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企业空间组织研究：热点、理论框架与未来展望

中国企业空间组织研究：热点、理论框架与未来展望摘要：企业空间组织研究是经济、管理与地理学的交叉领域，长期以来受到国内外学者的关注。国内企业空间组织研究起步于资源型企业区位选择探索，后在不同领域得到了延展，形成了丰富成果。研究发现，中国企业空间组织研究整体呈现出“集中-分散式”的分布特征，经典议题的研究成果较为丰富，新兴或边缘议题研究相对较少且分散，研究范式重实证轻述评，缺乏系统性的研究与理论框架。同时，基于地理学与管理学的研究范式，从“格局-过程-机理-效应及管理”四个维度构建了企业空间组织的基本理论框架，提出各维度内未来值得关注与继续深化研究的领域。未来企业空间组织研究在理论融合与方法创新、学科交叉与团队合作、一般规律探索与异质性分析等方面会取得新的进展。关键词：企业空间组织；企业区位；研究框架；学科交叉中图分类号：F279.21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2096-5982(2024)10-企业是市场活动的主体，在其参与市场竞争的过程中，需要协调内外部资源来服务于其空间分工战略，由此催生了企业空间组织。改革开放以来，我国企业空间组织的特征、模式与管理跟随时代而演化，形成了诸多具有中国特色与原创性的研究成果。解构企业空间组织研究议题，可以先从理论视角展开，该领域的理论研究可以追溯至企业的区位选择问题。(1)Weber最早从生产成本角度研究了企业区业空间布局战略是服务于市场利润最大化。(3)区域科学学者Isard强调了社会性要素对于企业空间组织的影响，认为企业区位选择有本地化与地方化的倾向。(4)随后更多的要素被纳入企业区位选择研究之中，行为学派、结构主义学派、新产业空间理论学派、新经济地理学等相关理论完善与丰富了该领域的研究体系。国内学者对企业空间组织的研究起步于20世纪80年代，经过40多年的探索，学者们在该领域取得了众多具有理论价值与实践意义的成果。近些年来，随着国内现代化企业组织模式的日渐完善与信息技术的发展，企业空间布局趋于复杂化、动态化与多样化，企业内部组织结构开始出现职能部门分离，在空间上表现为由初期的生产网络结构演化为研发、生产与营销多维的网络化组织结构。(6)与此同时，新兴产业兴起、虚拟集群、临时性产业集群等现象也重塑了传统意义上的企业空间组织，一系列新的研究成果开始涌现。这些成果不仅丰富了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制度下的企业空间组织理论体系，同时也为国内区域发展战略制定、产业转移、对外投资等方面提供了有益指导。但目前国内该领域研究成果主要呈现出“集中-分散”的特征，传统领域的研究成果相对丰富，新兴领域的成果较为零散化与碎片化，缺乏系统性的理论研究框架。基于此，本文尝试对国内企业空间组织研究进展进行系统性的归纳与梳理，构建企业空间组织研究的一般框架，指出各维度值得关注的内容与话题，在此基础之上提出研究展望，以期能够为后续学者开展相关研究提供二、国内企业空间组织研究热点议题企业空间组织是企业基于市场竞争需要而采取的一种空间分工战略，当前国内学者主要是基于地理学视角对该领域展开研究。相关文献分布表现为经典地理学议题的成果较为丰富，如企业的区位选择、空间布局、空间组织扩张等。而新兴或边缘议题研究相对较少且分散，如企业空间组织的虚拟集群、企业空间组织与地方互动、企业空间组织网络与区域网络研究等。本文针对国内企业空间组织研究成果的分布特征，对相关研究议题进行了归纳总结，主要包含如下六个方面的内容。(一)企业区位选择与空间布局企业区位选择与空间布局是企业地理学的经典议题，国内学者对企业空间组织的关注最早发源于对产业区位选择问题的探索，随后向不同领域进行了扩展。综合国内企业区位选择与空间布局的研究，可以将其分为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企业区位选择行为与特征研究，二是企业区位选择的影响因素研究。第一，企业区位选择的空间布局行为与特征研究。国内企业空间组织研究起步于20世纪80年代，当时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企业的空间布局多服务于国家产业规划，故学者对企业空间布局与选址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资源型产业领域。