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视频平台“网红”身份建构中的自我异化与观众共谋

短视频平台网红身份建构中的自我异化与观众共谋一、摘要与关键词摘要：在数字媒介深度嵌入社会生活的时代背景下，短视频平台上的网红已成为一种极具影响力的文化与经济现象。其身份建构，常被理解为一种，主动的、策略性的自我呈现。然而，在这种看似，赋权式的展演背后，隐藏着一场深刻的、由平台逻辑与观众期待，所共同塑造的自我异化危机。本文旨在从批判理论的视角，对短视频平台网红身份建构中的自我异化机制，及其背后，更为隐蔽的观众共谋现象，进行一次深入的、系统的剖析。本研究主要采用扎根于文化研究范式的文本分析方法，通过对头部网红的代表性内容、高互动性的观众评论、以及平台运营规则的话语，进行批判性的解码。研究发现，网红的自我异化，并非，个体性的心理失调，而是一个，在数字资本主义逻辑下，系统性地，被生产出来的结构性后果。其核心机制，主要通过三个相互关联的层面得以实现：其一，是通过本真性的商品化表演，即将真实的自我感受与生活体验，改造为一种，可供量化、可供消费的、标准化的人设，从而，实现主体与客体的分离；其二，是通过算法的全景敞视式规训，即平台算法，以其，不可见的、数据驱动的奖惩机制，将网红，规训为一个，不断，追逐流量、迎合趋势的、去个性化的内容生产者；其三，也是最为关键的，是通过观众的共谋性凝视，即观众，在消费这种商品化本真性的同时，通过其，点赞、评论与消费行为，反过来，强化并固化了网红的人设枷锁，成为了异化得以循环再生产的关键一环。本文认为，网红的身份建构，深刻地，揭示了一场，在数字劳动中，展演者与观看者，相互纠缠、共同，构筑异化牢笼的当代寓言。关键词：短视频，网红，自我异化，身份建构，观众共谋二、引言我们正处在一个由展演与凝视，所共同定义的视觉文化时代。以短视频为代表的数字平台，以前所未有的广度与深度，渗透并重塑了我们的社会交往、文化消费与身份认同。在这片由算法、流量与资本，所共同浇灌出的数字沃土之上，网红，作为一种全新的职业角色与文化偶像，迅速，崛起，成为了这个时代，最引人注目的风景。他们，以其，鲜明的个人特质、专业的才艺技能、或仅仅是，对日常生活的真实记录，构建起庞大的粉丝社群，并最终，将这种影响力，转化为巨大的商业价值。在这种背景下，关于网红身份建构的讨论，往往，聚焦于其，作为一种主动的、策略性的自我呈现。戈夫曼的拟剧论，为我们，提供了经典的分析框架：网红，被视为一个，精明的舞台表演者，通过娴熟的印象管理，在其，精心布置的前台，塑造出一个，符合观众期待的理想化形象。这种视角，在很大程度上，强调了网红，作为行动者的主体性与赋权的一面。他们，似乎，是数字时代的自我创业者，通过创造性地，经营自我，而获得了传统社会结构之外的成功。然而，在这幅充满了能动性与机遇的图景背后，一种更为幽暗、也更具根本性的张力，却常常，被遮蔽了。当自我，不再是，生活的目的，而沦为一种，需要，被持续，生产、包装与贩卖的商品时，会发生什么？当网红的每一次欢笑、每一次流泪、每一次真情流露，都可能，被置于流量的算计与商业的考量之下时，那个，本应作为这一切展演之根基的真实自我，又在何处安放？更进一步，在这场旷日持久的展演中，那些，看似，被动的观众，又仅仅是，一群，天真的、被动的看客吗？还是，他们，以其，充满期待的、不容背叛的凝视，以及，用点赞与取关所进行的、无情的投票，主动地，参与并塑造了这场展演，并最终，成为了维持网红人设面具的、最强大的共谋者？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从批判理论的视角审视，在短视频平台这一独特的、由算法与商业逻辑，所主导的场域中，网红的身份建构，是如何，系统性地，导致其自我异化的？在这场异化的悲剧中，平台、网红与观众三者之间，形成了一种何种性质的、相互强化的共谋关系？