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耶律楚材在金代时期的历史作用

试论耶律楚材在金代时期的历史作用

耶鲁楚才（1190-1244）被称为金卿和广兰居士。他是蒙古历史上著名而重要的人物之一。他出生于汉化的契丹贵族家庭,虽三岁丧父,但有赖于其母对中原文化的熟知,年少便接受了汉化教育。史载耶律楚材“博极群书,旁通天文、地理、律历、术数及释老、医卜之说,下笔为文”1,年十七(1206年)就在一场十七人参加的考试中脱颖而出,得以入仕为官。但耶律楚材的为官之路并非坦途。1218年,成吉思汗因耶律楚材颇有才行,尤以他善占卜之术而下诏罗致。此后西征途中,成吉思汗常以耶律楚材为伴,以备咨询。其间,耶律楚材虽不乏建树,却不免有些“不问苍生问鬼神”的遗憾。窝阔台时期,耶律楚材出任中书令,欲推行汉化的思想方针和统治政策,却遭到蒙古贵族的反对。窝阔台去世之后,备受冷落的耶律楚材不久也怅然离世。纵观耶律楚材的一生,不论是步入仕途,还是怀才不遇,皆与他的汉化程度之高紧密相关。这其中,尤为值得注意的是耶律楚材糅合易道与术数的学术思想。由耶律楚材的家学渊源和人生轨迹来看,这种思想与“群经之首,大道之源”的《周易》存在着共生的关系。然而,学界对耶律楚材的易学观及易学对其思想的影响鲜有专门论述,故不揣冒昧,试撰一文探讨之。一、《易》经典,武德耶律楚材的八世祖图欲对汉文化尤其是儒学有着强烈的认同感,据《辽史·义宗倍列传》载:时太祖问侍臣曰:“受命之君,当事天敬神。有大功德者,朕欲祀之,何先?”皆以佛对。太祖曰:“佛非中国教。”倍曰:“孔子大圣,万世所尊,宜先。”太祖大悦,即建孔子庙。2图欲乃阿保机的长子,曾被封为太子,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并没有即位。作为契丹贵族,图欲建议太祖阿保机把孔子放在祭祀的首位,得到认同并建立孔子庙,这和其他的大臣主张把佛教放在首位形成鲜明对比,这说明,无论是图欲还是阿保机,他们都对儒学、对孔子有着一定的推崇和认同。图欲虽没有即位,却仍遭到太宗耶律德光的猜忌,于是郁郁寡欢,在医巫闾山顶建立了望海堂,藏万卷书。据《辽史》本传记载,图欲“通阴阳,知音律,精医药、砭焫之术”,汉化程度很高,“工辽、汉文章,尝译《阴符经》”3。《阴符经》即《黄帝阴符经》,又称《轩辕黄帝阴符经》、《黄帝天机经》,共三百多字。然而这部仅有三百余字的《阴符经》却是广义的易学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它依托《周易》精髓,不仅蕴含了传统汉文化中五行生克的内容,而且秉承《周易》的阴阳相推而成变化的思想,主张“爰有奇器,是生万象,八卦甲子,神机鬼藏”,认为“阴阳相胜之术,昭昭乎尽乎象矣”。要想准确翻译这样一部术数学著作,不仅需要高超的汉文化素养,更要求译者能够对其中的易学术数理论及其术语了然于胸。关于耶律楚材的其他先祖,史书记载较少,而从耶律楚材怀念先祖的诗文中可以窥得一二:赫赫东丹王,退位如夷伯。藏书万卷堂,丹青成画癖。四世皆太师,名德超今昔。我祖建四节,功烈光黄阁。4此诗的前四句是说其八世祖图欲的,把图欲让位比于伯夷。图欲藏书万卷,并善于绘画。“四世皆太师”更显示出其先祖的光辉业绩。可见,耶律楚材对其先祖是饱含敬仰的。而四世皆“太师”、“四节”,从另一方面也说明耶律楚材的出身和家世。耶律楚材的家世显赫,应该与其先祖重视汉文化有关。史书中关于其他先祖的汉化记载很少,不过从耶律楚材的父亲也可以想见,其出身不仅显赫,更有着汉文化的学识。如前所述,图欲通阴阳、律历,并译《阴符经》,这种对易学文化的精通是构成耶律楚材家学的基石。耶律楚材之父履自幼便非常聪慧,据《尚书右丞耶律公神道碑》记载:五岁时,尝夏夜露卧,见天际浮云往来,忽谓乳母言:“此殆‘卧看青天行白云’者耶?”