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子》之《十过》原文及译文

《韩非子》之《十过》原文及译文十过十过：一曰行小忠，则大忠之贼也。二曰顾小利，则大利之残也。三曰行僻自用，无礼诸侯，则亡身之至也。四曰不务听治而好五音，则穷身之事也。五曰贪愎喜利，则灭国杀身之本也。六曰耽于女乐，不顾国政，则亡国之祸也。七曰离内远游而忽于谏士，则危身之道也。八曰过而不听于忠臣，而独行其意，则灭高名为人笑之始也。九曰内不量力，外恃诸侯，则削国之患也。十曰国小无礼，不用谏臣，则绝世之势也。十过：第一条：奉行私人小忠，是对大忠的破坏。第二条：只顾眼前小利，会损害根本利益。第三条：行为乖僻刚愎自用，对待诸侯无礼，是自取灭亡的根源。第四条：不专心处理政事而沉溺音乐，会导致身陷困境。第五条：贪婪固执追逐私利，是亡国杀身的祸根。第六条：沉迷女色歌舞，不理国家政务，必然招致亡国灾祸。第七条：离开朝廷远游并忽视谏臣，是危及自身的做法。第八条：有过错却不听忠臣劝谏，一意孤行，将会毁掉声誉遭人耻笑。第九条：对内不自量力，对外依赖诸侯，必然导致国土削减。第十条：国家弱小而行为无礼，不采纳谏臣意见，就是走向绝灭的趋势。奚谓小忠？昔者楚共王与晋厉公战于鄢陵，楚师败，而共王伤其目。酣战之时，司马子反渴而求饮，竖穀阳操觞酒而进之。子反曰：“嘻！，退，酒也。”阳曰：“非酒也。”子反受而饮之。子反之为人也，嗜酒，而甘之，弗能绝于口，而醉。战既罢，共王欲战，令人召司马子反，司马子反辞以心疾。共王驾而自往，入其幄中，闻酒臭而还，曰：“今日之战，不谷亲伤。所恃者，司马也，而司马又醉如此，是亡楚国之社稷而不恤吾众也。不穀无复战矣。”于是还师而去，斩司马子反以为大戮。故竖阳之进酒，不以仇子反也，其心忠爱之而适足以杀之。故曰：行小忠，则大忠之贼也。什么叫“小忠”呢？从前，楚共王与晋厉公在鄢陵交战，楚军战败，楚共王的眼睛也受了伤。当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楚国司马（高官）子反感到口渴，想要喝水。他的侍从竖穀阳就捧了一觞酒送上去。子反说：“哼！拿开，这是酒啊。”竖穀阳说：“这不是酒。”子反就接过来喝掉了。子反这个人，生性嗜酒，一喝就觉得甜美，无法停口，于是喝得大醉。战斗结束后，楚共王想要再战，派人去召司马子反，子反借口心疼病发不能前往。共王亲自乘车前去，走进他的营帐里，闻到了浓烈的酒气，便转身回去了。共王说：“今天的战斗，我自己都受了伤。所能依靠的就是司马了，但司马却醉成这个样子，他这是忘记了楚国的社稷，毫不体恤我的将士啊。我不能再战了。”于是率领军队撤离，之后下令将司马子反斩首，并陈尸示众。所以说，竖穀阳进献酒，并不是因为仇恨子反，他的内心是忠于并爱护子反的，但这恰恰足以害死他。因此说：奉行私人之间的“小忠”，就是对国家“大忠”的破坏。奚谓顾小利？昔者晋献公欲假道于虞以伐虢。荀息曰：“君其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赂虞公，求假道焉，必假我道。”君曰：”垂棘之璧，吾先君之宝也；屈产之乘，寡人之骏马也。若受吾币不假之道，将奈何？”荀息曰：“彼不假我道，必不敢受我。若受我，而假我道，则是宝犹取之内府而藏之外府也，马犹取之内厩而著之外厩也。君勿尤。”君曰：“诺。”乃使荀息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赂虞公而求假道焉。虞公贪利其璧与马而欲许之。宫之奇谏曰：“不可许。夫虞之有虢也，如车之有辅。辅依车，车亦依辅，虞、虢之势正是也。若假之道，则虢朝亡而虞夕从之矣。不可，愿勿许。”虞公弗听，遂假之道。荀息伐虢克之，还反处三年，与兵伐虞，又克之。荀息牵马操璧而报献公，献公说曰：“璧则犹是也。虽然，马齿亦益长矣。”故虞公之兵殆而地削者，何也？爱小利而不虑其害。故曰：顾小利，则大利之残也。什么叫“顾小利”呢？从前，晋献公想向虞国借路去攻打虢国。大臣荀息说：“大王您如果用垂棘出产的美玉和屈地出产的骏马，去贿赂虞国国君，向他请求借路，他一定会答应借路给我们。”晋献公说：“垂棘的美玉，是我先君的宝物；屈地的骏马，是我使用的骏马。如果虞国接受了我们的礼物，却不借路给我们，那该怎么办？”荀息回答说：“如果他不借路给我们，一定不敢接受我们的礼物。如果他接受了礼物而借路给我们，那么这美玉就好像是从宫内的库房取出来存放到宫外的库房一样，这骏马就好像是从宫内的马棚牵出来拴到宫外的马棚一样。