三、文献综述围绕网红现象、数字劳动与身份建构的研究，在传播学、社会学、文化研究等领域，已经，形成了丰富而多元的学术图景。为了清晰地定位本研究的独特贡献，有必要将相关文献，大致归纳为作为本研究理论起点的数字劳动与情感劳动研究、作为本研究核心框架的身份展演与本真性研究，以及作为本研究旨在突破的网红与粉丝关系研究三个主要脉络。在数字劳动与情感劳动研究层面，这是我们理解网红工作本质的基础。大量的研究，已经，深刻地，揭示了网红，作为一种新型数字劳动者，其工作，所具有的去边界化、不稳定化与高强度化的特征。学者们指出，网红的劳动，远非，镜头前所展现的那么轻松，它，涉及内容策划、拍摄剪辑、社群运营、商务对接等，一系列复杂的、常常是不可见的劳动。其中，社会学家霍克希尔德，所提出的情感劳动概念，被广泛，应用于网红研究。它，精准地，指出了网红，必须，管理并表演其情绪，以创造出一种，亲切、真诚、富有感染力的人设，从而，与粉丝，建立起情感联结。这些研究的巨大贡献在于，它们，成功地，祛魅了网红光鲜的表象，揭示了其，作为一种真实的、常常，带有剥削性的劳动的本质。然而，现有研究，更多地，聚焦于劳动过程的分析，而对于这种，以自我为对象的劳动，最终，将对劳动者主体的完整性，造成何种深刻的、异化式的后果，其哲学层面的挖掘，尚有不足。在身份展演与本真性研究层面，则为本研究，提供了核心的分析框架。戈夫曼的拟剧论，是这一领域的奠基性理论。它，将社会交往，比作戏剧表演，为我们，分析网红，如何，建构前台形象，提供了经典的工具。然而，在数字媒介时代，戈夫曼的理论，也面临着新的挑战。传统的前台与后台的界限，变得，日益，模糊。网红，常常，需要，通过表演其后台的、看似，私密的日常生活，来建构一种，更为可信的本真性。这，便引出了本真性，作为一种文化建构的核心议题。学者们指出，在后现代文化中，本真性，本身，已成为一种，可以，被生产、被消费的商品。网红，所贩卖的，正是这样一种，可表演的本真性。这些深刻的理论，为我们，揭示网红身份建构的表演本质，提供了锐利的武器。但是，对于表演者，长期，沉浸于这种商品化本真性的生产之后，其内在的真实自我，将如何，被掏空与异化，这一马克思主义的经典命题，在网红研究中，尚未，得到充分的、系统的回应。在网红与粉丝关系研究层面，则将视角，转向了身份建构的接收端。大量的研究，探讨了粉丝文化的能动性、粉丝社群的互动仪式、以及，粉丝，对于网红的准社会关系的想象。这些研究，有力地，打破了将观众，视为被动乌合之众的传统偏见，强调了粉丝，在意义生产中的积极作用。然而，在肯定粉丝能动性的同时，现有研究，在很大程度上，还带有一种，较为乐观的赋权色彩。而对于粉丝的这种能-动性，可能，具有的、更为幽暗的、规训性的一面，其批判性的反思，尚不多见。粉丝，以其，爱与期待的名义，所进行的凝视，是如何，转化为一种，不容背叛的道德绑架，从而，将网红，牢牢地，锁定在其人设的牢笼之中的？这种，由爱，所驱动的共谋，其内在的、复杂的文化政治机制，亟待，深入的剖析。综合来看，现有文献为本研究提供了极为坚实的背景。然而，一个清晰的研究缺口在于，能够系统性地、明确地将马克思的异化理论、戈夫曼的展演理论、与对粉丝文化的批判性反思，进行创造性的整合，来专门地、深入地、机制性地分析，在网红的身份建构中，自我异化与观众共谋，是如何，构成一个，相互强化、循环往复的辩证关系的。四、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核心目标，是从批判理论的视角，深入剖析短视频平台网红身份建构中的自我异化与观众共谋机制。鉴于研究问题的本质，在于对一种复杂的、由技术逻辑、商业动力与文化实践，所共同塑造的社会文化现象，进行深层的、阐释性的意义解码，而非进行量化的规律探寻，本研究在整体研究设计上，采用了一种扎根于文化研究与批判理论范式的、以多源文本的批判性话语分析为核心的质性研究方法。这种方法论，旨在通过对那些，最能，集中体现网红身份建构与观众互动过程的公共文本，进行系统性的、批判性的解读，来重构其背后，所隐藏的、异化与共谋，相互交织的深层逻辑。