相关研究发现资源密集型企业多布局在资源所在地，而劳动密集型产业则具有邻近劳动力密集地布局的特点。(7)随着改革开放的持续推进，学者们对企业区位选择与空间布局的研究也向其他领域进行了扩展。(8)相关研究成果呈现出了企业类型多样化与空间布局行为差异化的特征，在企业类型方面既涉及传统行业门类企业的空间布局特征(9),也涉及了新兴产业类型企业空间分布。(10)李佳洺等研究发现中小型制造企业多为集聚型布局，大型制造企业布局相对分散，大型服务业企业呈现出集聚分布特征。(11)滕堂伟等发现上海市企业孵化器在空间分布上整体呈现出非均衡的特征，大多数企业孵化器集中在科教园区与高新技术园区周边。(12)第二，企业区位选择与空间布局影响因素研究。国内企业选址与空间布局的影响因素研究成果较多，研究表明企业区位选择受到多种因素影响，不同类型企业空间区位选择的影响因素有所差异。韩会然等对北京市批发类型企业的区位选择进行分析后发现，地方化经济、城市化经济、土地价格、集聚效益、劳动力成本等因素会影响企业的区位选择。(13)此外，相关研究成果表明，环境规制(14)、社会关系网络(15)、国家距离(16)、产业集聚(17)、制度环境(18)、政府治理(19)、城市特征(20)、信息化水平(21)与文化制度临近(22)等均会对企业(二)企业空间组织的扩张过程与特征企业空间组织的扩张过程是从时间维度分析企业空间组织变化的动态特征，相关研究可以分为两种类型：一类是从单一企业空间组织扩张过程入手，对其进行个案研究；另一类是对特定类型企业空间扩张的过程与特征展开研究。第一，单一企业空间组织扩张的案例研究。企业空间扩张是企业组织裂变的表现，现有关于单一企业空间扩张的研究文献多集中在零售类企业领域。由于这类企业管理扁平化，空间布局与扩张呈现出终端网点数量多与扩张速度快的特征，其空间扩张的过程一般为由远及近的空间扩张模式。(23)从案例研究来看，朱邦耀等将永辉超市的空间扩张模式与过程归纳为区域深耕式、接触式、跳跃式和复合式扩张四个阶段。(24)高士博等将优衣库的企业扩张过程划分为区域内扩张、企业跨区域扩张、企业跨国扩张、企业全球化扩张等四个过程。(25)曾国军等则将星巴克在中国大陆的扩张划分为等级扩散为主、等级扩散与接触扩散并存、接触扩散为主的三个阶段。(26)此外，一些学者也对其他类型企业的空间扩张过程进行了分析，如娄帆等将富士康在中国大陆的扩张划定为接触扩张、等级扩张与选择性的快速超常扩张三个阶段。(27)第二，特定产业类型的企业空间扩张过程与特征研究。与个案研究所不同的是，这类研究多以某一类型企业为切入点，分析特定类型企业空间扩张的一般化特征。现有研究表明，传统企业扩张遵循着渐进式扩张的逻辑，而高新技术类型企业扩张则经历着政府主导、高校科研机构主导以及民营企业主导三个阶段，企业空间演化过程呈现出由单中心向多中心演化的特点。不同所有制与规模的企业其空间扩张过程具有明显差异。林柄全等相关研究表明，国有汽车企业主要在本地蔓延式扩张，民营企业则呈现出本地蔓延式扩张与外地跳跃式扩张并举的特征。(28)李飞相关研究表明，连锁酒店空间扩散模式会经历非等级扩散、等级扩散与接触扩散共存与纯等级扩散三个阶段，大型连锁酒店多为等级扩散，中小型酒店以接触扩散为主。(29)(三)全球化与企业空间组织全球化是国际产业与企业分工的基础，也是企业空间组织扩张的重要驱动因素。全球化视角下的企业空间组织一直是热点研究话题，早在计划经济体制改革初期，便有学者开始关注到外商投资的区位选择问题。(30)从研究对象主体角度来看，可以将国内相关研究成果分为全球化背景下外资企业在中国的企业空间组织研究，以及中资企业国际化进程中的企业空间组织研究。第一，在华外资企业空间组织研究。改革开放以来，在“引进来”战略的推动下，外商企业逐步成为我国经济中的重要组成部分。符文颖等研究发现，外资企业在中国的空间布局多集中在沿海等发达地区，并且表现出了由中心城市向周边城市等级扩散的特点。(31)巫细波通过对比中外资企业空间布局发现，外资主导的汽车制造业产业链更加封闭，且倾向于围绕整车企业进行布局，而内资企业偏向沿交通干线布局。(32)在外资企业空间组织效应方面，现有研究充分认同外资进入对中国经济社会所带来的正向影响，如外资进入提高了中国工业企业的生产效率(34)与创新能力(35),其区位选择行为不仅能够促进本地经济增长，同时也具有地区间的溢出效应。(36)但是也有学者提出需要关注外资企业布局的负面效应，如垄断、国家经济安全、对国企的挤出效应与社会稳定等。