您不必担心。”晋献公说：“好。”于是就派荀息带着垂棘的美玉和屈地的骏马，去贿赂虞国国君，向他请求借路。虞国国君贪图那美玉和骏马，就想答应下来。大臣宫之奇劝谏说：“不能答应！我们虞国和虢国的关系，就像车轮和车轮两旁的夹木一样。夹木依靠车轮，车轮也依靠夹木，虞国和虢国的形势正是这样。如果把路借给晋国，那么虢国早上灭亡，我们虞国晚上就会跟着灭亡了。万万不可，希望您不要答应。”虞国国君不听劝告，就把路借给了晋国。荀息带兵攻打虢国，战胜了它。回来过了三年，晋国发兵攻打虞国，又战胜了它。荀息牵着之前送去的骏马，拿着美玉，回来向晋献公报告。晋献公高兴地说：“美玉还是原来的样子。虽说如此，马的牙齿却已经长多了（马更老了）。”那么，虞国国君军队覆灭、国土丧失的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贪图小利而没有考虑它带来的危害。所以说：只顾眼前的小利，就会损害根本的利益。奚谓行僻？昔者楚灵王为申之会，宋太子后至，执而囚之；狎徐君；拘齐庆封。中射士谏曰：“合诸侯不可无礼，此存亡之机也。昔者桀为有戎之会而有缗叛之，纣为黎丘之蒐而戎狄叛之，由无礼也。君其图之。”君不听，遂行其其意。居未期年，灵王南游，群臣从而劫之。灵王饿而死乾溪之上。故曰：行僻自用，无礼诸侯，则亡身之至也。什么叫做“行为乖僻”呢？从前，楚灵王在申地主持诸侯盟会。宋国的太子迟到了，楚灵王就把他抓起来关押；他又轻慢侮辱徐国的国君；还扣押了齐国的大臣庆封。一位担任中射士的官员劝谏说：“召集诸侯会盟，不可以失礼，这是关系到国家存亡的关键。从前夏桀在戎地会盟诸侯，结果有缗氏就反叛了他；商纣王在黎丘举行阅兵，结果戎人和狄人就反叛了他。这些都是由于无礼导致的。请大王一定要慎重考虑啊！”楚灵王不听劝谏，还是一意孤行。过了不到一年，楚灵王到南方巡游，他的臣子们趁机发动兵变，挟持了他。楚灵王最终在乾溪那个地方活活饿死。所以说：行为乖僻，刚愎自用，对待诸侯无礼，就是自取灭亡的根源。奚谓好音？昔者卫灵公将之晋，至濮水之上，税车而放马，设舍以宿。夜分，而闻鼓新声者而说之。他人问左右，尽报弗闻。乃召师涓而告之，曰：“有鼓新声者，使人问左右，尽报弗闻。其状似鬼神，子为我听而写之。”师涓曰：“诺。因静坐抚琴而写之。师涓明日报曰：“臣得之矣，而未习也，请复一宿习之。”灵公曰：“诺。”因复留宿。明日而习之，遂去之晋。晋平公觞之于施夷之台。酒酣，灵公起”。公曰：“有新声，愿请以示。”平公曰：“善”。乃召师涓，令坐师旷之旁，援琴鼓之。未终，师旷抚止之，曰：“此亡国之声，不可遂也。”平公曰：“此道奚出？”师旷曰：“此师延之所作，与纣为靡靡之也。及武王伐纣，师延东走，至于濮水而自投。故闻此声者，必于水之上。先闻此声者，其国必削，不可遂。”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子其使遂之。”师涓鼓动究之。平公问师旷曰：“此所谓何声也？“师旷曰：“此所谓清商也。”公曰：“清商固最悲乎？”师旷曰：“不如清徵。”公曰：“清徵可得而闻乎？”师旷曰：“不可。古之听清徵者，皆有德义之君也。今吾君德薄，不足以听。”平公曰：“寡人之所好者，音也，愿试听之。”师旷不得已，援琴而鼓。一奏之，有玄鹤二八，道南方来，集于郎门之垝；再奏之，而列。三奏之，延颈而鸣，舒翼而舞，音中宫商之声，声闻于天。平公大说，坐者皆喜。平公提觞而起为师旷寿，反坐而问曰：“音莫悲于清徵乎？“师旷曰：“不如清角。“平公曰：“清角可得而闻乎？”师旷曰：“不可。昔者黄帝合鬼神于泰山之上，驾象车而六蛟龙，毕方并鎋，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地，凤皇覆上，大合鬼神，作为清角。今吾君德薄，不足听之。听之，将恐有败。”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听之。”师旷不得已而鼓之。一奏之，有玄云从西北方起；再奏之，大风至，大雨随之，裂帷幕，破俎豆，隳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惧伏于廊室之间。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癃病。故曰：不务听治，而好五音不已，则穷身之事也。什么叫做“沉迷音乐”？