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买卖合同

但没有买卖合同老李蹲在建材市场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收据，烟蒂在脚边积成小小的堆。三个月前他从王老板的店里拉走两车钢筋，当时说好月底结清，可现在工程都封顶了，那笔五万八的货款还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收据上只有潦草的"钢筋两车"和王老板的签名，连个单价都没写。"李哥，这事儿难办啊。"律师小张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指着电脑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你看，这些微信对话只能证明你们有交易，但价格、数量、付款时间都模糊不清。王老板现在一口咬定当时说的是预付款，你这官司不好打。"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老李布满裂纹的手背上投下光斑。他想起那天拉货时的情景：王老板拍着他的肩膀说"都是老主顾了，还能坑你不成"，仓库管理员在一旁点数时接了个电话，最后只在送货单上画了个圈。当时觉得都是熟人，哪料到会出这种幺蛾子。隔壁建材店的张婶端着碗绿豆汤路过，听见屋里的谈话叹了口气："前阵子西边工地的老陈，不也是没签合同吗？拉了三十吨水泥，结果对方说型号不对，硬是扣了两万块。现在的生意人啊，亲兄弟都得明算账。"老李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工地监理发来的消息：下周质监站要来检查，钢筋的出厂合格证和检测报告必须齐全。他猛地想起，当时急着赶工期，连这批钢筋的质保资料都没要。王老板现在根本不接他电话，微信也设置了消息免打扰。"要不，我去找他谈谈？"老李站起身时膝盖咔嗒作响，"带着录音笔，看能不能套出他承认欠款的话。"小张摇摇头："录音可以作为证据，但证明力有限。而且王老板要是有防备，你这招根本没用。最好能找到当时在场的人，比如仓库管理员或者货车司机。"夜幕降临时，老李揣着两包烟摸到了仓库。管理员老刘正在盘点库存，看见他进来连忙摆手："李老板，这事儿你别找我，我就是个打工的。"老李把烟塞过去，蹲在角落里慢慢说："老刘，你就跟我说实话，那天拉走多少钢筋，王老板当时怎么说的？"月光从仓库的高窗漏进来，照亮老刘脸上的犹豫。他摩挲着烟盒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那天确实是两车，我记在本子上了。王老板当时说'先拉走用着，钱的事好说'，具体多少一吨我真不知道。"就在这时，仓库门口传来电动车的刹车声。王老板披着外套站在阴影里，手里的强光手电扫过老李的脸："姓李的，你跑到我这儿来挖墙脚？"老李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王老板，我不是来吵架的，你把货款结了，咱们两清。""结什么结？"王老板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屏幕上跳出银行转账记录，"我早就转给你了！上个月十五号，三万块，你自己看！"老李凑过去一看，顿时懵了。那笔钱是他儿子结婚时王老板随的份子，当时对方说"先拿着用，货款的事不急"，现在却成了"已付部分货款"的证据。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吊扇在嗡嗡作响。"我明天去法院立案。"老李走出仓库时，露水已经打湿了裤脚。远处的建筑工地亮着几盏孤灯，塔吊的影子在夜空中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他想起去年给儿子买婚房时，中介非要让签十几页的合同，当时觉得麻烦，现在才明白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里藏着多少门道。第二天一早，老李在法院门口遇见了同样来立案的张师傅。这个五十多岁的木匠抱着一摞木门样品，脸上带着和他一样的愁容。三个月前给装修公司做了二十套实木门，对方说验收合格就付款，结果现在门都装上了，两万多的工钱一分没拿到。"当时说的是白蜡木，结果他们非说我用的是水曲柳。"张师傅把样品门往地上一放，木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你看这纹理，明明就是上等的白蜡木。可没签合同，人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法院大厅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普法宣传片，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讲解《民法典》里的合同编。老李掏出手机录下来，屏幕上的文字模糊不清："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或者其他方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是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时，该合同成立。""大爷，您这情况属于事实合同关系。"值班法官接过老李的材料，指着收据上的签名说，"虽然没有书面合同，但送货单、聊天记录、证人证言都能作为证据。不过您得证明这批钢筋的实际价格，最好能找到同期同型号的市场报价。"走出法院时，老李觉得阳光都明媚了许多。他在路边五金店买了个新的笔记本，第一页工工整整写上"合同台账"四个字。手机突然响了，是王老板发来的微信："老李，下午来店里谈谈吧，带上你的材料。"谈判那天，老李特意穿上了过年才舍得穿的深蓝色外套。王老板的办公室换了新的真皮沙发，茶盘里冒着热气。当老李把法院的受理通知书和同期钢筋价格表放在桌上时，王老板的脸色慢慢变了。"李哥，都是误会。"他给老李递烟的手有些颤抖，"财务那边把账算错了，你看这五万八，我现在就转给你。"手机提示音响起时，老李长长地舒了口气。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新笔记本的第一页，那里除了"合同台账"四个字，还多了一行小字：2023年10月15日，收到王老板钢筋款五万八千元整，附银行转账凭证。从建材市场出来，老李拐进文具店买了一沓正规合同范本。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他想起张师傅说的话："咱们做小生意的，宁愿麻烦点，也不能再吃没合同的亏了。"街角的法律服务站挂着鲜红的横幅，上面写着"签订书面合同，维护合法权益"，十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三个月后，老李的新工地开工。当供应商递来一式三份的购销合同时，他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地核对。窗外传来钢筋碰撞的叮当声，监理正在检查材料的质保资料，一切都井然有序。手机里的合同台账已经记到了第三页，每一笔交易都附着正规发票和双方签字的送货单。"李老板，这批水泥的检测报告。"送货司机把文件袋递过来时，老李注意到对方工作服上印着"诚信建材"四个大字。他想起王老板的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