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议新文化运动的分期问题

浅议新文化运动的分期问题新文化运动是中国近代史上一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思想解放运动，它以1915年《青年杂志》（后改名为《新青年》）的创办为起点，深刻冲击了封建正统思想的统治地位，为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五四运动的爆发乃至中国近代社会的转型奠定了思想基础。长期以来，史学界关于新文化运动的分期问题存在诸多争议，核心分歧集中于分期节点的选取、分期依据的界定以及各阶段核心特征的把握。科学划分新文化运动的发展阶段，不仅是梳理运动发展脉络的基础，更有助于精准把握不同时期运动的核心任务、思想导向与历史影响，深化对新文化运动历史意义的认知。作为近代史研究者，本文立足史料文献与史学研究成果，探讨新文化运动分期的核心依据，梳理主流分期观点，并结合运动发展的内在逻辑与外在环境，提出兼具合理性与科学性的分期方案。一、新文化运动分期的核心依据与划分原则划分历史事件的发展阶段，需遵循“内在逻辑与外在环境相统一、核心任务与思想导向相契合、历史影响与时代特征相匹配”的原则。具体到新文化运动的分期，核心依据可概括为三个维度：其一，思想导向的演变，即运动核心思潮的更迭，如从初期的民主与科学思潮到后期马克思主义传播的转向，这是划分分期的核心内核；其二，核心任务的转变，运动在不同阶段的主要目标存在差异，从初期的批判封建礼教、倡导思想启蒙，到后期与现实政治运动的结合、推动社会变革，任务的转变直接推动运动进入新的发展阶段；其三，外在环境的变迁，包括政治局势的变动（如袁世凯复辟帝制、军阀割据、巴黎和会外交失败等）、社会矛盾的激化以及外部思想资源的输入变化，这些外在因素深刻影响着运动的发展走向与实践形态。此外，分期划分还需兼顾“连续性与阶段性”的统一。新文化运动是一场渐进式的思想解放过程，各阶段之间并非割裂对立，而是存在紧密的逻辑关联；同时，不同阶段又因上述核心依据的变化呈现出鲜明的阶段性特征，这是划分分期的重要前提。二、史学界关于新文化运动分期的主流观点辨析长期以来，史学界围绕新文化运动的分期形成了多种观点，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有“两阶段论”“三阶段论”以及“整体贯通论”，不同观点的分歧本质上是对分期依据与核心节点的认知差异。（一）“两阶段论”：主流且影响最广的分期方案“两阶段论”是史学界最主流的观点，其核心是将新文化运动以1919年五四运动为节点，划分为前后两个阶段。这一观点最早由李大钊、陈独秀等运动亲历者提出，后经史学界不断完善，成为目前教材与学术研究中最常用的分期方式。第一阶段为1915年至1919年五四运动前，可称为“思想启蒙阶段”或“前期新文化运动”。这一阶段的核心特征的是以《新青年》为核心阵地，以陈独秀、李大钊、鲁迅、胡适等人为代表，高举“民主”（德先生）与“科学”（赛先生）两面大旗，以批判封建礼教、破除儒家思想的正统地位为核心任务。运动的主要内容包括倡导个性解放、反对封建纲常伦理，倡导文学革命（推行白话文、反对文言文，倡导新文学、反对旧文学），主张用理性精神审视传统与现实。这一阶段的思想导向以资产阶级民主主义思想为主，目标是实现思想层面的启蒙，为中国社会的近代化扫清思想障碍。第二阶段为1919年五四运动后至20世纪20年代中期，可称为“马克思主义传播与实践转向阶段”或“后期新文化运动”。五四运动的爆发成为运动转向的关键节点，这一阶段的核心特征是思想导向从资产阶级民主主义转向马克思主义，运动任务从单纯的思想启蒙转向与现实政治运动相结合，推动马克思主义与中国工人运动的结合。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的胜利为中国先进分子提供了新的思想选择，而五四运动中工人阶级的觉醒则为马克思主义的传播奠定了阶级基础。这一阶段，《新青年》成为传播马克思主义的重要阵地，李大钊发表《我的马克思主义观》等文章，系统介绍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陈独秀、毛泽东、周恩来等先进分子也纷纷转向马克思主义，积极开展马克思主义的宣传与实践活动，为中国共产党的成立奠定了思想与组织基础。“两阶段论”的合理性在于精准把握了五四运动前后运动核心思潮与任务的根本性转变，且节点清晰、易于把握；但也存在一定局限，即对第一阶段内部思想演变的细微差异与第二阶段马克思主义传播的具体过程关注不足，略显笼统。（二）“三阶段论”：细化运动发展的内在脉络部分史学研究者在“两阶段论”的基础上，结合运动发展的内在细节，提出了“三阶段论”，进一步细化了新文化运动的发展脉络。不同学者对“三阶段”的划分节点略有差异，但核心思路是在“两阶段论”的基础上，将第一阶段或第二阶段进一步拆分。