兴平闻之,惊且喜曰:“吾儿文性见于此矣。”自是日知问学,读书一过目辄不忘。及长,通六经、百家之书,尤邃于《易》、《太玄》,至于阴阳方技之说,历象推步之术,无不洞究。善属文,早为时辈所推。5从元好问对耶律履“尤邃于《易》、《太玄》”的说法来看,耶律氏家学似乎是很重视对易学的学习。耶律履“有文数百篇,论者独推其《揲蓍说》,盖不阶师授而独得之者”6。可见,耶律履对易学象数的兴趣不让先祖。耶律履曾“以学行事金世宗,特见亲任,终尚书右丞”7,“通术数,尤邃于《太元》”8,这与元好问碑文两相印证,正能说明耶律氏家学不仅汉化程度极高,而且颇重易学。在耶律楚材出生时,耶律履便预测到此子将来必为异国所用,这也说明他对易学术数的精通。耶律楚材早年丧父,其家学渊源的传承多赖其母。耶律楚材之母杨氏,出身书香门第,是金朝名士杨昙之女。“泰和末,先夫人教授禁中”9,所谓“教授禁中”应是指皇宫内为内眷开办的学校。杨氏能“教授禁中”,与其出身书香、家学深厚不无关系。不难想象,在家学环境的熏陶下,由“教授禁中”的母亲一手带大的耶律楚材应该对易学文化并不陌生。据《元史》本传,耶律楚材不仅精通《周易》,而且对术数、律历等与《周易》有关的其他门类亦十分在行。例如,《金史·历志》记载,耶律履曾编制《乙未历》。耶律楚材在此基础上作《庚午元历》。通过以上梳理,可见耶律氏家学具有以下两大特点:第一,汉化程度较高,对汉文化的接受程度也普遍较高;第二,十分重视《周易》以及建立在《周易》表述体系之上的术数、律历、方技等学问。总之,耶律氏家学以《周易》为主轴,贯穿易道与术数,既体现了自身的汉化程度,也提升了自身对汉文化的接受能力,这对耶律楚材的知识结构和认知层次有着十分重要的影响。二、总览:及其在实现其政治理想中的作用耶律楚材的家学渊源是构建他的世界观、人生观的柱石,其基本面是儒家入世思想,而其表现却出入佛老。看上去矛盾,但对于深受易学文化家学熏陶的耶律楚却是可以理解的。易学本身就蕴含“有容乃大”的精神,其“无所不包”的特点更使易学史充满了兼收并蓄的特性。故而张涛教授指出:“《周易》承认世界的多样性和文化的多元性。”10所以从易学的基本精神来看,耶律楚材能够兼容入世与出世的思维并没有什么问题,反而是水到渠成的。耶律楚材与金元之际的万松老人有师生之谊。万松老人“儒、释兼备,宗说精通”11,对于本就汉化程度较高、对儒家学说十分认同的耶律楚材而言,万松老人为他开启的是一扇禅门。尤其是在金政权走入危局,面临陷落的历史阶段,思想上饱受时局压抑的耶律楚材更加倾心禅门,以至于后来万松老人曾说耶律楚材“精究入神,尽弃宿学”12。不过这并非事实。耶律楚材的内心始终没有忘记易学自强不息与厚德载物之间的辩证关系。他对禅宗的暂时倾心正是对易学厚德载物修身之旨的践行,而他的这种践行又深刻体现了易学赋予的自强不息的世界观。从耶律楚材的志向来看,他“像所有的传统儒生一样,想要通过强有力的君主,来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13,故而他曾自述己志说:“夫君子之学道也,非为己也。吾君尧舜之君,吾民尧舜之民,此其志也。”14可是后来他效忠的“成吉思汗却一直到死都只是把耶律楚材当作一个善于占卜星相的‘巫师’和起草文件的‘秘书’,这真是一个可悲的误会”15。这种误会必然导致耶律楚材在实现其理想的过程中只能采取某些间接的手段。耶律楚材善于术数和占卜,故成吉思汗等蒙古统治者在遇到一些难以决断的问题或怪异之事时,总会咨询耶律楚材。如《元史》本传记载:己卯夏六月,帝西讨回回国。祃旗之日,雨雪三尺,帝疑之,楚材曰:“玄冥之气,见于盛夏,克敌之征也。”庚辰冬,大雷,复问之,对曰:“回回国主当死于野。”后皆验。……壬午八月,长星见西方,楚材曰:“女直将易主矣。”明年,金宣宗果死。帝每征讨,必命楚材卜,帝亦自灼羊胛,以相符应。