从前，卫灵公要到晋国去，来到濮水边，卸下车驾，放马休息，安排住处过夜。夜半时分，他听到有人弹奏从没听过的乐曲，十分喜欢。他派人询问左右随从，大家都回报说没听到。于是召来乐师师涓，对他说：“我听到有人弹奏新奇的乐曲，派人问左右，他们都说没听见。这情形好像鬼神在演奏，你替我仔细听并记下来。”师涓说：“好。”于是静坐下来，边听边弹琴，把乐曲记谱。第二天，师涓回报说：“我已经记下这支曲子了，但还不够熟练，请再住一晚，让我练习一下。”卫灵公说：“好。”于是又住了一晚。第二天师涓已经练熟这首曲子，他们便离开这里前往晋国。晋平公在施夷之台上设宴款待卫灵公。酒喝到畅快的时候，卫灵公起身说：“我得到一首新的乐曲，希望能演奏给您听听。”晋平公说：“好。”于是召来师涓，让他坐在晋国著名乐师师旷的身旁，取出琴来弹奏那首曲子。曲子还没弹完，师旷就按住琴弦制止他，说：“这是亡国之音，不可以再弹奏下去了。”晋平公问：“这支乐曲出自何处？”师旷回答说：“这是商纣王的乐师师延所作，是为纣王谱写的颓废淫荡的音乐。等到周武王讨伐纣王时，师延向东逃亡，到达濮水时投水自尽了。所以，能听到这支乐曲的地方，一定是在濮水河边。最先听到这乐曲的国家，它的国力必定会削弱，所以不能让这乐曲演奏完毕。”晋平公说：“我所喜爱的，就是音乐，你还是让他把这首曲子奏完吧。”师涓于是弹奏，直到曲子结束。晋平公问师旷：“这曲子属于什么声调？”师旷回答：“这就是所谓的‘清商’之声。”平公又问：“‘清商’真的是最悲凉动人的音调吗？”师旷答道：“它还比不上‘清徵’。”平公说：“‘清徵’之音我能听一听吗？”师旷说：“不可以。古代能够听‘清徵’的，都是有德行的君主。如今您的德行尚浅，还不够资格听它。”平公说：“我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音乐，希望能让我尝试听一下。”师旷推辞不过，只好取过琴来弹奏。当他第一次弹奏“清徵”时，便有十六只黑鹤从南方飞来，聚集在廊门顶上；第二次弹奏时，黑鹤排列成整齐的队列；第三次弹奏时，黑鹤们伸长脖子鸣叫，展开翅膀起舞，鸣叫声合乎音律，响彻天际。晋平公大为喜悦，在座的人也都十分欣喜。平公举起酒杯站起身，向师旷敬酒表示敬意，然后回到座位上问道：“音乐之中，没有比‘清徵’更悲怆动人的了吧？”师旷回答：“‘清徵’还比不上‘清角’。”晋平公说：“‘清角’能让我听一下吗？”师旷说：“不行。从前黄帝在泰山会合鬼神，驾驭着象牙装饰的车，六条蛟龙拉车，木神毕方护在车辕两旁，蚩尤在前面开路，风神向前清扫尘土，雨神喷洒道路，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地而行，凤凰在上空飞翔，黄帝大规模会合鬼神，这才创作出了‘清角’之音。如今您的德行浅薄，不够资格听它。如果听了，恐怕会招来灾祸。”晋平公说：“我老了，生平所爱的就是音乐，就让我听一听吧。”师旷没有办法，只好弹奏起来。第一次弹奏，有黑色的浓云从西北方升起；第二次弹奏，刮起了狂风，大雨紧随而来，撕裂了帐篷帷幔，摔破了宴会的俎豆器具，掀毁了廊屋上的瓦片。在座的人四散奔逃，晋平公惊恐万分，趴伏在廊屋之间的地上。此后，晋国大旱，整整三年田地寸草不生。晋平公本人也从此得了瘫痪之病。所以说：不致力于处理国家政事，而一味地沉溺于音乐不止，那就是使自己陷入困境的祸事。奚谓贪愎？昔者智伯瑶率赵、韩、魏而伐范、中行，灭之。反归，休兵数年。因令人请地于韩。韩康子欲勿与，段规谏曰：“不可不与也。夫知伯之为人也，好利而骜愎。彼来请地而弗与，则移兵于韩必矣。君其与之。与之彼狃，又将请地他国。他国且有不听，不听，则知伯必加之兵。如是，韩可以免于患而待其事之变。”康子曰：“诺。”因令使者致万家之县一于知铁。知伯说，又令人请地于魏。宣子欲勿与，赵葭谏曰：“彼请地于韩，韩与之。今请地于魏，魏弗与，则是魏内自强，而外怒知伯也。如弗予，其措兵于魏必矣。不如予之。”宣子曰：“诺。”因令人致万家之县一于知伯。知伯又令人之赵请蔡，皋狼之地，赵襄子弗与。知伯因阴约韩、魏将以伐赵。襄子召张孟谈而告之曰：“夫知伯之为人也，阳亲而阴疏。三使韩、魏而寡人不与焉，其措兵于寡人必矣。今吾安居而可？”张孟谈曰：“夫董阏于，简主之才臣也，其治晋阳，而尹铎循之，其余教犹存，君其定居晋阳而已矣。”君是曰：“诺。”乃召延陵生，令将车骑先至晋阳，君因从之。君至，而行其城郭及五官之藏。城郭不治，仓无积粟，府无储钱，库无甲兵，邑无守具。襄子惧，乃召张孟谈曰：“寡人行城郭及五官之藏，皆不备具，吾将何以应敌。”