浅析贾平凹的小说《带灯》

浅析贾平凹的小说《带灯》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贾平成重视社会转型中的农村改革，为中国现代文坛创作了许多农村主题小说。他的小说主要展示了农村改革中的现实框架和农民的生存状态。在小说《鸡窝洼的人家》、《小月前本》和《浮躁》中,贾平凹认为农村改革是时代必然,并希望农村借改革之机呈现新面貌,因此,他重点书写了改革开放对商州农村封闭的传统生活方式带来的冲击和活力,并揭示了人们的道德伦理和价值观念的嬗变。在上述作品中,贾平凹将农村变革的希望寄托在金狗等人身上,试图以他们的锐意进取带动普通村民的热情,以此推动农业文明的进步与发展。而从《废都》开始,贾平凹开始关注淳朴厚重并藏污纳垢的农村原生态文明,并对农业文明的式微表现出浓重的忧虑。之后的《秦腔》进一步呈现了传统与现代的冲突,对传统文化的溃败表达了失根的痛苦和无奈。在这些作品中,贾平凹更为关注“矛盾中”的农村,他开始更加深入地思考农村中存在的传统与现代的冲突、文明与落后的冲撞、善良与丑恶的交织等问题,这些矛盾与冲突建构成富有张力的审美特质,使其作品呈现出独特的审美风格。新近出版的小说《带灯》是贾平凹继上述作品之后为文坛贡献的又一部以表现农村为题材的长篇小说。这部小说无论在思想内容还是文体结构方面,都较之前的作品有较大的突破和提升。“与贾平凹既往小说相比,《带灯》思想、艺术上的张力无疑更为突出。”1作品不仅仅将视线放在普通老百姓身上,而是重点讲述了作为知识分子公务员的女子带灯在基层工作的生涯。贾平凹将带灯置于错综复杂的社会矛盾中,并让其处理由积习已久、难以解决的矛盾而引发的新问题——上访问题,带灯作为一名柔弱的女子与强大的社会现实之间展开了博弈,在博弈过程中,各种矛盾与对立浮出地表并显现出强烈的美学张力。在文学理论中,“张力”一词是由英美新批评学者退特最早提出的,他在《论诗的张力》中认为张力是一些好诗的“共同特点”和“单一性质”,2是“我们在诗中所能发现的全部外展和内包的有机整体”3。之后,“张力”作为批评术语被广泛用于文学评论中,梵·奥康纳和罗伯特·潘·沃伦分别在《张力与诗的结构》和《纯诗与非纯诗》中详细阐述了张力的种种存在类型,他们基本都认为张力存在于“诗歌节奏与散文节奏之间;节奏格律的形式性与非形式性之间;个别与一般之间,具体与抽象之间;比喻,哪怕是最简单的比喻的两方之间,反讽的两个组成部分之间,散文风格与诗歌风格之间”4。也就是说,张力产生于两种相互冲突对立的元素中,这两种元素关系紧张并势均力敌,一方的存在并不能将另一方压倒或消灭,二者反而在碰撞摩擦中相互融合并相互转化,由此产生着无尽的阐释空间,给作品带来了巨大的审美张力。在《带灯》中,带灯的理想与残酷的社会现实、带灯对元天亮的呼唤与元天亮的沉默、作品粗俗的乡村俚语和文学性的抒情语言、小说化的故事情节设置与散文化的叙述风格等均存在着较大落差,这些相互冲突的元素在作品中碰撞、交融,使这部小说处处闪现着艺术的美感。一虾壳——基层社会矛盾的了初现在《带灯》中,贾平凹以镇政府大院里的干部工作为辐射点,呈现出了农村存在的诸多问题,而基层干部作为问题的解决者,同时也是新问题的制造者,他们在对待普通村民时是强硬的领导者,但同时又是听从上级政府指挥的被领导者,多重身份的交织碰撞使这些人物形象充满了丰富的内涵,产生了多维度的艺术张力,带给读者多重的审美思考。