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立人”思想对当代青年“躺平”文化的启示

鲁迅立人思想对当代青年躺平文化的启示一、摘要与关键词摘要：当代中国青年躺平文化，作为一种对内卷与功绩主义压力的消极回应，已成为一个亟需深度阐释的社会现象。主流研究多从社会学或经济学视角将其归因于结构性困境，却忽视了其背后深刻的精神史与思想史维度。本文旨在引入鲁迅的立人思想，将其作为一种批判性的理论资源，对躺平文化进行精神内核的诊断与反思。本研究采用理论思辨与文本互证的方法，将躺平置于鲁迅对铁屋子与看客的经典批判框架中进行审视。研究发现，躺平并非一种积极的抵抗，而是清醒的绝望与非暴力不合作的消极自处，是鲁迅所忧思的无声的中国在当代的一种变形。它是一种意识到了铁屋子之后的放弃呐喊，本质上仍未脱离看客与奴隶的逻辑。鲁迅立人思想的当代启示在于，它要求青年超越躺平式的消极解构，转向积极的精神建构。这种建构包含三个层面：其一，是对内卷等现代吃人礼教的深刻精神反抗，而非身体的退出；其二，是立诚，即真诚地面对自我的虚无，并在此基础上寻求个体的精神自立；其三，是从原子化的退守转向自觉的联合，以精神界之战士的韧性姿态，探索第三样的生活可能。关键词：立人思想，鲁迅，躺平，内卷，精神界之战士二、引言在百年之后的今天，中国社会正经历着一场深刻的范式转型与精神阵痛。以内卷为表征的功绩主义竞争逻辑，渗透到社会生活的每一个毛细血管，从教育场域的鸡娃到职场的九九六，一种精疲力竭的社会心态正在弥漫。正是在这一宏大背景下，躺平文化作为一种反向的亚文化姿态，在青年群体中迅速发酵并出圈。它以不买房、不结婚、不消费、不奋斗的低欲望面目出现，被视为对主流成功叙事的集体背叛与消极抵抗。这一现象引发了社会舆论的撕裂：一方批判其为丧失斗志的犬儒主义与不负责任；另一方则同情地理解其为结构性压力下个体的理性选择与最后的反抗。然而，这两种道德化或经济化的归因，似乎都未能触及躺平现象最核心的精神症结：这是一种怎样的反抗？这种反抗的精神底色是什么？它指向一种新的主体性的诞生，还是旧的虚无主义的回潮？吊诡的是，当代青年的精神困境，与五四前夜鲁迅所面对的精神困局，形成了跨越时空的互文。鲁迅在《文化偏至论》与《摩罗诗力说》中，石破天惊地提出了立人的思想总纲。他痛陈中国积弱的根源，不在器物之末，而在精神之本。他呼唤的人，是破伪士之瞒，立真诚之声，张个性之力，重精神之尊的现代个体。因此，本文的核心研究问题是：鲁迅的立人思想，作为中国现代性最深刻的批判资源，对于诊断当代青年的躺平文化，具有何种的理论穿透力？躺平所表征的个体化退守，与鲁迅所批判的看客心态与奴隶逻辑，存在何种内在的精神关联？更重要的是，立人思想中所蕴含的精神界之战士的积极反抗与韧性战斗的理想，能为当代青年超越躺平的虚无与无力感，提供怎样的精神启示与实践路径？本研究的目标，正是试图激活鲁迅思想的当代性，在历史与现实的对撞中，重估躺平的精神价值，并探寻中国青年精神自立的可能。三、文献综述本研究的理论对话，建立在对躺平文化的社会学与心理学分析、对鲁迅立人思想的学术史梳理，以及两者之间连接的思想史缝隙三个板块之上。首先，关于躺平文化的既有研究，是本分析的经验基础。这部分文献异军突起，呈现出跨学科的特征。社会学的研究，多将其置于东亚社会普遍的低欲望社会脉络中，将其视为社会流动性下降、资本回报率高于劳动回报率的结构性后果。青年通过自我剥削的退出（即躺平），来表达对内卷这一无效竞争的理性抵制。文化研究则分析其作为一种网络亚文化迷因（梗）的传播机制，及其自嘲与解构的话语策略。