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模拟音乐的表现形式

琵琶模拟音乐的表现形式

在中国音乐中，模拟音乐已经被广泛使用于各种乐器中。从大众化的笛子、唢呐、二胡演奏的民间音乐到高雅的古琴音乐里,处处都可以听到和看到模拟音乐的出现。例如笛子、唢呐在乐器上模拟出各种蝉鸣鸟叫声、人声等;古琴、古筝能演奏出不同的流水声、风声;二胡能在弦上做上、下滑动的揉弦模仿人的歌声和吟哦之声。它们的作用在某种程度上保持了与自然情景的接近。就模拟流水、鸟叫虫鸣之声而言,可以说是山水主义在音乐里的呈现;就模拟人声而言,中国音乐许多滑音表情的使用,与民族语言和地方戏曲唱腔有关,如擂胡拉戏就是一种惟妙惟肖的模拟,它用通俗的、淳朴的、较直率的方式,表现出了人民大众的民俗、民习、民风及善良,热情、坦荡的性情。这些从象征性到几可乱真的不同程度的模拟,并不是生搬硬套地或者是卖弄技巧地存在于乐曲中,而是有机的结合于乐曲里,使音乐形象形成了明显的对比层次,精彩别致,音乐形象也更加逼真鲜明,是乐曲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琵琶的模拟音乐早在传统乐曲及近、现代创作乐曲中已有充分的运用。如《十面埋伏》、《霸王卸甲》里模拟矛盾相碰声、刀枪相击声、人喊马嘶声、放炮声、掌号声,将两军相遇的场面演奏得宛然如真。《海青拿天鹅》、《平沙落雁》里的模拟鸟鸣雁叫声、鸟雁哭涙声、鸟雁展翅声、鸟雁扑沙声等极具逼真效果。而《龙船》、《灯月交辉》、《水龙吟》等模拟锣鼓打击乐器的各种效果,并没有停在简单的自然模拟上,而是进行惟妙惟肖的艺术加工表现,相当具有情绪感染力。一般说来,琵琶的模拟效果可分为3大类:一、性别角色上的鸣叫声《十面埋伏》、《霸王卸甲》同是描写公元前202年垓下决战,汉军用十面埋伏的战术,彻底击败楚军的故事。两曲的[呐喊]、[鼓角甲声]都不同程度的运用了各类大小长短的张力滑音,模拟出奔跑声、盔甲声和激战时的呐喊声、刀枪剑戟声。谱例1左手运用力度较大的按指、频率快、幅度小的滑音,配合一大一小的吟音,表现战马奔驰、紧张而激烈的气氛。实际演奏中A处快速的滑音配合右手快速夹弹,能模拟出蹄声得得向前奔驰的形象;B处快速滑音配合绞二弦则模拟出败军拖挂着盔甲逃跑时,发出的“嚓嚓”之声。[呐喊]是《十面埋伏》的高潮乐段,着重反映了激战时的杀喊声。演奏时,左手并二弦时运用力度大、幅度大的各种长短推拉张力滑音,再配合频率快的大吟揉,模拟出四面八方、远处近处、高低嗓门的拼死杀喊声,极有声势。《平沙落雁》是一首著名的琵琶文曲。最早见于1819年《华秋苹琵琶谱》,深得文人喜爱,乐曲以类似水墨画的笔触,通过雁群在高空飞行,时隐时现的鸣叫及扑落平沙等形象,描绘出一幅舒淡、深阔、清凉、静远的深秋景象。滑音在此曲第一、二段中运用时快时慢不同频率、时刚时柔不同幅度、时强时弱不同力度的运用,形象地模拟出忽明忽暗、忽远忽近、忽虚忽实各种鸣叫的声音,栩栩如生。谱例2第一段[雁阵横空]大雁在飞行时或斜列成一字形,或群飞成人字形,排列整齐。由于高翔干仞,距离较远,所以右手的发音不宜太强;这时左手的滑音也不宜太快,太实,需采用力度小的按指和频率慢、幅度小的上、下滑音,以使音色淡远、柔软、虚渺,较好地模拟出远在万里高空之外飘来的雁叫声。谱例3第二段[霜天雁叫]以每拍144的速度和第一段的速度形成了明显的对比,主要表现了大小不同,远近不同的雁叫声。此时左手的滑音需快需实。采用力度较大的按指和频率快、幅度大的滑音,再加上左手不同把位(涉及4个把位)的上下运行,右手力度随不同把位作强弱变化,使音色刚柔并济、虚实相合,形象地模拟出大雁鸣叫,雏雁啼鸣,雄雁声低,雌雁声高,远近不同的鸣唳声,表现了雁群降落前在空中盘旋顾盼生动有趣的情景。《海青拿天鹅》“是一首模拟天鹅与海青的鸣叫声为特点而脍炙人口的琵琶古曲。”它是目前确知年代最为古老的一首琵琶曲,产生于公元14世纪。