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抛物侵权责任规则之反思分析》4500字】

高空抛物侵权责任规则之反思分析目录TOC\o"1-3"\h\u7270高空抛物侵权责任规则之反思分析 -1-22776第一节高空抛物侵权责任规则的实践困境 -1-24669一、当事人举证难 -1-8719二、各院判决补偿标准不一致 -2-26565三、判决执行难 -3-32500第二节对《民法典》第1254条的合理质疑 -4-9829一、由建筑物使用人承担举证责任缺乏正当性 -4-14151二、未对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范围作出规定 -4-17519三、缺乏明确的补偿比例标准 -5-虽然《民法典》第1254条调整的内容有进步之意，缩小了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的范围，采取综合治理的模式，相较之前的条款更容易让人们接受，但它并没有解决核心问题，即可能加害人补偿责任的法律依据是什么？在民事案件中，主张侵权事实的当事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是，这一规定只有在能够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的情况下才能免除责任，这是不合理的。它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补偿了受害人的损失，但也造成了很多“副作用”，不仅难以惩治真正的侵权人，而且难以执行，值得进一步反思。第一节高空抛物侵权责任规则的实践困境一、当事人举证难不明加害人高空抛物案件中，法律规定让可能加害人承担补偿责任，但又没有限制可能加害人的范围，所以总是有一大堆的被告，而被告中的每个人都要收集证据自证清白。审判实践中，别说被告的确定很难，甚至这类案件中的两方的当事人举证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参见《物业敦促高空抛物者投案自首，否则对全楼住户进行DNA检测》，载搜狐网，/a/410191651_124689，2021年3月22日访问；《高空抛物，DNA比对18户26人，查出18楼扔酒瓶肇事者！未成年人致人损害，监护人咋赔偿？》，载搜狐网，/a/413431815_658588，2021年3月22日访问。总的来说被告更容易败诉，因为原告与被告相比，举证还是要容易些的，毕竟原告作为受害人，有公安机关的帮助取证，而且他们一般只需要证明自己有被高空抛下的东西造成了损害的事实，就可以完成举证。参见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10民终141号民事判决书。和原告相比，可能加害人举证真的是太难了。如果建筑使用者想免去责任，他们必须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另外，建筑物使用者需要提供可以排除侵权可能性的证据，以避免承担赔偿责任。在司法实践中，高空抛物伤案件的被告人通常以家庭为单位。法院在审理案件时，通常要求被告人不仅要证明自己不是肇事者，还要证明与自己生活在一起的其他人没有受到伤害的可能，这就增加了举证的难度。参见辽宁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6民初11537号民事判决书。更让人为难的是，有的被告以房屋尚未装修，暂未入住为由提出抗辩时，法院都依然视被告对房屋拥有控制权，不排除其实施侵权行为的可能。例如，发生在河南的某个案件中，法院就主张虽然被告提出装修时间的辩称，但在侵权行为发生时，其对其房屋依然有着控制权，无法排除其进出该楼的可能，因此被告仍然应承担补偿责任。参见河南省义马市人民法院（2013）义民初字第1032号民事判决书。各种案例表明在举证责任上，可能加害人往往处于困难的境地，其所提出的证据也经常不被法院所采信。参见《物业敦促高空抛物者投案自首，否则对全楼住户进行DNA检测》，载搜狐网，/a/410191651_124689，2021年3月22日访问；《高空抛物，DNA比对18户26人，查出18楼扔酒瓶肇事者！未成年人致人损害，监护人咋赔偿？》，载搜狐网，/a/413431815_658588，2021年3月22日访问。参见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10民终141号民事判决书。参见辽宁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6民初11537号民事判决书。参见河南省义马市人民法院（2013）义民初字第1032号民事判决书。大部分法院对可能加害人免责事由的证明标准要求过高，甚至出现了对同类证据作不同认定的情况。有的法院认为尽管可能加害人提供了受害人受伤时家中正好无人的相关证据，但这并不能完全排除可能加害人家中没有其他亲属或朋友居住的可能性，这都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还有什么能证明呢。有的法院连被告提供的水电费明细、单位证明、不在场证明等都不认可，可能加害人又能通过什么样的证据来证明自己呢。所以说，因为法律根本就没有细化的规定出证据的类型和标准，所以在司法实践中，两方的当事人在举证上都很为难。