作品揭示了农村基层干部在工作态度和方法上存在着诸多问题,从而导致积习已久的矛盾得不到有效解决,村民为了自身权益选择上访,有些甚至为此付出生命代价。贾平凹用大量的事实和细节呈现了农村基层干部无法有效解决问题却制造新问题的工作状况。作品首先暴露了农村干部“不作为”的工作问题,作品中写到省扶贫办给樱镇拨发了十万元钱用于加固河堤,但是两年过去了,河堤上却没有增加一块石头;去监督村干部选举的镇政府干部在选举时立在边上说黄段子。其次,作品还呈现了基层干部无聊腐败的生活,他们利用工作时间喝酒打牌,无所事事;樱镇的新镇长为了自己的仕途,经常带着土特产去县上走动;接待上级领导大吃大喝;侯干事为镇政府采购虚报价格,将四十块钱据为己有;村干部在选举过程中弄虚作假拉拢民众;村干部利用职权让自己的亲戚享受低保。最后,作品还写出了基层干部欺上瞒下、欺压百姓的工作问题,马副镇长让带灯代替上访者接听县上的暗访电话;为了接待县上领导将上访者悄悄控制起来;虚构抗洪烈士并隐瞒被洪水淹死的人数;抓超生孕妇时用胡椒粉;潜入超生孕妇的藏身地强迫流产;对上访者动用私刑等。这些问题交织成一张网笼罩着农村,使生活在其中的农民困苦挣扎。在具体的叙述过程中,贾平凹没有将所有的责任推给镇政府的基层干部,而是满怀同情与悲悯地表现了这群基层干部身处夹缝中的困惑和无奈。“上边的任何政策、条令、任务、指示全集中在他们那儿要完成,完不成就受责挨训被罚,各个系统的上级部门都说他们要抓的事情重要,文件、通知雪片似地飞来,他们只有两双手呀,两双手仅有十个指头。而他们又能解决什么呢。”5农村基层干部是生活在“中间层”的群体,他们身处上级政府和普通老百姓之间,一方面,所有的行动必须遵从上级的指挥,另一方面,完成上级的指示必须需要村民的配合。在达不到上级要求的时候被迫采用欺瞒的方式,在老百姓不配合工作的时候,只能想尽各种办法迫使其就范。在作品中,樱镇的基层干部们按照上级指示,工作重点从维护稳定到抗旱、接待检查、抗洪再到收购烟叶,期间也表现出一定的责任感并解决了一些具体的问题,但是更多时候,他们无法平衡上级政府部门的指示和普通民众诉求之间的矛盾,从而陷入二者的夹缝中或束手无策或欺上瞒下或媚上欺下。作品大胆碰触了当今农村社会中最尖锐敏感的问题——上访,农民因为土地被占用、邻里关系、房屋拆迁等问题出现各种纠纷,带灯整理发现樱镇一年未解决的矛盾纠纷多达三十八起。法治社会强调每个人都有争取、维护自己正当利益的权利,然而有些人将不正当的权益视为正当权益,并以胡搅蛮缠式的方式加以维护,加剧了矛盾的错综复杂性,所以,带灯感慨“社会问题就像陈年的蜘蛛网,动哪儿都往下落灰尘”6。而单凭镇政府的几个干部在短时间内无法合理有效地处理,大量社会矛盾的积压产生了令政府头疼的上访问题,竹子委屈的眼泪彰显着基层农村干部面临的真实困境。而镇政府的强行打压激起了民众更多的怨恨,上访的缘由越来越充分,积极性越来越高,这样,上访成为恶性循环,折磨着基层干部敏感的神经。可以说,《带灯》中的农村基层干部本身承受着上级的压力,而后又把压力转给农民,他们就在承受压力、转嫁压力之间辗转奔波,谋求自身发展与安身立命的中间点。