张孟谈曰：“臣闻圣人之治，藏于民，不藏于府库，务修其教，不治城郭。君其出令，令民自遗三年之食，有馀粟者入之仓；遗三年之用，有馀钱者入之府；遗有奇人者使治城郭之缮。”君夕出令，明日，仓不容粟，府无积钱。库不受甲兵。居五日而城郭已治，守备已具。君召张孟谈而问之曰：“吾城郭已治，守备已具。钱粟已足，甲兵有馀。吾奈无箭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垣皆以荻蒿楛楚墙之，其楛高至于丈，君发而用之。”于是发而试之，其坚则虽簵之劲弗能过也。君曰：“箭已足矣，奈无金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令舍之堂，皆以炼铜为柱质。君发而用之。”于是发而用之，有余金矣。号令已定，守备已具。三国之兵果至。至则乘晋阳之城，遂战。三月弗能拔。因舒军而围之，决晋阳之水以灌之。围晋阳三年。城中巢居而处，悬釜而炊，财食将尽，士大夫羸病。襄子谓张孟谈曰：“粮食匮，财力尽，士大夫羸病，吾恐不能守矣！欲以城下，何国之可下？”张孟谈曰：“臣闻之：'亡弗能存，危弗能安，则无为贵智矣。'君释此计者。臣请试潜行而出，见韩、魏之君。“张孟谈见韩、魏之君曰：“臣闻：'亡齿寒。'今知伯率二君而伐赵，赵将亡矣。赵亡，则二君为之次。”二君曰：“我知其然也。虽然，知伯之为人也中，粗而少亲。我谋而觉，则其祸必至矣。为之奈何？“张孟谈曰：“谋出二君之口而入臣之耳，人莫之知也。“二君因与张孟谈约三军之反，与之期日。夜遣孟谈入晋阳，以报二君之反。襄子迎孟谈而再拜之，且恐且喜。二君以约遣张孟谈，因朝知伯而出，遇智过于辕门之外。智过怪其色，因入见知伯曰：“二君貌将有变。“君曰：“何如？“曰：“其行矜而意高，非他时节也，君不如先之。“君曰：“吾与二主约谨矣，破赵而三分其地，寡人所以亲之，必不侵欺。兵之著于晋阳三年，今旦暮将拔之而飨其利，何乃将有他心？必不然。子释勿忧，勿出于口。“明旦，二主又朝而出，复见智过于辕门。智过入见曰：“君以臣之言告二主乎？“君曰：“何以知之？“曰：“今日二主朝而出，见臣而其色动，而视属臣。此必有变，君不如杀之。“君曰：“子置勿复言。“智过曰：“不可，必杀之。若不能杀，遂亲之。“君曰；“亲之奈何？“智过曰：“魏宣子谋臣曰赵葭，韩康子之谋臣曰段规，此皆能移其君之计。君与其二君约：破赵国，因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如是，则二主之心可以无变矣。“知伯曰：“破赵而三分其地，又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则吾所得者少。不可。“智过见其言之不听也，出，因更其族为辅氏。至于期日之夜，赵氏杀其守堤之吏而决其水灌知伯军。知伯军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知伯之军而擒知伯。知伯身死军破，国分为三，为天下笑。故曰：贪愎好利，则灭国杀身之本也。什么叫做“贪愎”？从前，智伯瑶率领赵、韩、魏三家去攻打范氏和中行氏，把他们灭掉了。班师回来之后，休整了几年。他便派人向韩国索要土地。韩康子想不给，他的家臣段规劝谏说：“不能不给。智伯的为人，贪图利益而且傲慢固执。他来索要土地如果不给，一定会调兵来攻打韩国。您不如就给他。给了他，他会养成习惯，又会向其他国家索要土地。别的国家将会有不听从的，不听从，智伯就一定会对那个国家用兵。这样，韩国就可以避免祸患，等待局势发生变化。”韩康子说：“好吧。”就派使者送给智伯一个拥有万户人口的县。智伯很高兴，又派人向魏国索要土地。魏宣子想不给，他的家臣赵葭劝谏说：“他向韩国索要土地，韩国给了他。现在向魏国索要，魏国如果不给，这就是魏国在内自以为强大，而在外激怒智伯了。如果不给，他一定会对魏国用兵。不如给他。”魏宣子说：“好吧。”就派人送给智伯一个拥有万户人口的县。智伯又派人到赵国，索要蔡和皋狼这两块土地，赵襄子不给。于是智伯就暗中联络韩国和魏国，准备联合攻打赵国。赵襄子召见谋臣张孟谈，告诉他："智伯的为人，表面亲热而内心疏远。他三次派人出使韩、魏，却唯独没有来找我，这说明他肯定要对赵国用兵了。现在我们该据守哪里才好呢？"张孟谈说："当年的董阏于是先主简子手下很有才干的臣子，他治理过晋阳，后来尹铎又延续了他的治理方略，那里遗留下来的政教影响还在，您就定居到晋阳去吧。"赵襄子说："好。"于是召见延陵生，命令他带领车马骑兵先前往晋阳，赵襄子随后也跟着出发。