(37)第二，中资企业国际化过程中的企业空间组织研究。跨国企业的空间组织结构与空间战略是伴随着其全球化战略而展开(38),随着中国经济的持续增长，更多的中资企业开始走出国门，推动形成了“走出去”与“引进来”的双向开放格局。(39)郭凌威等发现，不同于外资企业对华投资空间布局多集中于沿海发达地区，我国企业对外投资80%集中在发展中国家。(40)冯晓玲等认为，中资企业在海外区位布局因企业股权主体不同而表现出了差异，民企偏好于市场大的地区，央企倾向于布局在政治稳定与技术战略资源丰富的地区，地方国企则多在自然资源丰富的地区布局。(41)党的十八大以来，“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加速了中国企业的对外投资，成为了学界研究的热门话题。郑蕾等发现，中国企业对“一带一路”沿线投资布局主要集中在东南亚地区，对中亚与中东欧地区投资有所增长。但从结构性角度来看，中资企业对“一带一路”沿线地区OFDI选址具有制度距离的“异质性偏好”特征，技术研发型OFDI偏好正向制度距离大的国家，商务服务型OFDI和当地生产型OFDI规避负向制度距离大的国家。(42)一些学者也关注到了中资企业境外投资的组织战略抉择与管理问题。蒋冠宏提出在制度环境优越的共建“一带一路”国家，生产率较高的企业应该选择新建企业，而利润率较高的企业则可以选择合资或并购。(43)辜胜阻等指出，中国政府需要加强顶层设计，建立双边合作区，为海外中资企业提供良好的发展支撑。(44)(四)信息化视角下的企业空间组织信息化重构了传统含义下的地理空间，压缩了时间成本，提升了绝对空间下的可达性，重塑了企业空间组织。(45)国内对信息化视角下的企业空间组织研究最早开始于20世纪90年末期(46),但学界围绕该领域开展规模化研究则开始于2004年前后。当时正值互联网走出寒冬迎来高速发展期，信息技术重构企业的组织网络结构，深刻改变社会与经济生产方式。学界开始系统性地就这一问题展开了研究，相关成果可以分为新兴产业的企业空间组织研究、信息化对企业空间组织影响研究、虚拟集群研究与信息化视角下企业空间组织内部管理研究四个方面的内容。第一，信息化视角下新兴产业企业空间组织研究。随着信息技术与科技手段的发展，新兴产业开始不断兴起，学界也开始关注到新兴产业类型企业空间组织问题，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为互联网零售业企业空间组织研究。浩飞龙等认为，互联网零售业的企业空间组织不同于传统零售企业，传统零售行业一般呈现单中心集聚与多中心分散的特征，主要表现为中心老城区密集分布，外围地区零星分散，而互联网零售业企业空间组织上则表现为“纯鼠标”的企业空间特征。(47)汪明峰等对当当网的案例研究发现，互联网零售企业存在着实体空间确定但市场空间范围无限的优势。(48)尽管互联网零售企业的商业活动主要为线上化，但是其企业自身存在也依附于实体空间，一般集中分布于大都市区域。(49)一项针对南京市的研究表明，网络购物群体在城市中的分布具有非均衡性，呈现中心-外围递减的特征。(50)作为一项新的产业业态，互联网零售业的出现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同时也重塑了产业形态、价值链与供应链。肖作鹏等认为，零售业企业空间组织驱动了供应链重组，在供应链重组的过程中发挥着替代效应、上下游效应、敏捷效应、库存效应以及推拉效应等。(51)第二，信息技术对企业空间组织的影响研究。信息技术的发展给空间距离的摩擦添加了润滑剂，区位的重要程度不断降低，有关于“地理的终结”等争论也屡见不鲜。刘卫东等认为信息化不会抹去空间的存在意义，但增加了空间结构和空间组织的复杂性，空间与其承载的制度与营商环境仍然是影响企业空间组织的决定性因素。信息技术一般从三个方面影响到企业空间组织，首先是信息技术能够压缩“时间成本”,如刘卫东等认为信息技术深刻改变社会与经济生产方式，“时间成本”压缩与重构了企业的组织网络结构。(52)其次，信息技术能够重塑传统行业的交易模式，互联网技术改变了零售企业商品交易模式，重塑企业的空间布局，同时也压缩传统零售企业的市场空间。第三，信息技术对传统企业管理模式带来了变革，如雷爱华等认为现代信息技术和各种企业信息技术的结合，促使企业的生产、销售、经营和管理等各个方面发生深刻变革，生产率提升、柔性化制造与信息化管理促进了资源的有效整合，促成了良好的信息控制系统和有机化组织，为企业的战略规划、实施提供了科学的系统机制。