“曲中的海青和天鹅的鸣叫声表现音乐的主题思想和绝妙的演奏效果,用琵琶的各种弹奏技巧模拟出两只飞禽的不同叫声是本曲重要的象征手法,反映着乐曲中各不相同的情节内容。”按林石城先生归纳的“本曲中有11处表现鸣叫声,其中属于海青的叫声有8处,属于海青和天鹅在争斗中交织在一起的叫声有3处。”“这些在不同情景中发出的不同音响效果的鸣叫声既是本曲的精髓与特色,但它并不是纯粹的模仿,而是经过艺术处理后,使人们的听觉中感受到的各种鸣叫声的形象而已,这些鸣叫声应该是‘似是而非’的。”这些鸣叫声的刻画使用了许多琵琶技巧:右手轮指、弹、挑、滚等技法配合左手的推、挽、纵起、吟音,模拟出海青各种神情和长短不一的叫声:“有海青出猎前精神抖擞,凌空展翅高飞发出长时间的鸣叫;海青梳理羽毛时细短而柔弱的鸣叫;海青展翅伸爪时勇敢急促的鸣叫;海青在宽广的高空中展翅盘旋时灵活机警的鸣叫;海青在空中斜掠急飞时发出的鸣叫声以及发现远处天鹅时连连振翅急追发出的急促叫声;还有在捕获天鹅之后胜利归返、得意洋洋的叫声。”而海青和天鹅在争斗中交织在一起的叫声则是全曲的高潮,部分左手除了各类滑音的运用外又加进了纵起并四条弦与快而大的推、拉、吟、颤音技法,右手配以弦数变化的滚四条弦轮双弦,使音色更为紧张,可以清晰地听到“海青在空中急飞追拿天鹅时发出的鸣叫声和喘息声以及天鹅为了躲避海青匆忙逃遁而发出的惊叫声。”本曲的演奏特点之一是左手“并四弦”高难度技巧,要求把四条弦在半秒钟内相并在一起,以使三、四弦间原来的大二度变成同度音,再配以“快而大”的推拉滑音,同时右手用“滚四条弦”以及弦数变化、音量变化,音色变化等技巧,用来模拟海青捕捉天鹅时,既有海青激昂的鸣叫,但更多的是天鹅在抓避搏斗中最后时刻的鸣叫之声。这部分使用左、右手技巧共十一种之多,是琵琶技法最多也最难之处。历史的记载中对表演此曲的演奏者技艺是否绝佳的评价标准,是有无“满座皆鹅声”,1因此,模拟各类鸣叫声的旋律部分是全曲中的关键。以上这些乐曲有些是重形态模拟的处理,有些是拟声化的处理,而这些具体化的声音模拟处理,有的是为了“真实”,即与生活实景相接近的审美趋向;但有些并非仅仅是模拟现实中的某种声音,更多意义是通过此种声响帮人们构想出一种乐曲所追求的意境氛围,它的审美落在“意”上而非“形”上,即“意合形散”的审美趋向。二、《草原小姐》的《新人类之歌》《夕阳箫鼓》是首琵琶文套曲,以写意的手法,描述人们游乐于山水之间的情景,声有箫鼓啸歌,意在江山如此多娇。此曲在第七段[归舟]与尾声的连接处,运用左手的泛音及右手的三指轮临挂琶音,在上下不同把位的泛音点处,模拟出水波荡漾,波光粼粼的湖光美景。谱例4《龙船》是首描绘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2民间为纪念诗人屈原竞赛龙舟的乐曲。全曲结构为:起闹+锣鼓甲、争歌甲+锣鼓乙、争歌乙+锣鼓丙、争歌丙+竞赛归返。在争歌甲和争歌乙两段的尾末左手“虚”按“四条弦”,右手利用临挂琶音,并在按音时做上下移动以及音量时强时弱的演奏,形象的模拟出船桨划水之声。谱例5《诉——读唐诗〈琵琶行〉有感》是曲作者在读了唐代诗人白居易的《琵琶行》后深有感慨而写成的。3深沉的乐曲内涵和丰富的琵琶技巧,令人回味无穷。全曲由引子、两个主题和结尾组成。引子部分“是以自由吟诵的曲调开始的,犹如唐代大曲的散序,时紧时松、时强时弱、时快时慢、虚实交替。”第四小节和第九小节,谱例6左手在二、三弦用“虚按”的方法做两次大的上下滑动并结合右手轻碎的长轮双弦,既有轻风拂袖而过之势,又如枫叶荻花迎风瑟瑟之声,营造出“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诗的意境。《草原小姐妹》是21世纪七十年代根据蒙古族龙梅、玉荣两个小女孩为保护国家财产,4与暴风雪搏斗的英雄事迹而进行创作的。乐曲的第二段与暴风雪搏斗,琵琶用多弦轮指加滚奏,配合左手强有力的“虚按”滑音做一、二弦或二、三弦强弱对比的上下滑动,模拟出暴风雪由远及近、由近及远的呼啸怒吼声,形象逼真。