赵襄子到达晋阳后，巡视了城墙和官府的仓库。发现城墙没有修葺，粮仓里没有积存的粮食，金库里没有储备的钱财，军械库里没有铠甲兵器，城内也没有防守的设施。赵襄子很害怕，召来张孟谈说："我巡视了城墙和各个官府仓库，发现物资装备都不齐全，我们凭什么来抵抗敌人呢？"张孟谈回答说："我听说圣人治理国家，财富储藏在民间，而不藏在官府的仓库里；致力于搞好教化，而不单纯修缮城墙。请您下达命令，让百姓自己留足三年的口粮，有余粮的就交到官仓；留足三年的用度，有余钱的就交到官府；有余力的就派他们来修缮城墙。"赵襄子当晚就下达了命令。第二天，官仓里的粮食就装不下了，官府里的钱就堆满了，军营里的器械就充足了。城墙修缮完毕，守城的器具也已备好。赵襄子当晚就下达了命令。第二天，官仓里粮食多得堆不下，府库里钱币多得无处存放，武库里兵器多得容纳不了。过了五天，城墙已经修整完好，守城的装备也已准备齐全。赵襄子召来张孟谈，问他：“我们的城墙已经修好，守城装备也已齐全。钱粮充足，兵器有余。可是我们没有箭，该怎么办？”张孟谈回答说：“我听说董阏于治理晋阳的时候，官署的围墙都是用荻、蒿、楛、楚这类植物筑成的，其中楛杆的高度能达到一丈，您可以把它们拆出来使用。”于是赵襄子派人拆开围墙，拿那些植物杆来试做箭杆，它们的坚硬程度即使是最好的竹子也比不上。赵襄子又说：“箭杆的问题解决了，可是我们没有制造箭头的金属，怎么办？”张孟谈回答说：“我听说董阏于治理晋阳时，官署和长官住所的厅堂，都是用精炼的铜来做柱子的基座。您可以把它们挖出来使用。”于是赵襄子派人挖出铜基座来制造箭头，这样就有了充足的金属。号令已经制定，守备已经完全妥当。智伯、韩、魏三家的军队果然到来。他们一到就登上晋阳城外的土山，随即开始攻城。连续攻打了三个月也没能攻克。于是他们疏散军队，将晋阳城包围起来，并决开晋阳的河水来淹灌城池。晋阳城被围困了三年。城内的人们只能在高处搭巢居住，挂起锅来做饭，财物和粮食即将耗尽，官员和士兵们都瘦弱多病。赵襄子对张孟谈说：“粮食匮乏，财物用尽，官员和士兵们都瘦弱多病，我担心守不住城了！想要开城投降，但应该向哪一家投降呢？”张孟谈说：“我听说：‘面临灭亡而不能使之生存，身处危难而不能使之安定，那也就没有必要推崇智慧了。’请您放弃这个投降的打算。请允许我尝试偷偷出城，去会见韩国和魏国的君主。”张孟谈于是秘密出城，见到了韩康子和魏宣子，对他们说：“我听说‘唇亡齿寒’。如今智伯率领你们两位来攻打赵国，赵国就要灭亡了。赵国一灭亡，那么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二位了。”两位君主说：“我们也知道会是这样的。不过，智伯的为人，内心粗暴而缺少仁爱。如果我们的计谋被他察觉，那么大祸一定会降临。该怎么办呢？”张孟谈说：“计谋从你们二位口中说出，只进入我的耳朵，没有别人会知道。”两位君主于是与张孟谈约定三家军队联合反叛智伯的行动，并确定了行动的日期。当晚送张孟谈回到晋阳城，把韩、魏两家反叛的消息报告给赵襄子。赵襄子迎接张孟谈，向他拜了又拜，既感到恐惧又感到欣喜。韩康子和魏宣子与张孟谈约定之后，便去朝见智伯，然后出来时，在军营门外遇到了智过。智过察觉到他们脸色异常，就进去见智伯说：“从韩、魏二位君主的神色来看，恐怕要有变故。”智伯问：“怎么回事？”智过说：“他们行为傲慢，意气高昂，不像往常的样子。您不如先下手为强。”智伯说："我和韩、魏两家君主已经郑重立约，攻破赵国后三分其地，我这样真诚对待他们，他们一定不会背叛我。大军驻扎在晋阳城下已有三年，如今早晚就能攻破城池分享战利品，他们怎么会有异心呢？绝对不会的。你放下心来，不要再说了。"第二天早上，韩康子和魏宣子又来朝见智伯，告辞出门时，再次在辕门外遇到智过。智过立即进去见智伯说："您难道把我的话告诉那两位君主了吗？"智伯反问："你怎么知道的？"智过说："刚才他们两人朝见后离开，见到我时神色慌张，目光不敢与我正视。这必定是要发生变故的征兆，您不如尽快杀了他们。"智伯说："你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智过说："不行，一定要杀掉他们。如果实在杀不了，就赶快和他们更加亲近。"智伯问：“怎样才算更亲近他们呢？”智过说：“魏宣子的谋臣叫赵葭，韩康子的谋臣叫段规，这两个人都能改变他们君主的决策。您不妨与韩、魏二君约定：攻破赵国后，就封赵葭和段规这两人各一个万户人口的县邑。这样一来，韩、魏二君的心意就不会改变了。”