(53)第三，信息技术与企业虚拟集群研究。新的信息技术应用会推动企业“虚拟集群”化，这是信息技术整合和缩短供应链的必然结果。由于在互联网经济模式下，企业空间组织的边界将被打破，传统意义上地理空间束缚将会减弱，催生虚拟集群中的企业规模与市场规模将没有极限束缚，企业空间组织将会呈现出分散化的特征。(54)也有一些学者结合具体的行业分析了信息化背景下的虚拟集群问题。如李恒等认为，大数据时代旅游产业虚拟集群导致传统的线性分工体系被解构，使得企业第四，信息技术与企业空间组织内部管理研究。信息化除了影响企业的外部组织管理之外，也会影响到企业的内部管理模式。由于信息技术重新引导了企业信息流、物流与资金流的空间流动，导致其在外部空间更加分散，从而引发企业内部组织变革，衍生出与之相匹配的管理模式。孙中伟通过对海尔的案例研究发现，信息技术再造了海尔的业务流程，推动了海尔组织管理体制由事业部制向流程型组织结构转变，整合了供应链资源与客户资源，提高了企业管理的效率。(56)(五)企业空间组织与地方互动企业空间组织嵌入于内-外部系统之中，也会重塑其所处的关系网络，从而促进各主体之间的互动。国内学者对该领域的研究可以分为两个方面：一是企业空间组织与地方集群之间的互动研究，二是企业空间组织与地方政府之间的互动研究。第一，企业空间组织与地方集群之间的互动研究。企业在区位选择与空间扩张的过程中，将不可避免地受到集群所影响，与此同时也将会“重构”与“再造”集群。任胜钢认为，企业进入促进了集群内网络生长，作为地方集群的成员，其通过本地化的结网行为促进了技术与知识交流。(57)陆立军等指出，集群与地方之间的互动是一个相互影响与适应的共演过程，受到知识增长扩散、学习与选择等因素所影响，二者的互动将会由萌芽期向成熟再发展期跃迁。(58)学者们除了对实体集群进行研究之外，也关注到了企业空间组织与虚拟产业集群之间的互动关系，其中技术是中介性要素。还有学者认为，技术的发展使得企业呈现出超越地理边界的态势，促进了虚拟产业集群的形成，企业空间组织由实体空间向虚拟空间的转型是推动产业集群全球化的有效路径。第二，企业空间组织与地方政府之间的互动研究。企业深度参与地方经济社会与治理的各个领域，现有研究认为企业空间组织会受到政府行为的影响，而其也会影响政府行为。首先，地方政府与相关要素能够影响企业空间布局与扩张。如王凤荣等从地方税收竞争的角度论证了不同地方政府之间在税收领域的竞争会直接引发企业的跨区域并购行为。(59)徐世腾等认为一国或者地区政治环境对国有企业与民营企业的布局影响有所差别。(60)还有学者发现地方经济绩效考核与地方政府的环境规制对企业选址具有一定影响。(61)其次，企业空间组织与行为引发要素流动，推动多维市场体系建立，降低了区域之间交易成本，促进了区域政府之间的合作，进而对地方政府的治理带来影响。(62)而区域创新网络、社会经济网络、柔性化企业合作网络将会重构企业网络组织，推动了生产分工细化，在促进专业化的分工与合作的同时也强化了城市功能整合，促进了城市能效等级体系的形成。(六)企业空间组织网络与区域网络近些年来，随着地区之间分工合作逐渐深化，要素跨区域流动日益频繁，国内学者对企业空间组织的研究开始由地方空间向流空间转向。现有关于企业空间组织网络的研究可以总结为两个方面：一是企业空间组织网络自身研究，二则是从企业空间组织视角分析城市网络联系。第一，企业空间组织网络特征。企业空间组织网络是企业不同主体之间基于各种流要素而形成的关系，从企业空间组织网络的特征性结构来看，的特征。张宇等对长三角地区船舶代理服务业空间组织网络的研究表明，企业的空间组织网络具有明显的层级特征与位序关系，区域中心城市是企业组织网络的核心节点。(64)此外，企业空间组织网络也具有演化特征，并且因企业异质性有所差别。(65)从所有制角度来看，国有企业呈现出由零星分布向多中心辐射型演变；跨国企业一般表现为中心辐射型向多中心网络演替趋势；民营企业空间组织网络多由离散型向多中心扁平化演变。(66)第二，企业空间组织视角下的城市网络联系。企业空间组织与城市地理空间结构之间具有互动关系，通过企业不同层级与功能的部门区位可以判断出城市等级，而不同等级的城市则拥有着不同的控制力与网络结构。武前波等从企业网络视角研究了城市之间的联系网络与结构，从企业空间组织视角将城市网络分为地方化网络与全球化网络两种类型，特大城市构成了网络的核心节点。(67)曹前等指出，企业空间组织网络不仅能够刻画与表达城市空间组织，也在重塑城市空间网络。