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关心农民命运的作品数不胜数,而关注乡镇基层干部生存状态的作品较少,文学视野中的基层干部形象多见于报告文学中,如关仁山的《执政基石——村官李家庚的故事》、王立新的《明星书记》、朱继灯的《邓平寿》等,这些作品大多以塑造优秀的基层干部典型为目的,侧重于体现他们身上舍己为人、吃苦耐劳、甘于奉献的精神。而贾平凹大胆犀利地揭示了这群人身上的腐败、自私和虚假,并细致呈现了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在谴责他们的同时予以谅解。贾平凹笔下的农村基层干部集强势与弱势、积极与无能、批判与同情于一体,上述元素相辅相成使这些形象具备了多维的艺术张力,同时也体现了作者直面现实的勇气。二“共同”的积极拯救——带灯和系统发育的矛盾“对立”与“反差”是构成艺术张力的重要因素。“艺术经验要求一种‘对立的紧张’,因为,在这种紧张中经验的整体内涵着一些具有审美因素的内在冲突。”7作品中的主人公带灯与樱镇之间始终保持着“对立紧张”式的关系。在樱镇所有的基层干部中,带灯是一个格格不入不合理的存在。她的举止行动与同事产生了强烈反差,与整个樱镇产生了鲜明对照,这种不和谐的差异构成了作品反差式的艺术张力。首先,知识分子带灯强烈的拯救意识与被拯救者樱镇的冷漠之间产生了强烈对比。在作品中,贾平凹将带灯塑造成一个具有浓郁知识分子气息的基层干部。带灯的原型是贾平凹下乡时认识的一个乡镇干部,贾平凹认为她是一个带有小资情调的知识分子:“她读书多,算是知识分子,和周围同事的关系并不好,她根本看不上那伙人。乡政府那些人,成天喝喝酒呀、打打牌呀,‘带灯’却每天埋头读书,或者向往啥东西,有点小资情调。”8小说中,带灯的身份与她类似,从市农校毕业的带灯在镇政府大院里“特立独行”,与“粗俗”的同事们相比,她显得极富小资情调。首先,她非常注重外表打扮,她不愿做男人婆式的女领导,而是穿着高跟鞋在大院里旁若无人噔噔地走,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给自己买衣服,将大院里脏兮兮的杂毛狗洗成干干净净的白毛狗。其次,带灯喜欢从诗意化的视角看待大自然的一切,使她身上充满了人文知识分子的浪漫气息。最后,带灯与樱镇人的重要区别是她喜欢读书,“没事就在她的房间里读书。别人让她喝酒她不去;别人打牌的时候喊她去支个腿儿,她也不去。大家就说她还没脱学生皮,后来又议论她是小资产阶级情调,不该来镇政府工作。”9贾平凹把这样一个爱打扮、爱欣赏大自然、爱读散文的知识分子当作一种充满活力的拯救力量放到矛盾错综复杂的樱镇,试图以她的力量改变樱镇的状态。从这个角度看,贾平凹续接了鲁迅时期开创的知识分子启蒙大众的话题,并对知识分子能否启蒙大众的问题做了反思。贾平凹将这一问题放置于当今社会,使其具有了强烈的当下意义。带灯满怀工作热情投入樱镇工作,积极发动灭虱运动,将亲自起草的文件送到樱镇的各个村子,但是“文件发下去就泥牛入海,再没有一点消息”,最后这项活动不了了之;带灯试图为在大矿区沾染上矽肺病的村民取得赔偿,但是遇到了重重困难,带灯为此心力交瘁;带灯努力维持樱镇的稳定,希望樱镇的村民平安,但是她眼睁睁看着元家和薛家的恶斗而无能为力,自己反而被打得伤痕累累。作为知识分子的带灯讲究卫生,把虱子看作必须消灭的东西,而普通村民却认为无所谓,不需要为此劳民伤财,在灭虱运动上,带灯和村民之间存在着隔膜。