心理学的研究，则倾向于将其与职业倦怠、习得性无助乃至抑郁情绪相关联。这些研究的贡献在于，它们提供了丰富的社会与经济的结构性解释，揭示了躺平的不得已与合理性。然而，它们的局限在于去精神化与去历史化。它们精细地描述了躺（下）的姿势，却未能深入拷问躺（下）的心灵。其次，关于鲁迅立人思想的研究，是本分析的理论基石。这一领域的研究源远流长，构筑了中国现代思想史的核心内容。学术史的梳理表明，研究路径主要有三：一是思想史的溯源，探讨立人思想与尼采的超人哲学、克尔凯郭尔的存在主义以及章太炎的国粹思想的复杂渊源。二是哲学的阐释，深入辨析立人思想的内在维度，如个性主义的内涵、精神与物质的关系、立诚的道德基础等。三是文学的印证，即分析鲁迅的文学创作（如《狂人日记》、《阿Q正传》、《野草》）是如何艺术地实践与深化其立人的思想诉求的。这些研究的贡献在于奠定了立人思想的经典地位。但其局限也显而易见：它们大多将立人思想博物馆化了，将其禁锢在五四的历史语境中，而未能激活其作为一种活的批判理论，介入当代社会精神问题的能动性。最后，两类文献之间存在着巨大的理论缝隙。躺平研究缺乏精神的深度，立人研究缺乏现实的在场。尽管偶有文章呼吁用鲁迅精神激励青年，但大多停留在口号式的比附，而缺乏严谨的学理论证。躺平这一后现代的消极主体性症候，与立人这一现代的积极主体性构建，之间的内在张力与转化的可能，尚未被真正地问题化。本文的理论创新与切入点正在于此：本文拒绝将躺平与立人简单地对立或类比，而是试图建立一种批判性的诊断关系。本文旨在论证，躺平文化所暴露出的意义危机与主体虚无，恰恰印证了鲁迅立人未竟的历史任务的当代迫切性。本文试图以立人为手术刀，解剖躺平的精神肌理，并探寻其自我超越的启示。四、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性质为一项理论思辨与文化批判的思想史研究。其核心目的，不是经验性地测量躺平群体的态度，而是概念性地辨析躺平文化的精神内核，并通过将其与鲁迅立人思想进行理论的对质（juxtaposition），来揭示后者的当代启示价值。本研究的整体研究设计框架，是批判性的文本阐释学。本研究将立人思想与躺平文化，均视为意义的文本系统，前者是规范性的应然文本，后者是症候性的实然文本。本研究的方法论核心，在于激活应然文本的批判力量，去照亮与诊断实然文本的内在困境。本研究所赖以分析的数据或文本，主要来源于两个知识谱系：第一，鲁迅立人思想的核心文本。这是本研究的理论与规范的基石。本研究将精读并编码鲁迅在五四前后奠定其立人思想的核心文章，特别是《文化偏至论》、《摩罗诗力说》，以及体现其铁屋子比喻与看客批判的《呐喊》自序、《药》、《阿Q正传》、《狂人日记》等经典文本。第二，躺平文化的表征文本。这是本研究的批判与诊断的对象。本研究拒绝将躺平视为铁板一块，而是将其视为一个话语的集合体。本研究将系统性地搜集与分析：其一，网络公共领域中关于躺平的源起性宣言（如躺平即是正义等帖子）；其二，主流媒体与自媒体对内卷与躺平的典型评论与分析；其三，学术界（特别是社会学）对躺平现象的理论化概括与实证研究报告。本研究的分析技术，将是一种比较与诊断的递进式论证：第一步，互文的诊断（Diagnosis）。本研究将首先系统性地比较铁屋子的隐喻与内卷的困境，看客的麻木与躺平的清醒的绝望。分析的重点在于辨异，即躺平的新症候在哪里。第二步，批判的介入（Critique）。本研究将运用立人思想中个性主义、精神反抗、立诚等核心规范，去批判躺平文化的消极性、虚无性与原子化的局限。