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林白小说对蒙太奇手法的运用

PAGEPAGE11论林白小说对蒙太奇手法的运用用电影中的蒙太奇手法，与她那诗化的、仿若在天际飞翔的语言可谓是相得益彰。关键词：林白；小说；蒙太奇；女性，1958年出生于广西北流市，著有长篇小说《一个人的战争》、《说吧，房。林白被认命体验的深处，展现出一番有别于传统男性视角的女性私人世界。生存现状及内心的迷茫，因此很大一部分学者都选择从女性主义的各个角度研究林白的小说，却鲜有对林白小说创作与电影之间亲缘关系的单独评析，而将其小说作为主要研究对象探讨其中运用的蒙太奇手法的则更少。然而在林白的创作中极为明显的蒙太奇技法其实是一抹不可忽视的亮色，她在一种镜头意识的统筹之下，采用电影中剪切、拼合的叙事和表现手法，通过镜头组接将故事娓娓道来。一、什么是蒙太奇关于何为蒙太奇，《大辞海》对它的定义如下：“蒙太奇，法语montage的音译，原义为“构成”、“装配”。是电影艺术的重要表现手段。一部影片是由许多不同镜头组成的，这些镜头分别拍摄完成后，再按照原定创作构思有机地组接起来，使其通过形象间相辅相成的关系，产生连贯、呼应、悬念、对比、暗示、联想等作用，从”[1]《电影艺术词典》对“蒙太奇”一词的解释也大致相似，但更为强调运用蒙太奇手法后的电影能够“构成一个连绵不断的有机的艺术整这一特点与电影诞生初期对现实生活的原始记录、固定拍摄所达成的过于机械简单的艺术效果大为不同，编者还对“蒙太奇”这一完整概念进行了三个层面的细致解剖：“1.作为电影反映现实的艺术方法——独特的形象思维的方法，即蒙太奇思维，蒙太奇原理；2.作为电影的基本结构手段、叙述方式，包括分镜头和镜头、场面、段3.作为电影剪辑的具体技巧和技法”[3]。由此可见，从成片中展现出来的蒙太奇地应用于除影视外的其他领域，文学与这种通常运用在电影拍摄中的艺术形式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更加紧密。”[4]，由此文学创作与影视创作的相似之处自有迹可循。蒙太奇的产生基于人类观察认识世界的方法以及美学原则——“艺术反映现实需要对现实生活素材进行选择、提炼、概括、集中、加工、改造，使之典型化和富于美感，这一过程渗透着创作者本人的思想、感情、态度和创作意图”艺术创作处理分镜头，而文学的很大一部分审美效果恰恰只能通过文字组合赋予其自身内在的视觉艺术来完成，如苏轼就曾评价摩诘之诗乃“诗中有画”，正是肯定王维诗作所展现的非凡意境和视觉效果。我们的古代诗歌创作中就有不少体现蒙太奇思维的绝佳例子，《诗经》中《关雎》一篇开头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作者先描绘出一幅雌雄雎鸠和鸣的场景，随后转到男主人公对心上人的倾慕与追求，前后两个场景乍一看并没有直接联系，但它们的内在寓意相通，而从二鸟和鸣的温馨、和谐画面承接到君子好逑，情感惯性圆融流畅，前者正象征着美好完满的爱情，这就是明显的隐喻蒙太奇思维。又如《采薇》中的“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作者选取今昔两组画面剪接到一起，同一空间，不同时间，化用对比蒙太奇突出了一种生命流逝感。但作为一套独立叙事法则的蒙太奇手法是在影视艺术发展进程的不断探索中形成的，现代小说的叙事结构对其[6]。林白的小说中多有镜头意识的7]，而她在创作中对蒙太奇手法的巧妙运用，就借助影视的叙事与表现手法极大地丰富了语言的画面感、流动感，同时又将文学的独特韵味发挥到极致。二、交叉蒙太奇的运用交叉蒙太奇属于叙事蒙太奇，是把同一时间，在不同空间发生的两种或两种以上的事件交叉剪接，能够起到制造紧张气氛、加强矛盾冲突尖锐性的作用。其特点是“它所并列表现的两条或数条情节线索的严格的同时性、密切”[8]。交叉蒙太奇落实到文本结构中时即表现为一条叙事线索上的人物行为引起另外线索上人物的相应行为，几条线索在某些时间点上发生交叉，原本属于不同叙事线索的片段会在这些时间点上交汇成同一个场景，它们彼此依存，彼此影响。需厘清的是，从概念上看，利用交叉蒙太奇手法所塑造的情节虽有剪切拼接的叙事之必要，却绝不能等同于非线型情节结构则“表现为情节的紊乱或隐退”[9]，其基本特征之一就是打乱时间顺序。