而在处理矽肺病村民和制止元薛两家打斗的事情上,带灯同样表现出在处理问题方法上的一厢情愿,她不懂为矽肺病村民争取利益的步骤,浪费了时间,同时也不知道采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制止住村民的打斗,可以说,在处理上述问题时,带灯和整个樱镇是隔膜的,虽然樱镇的许多人喜欢带灯,但是作为试图改变樱镇状况的基层干部的带灯始终是寂寞的:“她不断地深入现实,努力和所有的村民打成一片,但她还是如此孤独。”10这使带灯在樱镇的努力呈现出一种荒谬感,加缪认为荒谬感产生于“人的呼唤与世界不合理的沉默之间的对抗”。11带灯为处理樱镇的矛盾竭尽所能付出,而樱镇的矛盾依旧,它对带灯的努力保持着沉默。在整部作品中,带灯和樱镇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抗衡关系,这种紧张对抗的关系提供了艺术空白,召唤着读者对其进行多义性解读。其次,带灯对元天亮的热切呼唤与元天亮的沉默不语之间产生了对照。《带灯》中有一部分篇幅是带灯写给元天亮的短信,在这些短信中,带灯把自己幻化成为元天亮的崇拜者、知音甚至是情人,还把自己现实的工作状况、对大自然、人生感悟和对元天亮的情感想象等一一向元天亮坦诚倾诉。对于这些短信,贾平凹认为他“是作为带灯的一种理想来处理的”。12带灯不仅把自己的精神世界交付元天亮,而且还为元天亮邮寄家乡特产,为他采集家乡的野菜,去药房为元天亮配补身体的药。可以说,带灯以短信的形式对元天亮发出了最诚挚的呼唤,元天亮在作品中充当了带灯梦寐以求的理想的角色。带灯给元天亮发了二十六封热情洋溢的短信,但是元天亮没有对此做出热烈的正面回应,作品还暗示元天亮对带灯的热情有一种排斥的态度,元天亮拒绝了带灯给自己邮寄家乡特产地软的好意,带灯为此非常失落,最终明白元天亮对自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存在,所以她发出了“你是我的白日梦”的感慨。但可悲的是,带灯依然无法泯灭对元天亮的幻想,她继续一厢情愿地活在自己编织的幻想世界中。在带灯的幻想世界里,元天亮无处不在,而在带灯的现实生活中,元天亮是缺席的。这样带灯的热情与元天亮的冷漠形成了鲜明对比,带灯的在场和元天亮的不在场形成了强烈反差,带灯对元天亮浪漫的想象和元天亮不予回复的残酷现实形成了讽刺性对立:“所以我强调要注意元天亮这个没有出场的人物,它里面包含着深刻的批判性,巨大的反讽,她那么浪漫抒情背后的一个真实的现实困境。”13带灯和元天亮之间的关系是反讽的,也是对立的,而反讽和对立是艺术张力产生的重要因素,因此,带灯写给元天亮的短信在作品中具有意义,它是作品蕴含着巨大艺术张力的源泉之一。最后,带灯在樱镇的性格转变使这一人物形象本身潜藏着丰富的艺术张力。带灯最初在樱镇是孤傲的,以异于周围其他人的生活状态而存在。贾平凹用了一系列的隐喻暗示带灯性格的变化。带灯最初对虱子保持着强烈的戒备心理,但是最终身染虱子,怎么洗都洗不掉。贾平凹认为带灯和竹子身染虱子在作品中是有寓意的:“在这种环境,必然你要异化。”14作品中还多次提及带灯吃纸烟的细节,吃纸烟原本是樱镇农村女人的习惯,而带灯吃了一口就学会了,而且越吃越勤。虱子和纸烟的隐喻表明她接受了“改变不了那不能接受的,那就接受那不能改变的”樱镇生存法则,并对现实做出了某种程度的妥协。但带灯对自己的变化深感痛苦,她将自己比作被掐断的虫子。