企业通过其研发网络、生产网络与销售网络将区域与本地化城市联系在一起，以此形成了具备竞争能力的空间实体。以互联网企业为例，由于互联网企业的扩张，使得企业空间分布出现极化特征，城市的网络特征也开始扁平化，地域性的特征开始被弱化。(68)城市是企业空间组织的载体。杨亮洁等发现，企业空间组织网络会受到城市的区位条件以及网络的控制力所影响，城市在全球网络中的连接度与连通性的三、企业空间组织研究的理论框架构建国内学者在企业空间组织领域展开了诸多研究，这些成果具有丰富的理论与实践意义。但是整体上而言，国内企业空间组织研究内容相对分散，研究方法多偏重于实证分析，轻理论探讨与学术反思。针对中国企业空间组织研究的述评类文献较少，相关研究成果整理工作尚有待于开展。与此同时，缺乏系统性的企业空间组织研究理论研究框架，这不利于国内企业空间组织研究的深入发展和理论创新。为了推动国内企业空间组织研究的系统化和理论化，有必要构建系统性的理论研究框架，以指导企业空间组织未来的研究方向和实践应用。许树辉等将企业空间组织研究的理论框架总结为企业区位选择、企业空间集聚与企业空间网络三个部分。(70)虽然多数文献在此范畴之内，但是这种划分过度强调了对企业空间组织研究内容的划分，在一定程度上忽视了对于企业空间组织理论体系的构建。根据企业空间组织的定义，企业空间组织研究的核心关键词是企业空间布局与组织管理。对其相关的科学问题进行扩展，作者认为该领域研究科学问题可以归纳为如下几个方面：描述企业空间组织的现状特征，梳理其在时间维度上的演变；探究企业空间组织演变的动力机制；分析企业空间组织的内外部效应；提出企业空间组织管理的对策建议。本部分基于地理学与管理学的研究范式，从“格局-过程-机理-效应及管理”四个维度构建了企业空间组织研究的基本理论框架，提出各维度内未来值得关注与继续深化研究的方向与内容，以期为后续企业空间组(一)企业空间组织格局与特征企业空间组织格局研究是指对单一企业或者某一类型企业空间组织现状进行描述性分析，对企业空间组织的格局研究，作者认为可以重点关注以下三个方面的问第一，对企业空间组织的形态展开研究。这一领域的研究可以往多个方向进行扩展，如企业空间组织的类型、企业空间组织的网络模式、流动空间与经济活动等。作者认为有四个方向值得关注：一是，扎根工业区和特色产业园的企业空间组织可以分为内聚型、跨区域、国家区域与全球辐射四种类型，对不同类型的企业空间组织进行研究有利于总结出企业空间组织的共性特征。二是，企业空间组织研究虽然更多的是研究企业的扩张行为，但是空间组织规模还是经济活动规模均存在边界。现有研究从理论上论证了企业边界的存在，但是缺乏相应的实证研究，后续可以进行适当补充。三是，从实践层面来看，企业空间组织由静态化向动态转向，经济地理研究范式下的中心地理论开始向流动空间理论发展，流动空间下的企业空间组织形态与行为是一个值得关注的话题。(71)四是，企业空间组织服务于企业的经济活动，包括企业研发、生产、供应链、营销、仓储与配送等众多环节，不同环节之间的空间组织互动格局与特征值得探讨。第二，拓展企业空间组织研究的微观尺度。尺度是地理学研究的核心议题，在地理学研究中具有重要意义。(72)目前，学界对企业空间组织尺度的研究划分多为宏观尺度与中观尺度。微观尺度下的园区作为企业主要载体，承担了其大多数功能与活动，未来可以加强园区尺度的分析，将企业空间组织的研究尺度拓展为全球、地区与园区三个层级。不同尺度视角下对企业空间组织的研究应有所区分，全球视角可以侧重于分析企业的全球化与跨国企业空间布局；区域视角应侧重于探究企业空间组织与城市空间结构的形态以及二者之间的相互影响；园区视角层面可以重点考察企业空间组织的要素支撑以及其与集群内部成员之间的互动。第三，加强对企业空间组织关系、互动与地方嵌入的研究。随着西方新区域主义思潮的兴起，人文地理学研究开始出现“四大转向”。20世纪60年代开始，人文地理学研究中实证主义思潮开始兴起，计量模型助推了“新地理学”的出现。随着民权运动、新区域主义、新自由主义、全球化与信息化等在西方兴起，欧美理论界开始反思“新地理学”的不足，并且推动了人文地理学研究中的制度转向、文化转向、关系转向与演化转向。其中对应关系转向的关系经济地理已经成为国外经济地理领域的研究热点话题。企业空间组织的关系研究可以聚焦于企业与地方之间的嵌入与互动关系研究，企业与其他企业之间竞合的关系研究以及企业内部各部门与业务板块之间的协作关系研究等。具体来看，在地方嵌入与互动研究方面，可以加强对企业与政府、市场与集群之间的互动模式、关系网络以及通道研究。