16由于耶律楚材占卜颇多应验,所以得到统治者包括太祖、太宗和昭慈皇后的信赖。如果说占卜不过是方术小技,那么得自家学的天文历法常识则为耶律楚材谋得了不少令名:西域历人奏五月望夜月当蚀。楚材曰:“否。”卒不蚀。明年十月,楚材言月当蚀,西域人曰不蚀,至期果蚀八分。17得益于家学中深究天人之际的文化传统,耶律楚材颇得蒙古贵族青睐,这对他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形成了一个较为有利的基本条件。成吉思汗对耶律楚材非常赏识,命他“处之左右”,且“日见亲用”18,并叮嘱窝阔台“此人,天赐我家,尔后军国庶政,当悉委之”19。后来窝阔台也遵从父命,其时“始得中原”,多“用耶律楚材言”20。然而,统治者之所以非常重视耶律楚材的意见,显然是基于他的占卜常常应验而已。耶律楚材也常常应用天人关系,劝导统治者,谋求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故而学者指出:“耶律楚材主要靠占卜灵验赢得了蒙古统治者的信任,但他更以‘治天下匠’自居,幻想某一天蒙古政权也能像金朝一样,步入中原王朝的发展轨迹。”21据《元史》本传载:帝至东印度,驻铁门关,有一角兽,形如鹿而马尾,其色绿,作人言,谓侍卫者曰:“汝主宜早还。”帝以问楚材,对曰:“此瑞兽也,其名角端,能言四方语,好生恶杀,此天降符以告陛下。陛下天之元子,天下之人,皆陛下之子,愿承天心,以全民命。”帝即日班师。22《乾卦·文言》既主张“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乾卦·象传》又主张“君子自强不息”,体现了知天命、尽人事的天人关系。由上述材料可知,耶律楚材顺应当时形势,利用天命观念向统治者进言,施加政治影响。易学的天人观念往往能够很好地影响统治者,这在中国历史上并不鲜见。自秦汉迄于宋金,不少人借助易学方术、天人观或基于易学诠释体系的天文历数推动自身政治理想的实现。耶律楚材亦不例外。他在《进征西庚午元历表》中指出:臣愚以为中元岁在庚午,天启宸衷,决志南伐,辛未之春,天兵南渡,不五年而天下略定,此天授也,非人力所能及也,故上元庚午岁天正。十一月壬戌朔,夜半冬至,时加子正,日月合璧,五星联珠,同会虚宿五度,以应我皇帝陛下受命之符也。23不只在天命、历法之类的问题上,在很多大政方针方面,耶律楚材也曾利用家学所承施加影响:己丑秋,太宗将即位,宗亲咸会,议犹未决。时睿宗为太宗亲弟,故楚材言于睿宗曰:“此宗社大计,宜早定。”睿宗曰:“事犹未集,别择日可乎?”楚材曰:“过是无吉日矣。”遂定策,立仪制,乃告亲王察合台曰:“王虽兄,位则臣也,礼当拜。王拜,则莫敢不拜。”王深然之。及即位,王率皇族及臣僚拜帐下,既退,王抚楚材曰:“真社稷臣也。”国朝尊属有拜礼自此始。时朝集后期应死者众,楚材奏曰:“陛下新即位,宜宥之。”太宗从之。24针对权力交接时出现的乱象,耶律楚材利用“过是无吉日”的说法施加了影响。这里有两点值得注意:第一,耶律楚材巧妙地利用自己在蒙古统治者心目中神乎其技的术数能力。据《元史》本传记载,西域及宋、高丽使者曾称耶律楚材“殆神人也”25,由此可以想见,耶律楚材的占卜灵验也多为外人所知。第二,由于成吉思汗时期,耶律楚材基于易学文化传统和儒家政治理念的想法并没能得到完全实现,所以耶律楚材此番所为,其实很有可能是为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寻找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可是,不论是成吉思汗还是窝阔台,毕竟没有接受汉化的自觉,蒙古政权也没有完成部落制度的封建化。没有制度和文化保证,耶律楚材依旧只能借助承自家学的易学文化传统,以及自己善于术数、占卜的形象对蒙古政权施加影响,这种影响自然是有限的。