挣扎于理想与现实的带灯最终精神崩溃,既没有完全屈从现实法则,也没有完全实现自己的生存理想。带灯的原名“萤”是指一种外表柔弱的昆虫,但是实际上它可以巧妙狠毒地将蜗牛吃掉。带灯是柔弱的,但是她身上如萤火虫吃蜗牛般的狠劲儿给作品增添了亮色和希望。“我对这样的带灯充满了敬意,又哀叹着她命运里注定的悲惨。正如书中的带灯在说:她是佛桌前的红烛,火焰向上,泪流向下。”15贾平凹赋予了带灯多面的性格特征,孤傲与世俗、坚守与屈服、柔弱与刚强于一体,这些相互对立的因素在带灯身上冲突、转化、融合,使带灯成为一个极富深度和张力的形象。三《带灯》的语言结构《带灯》是一部具有独特叙述风格的作品。在作品中,贾平凹将各种文体与语体杂糅于一体,在小说创作中融入散文笔法,在虚构中纪实,在优美的文学语言中穿插原生态的乡村俚语。与贾平凹之前的作品相比,《带灯》在结构和语体方面有了较大突破和创新。首先,在文体叙述和结构安排上,《带灯》融小说和散文随笔于一体。毫无疑问,《带灯》是一部长篇小说,它重点塑造了带灯的形象,并大致按照故事发生的先后顺序讲述了她在樱镇做农村基层干部的经历。但是这部小说同时具有散文化和诗化的特征。贾平凹在90年代创办散文杂志《美文》数年,并提出了“大散文”概念,提倡散文“可以抒发天地宏论,可以阐述安邦治国之道,可以作生命的沉思,可以行文化的苦旅……”16“大散文”的概念拓展了散文写作视域的宽度和广度。在《带灯》的叙述过程中,贾平凹将散文的笔法运用得灵活得当,使这部作品产生了由不同文体交融混杂而产生的艺术张力。贾平凹借鉴《圣经》的文体结构,将《带灯》分为上、中、下三部,又对每一部进行了细致的切割,将其分为多个小部分。《带灯》的上部由37个小部分组成,中部由234个小部分组成,下部由16个小部分组成。有的小部分仅由几句话或者几个小段落构成,而且贾平凹还为每一个小部分拟定了标题。这些小部分在小说中彼此独立,上下部分之间有时并不存在情节上的关联。如涵盖在“带灯给竹子转发了一条段子”小标题下的“一只兔子在前边跑,后边有百人追,不是一只兔子可以分成百只,因名分未定”构成了小说中独立的一个小部分,但是这一部分与上文“唐主任”和下文“给元天亮的信”之间并无叙事上的必然联系,抽掉了这一小部分,并不影响作品故事情节的发展。这样的情节安排和结构架设使整部小说具有明显的散文随笔体的味道。“当我在读《带灯》时,老贾又回到了用散文随笔体一段一段的叙述,每一段相对来说是独立的,它像《商州》很散漫地串起来,用带灯这个人物在串故事。”17其次,在叙述语体上,《带灯》融合了纪实与虚构两种语体。在叙述带灯的现实故事时,贾平凹采用的是纪实式的语体,而在带灯给元天亮的信中,贾平凹采用了抒情浪漫的散文化语言描述带灯的内心世界。“《带灯》不乏翔实的细节描写,带有报告文学的色彩,但是穿插的十几封信、若有若无贯穿全书的埙乐、包括带灯本身与众不同的忧郁的文艺气质都给小说增添了浪漫色彩。”18在描写樱镇现实生活时,贾平凹甚至不厌其烦地摘抄了大量乡镇工作文件,包括综合办的职责、年度责任目标、樱镇需要化解的矛盾纠纷等。这些文件按照“一事一条”的体例拟定,观点明确、严谨规范,用语简洁准确,带有很强的纪实性,与文学语体存在较大差异。而当贾平凹以带灯的视角描述周围的环境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