谱例7琵琶乐曲中,直接模仿大自然中某种对象所发出的声音的例子比比皆是。大自然是很多作曲家的灵感之源,音乐之中我们经常可以发现作曲家通过联想,将音乐的音响和大自然中被表现的对象联系起来,使人们很直观的从音乐中领悟到曲作者所要表达的对象。这种单纯用声音模拟的手法可以称作“直接对应”,它把客观大自然中的音响通过模拟手法融入到音乐中,形象生动,能直接的、有效的并迅速的将音乐表现的对象传达给听众。三、特殊音色、复杂并配以强调平行、自由将琵琶锣鼓曲记载于传统乐曲中始于浦东派,5而历来知名演奏此类乐曲的,又多是浦东派人士。他们将琵琶锣鼓列为琵琶乐曲的一个重要内容,也可以说是浦东派的特色之一。运用琵琶各种技法模拟出打击乐特殊音响,奏出琵琶锣鼓音乐,这在当时是较大胆的尝试和突破。而琵琶锣鼓的作用,还不只在表示客观的模拟锣鼓而已,更重要的是它对琵琶音色变化的可能性做了极尽可能的探索,不局限在一定的框架上,视音乐的需要来接纳所可能发生的任何音响。表现这些特殊音响的技法包括有:(一)摘“”:又称“勺”,大指甲抵住近复手处的弦身,同时用食指或者中指弹,可奏出木鱼的音色。在弦身上下移动做摘音时,则可做出大、小木鱼的不用音色来。用大指指肉抵住弦,在低音四弦做摘,则可模拟出寺庙里大木鱼的低沉音色。(二)弹面板“┠”:用指甲面敲击在面板上,可做出类似打板或敲击鼓边的音响效果。(三)拍、提:“拍”是以大指肉将弦撬起即放下。“提”是以大、食指指肉摘起一弦放下。这两个指法都可奏出断弦声,制造拍板的紧张效果。(四)轮板、同轮板:前者以右手的指肉敲轮面板,后者以左手的小指、无名指、中指、食指的指甲面次第轮击面板上,能模拟马蹄声与人的脚步声之逼真效果。(五)煞:以左手指甲浮靠在弦身下,同时右手弹弦,得切切之声类似小钹的效果。(六)绞弦:将二弦相绞,可得出较煞更强烈的切切之声,类似小军鼓的声音效果。(七)虚按:左手手掌拍击弦面上,可击出闷鼓声的效果。以上这些特殊音响类技法,配上左手滑音模拟出小锣、小钹的音响,右手扫弦的重音应用可模拟出大锣、大鼓的音响,使许多常见的打击乐器音响效果都能在琵琶一个乐器上见到,再配合琵琶右手的复杂指法演奏起来,常常会给人一种锣鼓喧天的乐队形象。这样的乐曲传统上有《灯月交辉》、《水龙吟》、《龙船》等。《灯月交辉》是一首描绘人们欢度灯节热闹场景的乐曲,主要是采用民间锣鼓音乐的旋律部分弹奏,但节奏及右手双弹、扫弦等重音的应用,可以使人听起来有明显的锣鼓乐曲的感觉。在“养正轩琵琶谱”的弹法中,6则配用某些部分的锣鼓点效果,使琵琶锣鼓的感觉更为浓厚。谱例8《龙船》是首民间琵琶独奏大曲,是清代浦东派琵琶大师陈子敬以端午节赛龙舟这一风俗为背景,融合了多种民间音乐素材及锣鼓点,以循环体曲式结构创作而成,描绘了龙舟竞渡时欢快热烈的场面。浦东派陈子敬先生首创了在琵琶上演奏锣鼓音乐,目前流传有3个《龙船》版本,都是以陈子敬的《龙船》为蓝本创作的。这3首《龙船》所用的锣鼓点与曲调虽不同,但他们的结构都是一段锣鼓,一段乐曲,又一段锣鼓,一段乐曲地连续进行,表现着每条龙船上各不相同的演出内容。乐曲通过琵琶右手摘、绞、煞、扑、弹面板等演奏技巧,再配以左手特有的推、拉、吟、揉,绘声绘色地模仿了吹打乐的整段锣鼓段。乐曲虽大量运用了左右手十几种技法,但在节奏的编排上、演奏音色和力度上要有所变化才能显示出琵琶在模拟锣鼓时的丰富音色和复杂的演奏技巧。现以林石城编曲的《龙船》为例:7谱例9谱例10如谱例9双弹挑滚奏二、三弦同度音模仿鼓声,扫弦发出的宽宏浑厚有延长音的大锣声,如谱例10弹面板模仿敲鼓边声,手指煞弦的沙音为钗声。大指指甲面抵弦用“半轮勺音”技法奏出清脆的“嗒嗒嗒嗒”模拟板鼓声。用绞弦的技法模拟京钹的磨击声,用泛音模仿鼓的闷打声,由于大量采用了拟声演奏技术,乐曲中不同的锣鼓点声声逼真,不同的龙船个性鲜明,大大展现了琵琶的表现力和艺术性,使这首琵琶独奏大曲一百多年来长演不衰,流传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