但两者又并非不能兼得，林白最满意的作品《回廊之椅》就是极好的例证。如果按照先后顺序来排列，则《回廊之椅》中的故事所涉及的时间段依次是：朱凉与年轻时的七叶一起生活的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大学毕业的“我”作为一个过路人到达水磨途经红楼遇见老年七叶（七婆）的1982年12月；1993年1月。林白并未根据事件发生的线性时间由前到后推进情节，而是采用了电影中剪切、拼合的叙事手法将故事娓娓道来，使其互相穿插形成一个非线型结构，更显扑朔迷离、朦胧不清。在“我”匆匆离开后，最后的结局并未拨开谜团，只是“终于某种永恒的开放或解决的阙如”[10]，不仅朱凉的下落未曾呈给读者，“我”和这段陈年往事唯一的联系——七叶已经去世，甚至连那幢红楼也在一场地震中“生死不明”。那些已逝岁月的游丝彻底沉入另一个似真还假的时空，似乎从未存在过。读者们大可以猜测，但却永远不会得出符合逻辑的确定结局，这种情节的开放性也同样符合非线型情节类型的主要趋势。呼喊着朱凉的名字，与此同时，被混沌黑色吞没的”[11]，七叶的适时赶到令陈农未能得逞，两条线索的冲突与感应在这个场景中达到高潮。”[12]，如此可笑而低劣的谎言让整个事件顿生一层淡淡的轻蔑，陈农这样占据权力又心术不正的小丑人物在两位温净纯洁的女性面前更显局促猥琐。人身上：“那些生硬粗糙的表面被时光所磨损，变得朦胧柔和，美丽动人，它们在过去的岁月里散发出淡淡的亮”[14]，让她们议论纷的推进开始加快，第二年“我”换了个音乐老师，二年级时搬家到沙街，在这段时间，邵若玉老师经常到沙街来（找她的未婚夫小孙），他们在桔子丛中相拥的场景极其深刻地留在“我”的记忆里，但他们的恋爱、相会无疑给沙街大人们提供了饭后谈资，风言风语越来越多。最后，在一九六六年的秋天，美丽的女主角终于与滔天的恶意正也是场景镜头的转换可以概括如下：邵若玉→小镇群众（豆腐社的谣言）→邵若玉→小镇群众（议论邵若玉的私生活）→邵若玉被杂牌革命群众批斗。而在这一次交汇之后，两条线索就再也没有交叉，人群散去之后，邵若玉独自坐到了晚上，在月光的照耀下她选择了跳河自杀。三、重复蒙太奇的运用“蒙太奇结构中，代表一”[15]，形成一种回环往复，层时的纽带存在，伴随着主要人物的出场与再现。（或可算是相”[17]。在吉身上头上给它染色，自顾自地吃吃笑、唱歌，吉独自下楼后看到“那丛红色的指甲花光秃秃的像个秃头的年轻女”[18]。女人怪异的举动和零落一地的花瓣无疑是某种预几朵粉白色指甲花已经下垂，没有液汁。吉的毛发上被染过的淡红色已经褪尽”[19]，指甲花的花期即将走到尽”[20]更如抵死的回光返照，繁花已谢何来花香，女人在疑惑之中看到地上自己清晰的影子，也一眼看清了宿命抛掷下的最终结局。再如《回廊之椅》中，最频繁出现的物象就是三楼回廊上，在朱凉房间门口的廊椅（也即题目的“回廊之廊椅与楼廊的栏杆连在一”[21]，作者对廊椅奇特外形的描写，合理化了“我”对其的关注，同时也能引起读者的联想，从二楼缓步踱到三楼，而在三楼的廊椅上，“三姨太朱凉正独自倚栏，一袭长裙，一”[22]，如此美丽的画面令章希达心生向往，以至于在陈农审问他时”[23]。由此可见，朱凉经常与“廊椅”这一物象女性，它意味着女性的私人领地，不被异性所占有，是女性话语场的一个可被观察的外部空间。在这点上林白于《一个人的战争》中反复提及的蚊帐也有相似的意涵。漫无尽头的白昼黑夜里，蚊帐充当着“我”的同谋，因为”[24]，但显然相较于廊椅，由蚊帐圈定的空间更加隐秘私人，当落日余晖照进圆形的窗口时，无论站在这个房间的哪一个位置，都能一清二楚地看到垂挂的蚊帐里摆置了什么东西，而这”[25]，此时只要置身其中就会成为一览无余的被看者，于是“我”自然而然回避掉了这样的必然结果，从而保持了蚊帐这一物象始终如一的隐私性。如《瓶中之水》“二帕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充满层次，富有质感，在这些层次和质感中二帕看到一、凝固”[26]，《致命的飞翔》中“北诺在人去室空的办公室里，她在布幔遮”[27]等等。女性在镜子前不断地照看自我、欣赏自我并为发现自我而感到欢愉，从情绪反应和行为拉康认为，在意识确立之前人的脑海中并不存在“自我”这一概念，“所谓意识的确立就是指人有了”[28]这一瞬神秘间就被他称为“镜子阶段”。