一种典型的“三阶段论”划分方式为：第一阶段（1915年—1917年），即《青年杂志》创办至俄国十月革命前，为“思想觉醒与发难阶段”。这一阶段的核心是破除封建思想的禁锢，倡导个性解放与文学革命，尚未形成明确的政治诉求，思想导向以资产阶级民主主义为主，运动范围主要局限于知识分子群体。第二阶段（1917年—1919年），即十月革命后至五四运动前，为“思想转向的酝酿阶段”。十月革命的胜利使中国先进分子开始关注社会主义思潮，思想界出现了民主主义、无政府主义、实验主义等多种思潮并存的局面，部分先进分子开始尝试将社会主义思潮与中国现实结合，为后续马克思主义的广泛传播埋下伏笔。第三阶段（1919年—1924年），即五四运动后至第一次国共合作前，为“马克思主义主导与实践阶段”。这一阶段马克思主义成为运动的主流思潮，先进分子积极开展马克思主义的宣传与实践，推动马克思主义与中国工人运动结合，完成了从思想启蒙到革命实践的转变。“三阶段论”的优势在于更精准地捕捉了运动发展过程中的思想演变细节，尤其是关注到十月革命对运动的早期影响，弥补了“两阶段论”的笼统性；但不足之处在于分期节点相对模糊，部分阶段的边界难以精准界定，且对普通研究者而言略显复杂。（三）“整体贯通论”：强调运动的连续性与整体性还有部分学者提出“整体贯通论”，认为新文化运动是一场具有内在连续性的思想解放运动，不应进行严格的分期划分。这一观点认为，从1915年到20世纪20年代中期，运动的核心目标始终是推动中国社会的思想解放与近代化转型，思想导向的演变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而非突然的断裂。十月革命与五四运动虽然对运动产生了重要影响，但只是推动运动思想导向进一步深化的关键事件，而非割裂运动的节点。因此，应将新文化运动视为一个整体，从其思想演变的整体脉络中把握其历史意义。“整体贯通论”的合理性在于强调了运动的连续性，避免了分期划分可能导致的对运动整体逻辑的割裂；但忽视了运动发展过程中核心思潮与任务的根本性转变，难以精准把握不同时期运动的阶段性特征，不利于深入分析运动的历史影响。三、基于历史逻辑的新文化运动分期方案与阐释综合上述主流观点的优劣，结合分期的核心依据与划分原则，笔者认为，采用“修正后的两阶段论”更为合理，即仍以1919年五四运动为核心节点，将新文化运动划分为前后两个阶段，同时明确各阶段内部的思想演变与实践特征，兼顾运动的连续性与阶段性。（一）前期：思想启蒙与多元思潮酝酿阶段（1915年—1919年）这一阶段的核心是“思想破立”，即破除封建正统思想的统治，建立近代民主与科学的思想体系，同时孕育多元思潮的萌芽。具体可分为两个细分阶段：1915年—1917年为“批判与发难期”，核心任务是批判封建礼教与旧文学，倡导个性解放与白话文运动，陈独秀《敬告青年》、胡适《文学改良刍议》、陈独秀《文学革命论》等文章的发表，标志着运动的正式兴起；1917年—1919年为“思潮多元期”，十月革命的胜利使社会主义思潮开始传入中国，思想界出现民主主义、无政府主义、社会主义等多种思潮并存的局面，部分先进分子开始对资产阶级民主主义产生反思，为后续马克思主义的传播奠定了思想基础。这一阶段的整体特征是思想启蒙为主、政治诉求为辅，运动主体为知识分子，影响范围主要局限于思想文化领域。（二）后期：马克思主义主导与实践转型阶段（1919年—1924年）这一阶段的核心是“思想转向与实践落地”，即马克思主义逐步成为运动的主流思潮，运动从思想文化领域转向政治实践领域，推动马克思主义与中国社会实际相结合。1919年—1921年为“马克思主义广泛传播期”，五四运动后，工人阶级觉醒，先进分子深入工人群众开展宣传活动，马克思主义的传播突破了知识分子群体的局限，成为影响社会变革的重要思潮；1921年—1924年为“马克思主义实践期”，中国共产党成立后，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与中国工人运动、农民运动相结合，推动新文化运动的思想成果转化为革命实践，为第一次国共合作的实现奠定了思想基础。这一阶段的整体特征是思想导向的根本性转变、运动主体的扩大（从知识分子到工人阶级）以及运动形态的转型（从思想启蒙到革命实践）。这一“修正后的两阶段论”既保留了传统“两阶段论”节点清晰、核心明确的优势，又通过细化各阶段内部的演变过程，弥补了其笼统性的不足，同时兼顾了运动的连续性与阶段性，能够更精准地把握新文化运动的发展脉络与历史逻辑。四、结语新文化运动的分期问题并非单纯的时间划分，其本质是对运动发展内在逻辑、思想导向与历史影响的深刻把握。不同分期观点的存在，反映了史学研究者从不同视角对新文化运动的解读，不存在绝对唯一的“正确答案”。但无论采用何种分期方案，都应遵循“内在逻辑与外在环境相统一”的核心原则，以史料为依据，精准把握运动发展的阶段性特征与整体脉络。采用“修正后的两阶段论”，将新文化运动以五四运动为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