智伯说：“攻破赵国，我们三家平分土地，现在又要额外分封这两个人各一个万户大县，那我得到的就太少了。不行。”智过见自己的建议不被采纳，出来后，就把自己的家族姓氏改成了“辅氏”，以避灾祸。到了约定起事的那天夜里，赵襄子派人杀掉智伯军看守堤坝的官吏，决开河水倒灌智伯的军队。智伯军队忙于救水，乱作一团，韩、魏两家的军队从侧翼袭击，赵襄子率领士兵从正面进攻，大败智伯的军队并活捉了智伯。智伯最终身死军破，他的领土被赵、韩、魏三家瓜分，自己也成了天下人的笑柄。所以说：贪愎好利，是国灭身死的根本原因。奚谓耽于女乐？昔者戎王使由余聘于秦，穆公问之曰：“寡人尝闻道而未得目见之也，原闻古之明主得国失国常何以？“由余对曰：“臣尝得闻之矣，常以俭得之，以奢失之。“穆公曰：“寡人不辱而问道于子，子以俭对寡人何也？“由余对曰：“臣闻昔者尧有天下，饭于土簋，饮于土铏。其地南至交趾，北至幽都，东西至日月所出入者，莫不实服。尧禅天下，虞舜受之，作为食器，斩山木而财子，削锯修其迹，流漆墨其上，输之于宫以为食器。诸侯以为益侈，国之不服者十三。舜禅天下而传之于禹，禹作为祭器，墨染其外，而硃画书其内，缦帛为茵，将席颇缘，触酌有采，而樽俎有饰。此弥侈矣，而国之不服者三十三。夏后氏没，殷人受之，作为大路，而建旒九，食器雕琢，觞酌刻镂，白壁垩墀，茵席雕文。此弥侈矣，而国之不服者五十三。君子皆知文章矣，而欲服者弥少。臣故曰：俭其道也。“由余出，公乃召内史廖而告之，曰：“寡人闻'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今由余，圣人也，寡人患之，吾将余何？“内史廖曰：“臣闻戎王之居，僻陋而道远，未闻中国之声。君其遣之女乐，以乱其政，而后为由余请期，以疏其谏。彼君臣有间而后可图也。“君曰：“诺。“乃使内史廖以女乐二八遣戎王，因为由余请期。戎王许诺，见其女乐而说之，设酒张饮，日以听乐，终几不迁，牛马半死。由余归，因谏戎王，戎王弗听，由余遂去之秦。秦穆公迎而拜之上卿，问其兵势与其地形。既以得之，举兵而伐之，兼国十二，开地千里。故曰：耽于女乐，不顾国政，则亡国之祸也。什么叫做"沉迷于女乐"？从前，戎王派由余出使秦国访问。秦穆公问他说："我曾听说过治国的道理，但没能亲眼见过。想听听古代的明君是如何得天下、失天下的？"由余回答说："我曾经听说过，通常是因为节俭而得到天下，因为奢侈而失去天下。"穆公说："我不耻下问向您请教治国之道，您却用'节俭'来回答我，这是为什么呢？"由余回答说："我听说从前尧统治天下的时候，用土烧制的簋吃饭，用土烧制的铏喝汤。他的国土南到交趾，北到幽都，东到日出之处，西到日落之处，天下没有不臣服的。尧禅让天下，虞舜接受了它，就开始制作饮食器具，砍伐山上的树木进行裁制锯割，并修饰出花纹，还在上面涂上漆和墨，然后运到宫中作为饮食器具。诸侯认为他越来越奢侈，不肯臣服的国家有十三个。舜禅让天下而传给禹，禹制作祭祀的器具，用墨涂染器具的外部，而用朱红色在内部描绘图案，用没有花纹的丝绸做车垫，席子饰有斜纹花边，酒杯勺子上有文采，酒樽和俎豆等礼器都有装饰。这就更加奢侈了，而不肯臣服的国家达到了三十三个。夏朝灭亡后，殷商接受了天下，他们制造豪华的大车，车上竖立九条飘带的旌旗，饮食的器具精雕细琢，酒杯刻满镂空花纹，墙壁粉刷得雪白，台阶用白土涂饰，车垫和席子都装饰着精美的花纹。这就更加奢侈了，而不肯臣服的国家达到了五十三个。可见，君主越是追求华丽的文采装饰，愿意归顺的国家就越少。所以我说：节俭才是治国之道。”由余离开后，秦穆公召见内史廖，告诉他说：“我听说：‘邻国有圣人，是敌对国家的忧患。’现在由余就是一位圣人，我很担心，我们该怎么对待他呢？”内史廖说：“我听说戎王居住的地方，偏僻简陋而且道路遥远，没有听过中原各国的音乐。您不妨送给他女乐，以此来扰乱他的朝政，然后替由余请求延期回国，以便疏远由余的谏言。他们君臣之间产生了隔阂之后，我们就可以图谋他们了。”穆公说：“好。”于是派内史廖把十六人的女乐队赠送给戎王，同时替由余请求延期返回戎国。戎王答应了，他看到这些女乐非常喜欢，设置酒席搭起帐篷每天饮酒听乐，整年不迁移居所，导致牛马大批死亡。由余回国后，就劝谏戎王，戎王不听，由余于是离开戎国投奔了秦国。秦穆公亲自迎接并拜他为上卿，向他询问戎国的军事情况和地理形势。掌握了这些情况后，秦国发兵攻打戎王，吞并了十二个国家，开拓了上千里的疆土。所以说：沉溺于女色歌舞，不理国家政事，就会招致亡国的灾祸。奚谓离内远游？昔者齐景公游于海而乐之。