导致这个困境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建筑使用者的具体的免责事由，法院只能通过裁量权，自己把握和处理建筑物使用人提供的证据在何种程度上可以视为排除特定案件中发生损害行为的可能性。二、各院判决补偿标准不一致不论是过去的《侵权责任法》第87条还是现在的《民法典》第1254条，这两部法律都忽略了补偿责任人的补偿范围，这就容易导致法官在审理案件的时候，拥有很大自由裁量权。笔者通过审判情况和案例作出了分析，目前我国司法实务界在确定补偿范围时，有两个非常不一样的观点。第一个问题，高空抛物导致人身损害时受害人损失的范围，有的法院认为这种损失应该要包括直接产生的实际损害，也要包括间接产生的其他附加损害；参见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5）七民初字第11091号民事判决。有的法院认为应该要以直接产生的实际损失为限制；参见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6民初3627号民事判决。对那些提出精神损害赔偿的受害人，有的法院是根据受害人的伤残情况来判断是否应该补偿，参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民终2469号民事判决书。也有的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法律上带有惩罚性质，是用来惩罚真正的侵权人的，当然不能纳入补偿责任的范围之内。参见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453号民事判决书。参见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5）七民初字第11091号民事判决。参见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6民初3627号民事判决。参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民终2469号民事判决书。参见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453号民事判决书。在审判实践中，如果法院支持了精神损害赔偿，往往都是案件中的受害人死亡或严重伤残。他们认为原告是受害者，而且在投掷案中没有过错，却受到了非常严重的伤害，应该得到适当的补偿。另一方面，实践中也有很多法院不支持精神损害赔偿的情况。这些法院认为，法律要求的是一种补偿性质的责任，何为补偿，可以说是基于人道主义帮助吧，这种补偿是非常有限的。尽管很多法院的观点不太一样，判决也大相径庭，但是也可以看到有些法院是已经理解了法律背后的法理的，他们相当明确补偿责任背后的法律意义。参加贾韶琦：《高空抛物致人损害侵权责任规则的设计——对侵权责任编（草案三审稿）第一千零三十条的审视》，载《法治社会》2019年第6期，第60页。只在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时，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参加贾韶琦：《高空抛物致人损害侵权责任规则的设计——对侵权责任编（草案三审稿）第一千零三十条的审视》，载《法治社会》2019年第6期，第60页。第二个问题，对受害人的补偿限度是全部还是部分呢？从司法实践上看，有的法院支持完全赔偿，由可能加害人承担全部责任；参见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浙0111民初1177号。也有的法院支持部分补偿，对补偿额度有一定的比例限制。参见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9民终941号民事判决书。这个问题相当存在争议，而且很重要，如果这个问题没办法引起法律的重视，不仅是过去，在不久的将来依然还会导致同案不同判等现象的发生。举个简单的例子，有个发生在陕西的纠纷案参见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1民终4620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认为补偿责任以直接损失为限，不支持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等间接损失，但二审法院却支持合理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失费等间接损失。这个问题是相当可怕且严重的，即使是在对同一个案件里，不同法院观点都相差那么大，很难说谁的观点对谁的观点错，法律也没有给出明确的规定，反正最后的结果会受害人补偿范围和数额会有天壤之别。所以笔者认为，在高空抛物致害责任的法条中，补偿责任人的补偿范围必须要予以细化，否则司法实践的后果将不堪设想，学界的各种争议也会不断，这不但会导致裁判标准的混乱，还会影响司法公正和统一。参见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浙0111民初1177号。参见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9民终941号民事判决书。