本研究并非一个，旨在，探究网红个体真实心理状态的经验研究，而是一个，聚焦于身份建构过程及其再生产机制的文化分析。本研究的分析对象（即数据），是那些，公开的、可观察的、承载了网红身份展演与观众互动的话语产品。本研究的案例选取，将采取目的性抽样的原则，重点，选取在过去三年内，在主流短视频平台上，具有广泛影响力、且其人设类型，具有显著代表性的、三至五位头部网红，作为核心分析案例。选择这些案例，其理由在于：其一，他们，作为成功的典范，其身份建构的策略与所遭遇的困境，更具典型性与放大效应。其二，其，庞大的粉丝体量与高互动性的评论区，为本研究，观察观众共谋的运作，提供了丰富而集中的文本材料。本研究的数据收集，将是一个多渠道的、旨在捕捉现象完整性的过程。对于每一个入选的案例网红，研究者将系统性地，搜集并整理其，在特定时间段内（如，从爆红到稳定运营的一年内），公开发布的身份建构相关文本。其主要，包括三个层面。其一，是网红的展演文本。这包括，其，发布的高点赞、高评论的代表性短视频内容、相关的文案、以及，其，在直播中，与粉丝互动的语言。这些，是观察其人设如何，被建构的、最直接的材料。其二，是观众的互动文本。这包括，在上述代表性视频下方，获得高赞的、具有代表性的粉丝评论、以及，在相关的粉丝社群（如超话、粉丝群）中，关于该网红人设的讨论。这些，是观察共谋如何，具体，展开的文本。其三，是元话语文本。这包括，主流媒体，对该网红的深度报道、以及，该网红，在访谈或自述中，对自己人设与工作的反思性陈述。这些，为我们，理解其，对自身处境的认知，提供了参照。本研究的数据分析，将是一种理论驱动下的、旨在揭示现象背后机制的批判性话语分析。分析过程，将紧密地，围绕本研究的核心理论框架，即异化理论、拟剧论等，对所有收集到的文本材料，进行系统性的主题分析与符号学分析。分析的核心，在于回答以下问题：在这些文本中，本真性，是如何，被表演出来的？平台算法的逻辑，是如何，体现在内容创作中的？观众，是通过何种话语实践，来确认或纠偏网红的人设的？最终，通过对这几个案例的、综合的、批判性的阐释，提炼并建构出能够系统性地、逻辑清晰地阐释，网红自我异化与观众共谋的三重核心机制模型。五、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头部网红的展演文本与观众的互动文本，进行批判性话语分析，本研究的核心发现是，网红的身份建构，远非一个，单向的、自主的创造过程，而是一个，由平台、网红与观众三方，共同，陷入的、相互纠缠的异化与共谋的辩证循环。在这场循环中，本真性，被异化为一种，可供生产与消费的商品；网红，则异化为，其自身商品的活体广告；而观众，则在对这种商品化本真性的消费与捍卫中，成为了异化得以维系与深化的共谋者。这一深刻的文化政治过程，其内在的、结构性的运作机制，可以被清晰地，从三个相互支撑、层层递进的维度上，加以揭示：作为异化起点的本真性的商品化：作为情感劳动的‘人设’生产；作为异化加速器的算法的规训：作为非人格化权力的流量逻辑；以及作为异化再生产闭环的观众的共谋：作为爱与规训的‘凝视’。第一，本真性的商品化：作为情感劳动的人设生产。这是网红自我异化，得以发生的、最为基础的起点。它，直接，作用于网红，与其自我的关系。在短视频的场域中，最受欢迎、也最能，带来商业价值的，并非，是遥不可及的完美偶像，而是，那些，看似，亲切、真实、充满生活气息的邻家人设。然而，这种，被观众，感知为本真的状态，恰恰是，一种，经过了高度策划与持续投入的情感劳动的产物。在我们的观察中，网红，需要，系统性地，将自己，真实的、但却，是零散的、充满矛盾的日常生活与内在情感，进行提纯、简化与符号化，从而，生产出一个，易于理解、高度稳定、且具有鲜明记忆点的人设标签。例如，人间清醒的毒舌闺蜜、笨拙但努力的元气少女、无所不能的生活达人。一旦这个人设，被市场，所验证与接受，它，便成为了网红，最核心的商品。网红，必须，像保护商标一样，来维护这个人设的纯粹性与一致性。