此外，市场经济制度环境下企业之间的竞合关系，企业总部、上级机构对分支企业、下级部门之间控制力与监督等话题也值得关注。(二)企业空间组织的机理与影响因素为什么会存在企业空间组织，什么因素导致了企业空间组织的出现?相关内容涉及企业空间组织的动力机制研究与影响因素研究。动力机制是企业制定与执行空间战略的驱动力量，影响因素则是从为什么制定与执行某一空间策略的角度而展开研究，前者相较于后者更为宏观。此外，随着行为经济学的发展以及国内外对企业家精神重视的提升，笔者认为企业家精神在企业空间组织中的作用值得学术界关注。第一，总结企业空间组织的动力机制。企业空间组织的动力机制可以理解为企业为什么制定与执行相应的空间战略。目前，不同学者对企业空间组织动力划分有差异，如资源导向型、降低成本导向型和市场驱使型(73)或劳动成本指向型、市场指向型、资源指向型和产业转移型。(74)作者认为，可以将企业空间组织的驱动力分为市场驱动型、成本驱动型与要素驱动型，这一领域可以拓展研究的包括不同企业空间组织的驱动力类型划分与各驱动力对企业空间组织的作用路径等方面。第二，分析企业空间组织的影响因素。综合现有文献可知，目前在这一领域国内已经取得了相当成果。作者认为今后在本领域的研究一方面可以围绕现有议题继续深化，另一方面为加强对重大事件驱动企业空间组织重构的关注。企业空间组织影响因素可以分为显性因素与隐性因素，前者包括国家制度、地方政策与信息技术等可被明显感知的部分，后者则包含了组织创新、价值分工、大国战略以及多维临近等(75)。未来可以适当加强隐性因素的研究与分析。此外，大国战略、全球重大事件与组织创新对企业空间组织的影响也值得关注。如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全球性重大卫生事件、中美贸易冲突、俄乌战争等都将会重构全球价值链网络与企业空间组织，这些因素将会如何影响企业空间组织?影响程度如何?这些都值得学术界展开研究，相关成果可以为后续的经济预测与管理工作提供参考依据。第三，关注企业家偏好对企业空间组织的影响。现有关于企业空间组织影响因素的研究缺乏对企业家群体的关注。企业家是企业的核心成员，优秀的企业家也是企业的精神领袖，直接影响企业的战略方向、制定与执行。未来这一领域至少可以围绕两个方面进行深化。一是基于管理学传统的案例剖析，结合社会学叙事方法，对特定企业家进行深入挖掘，探讨企业家在企业空间组织中的核心作用。二是基于经济学的抽象研究范式，探索企业家群体的共性特征在企业空间组织中的作用。如可以分析企业家学历层次、性别、年龄、从业背景等特征对企业扩张偏好的影响等。(三)企业空间组织的周期与演化过程从企业组织结构演变视角研究企业空间组织周期性特征与空间组织的演化过程，有利于更加深刻理解企业空间组织演化的全过程、特征、机理以及管理策略。作者认为这部分的内容可以从三个方面展开：一是企业空间组织行为的阶段及周期划分；二是企业空间组织的演化过程与特征分析；三是总结企业空间组织的演化路径。第一，企业空间组织的阶段与周期划分研究。企业生命周期理论认为企业会经历发展、成长、成熟、衰退四个阶段，尽管不同企业生命周期的长短有所差异，但是均会经历完整的周期。当前，学术界已有相关案例研究，但相关成果仍然偏少且多集中在零售行业，未来可以向其他行业进行拓展。此外，也可以适当开展比较研究。如不同企业与行业下的企业空间组织阶段划分对比研究，处于不同生命周期下的企业空间组织战略与模式差异研究等。第二，分析企业空间组织的演化特征。演化经济学认为演化是发展、自我矫正、震动后自我组织的过程。(76)企业空间组织的演化过程不仅包含企业空间区位选址问题，还包含企业创立、市场运行以及消亡的全部过程。作者认为，演化视角下企业空间组织研究领域的几个议题值得关注。如企业空间组织的动态与不可逆的演化过程与特征、非遍历性与突变事件对企业空间组织的影响、企业在空间组织演化中的学习行为及外部网络效应、企业区位再选择了问题等。第三，归纳与总结企业空间组织演化的路径。技术进步与全球化推动了企业组织由单体性组织向中间性组织演变，由此形成了两种演进路径：一种为以资本扩张与外部资源获取的企业集团化路径；另一种则为以资本集聚以及资源内敛的企业集群化路径。(77)对于企业空间组织演化路径而言，有几个问题值得重视。如不同企业空间组织演化路径选择、企业空间组织演化过程中的路径依赖与路径突破、企业演进中企业集团化与集群化两种路径之间的互动以及演进共生关系等。(四)企业空间组织的效应与管理企业的空间组织是基于企业战略决策实施的结果，那么对于特定企业而言，企业空间组织的内外部效应如何?