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莉、公心公司与反贪案

吴小莉、公心公司与反贪案

2011年正月初七，浓郁的年味道仍然在空气中。上海河口检察官办公室的一些房间在春节期间被忽视。相反，在战争开始之前，箭在绳子上和一旦发生冲突时就紧张。虹口区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反贪局局长黄荣国正向侦查一科的干警们传达一项刚刚接到的任务——上海市人民检察院将某大型国有企业原下属工程建设监理公司负责人吴小莉涉嫌贪污的线索指定给虹口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办理。分管反贪工作的黄荣国副检察长和参与案件侦查的全体干警都不曾想到的是,这个在当时从表面证据看来是否构成犯罪尚未可知的案件,在历经7个月抽丝剥茧般的缜密侦查后,竟成为一个涉案金额高达4600余万元的贪污大案。0预发308月的月奖—到20万如何用好手中惩治贪腐的利剑,黄荣国副检察长当即召集侦查一科所有干警,布置了任务:“侦查人员要兵分两路,第一路负责梳理现有材料,第二路则在司法审计人员的配合下,对公心公司的财务现状进行排摸。”接到指示后,反贪干警立即展开工作,一场惩治贪腐的战役就此打响……随案移送来的材料不少,而接手案件时,侦查人员所掌握的唯一线索就是在一次对公心公司的“曾祖父”公司的常规审计中,抽查到了当年刚刚完成转制的“曾孙”公司——公心公司,审计材料显示,在主要从事自来水、煤气管道排设工程监理业务的公心公司账上,居然有大量资金的去向是不可能与其有任何业务往来的某区“民兵服务部”。但初步看来,现有材料中却没有任何一份能够直接证实吴小莉的行为已构成贪污犯罪。第一路的侦查人员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全身心地投入到杂乱无章的材料中,终于,在公心公司2010年8月的账面上发现了一笔名目为“预发2010年7月到2012年6月月奖”的20余万元的款项。事实上,公心公司在2010年5月刚刚完成转制,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预发两年后的月奖,而20余万元高额月奖的发放对象正是转制前的法定代表人吴小莉、副经理汪某、财务崔某!这合理吗?面对证据,吴小莉爽快地承认了自己授意崔某通过采用虚假劳务合同的手法,将公司的监理费收入转至某区“民兵服务部”套现。事后,采用虚构预发月奖的名义,提现20余万元与汪某、崔某予以共同侵吞的贪污行为,并交代自己从中分得了8万余元的款项。20万到200万群策群力,破除侦查瓶颈在第一路侦查人员的梳理工作取得突破的同时,第二路侦查人员的排摸工作同样有了进展。通过查询某区“民兵服务部”的账册,侦查人员发现公心公司与该服务部之间的虚假劳务合同金额高达百余万元,吴小莉等人所侵吞的国有资产只此一笔吗?侦查人员并不认为这就是事实的全部,面对侦查人员的追问,吴小莉一口咬定,只此一次,绝无其他。客观证据的不充分和吴小莉的矢口否认使侦查陷入了僵局,但既然发现了问题就不能不彻查,为了寻找到案件的突破口,虹口检察院反贪局干警由上至下,群策群力,多次在黄荣国副检察长的主持下召开会议,对该案进行评估,最终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对吴小莉、汪某采取取保候审的强制措施,而对担任出纳的崔某则向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申请批准逮捕,这样做,既为了不打草惊蛇,更为了利用崔某被关押后产生的恐慌心态,促使其交代其他的犯罪事实,打破侦查瓶颈。果然,崔某被拘留后,不仅承认了将帐外资金做成收入形式套现的犯罪事实,还交代了吴小莉指使其与办公室工作人员蒋某(吴小莉的外甥女)、姚某将在某区“民兵服务部”的外挂帐外资金帐户中的130余万元分别存入各自名下的定期存单中,并在公心公司改制过程中,隐匿存单不予纳入评估等行为。据崔某所说,所有这些款项始终未被发现的原因在于吴小莉的“未雨绸缪”,早在2010年八九月间,上海市审计局派员进驻公心公司开展延伸审计之时,吴小莉就已指使他和姚某、蒋某采用销毁原始帐册、财务凭证和虚列、分摊支出项,调平收支,重新伪造帐册和财务凭证等手段掩盖这些款项,并将各自名下的定期存单分别带回家中藏匿。