其，所有的内容创作，都必须，服务于对这个人设的反复确证。这，便构成了马克思意义上，最深刻的异化：劳动产品（人设），与劳动者（真实的自我），相分离，并反过来，成为一种，支配劳动者的、异己的力量。网红，不再能够，自由地，表达其，与人设不符的、真实的、复杂的感受，因为，这，会被视为一种，对商品的背叛。第二，算法的规训：作为非人格化权力的流量逻辑。如果说人设生产，是网红，主动，或半主动地，进行的自我异化，那么，平台的算法，则是将这场异化，推向极致的、一种，更为强大的、非人格化的外部规训力量。短视频平台，在本质上，是一个，由算法，所统治的注意力市场。一个网红的生存与发展，完全，取决于其，能否，持续地，获得算法的青睐，即，流量的推荐。这种，以数据为核心的流量逻辑，构成了一种，福柯意义上的全景敞视式的、无处不在的监控与规训。算法，通过其，复杂的、不透明的机制，不断地，向网红，传递着明确的信号：什么样的内容，是受欢迎的；什么样的梗，是流行的；什么样的音乐，是热门的。为了生存，网红，必须，像一个，敏感的雷达，时刻，捕捉这些信号，并迅速地，调整自己的创作，去迎合算法的偏好。这，便导致了网红劳动的、第二层异化：即，劳动过程的异化。网红，不再能够，从其，内在的创作冲动出发，去进行表达，而必须，以一种，工具理性的态度，去测算与迎合流量。其创作过程，被异化为一场，与算法，进行博弈的、充满了焦虑的数据游戏。在这种规训下，网红的主体性，被进一步，掏空，他（她），从一个，有灵魂的创作者，沦为了一个，高效的、服务于平台流量增长目标的内容打工人。第三，观众的共谋：作为爱与规训的凝视。当网红，在商品化与算法化的双重压力下，已深陷异化的泥潭时，观众的参与，则成为了，将这场异化，彻底，焊死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门锁。粉丝，对于网红的喜爱，往往，是建立在对其人设的、高度的情感认同之上的。他们，消费的，不仅是，视频的内容，更是，这个人设，所提供的、一种，情感的陪伴、价值的寄托、甚至是，理想自我的投射。这种，深度的情感投入，使得粉丝，对于网红人设的稳定性与纯粹性，产生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强烈的期待。这种期待，通过其，持续的凝视与互动，转化为一种，强大的、柔性的规训力量。在评论区，粉丝们，会不厌其烦地，赞美那些，符合人设的行为，并对任何，可能，偏离人设的蛛丝马迹，进行警惕的、甚至是，攻击性的纠偏。例如，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恰饭的样子，太难看了。在这种，以爱为名的、密不透风的凝视之下，网红，被彻底地，剥夺了成长与变化的权利。他们，被粉丝的期待，所绑架，必须，像一个，永不NG的演员，日复一日地，重复表演那个，早已，被观众，所确认的角色。这，便是异化得以完成的、最终的闭环：观众，作为消费者，购买了人设这一商品；而作为共谋者，他们，又以其，持续的凝视与情感投入，成为了这一商品，最忠实的质检员与监工。六、结论与展望本研究从批判理论的视角，对短视频平台网红身份建构中的自我异化与观众共谋机制，进行了系统的、深入的剖析。研究的核心结论是，网红的身份建构，并非，一场，简单的自我赋权的展演，而是一个，由平台、网红与观众三方，共同，陷入的、深刻的、结构性的异化过程。在这场寓言式的悲剧中，网红，通过将本真性，商品化为一种，可供表演的人设，而开启了自我异化的第一步；平台的算法，以其，非人格化的流量规训，加速并深化了这一异化过程；而最终，观众，以其，充满了爱与期待的凝视，成为了这场异化的共谋者，从而，构建了一个，难以，被打破的、自我再生产的闭环。本研究的理论贡献在于，它，通过创造性地，整合异化理论、展演理论与对粉丝文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