号令诸大夫曰：“言归者死。“颜涿聚曰：“君游海而乐之，奈臣有图国者何？君虽乐之，将安得。“齐景公曰：“寡人布令曰'言归者死'，今子犯寡人之令。“援戈将击之。颜涿聚曰：“昔桀杀关龙逢而纣杀王子比干，今君虽杀臣之身以三之可也。臣言为国，非为身也。“延颈而前曰：“君击之矣！“君乃释戈趣驾而归。至三日，而闻国人有谋不内齐景公者矣。齐景公所以遂有齐国者，颜涿聚之力地。故曰：离内远游，则危身之道也。什么叫做"离开朝廷远游并忽视谏臣"？从前，齐景公到海上游玩，非常快乐，于是对各位大臣下令说："谁提议回去，就处死谁。"大夫颜涿聚说："您在海上游玩得快乐，但如果朝中有臣子图谋国家怎么办？您即使现在快乐，日后怎么能再拥有国家呢？"齐景公说："我已經下令说'提议回去的人处死'，现在你触犯了我的命令。"说完就举起戈要击杀他。颜涿聚说："从前夏桀杀了敢谏的关龙逄，商纣杀了劝谏的王子比干，今天您即使杀了我，把我算作第三个因直谏而死的臣子也可以。我进言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我自己。"他伸长脖子上前说："您动手吧！"齐景公这才放下戈，急忙下令驾车返回。回到国都才三天，就听说确实有人策划不让齐景公回国都的阴谋。齐景公之所以能最终保有齐国，靠的就是颜涿聚的力量啊。所以说：离开朝廷远游并忽视劝谏的臣子，就是危害自身的做法。奚谓过而不听于忠臣？昔者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为五伯长，管仲佐之。管仲老，不能用事，休居于家。桓公从而问之曰：“仲父家居有病，即不幸而不起此病，政安迁之？”管仲曰：“臣老矣，不可问也。虽然，臣闻之，知臣莫若君，知子莫若父。君其试以心决之。”君曰：“鲍叔牙何如？”管仲曰：“不可。鲍叔牙为人，刚愎而上悍。刚则犯民以暴，愎则不得民心，悍则下不为用。其心不惧，非霸者之佐也。”公曰：“然则竖刁何如？”管仲曰：“不可。夫人之情莫不爱其身。公妒而好内，竖刁自獖以为治内。其身不爱，又安能爱君？”公曰：“然，则术公子开方何如？”管仲曰：“不可。齐、卫之间不过十日之行，开方为事君，欲适君之故，十五年不归见其父母，此非人情也。其父母之不亲也，又能亲君乎？”公曰：“然则易牙何？”管仲曰：“不可。夫易牙为君主味。君之所未尝食唯人肉耳，易牙蒸其子首而进之，君所知也。人之情莫不爱其子，今蒸其子以为膳于君，其子弗爱，又安能爱君乎？”公曰：“然则孰可？”管仲曰：“隰朋可。其为人也，坚中而廉外，少欲而多信。夫坚中，则足以为表；廉外，则可以大任；少欲，则能临其众；多信，则能亲邻国。此霸者之佐也，君其用之。”君曰：“诺。”居一年馀，管仲死，君遂不用隰朋而与竖刁。刁莅事三年，桓公南游堂阜，竖刁率易牙、卫公子开方及大臣为乱。桓公渴馁而死南门之寝、公守之室，身死三月不收，虫出于户。故桓公之兵横行天下，为五伯长，卒见弑于其臣，而灭高名，为天下笑者，何也？不用管仲之过也。故曰：过而不听于忠臣，独行其意，则灭其高名为人笑之始也。什么叫做"有过错却不听忠臣的劝谏"？从前，齐桓公多次会盟诸侯，一举匡正天下，成为春秋五霸之首，这一切都靠管仲辅佐他。后来管仲老了，不能再处理政事，退休在家休养。齐桓公前去探望他，并问道："仲父您在家养病，倘若这病不幸让您起不来了，国家的政事应该托付给谁呢？"管仲回答说："我已经老了，不值得您再咨询了。虽然如此，我听说过：了解臣子没有比得上君主的，了解儿子没有比得上父亲的。您不妨试着按自己的想法来决定。"齐桓公问："鲍叔牙这个人怎么样？"管仲说："不行。鲍叔牙的为人，刚愎自用而又崇尚强悍。刚硬就会用暴虐的方式对待百姓，固执就得不到民心，强悍就会导致下属不肯为他所用。他心中无所畏惧，这不是能辅佐霸主的人才。"桓公又问："那么竖刁怎么样？"管仲说："不行。按人之常情，没有人不爱惜自己身体的。您嫉妒心重而喜好女色，竖刁就阉割自己来为您管理宫内事务。他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又怎么能真心爱戴您呢？"桓公再问："那么卫国的公子开方怎么样？"管仲说："不行。齐国和卫国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天的路程。开方为了侍奉您，为了迎合您的缘故，竟然十五年不回去看望他的父母，这不符合人之常情。他连自己的父母都不亲近，又怎么能真心亲近您呢？"齐桓公又问："那么易牙怎么样？"管仲说："不行。