侦查人员方面但,只有崔某的口供,没有其他证据的印证,还是无法锁定吴小莉的犯罪事实,在此期间,侦查人员已经对崔某的家进行了两次搜查,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书证。正在批准逮捕与否的大限将至之时,一切如意料之中,崔某的心理防线崩溃了,她向侦查人员交代,原始单据并没有被全部销毁,还留存有一部分被她精心藏匿起来,侦查人员根据她的交代,再次前往她家中,并顺利地发现了签收钱款的记录。根据崔某的交代,侦查人员将同样涉嫌贪污犯罪的姚某和蒋某传唤到案。两人到案后,对崔某所指犯罪事实均供认不讳,经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批准,两人亦被批准逮捕。同时,姚某还向侦查人员交代了吴小莉在2007年初至2009年12月间,指使其采用长期在实发工资名单上虚列人头数,虚增职工工资支出从公司帐内套现以及逐月截留、累积现金的手法,在帐外形成、私设现金小金库60余万元的犯罪事实。崔某、姚某、蒋某交代,在案发前夕,吴小莉再度指使他们连续“加夜班”,分工合作,重新打印凭证、逐张假冒签名,并重新装订财务凭证所涉人员以工资、奖金、津贴等名义发放的清单等材料。至此,侦查人员对崔某采取的心理战术取得了圆满胜利。对崔某的成功攻坚使案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也让虹口检察院反贪局的侦查员们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这个看似学者气十足的老知识分子绝非一个简单的人物。既然公心公司的大部分原始账册已被吴小莉隐匿、销毁,对侦查人员而言,以犯罪嫌疑人间证人证言的相互印证来锁定彼此的犯罪事实,成为了一种很好的证明方式。虹口反贪局的干警们充分利用了分开关押的犯罪嫌疑人彼此之间的微妙心理,促使他们竞相将200余万元的贪污事实向侦查人员作了完整的交代,吴小莉为掩饰犯罪事实所建立的攻守联盟就此瓦解,而同案犯罪嫌疑人相互间的牵制作用,更使他们的证言成为证实彼此犯罪事实稳定而有力的证据之一。在取得有力的言词证据的同时,从银行和有关单位收集来的相关书证也已陆续到位,一张法网向吴小莉迅速地展开,当侦查机关再度传唤吴小莉时,她的涉案贪污金额已高达200余万元。个“一科干警”面对崔某、姚某的指控,吴小莉始终称自己对他们的行为毫不知情。如何取得吴小莉的口供?在针对这一难题召开的会议上,黄荣国副检察长揣摩起吴小莉的心态:“吴小莉为经营好公司打拼了这么多年,一下子要全部上交给国家,一定是于心不甘的,想方设法藏些钱下来,说起来是想要留给小集体,实际上恐怕还是想留给自己儿女吧?我们不妨从这个角度尝试一下!”深受启发的侦查一科干警在对吴小莉的审讯中,首先表示了对她多年苦心经营的肯定、为女儿筹谋的理解,随后又耐心地将转制中隐匿资产归个人所有的属贪污行为的司法解释读给她听,翻给她看,并动之以情地向她释明,若她对所犯的种种罪行拒不承认,崔某、姚某、蒋某都可能无法被认定为从犯从而获得从轻的处理,这样做,如何对得起多年来协助她却一无所获的同事和亲人?戴上老花眼镜的吴小莉反反复复地看着侦查人员摊开在她面前的法律条文,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默默地点了点头……200吴小莉:通过煤气公司管理不动产,却导致了侦查工作难面对巨大的贪污数额,为争取重大立功获得减轻处罚,姚某检举了吴小莉还隐匿了本市静安区一处房产的犯罪事实,该房产现价值已逾400万元,据姚某交代,该处房产的存在自己是在保管产证的童某过世当天,陪同吴小莉向其遗孀索要产证时才知晓的。面对姚某的这一说法,吴小莉表示,该房产是由于当年公心公司向某煤气公司借用的一处办公场地被房管所有偿收回了,自己用得到的退租补偿款买下的静安区房产,该房产是打算要还给煤气公司的,所以才没有将该房产纳入评估。吴小莉的狡辩和不配合,姚某亦无法提供更多的线索,使侦查人员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寻找真相。为了查证房产的演变与置换过程,侦查人员苦苦寻觅当时的知情人,然而隔着十余载的时光,吴小莉原所在的国有企业和当时煤气公司的相关人员、房产中介公司的经手人中,有些当上了处级领导干部,有些已然成为年逾古稀的老人,需要他们配合回忆与调查,难度着实不小。