企业空间组织管理是企业空间组织格局、过程与机理研究的最终目的与落脚点，企业空间组织的管理是企业空间组织研究理论框架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对于企业空间组织的外部效应该如何管理?围绕这一议第一，研究企业空间组织的效应。效应是企业空间组织管理的前提与依据，根据效应主体不同可以将企业空间组织效应划分为内部效应与外部效应，而根据效应对主体影响的好坏可以分为正效应与负效应。当前国内这一领域的研究相对较少，未来有如下几个方面值得探索：一是企业空间组织战略对企业绩效的影响。二是企业空间组织对地方经济发展、产业结构转型、技术创新升级、生态环境的影响。三是企业空间组织对集群、价值链、供应链、商品链的结构与关系网络影响。四是大型企业与跨国企业对地方社会文化的影响。第二，分析企业空间组织的内部管理措施。企业空间组织的内部管理是企业针对其组织空间架构、资源管理与战略管理等采取的措施，属于企业内部控制范畴。作者认为这一领域有待研究的问题有，企业应该选择何种ERP模式与组织架构来服务企业空间组织战略?此外，从经济地理学视角出发，值得关注的研究议题还有企业资源控制与空间配置、职能部门分工与区域分工协作、企业空间组织的学习与创新以及企业空间行为决策等方面。第三，探讨企业空间组织的外部管理策略。企业空间组织的外部管理主要是以政府为主体，以提高企业空间组织的正外部效应与减小负外部效用为出发点，开展的一系列服务、监督与治理活动。这一领域的研究具有很强的实践意义，未来可以展开的研究议题有如下几个方面：政府决策、政策与规划(发展规划与土地规划等)如何与企业的空间组织模式相衔接；政府如何配套公共资源服务头部企业为主导的产业集群；企业空间组织的负外部性效应如何管理。四、未来研究展望国内企业空间组织研究起步于资源性企业选址问题，随后在不同方向得到了扩展，到目前为止已经取得了较为丰富且有价值的研究成果。这些成果为后续的研究提供了较好的理论指导与经验借鉴。但是，目前国内企业空间组织研究仍有待于拓展与深化。如不同学科理论之间有待于进一步融合，研究方法较为单一，不同团队之间的合作网络较为稀疏，缺乏异质性企业空间组织理论与应用研究等。本文构建了中国企业空间组织研究的一般理论框架，同时指出了各部分可以深入探讨的研究内容。作者认为，未来开展与推进中国企业空间组织研究，需要关注以下几个问题：(一)推动企业空间组织研究的理论融合与方法创新企业空间组织研究作为地理学与管理学交叉领域，与地理学相关的理论有区位理论、空间结构理论、经济区划理论、产业区理论、产业集群理论等。此外，新兴的演化经济地理学与关系经济地理相关理论也为企业空间的研究提供了知识基础。从管理学视角来看，科学管理理论、企业组织论、行为科学理论、资源配置模型、决策理论、系统理论与经验主义等都在不同层面涉及企业空间组织研究的部分内容。地理学涉及面十分广泛，其擅长于探索地理综合体的分布规律与演变过程，但对于企业空间组织管理领域的解释力稍有不足。主动借鉴与融合其他学科的相关理论，打通各学科之间的壁垒，对现有企业空间组织的相关理论进行融合，并且以此发展与架构本学科的基础性理论，厘清学科的本体论、认识论与方法论，更加精细化地梳理出企业空间组织领域研究的主要科学问题，这是未来本领域学者需要解决的首要问题。方法论是研究的基本手段与途径。(78)从研究方法来看，当前国内学者在以具体的企业与行业来探索企业空间组织的规律时，较常采用的方法为描述性分析与总结归纳法，在机理研究方面较多采用的为计量经济学模型，但运用管理学研究方法的成果相对较少。未来，一方面应加强方法的改进与创新，同时也可以采用其他学科的经典方法对相关问题进行研究。如社会学与管理学领域较常运用的案例分析法、深度访谈法、追踪调查法等；企业研究领域较为经典的系统论、情绪分析与情在计量分析中，有几个问题值得关注：一是非统计指标量化的精确性问题。如一些文献以产业份额变动表征产业转移(79),虽然产业变动份额与产业转移之间具有正相关性，但以此作为表征也存在着一定的误差。在实证研究中，运用更加精确科学的指标与方法来表征与量化研究对象，应是学术界永恒的努力方向。二是以国外理论与模型开展本土化研究的适配性问题。国内学者在研究企业空间组织方面所借鉴的多为国外经典理论，如区位论、产业集群理论、新经济地理学等。但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制度环境下，这些理论在中国的根植性以及对中国社会情境的解释力仍有待进一步观察。