三、《易》与《易》以易学为基调的家学传统影响了耶律楚材的世界观和人生价值观的形成,同时,他的经历又在此后不断反作用于耶律楚材的内心世界。这种双向互动对了解耶律楚材的易学思想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湛然居士文集》是我们探讨耶律楚材易学思想的直接材料。他在文学创作中不仅多次使用《周易》典故,而且在《周易》思想的启发下,还能化用意境之美,传递易学之理,故而我们可以说《周易》是耶律楚材文学创作的不竭源泉。例如,《河中春游有感五首》中有:坎止流行以待终,幽人射隼上高墉。穷通世路元无事,艰险机关有几重。百尺苍枝藏病鹤,三冬蛰窟闭潜龙。琴书便结忘言友,沼圃耘蔬自养慵。26此首诗中“坎止流行以待终,幽人射隼上高墉”的意境传神地体现了《周易》之理。坎为水,止为山,上坎下艮为《蹇卦》。《蹇卦·彖传》中有:“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此语正是“坎止流行以待终”的最好注脚。至于“幽人射隼上高墉”则直接化用《周易·解卦》上六爻辞“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耶律楚材的这句诗利用比兴的艺术手法,将《蹇卦》与《解卦》意象联用,以《周易》“见险而能止”和“无不利”的义理来为“穷通世路元无事,艰险机关有几重”起兴,充分说明《周易》乃是耶律楚材创作的不竭源泉。再如,《兰仲文寄诗二十六韵勉和以谢之》中有:牛刀聊施割,囊锥已脱锋。屯方雷雨动,泰末地天通。聚散悲欢里,兴亡梦寐中。27《屯卦》卦象为内震外坎,震为雷,坎为水,与“雷雨动”相应;而《泰卦》卦象则是内乾外坤,坤为地,乾为天,与“地天通”呼应。耶律楚材在自己的诗句中运用《周易》有关术语抒发情感,且运用自如,可见他对《周易》及易学文化有着深刻的认识。第一,耶律楚材的志向兼具自强不息与厚德载物两大因素,并以前者为体,后者为用。这不仅表现在耶律楚材向万松老人学习禅门却不改其志的行为上,而且还表现在其人生观刚柔相济的风格上。耶律楚材曾说:“一缓辅一急,一柔济一刚。”28而这正与《周易》中刚柔相济的义理一致。再如《用前韵感事二首》中有:昔年学道宗夫子,盈科后进如流水。……忘忧乐道志不二,守穷待变变则通。……泽民致主本予志,素愿未酬予恐惶。否塞未能交下上,何日亨通变爻象。不图廊庙为三公,安得林泉参百丈。……居士身穷道不穷,庸人非异是所同。……流落遐荒淹岁月,赢得飘萧双鬓雪。29耶律楚材在表达鸿鹄之志的同时,也感叹“素愿未酬予恐惶”,不知局面何时才能改变。一句“否塞未能交上下,何日亨通变爻象”,极好地将《否》卦、元亨、爻象等《周易》之理融入壮志未酬的意境中,充分反映了自己内心的苦闷与期望;另一方面,“居士身穷道不穷”之语体现了耶律楚材对境遇的不满远不如对未来的期待来得强烈,刚柔之际蕴含一种自强不息的精神。可以说“守穷待变变则通”之语,是他对厚德载物与自强不息精神的体悟;耶律楚材还有“进德方乾乾,慎行而修身”30、“勉力自强宜不息,功名何啻泰山高”31、“德业时乾乾,自强当不息”32等诗句,则是他对厚德载物与自强不息精神的运用。第二,易简而天下之理得。耶律楚材在描述琴艺时曾说“多著吟猱热客耳,强生取与媚俗情”、“纯音简易谁能识,却道岩栖无木声”33、“吟猱从简易,轻重分起伏”34。我们知道,乐声是跳跃的音符中所凝固的思想。中国自古就有弹琴三不弹之说,其中之一便是无知音不弹。从耶律楚材对古朴乐声的欣赏,可见其必是知音之人。他从简单的乐声中,听到了错落有致的和谐,听到了求同存异的乐理,这种共鸣必然是“胸中自有丘壑”的人方能听得的。耶律楚材在《和裴子法韵》的诗序中说:“余尝谓否则卷而怀之,以简易之道治一心;达则扩而充之,以仁义之道治四海,实古今之通谊也。”