镜子里的那个（主要指男性）归宿。“你可以从这里出去，然后你将经历一场愚蠢的恋爱，和一场单调乏”[29]，正如朱凉在四面环绕着镜子的房间里给予多米的准确凝视所污染进而受迫再塑，才能重新找回自我，获得内心的安宁。四、对比蒙太奇的运用“通过镜头之间在内容上（如贫与富、苦）或形式上（如景别的大小、角度的俯仰、光线的明暗、色彩的冷暖和浓淡、声音的强弱、动与静等）的强烈对比，产生相互强调、相互冲突的作用。”[30]则多模糊不清黯淡无辉，因此对比蒙太奇也往往发生在他们之间。比如《子弹穿过苹果》：“她问我父亲：为什么这么久不过河？蓼说：我会医病。我父亲说：不用。到墙壁上了。”[31]”[32]，父亲知晓并不置可否地接受着蓼的爱，始终未曾抛出一个能彻底断绝她的念想的比，蓼选择了自杀来激烈对抗无意义的消磨，父亲就显得尤为苍白无力。性，却被诬陷遭致批斗，亚热带秋天的闷热中午，在毒辣的日头下，她被一群杂牌“革命群众”带到街上言语羞一声摧心裂胆的喊声……这声音跌跌撞撞地罩在人群的头顶，……看到邵老师披头散发地站在这里，他们不安地开始走散”[33]，浩大的“革再常见不过的手段，因为她只要置身于这个由男权主导的群体之中，就永远处在被审视的境地，百口莫辩。……这片声音兴奋、富”[34]，他们的活跃热烈是虚妄的，带着卑琐小人物占据权力高地后的空洞膨胀。男有别于男性世界里充斥的铅灰色，这一处净土满是淡绿色的枯叶和淡灰色的烟，清雅超然，深寂幽远，声色地表达了她的情感倾向与女性立场。五、心理蒙太奇的运用动，是人物心理的造型表现，电影中心理描写的重要手段”[36]。文学创作者则是利用电影视野下的“镜头组·詹姆士提出，后被文学领域援引，用来形容一类直接叙述意识流动过程来结构篇章、塑不一定就属于意识流小说。地。如章孟达在弟弟章希达招供时看见自己被枪毙的幻觉一段的描写就颇为精彩：……他看见自己的胸膛绽开着，鲜血喷涌而出，腥甜的气味立即布满河滩，红色的卵石闪着鲜血的光泽。后来的场景的确就是这样。”[37]子弹击中，皮开肉绽鲜血四溅。而一句“后来的场景的确就是这样”则成为了凌驾于人物声音之上的“公正的法官”，代表着作者的意识，以“一种能容纳和确证其他话语的权威性话语”[38]，点明此刻的幻觉即是未来的现自然而然营造出一种无可避免的时代感和宿命感，借此极为出神入化地表现了章孟达内心的无可奈何。一个女性崇拜者，林白在女性所陷入的死亡想象或幻觉中，又时时赋予其幽异的凄丽美感。比如《子弹穿过苹果》中的“我”幻想自己割腕自杀的场景：“腥红的血就会很美丽地飞到白墙上，中间一道流星般奇妙的弧线，又灿烂又优美，足以消解所有的痛苦。晶莹透明的鲜血顺着墙抛下来，火树银花，然后溅到脸上，眼睫毛一片猩红，像一只红色蝴蝶抖动垂死的翅膀，我将拿起镜子，看这最后的一幕，瞳孔放大，像慢镜头的黑色花蕾缓缓开放”[39]将”如何如何，便把“我”，或者说背后的作者的真实意图表露无遗——死亡是非常郑重的仪式，充满绚丽的悲，气绝而亡……她的两条腿在空中击荡，发出圆润的声音……它们停留在灰白的颜色上，直到变为灰烬也仍是这样的颜色”去，失去生气，变为青紫又变成灰白，为这只圆凳现在的暂时拥有者北诺蒙上了一层宿命般的凄美阴影。家旧宅，在陌生的后园看到疑似朱凉的人形标本：想要，明天她给我带来。楼……七叶让我等着，她去找草药，然后一转身就不见了……我吓得转身就跑，忙乱中撞到了一个什么机关，这个人形标本（或是假的？）僵硬地抬起了脖子，发出一声类似于女人的叹息那样的声音。我吓得魂飞魄散。半夜里我在旅馆里醒来，暗暗庆幸这只是一个恶梦。”[41]到幻觉场景的过渡被有意地模糊了，仅以“我既迷糊又恍惚”作一个不易察觉的提示，随之从现实至幻觉无缝衔区别于现实并隐晦地暗示观众，而无需声音画面呈现的小说在混淆现实与幻觉这一点上则更具有无形的优势。”[42]，文学创作是作家自身愿景的投射，林白也影。六、结语林白的小说多处可见蒙太奇手法的出现，这并非是巧合。“1922年以后的小说史，即《尤利西斯》问世以后的小说史，在很大程度上是电影化的想象在小说家头脑里发展的历史。”[43]随着电影业的蓬勃发展，人们的思维方式与审美眼光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影响。关于电影对小说创作的启发，林白访谈中自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