参见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1民终4620号民事判决书。三、判决执行难在审判实践中，超过90%的可能加害人都会上诉，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认为不公平不合理，不愿意承担责任，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是清白和公道的问题，都不甘心。例如在铁球砸死女婴案件中，该案的上诉业主代表张某表示，事发时自己离事发地很远，隔了几栋楼，自己并非真正侵权人。虽然3000元不算很难，但是业主们无法理解为何每户都是3000元，这笔钱对于有些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小区里还有很多的老人，还有那些没有工作的人，他们怎么办？大家可以尽力而为，出于善良和人道主义去适当地给受害人捐助一些钱，但无法接受强制每户都要拿出3000元那么多。真正侵权人仅仅有1人，121户业主里有至少120户是无辜的，为什么明知绝大部分人是无辜的，还要为他人的错误侵权行为负责呢？根据笔者收集的案例，发现审判实践中被告的上诉率还是很高的，判决执行的过程也比较困难。在上诉的案例中，各种各样的上诉理由五花八门，大致分为以下这些：第一类，上诉人说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二类，上诉人说法院程序违法；第三类，上诉人觉得法院遗漏当事人；第四类，上诉人觉得法院举证责任的认定不准；第五类，上诉人觉得法院适用的归责原则错误；第六类，上诉人伸冤，觉得法院的判决不公平；第七类，上诉人觉得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应该自己负责。从这些五花八门的上诉理由可以看出，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不执行判决。执行是当事人权益得到法律保护的最终体现，执行的效果直接关系这个法律条文或制度的真正价值。一个法律制度或规则的适用，如果经过长期的实践依然得不到社会民众的认可，那么这个制度一定有不合理的地方，有令广大人民群众无法接受的理念。高空抛物侵权责任规则自纳入法条进行具体规定以来，已经在我国司法实践中经历了十余年之久的考验和适用，但至今其立法理念依然不为社会民众所接受，值得我们深入反思。第二节对《民法典》第1254条的合理质疑一、由建筑物使用人承担举证责任缺乏正当性通过法院对高空抛物侵权案的判决，发现高空抛物损害发生时，可能加害人很难自证清白，大部分都会举证失败。归根结底，个人自己证明自己没有实施某种行为是不合理的，这就使得此项免责事由在司法实践中很难得到适用。然而《民法典》第1254条却继续沿用了《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由建筑物使用人对自己不是侵权人承担举证责任”。可能加害人可以有很多个，当真正的侵权人只会有一个。因此，除了真正的侵权人之外，其他所有可能加害人都很难接受决。在大多数人心中，只有自己却是做了违心事才会承担责任。很多被告人都莫名其妙地成为被告人，莫名其妙地接到法院的传票，然后莫名其妙地要求承担一定的责任。因此，很多当事人很难接受这种判断，认为这是对自身责任的违背，甚至认为这是“连坐”制度的复兴，而法律是以公平责任或正义为基础的，是为了保护弱者。吴双：《高空抛物坠物致人损害规则的反思与完善》，载《淮阴工学院学报》2020年第4期，第21页。也许对被害人来说，这是为了公平，但在被告看来，这是一个不公平的条款。因此，被告人难以承担责任，因此上诉率高，判决难以接受，最终导致判决难以执行。吴双：《高空抛物坠物致人损害规则的反思与完善》，载《淮阴工学院学报》2020年第4期，第21页。二、未对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范围作出规定如何确定建筑物使用人的范围，法律没有规定。但在司法实践中，一些法院将事发地一楼的居民视为建筑物使用者的范围。不过在实践中，也有些法院认为一楼的居民不具备空间条件，故免除责任。可能造成危害的建筑物使用者的范围是什么？他们是整栋楼的使用者吗？或者是超过一定高度的建筑物的使用者？还是由法官根据案件实际情况作出具体判断？《民法典》对此没有相关规定。依据目前的法律，它缺乏细致的规定，也没有相关的司法解释或者意见提供指导，这就导致实践中无法确定“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的范围。笔者收集的案例中，有的案子的牵连的被告人有一百多个人，如铁球砸死女婴案有121个，有的案子更多，如酸奶瓶砸伤女童案牵连448人。法律是那么规定的，大家只能照做，这就要求受害人在起诉的时候要列出所有的可能加害人，这不仅让受害人为难，更让公安机关头疼，将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每栋楼总有许多房屋是出租给他人的，原告在举证上也是相当的难。另一方面，由于被告人太多，很难真正找到肇事者，这就给确定“房屋使用者”的范围带来了困难，也给当事人提供证据带来了困难。如何确定可能加害人，哪些位置、哪些楼层有可能造成损害，如何准确而具体地准确的判断可能加害人的范围，也是一个需要考虑和解决的问题。三、缺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