35其中,“卷而怀之”与“扩而充之”一柔一刚,“治一心”与“治四海”一内圣一外王,耶律楚材巧妙地糅合了儒家基本精神于《周易》原理之中,且不偏不倚,刚柔并重,颇得《易》之深义。而以“简易之道”治心,更说明了耶律楚材家学对他的思想产生的深刻影响,使他极为重视《周易》修身养心以达内圣的重要作用。简易之道,是《周易》义理的重要内容,这些成为他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可不说易学是影响他人生的重要因素之一。简易之道通常与和谐思想并行不悖。《周易·系辞上》有:“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据《周易本义》:“易从,则与之协力者众。”36而“协力者众”则体现了和谐的因素。余敦康先生指出:“中国智慧在《周易》,《周易》智慧在和谐。”37张涛教授也指出:“和谐是《周易》的根本精神,也是中国传统思想文化的主潮、主旋律。”38这在耶律楚材的思想中也有体现。耶律楚材的文集中有很多地方都体现了他对和谐的追求和向往,如《除戎堂》中有:“除戎厅事筑城阿,烽火平安师旅和。远胜长城欺李勣,徒标铜柱笑伏波。服心不用七擒策,御侮何劳三箭歌。高枕幽窗无一事,西人不敢牧长河。”39在耶律楚材的心目中,他希望天下能够太平,更希望能够不用战争而使得民心臣服,外侮不欺。第三,隐逸的易学思想。耶律楚材曾跟随万松老人学禅,虽然时间比较短暂,但也算是践行隐逸思想的行为。耶律楚材入仕之后,多数时候只能借助易学天人观和术数来谋求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如前所述,成吉思汗更多地将耶律楚材视为“巫师”和“秘书”。窝阔台虽然能够任用耶律楚材,然而其深度汉化的政策却得不到蒙古贵族的支持。这种理想与现实的不统一,在某种程度上会使耶律楚材的内心充满矛盾和苦闷。另一方面,耶律楚材在《周易》“无所不包”的文化精神的影响下,形成了杂糅儒、释的学术思想,其中本就有隐逸的因素。如前述《和裴子法韵》的诗序中“否则卷而怀之,以简易之道治一心;达则扩而充之,以仁义之道治四海”,体现了耶律楚材对穷与通的不同态度。另外,耶律楚材的《过天德和王辅之四首》中有这样的诗句:愸老先生本素臣,洪才大笔力千钧。沽名不筑传岩版,贾世谁垂渭水纶。舟泛五湖希范蠡,腰悬六印笑苏秦。韦编三绝耽羲《易》,萧散风神真隐人。40诗中所涉人物皆曾隐身市井,又显于一时。从诗中语气与意境看,耶律楚材对他们颇为敬仰。末一句“韦编三绝耽羲《易》,萧散风神真隐人”虽描写孔子,但将《易》与隐逸之风并论,其艳羡之情跃然纸上。第四,缘于自身经历和家学渊源,耶律楚材对六十四卦尤其是《否卦》有着深刻的理解和认识。在《湛然居士文集》中有很多文学作品都蕴含《周易》六十四卦的意象。如《和王正之韵三首》中有:皇天辅德本无亲,乐道奚忧甑满尘。道泰小人当屏斥,时屯君子自经纶。浮云富贵原千变,昨梦繁华得几春。遇不遇兮皆是命,吾侪休羡锦衣新。41其中提到了《泰卦》和《屯卦》。诗句中的“道泰小人当屏斥”典出《泰卦·彖传》:“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而“时屯君子自经纶”典出《屯卦·象传》:“云雷,屯。君子以经纶。”耶律楚材能在文学创作过程中,自如地取用《周易》典故,可见其对《周易》的熟悉程度。从前述耶律楚材的行状和人生阅历来看,他的内心既有对理想不能顺利实现的苦闷,又有强烈的进取精神,这促使他更深入地发掘《周易》的文化内涵。由于家学的关系,耶律楚材始终坚信“否极泰来”的易学精髓,这一点在他的文学作品中也有不少体现,例如“否道已穷受诸泰,人心已顺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