易牙负责为您掌厨调味。您唯一没吃过的就是人肉，易牙就把自己儿子的头蒸了献给您，这事您是知道的。人之常情没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他居然蒸了自己的儿子给国君吃，连儿子都不疼爱，又怎么会真心爱戴您呢？"齐桓公追问："那么谁可以胜任呢？"管仲回答："隰朋可以。他的为人，内心坚定而行为廉洁，欲望少而守信用。内心坚定，就足以作众人的表率；行为廉洁，就可以担当重任；欲望少，就能正确统领民众；守信用，就能与邻国友好相处。这才是能辅佐霸主的人才，您应该任用他。"齐桓公说："好吧。"过了一年多，管仲去世了，齐桓公最终没有任用隰朋，而是让竖刁掌权。竖刁执政三年，齐桓公到南方的堂阜游玩时，竖刁就率领易牙、卫国公子开方及大臣们发动叛乱。齐桓公又渴又饿，死在南门的寝宫，那是他临时居住的地方。尸体停了三个月都没有收葬，蛆虫都爬到了门外。齐桓公的军队曾经横行天下，他本人成为五霸之首，最终却被自己的臣子杀害，崇高的声名毁于一旦，被天下人耻笑，这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没有听从管仲劝谏的过错啊。所以说：有过错却不听忠臣的劝谏，一意孤行，就是毁掉崇高声誉、被人耻笑的开始。奚谓内不量力？昔者秦之攻宜阳，韩氏急。公仲朋谓韩君曰：“与国不可恃也，岂如因张仪为和于秦哉！因赂以名都而南与伐楚，是患解于秦而害交于楚也。“公曰：“善。”乃警公仲之行，将西和秦。楚王闻之，惧，召陈轸而告之曰：“韩朋将西和秦，今将奈何？”陈轸曰：“秦得韩之都一，驱其练甲，秦、韩为一以南乡楚，此秦王之所以庙祠而求也，其为楚害必矣。王其趣发信臣，多其车，重其币，以奉韩曰：‘不谷之国虽小，卒已悉起，愿大国之信意于秦也。因愿大国令使者入境视楚之起卒也。”’韩使人之楚，楚王因发车骑，陈之下路，谓韩使者曰：“报韩君，言弊邑之兵今将入境矣。“使者还报韩君，韩君大大悦，止公仲。公仲曰：“不可。夫以实害我者，秦也；以名救我者，楚也。听楚之虚言而轻强秦之实祸，则危国之本也。”韩君弗听。公仲怒而归，十日不朝。宜阳益急，韩君令使者趣卒于楚，冠盖相望而卒无至者。宜阳果拔，为诸侯笑。故曰：内不量力，外恃诸侯者，则国削之患也。什么叫“对内不自量力”呢？从前秦国攻打韩国的宜阳，韩国形势危急。韩国的相国公仲朋对韩君说：“我们的盟国靠不住啊，不如通过张仪去跟秦国讲和！送他们一座大城邑，换取我们向南和秦国一起去讨伐楚国。这样，既解除了秦国的祸患，又把灾祸转嫁给了楚国。”韩君说：“好。”于是郑重告诫公仲朋出行的事宜，准备向西出使与秦国讲和。楚王听到这个消息，非常害怕，召来谋臣陈轸告诉他：“韩国的公仲朋将要向西去和秦国讲和，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陈轸说：“秦国得到韩国的一座大城，就能驱动其精锐军队，秦国和韩国联合起来向南进攻楚国，这是秦王在宗庙里祭祀时都祈求的事情，这肯定会对楚国造成危害。大王您赶快派遣可靠的使臣，多准备车辆，带上厚重的礼物，去献给韩国并对他们说：‘我的国家虽然小，但军队已经全部动员起来了，希望贵国放心地对秦国表达你们的意愿（即不真正与秦和好）。同时请贵国派使者到我们楚境，亲眼看看楚国动员起来的军队。’”韩国便派使者到楚国去，楚王于是调动战车骑兵，把它们陈列在通往北方的大路上，对韩国使者说：“请回去报告韩君，就说我们楚国的军队现在就要进入韩境（帮助你们抗秦）了。”使者返回韩国，把情况报告给韩王。韩王非常高兴，立刻下令阻止公仲朋出使秦国。公仲朋说：“不能这样！真正用实力来危害我们的是秦国；只是用空话来救援我们的是楚国。听信楚国的虚言浮词，而轻视强秦可能造成的实际灾祸，这才是危害国家的根本啊。”韩王不听。公仲朋非常愤怒地回家了，连续十天没有上朝。宜阳的形势更加危急了，韩王赶紧派出使者催促楚国出兵，通往楚国的道路上，韩国的使臣车马络绎不绝，互相都能望见对方的冠冕和车盖，但楚国的救兵最终一个也没有来。宜阳果然被秦国攻占了，韩国也因此被诸侯所耻笑。所以说：对内不自量力，对外依赖诸侯，就会招致国土被割削的祸患。奚谓国小无礼？昔者晋公子重耳出亡，过于曹，曹君袒裼而观之。釐负羁与叔瞻侍于前。叔瞻谓曹君曰：“臣观晋公子，非常人也。君遇之无礼，彼若有时反国而起兵，即恐为曹伤，君不如杀之。”曹君弗听。釐负羁归而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