因此，未来在借鉴西方理论时必须结合中国的政治体制、社会意识形态和经济转型背景，做好外来理论的本土化适配工作。三是实证模型的内生性问题。目前，实证模型普遍应用于企业空间组织研究中，但部分文献在实证模型中对内生性处理仍有待完善，较为典型的问题是双向的因果关系带来的回归偏误。如在产业集聚与企业区位选择研究方面，现有研究认为产业集聚下的关联效应引起了企业进入。但从理论上而言，企业进入同样也会强化集聚经济下的关联效应，所以在开展这类实证研究时，需要做好内生性的处理工作。(二)加强学科交叉与不同学术团体之间合作学科交叉有利于学术研究难点突破与新成果的涌现，用跨学科思维对企业空间组织问题展开研究有助于理论互补共融，进而可以从更全局的角度来分析其特征与规律。当前，国内企业空间组织研究主体力量多为地理学领域的学者。作者运用Citespace软件对当前国内企业空间组织研究学者进行了可视化分析发现，目前该领域中心性最高的学者为刘卫东(中科院地理与资源环境研究院研究员),其他具有较强影响力的学者如李小建、宁越敏等也均为地理学背景。由于主要研究团队研究范式多采用地理学经典范式，这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企业空间组织研究体系的扩展与深化。未来，在研究过程中可以尝试采用跨界合作(80),利用多学科视角展开研究，实现复杂理论的有效整合，提高学科交叉问题的解决效率。3页。学术合作能够促使研究者产生新的研究设想与思路，推动新知识体系形成与新研究成果出现。(81)作者运用Citespace与Bicomb分析当前国内企业空间组织论文发表的作者群体与学术合作网络，结果表明国内企业空间组织学术合作网络较为松散，网络密度低，合作次数相对较少，主要的学术团体为刘卫东团队以及宁越敏团队，而学术合作模式中主要以师生合作为主，也有少量同事合作，跨单位与跨团体之间深度且长期性的合作较为缺乏。未来，需要强化与不同研究团队之间的学术合作，也可以尝试与社会智库、企业协会与企业内部研究团体之间进行科学合作，促进企业空间组织研究的纵向深化与横向延展。(三)重视企业空间组织一般规律探索与异质性分析Birkinshawb在异质性贸易理论基础之上发展了异质性企业区位选择理论，随后该方向在理论与应用领域均取得了较大发展。企业空间组织研究不可回避的一个问题是企业异质性。由于异质性的存在，会使得企业空间组织研究趋于复杂化，研究结论也会有所差异，这客观上增加了成果梳理的难度。在未来的研究中，有两个基本问题需要给予关注：一是企业空间组织一般规律探索；二是对具体问题进行差异化的分析。前者可以搭建基本的理论框架，后者则更加落地以指导实践，尤其是针对中国本土的异质性企业而开展的企业空间组织研究是值得国内学者关注的方向之一。关于异质性企业空间组织的研究，一方面，从理论层面关注企业区位选择的分类效应、选择效应与集聚效应，强化对消费者异质性偏好分析(82)。另一方面，针对现有异质性的区分多限定于企业、产业与区域等维度。未来研究可以进行适当延展，突破单一维度下的异质性分析框架，尝试将制度、组织、关系、网络、文化等因素纳入研究视野中，构建多维度异质性分析模式。当然，异质性的范围界定不宜过大，更不能过于细化，要立足于从差别化结论的共性来提炼一般规律，同时从运用一般规律指导差异化研究的出发点来划分异质性的范围。(1)李小建：《经济地理学》(第二版),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第2011年版，第10页。2011年版，第112页。版社2011年版，第251页。2011年版，第14页。《财经科学》2014年第12期。年第3期。(10)李为：《我国乳品工业区位分析》,《地理学报》1986年第3期。北京企业管理服务业和汽车制造业为例》,《地理研究》2018年第12期。机制》,《地理科学》2018年第8期。因素》,《地理学报》2018年第2期。择?——基于成本视角的实证研究》,《世界经济研究》2016年第1期。OFDI区位选择的影响研究》,《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学报》2016年第6期。资区位选择》,《经济地理》2017年第11期。择的影响》,《世界地理研究》2017年第4期。(18)周尚意、王星：《制度对工业企业区位选择影响的新古典经济学分析——以北京原料药企业外迁至河北沧州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