侦查一科的干警不畏辛劳,不惧挫败,一次一次的上门走访,请求配合,终于还原了吴小莉在某国有企业担任公职期间,以该国有企业名义向某煤气公司索要办公用房使用权,并辗转取得静安区房产还千方百计将其隐匿于账外的事实。600侦查的方向确定—万到4600余万至此,对吴小莉贪污案的侦查工作可以说已经大获全胜,但是否就要偃旗收兵了呢?黄荣国副检察长陷入了沉思:“问题仍然存在。公心公司的转制评估报告显示,该公司连续三年亏损,而对于这样的工程监理公司而言,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况且公心公司的长期亏损与其通过“民兵服务部”套现的巨额资金之间,存在着一种突兀的矛盾,此其一;公心公司转制时的评估报告显示该公司没有任何应收账款,在企业的正常经营中,此项目为零,实属违背常理,此其二。况且转制时的评估报告是审计事务所根据公心公司提供的虚假资料做出的,那真实情况又是如何呢?”黄荣国副检察长断定,现在还不是收兵的时候,而继续深入展开侦查的抓手就是——应收账款!此时,距离立案已经过去了5个月,但长期作战并未使侦查一科的干警们感到疲劳与倦怠。相反,面对更大犯罪事实存在的可能,他们同样不愿就此草草结案。为核查公心公司的应收账款,侦查人员来到某自来水厂进行调查,通过核查在几年间其与公心公司的合同及账款往来,侦查人员发现其与公心公司之间有一工程早已竣工,却迟迟没有付款。厂方人员解释说,始终没有进行结算的原因是吴小莉曾派人来明确表示公心公司暂时不方便开具发票,暂时不需要付款,款项何时支付有待吴小莉的通知。原来,吴小莉就是通过这种保留工程监理合同,却暂不结算监理费用的方式,使公心公司的应收账款滞留账外的。既然确定了侦查的方向,接下来侦查人员所面对的便是逐个排查与公心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的企业的巨大工作量,为在法定时限内完成排查任务,侦查一科的全体干警马不停蹄、全力以赴。排查完成、结果汇总之时,面对最终揭晓的答案,所有的人都惊呆了——2004年至2009年间,吴小莉故意隐匿于帐外尚未结算的监理费用涉及其与本市多家自来水、燃气销售、天然气管网等公司之间共653个建设工程委托监理项目,金额共计4000余万元。原来,为了使公心公司的应收债权不被纳入转制时的资产评估范围,吴小莉向上级主管单位及审计、评估单位提供了虚假的企业经营损益报表,致使公心公司的产权价值被严重低估,最后仅以140余万元的评估价格被转让给某私人公司,当然,转让后的公司实际控制人就是吴小莉!9吴小莉的高案当侦查人员再次在上海市监狱总医院提审吴小莉时,吴小莉由两名看护搀扶着来到提审室,虚弱地瘫坐在板凳上。当看到侦查人员摊开在桌面上的书证时,吴小莉居然“嚯”地一下站了起来,扑向桌上的材料激动地翻看着,然后激动地高举起双臂,向天,向地,向侦查人员,高声喊道:“怎么办?怎么办?我只是想要藏点钱,现在都被你们抄光了,怎么办?怎么办……”吴小莉历时9年机关算尽的苦心经营,终敌不过虹口反贪干警七个月势如破竹的全力侦破。回首吴小莉案的侦破过程,最初对20万贪污款项的爽快承认不失为吴小莉舍卒保车的狡猾决定,但虹口反贪干警并没有就此止步;后来那200万集腋成裘的款项被顺利侦破,亦没有使虹口反贪干警陶醉于现有的成绩;最后终于打碎了吴小莉企图利用公司转制的契机,将国有资产由公转私的如意算盘,使吴小莉金蝉脱壳的计划胎死腹中。结局固然是大获全胜,但个中艰辛恐怕只有亲身参与其中的侦查干警和始终身先士卒的黄荣国副检察长有着很深的体会。由于作案时间长,涉案关系复杂,相关单位取证难度大,犯罪嫌疑人年龄大、级别高,且采取隐匿、撕毁账册,建立攻守联盟、多方串供的犯罪手法,使得最初侦查人员所掌握的证据能否成案尚存在争议。而就是这样一个最初扑朔迷离的案子,经过虹口反贪部门从副检察长到侦查一科全体干警抽丝剥茧般的缜密侦查,最终发展成和自来水、煤气等与国计民生息息相关,涉案数额一路由20万攀升至4600余万元,颇具社会影响的大案、要案。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吴小莉如滚雪球般屯集了大量国有资金,但大部分钱款尚在合同对方的账上,侦查人员在发现有账外资金后的第一时间,即采取通知对方企业不得对外支付与本案相关的任何款项、冻结有关银行账户等措施及时阻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