第三步，启示的重构（Enlightenment）。在诊断与批判的基础上，本研究将提炼立人思想中韧性战斗、精神自立等积极因素，并尝试将其转译为能够回应当代青年精神困境的可能的出路。通过这三个层次的理论操作，本研究旨在完成一次有学理深度的思想的对话。五、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将躺平文化置于鲁迅立人思想的批判性框架下进行对质，本研究揭示了躺平的精神症结所在，并提炼了立人思想对超越这一困境的三重深刻启示。（一）躺平的精神诊断：从昏睡的铁屋子到清醒的内卷本研究的第一个核心发现是，躺平文化并非鲁迅时代的昏睡与麻木的简单重复，而是一种意识到铁屋子的存在之后，选择了放弃呐喊的清醒的绝望。鲁迅在《呐喊》自序中描绘的铁屋子，其最可怕的之处在于熟睡的众人。他们无意识地闷死，是不知的悲剧。而内卷所代表的当代的铁屋子，其结构更为精妙，它不再是礼教的束缚，而是功绩主义的无限竞争。躺平的青年，恰恰是这个时代最清醒的少数人。他们深刻地意识到了这场竞争的荒诞与虚无，看透了奋斗的异化与成功的虚妄。然而，问题正在于清醒之后的选择。鲁迅的呐喊，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肩住黑暗的闸门，其精神是积极的反抗。而躺平的选择，是明知荒诞而顺从于荒诞，是放弃对闸门的冲击。这构成了一种新的看客形态。（二）躺平的局限：消极抵抗的犬儒化与阿Q化本研究的第二个发现是，从立人思想的批判视角看，躺平的抵抗是消极的、非主体的，它极易滑向犬儒主义与精神胜利法的变种。鲁迅毕生所批判的，是瞒与骗的国民性，以及奴隶在做稳了与想做而不得之间的循环。阿Q的精神胜利法，是在现实的失败中，通过精神的幻想来获得满足。躺平的话语，在某种程度上共享了这一逻辑。（话语分析A）我不参与你们的游戏，所以你们的胜利也是虚假的，而我的失败（躺平）反而是真实的胜利。立人思想要求的个性主义，是积极的张扬与创造，是精神界之战士的特立独行。而躺平的个性，是消极的自我萎缩。它放弃了创造的可能，退守到最低的生存需求。这是一种原子化的非暴力不合作，它解构了内卷的合法性，但未能建构起新的价值的根据地。它只是从想做奴隶而不得的焦虑（内卷），跳到了暂时做稳了（自我放逐）奴隶的平静。（三）立人的启示：超越躺平的三重路径本研究的核心贡献，在于提炼了立人思想超越躺平困境的三重积极启示。第一重启示：从身体的退出到精神的反抗——立人的批判性。躺平是身体的退出，是行为的消极。而立人思想首先要求的，是精神的在场与积极的批判。启示在于，真正的反抗，不是不参与内卷的游戏，而是敢于公开地质疑游戏规则的不合理。内卷这一现代的吃人的礼教，需要的是现代的狂人。青年不应是无言的退出者，而应是清醒的发问者。这要求青年捡起思想的武器，对功绩主义的合法性、对资本的逻辑、对成功的单一标准，进行不妥协的精神反抗。第二重启示：从价值的虚无到意义的自立——立人的建构性。躺平的核心危机是意义的虚无。当外部的价值（金钱、地位）崩塌后，个体悬浮在无意义的真空中。而立人思想的核心诉求，是建构。鲁迅借摩罗诗人之力，呼唤的是内曜的精神与个体的尊严。启示在于，青年必须完成从破（解构主流价值）到立（建构个体价值）的关键一跃。这要求一种向内的探索，即立诚。青年必须真诚地面对自我的虚无，不自欺，不瞒骗，并在此诚实的基础上，自主地选择并承担起自己的人生意义，无论这种意义多么的边缘或小众。第三重启示：从原子化的退守到韧性的联合——立人的实践性。躺平是原子化的、孤立的个人行为，它放弃了联合的可能。而鲁迅的立人，其目的是立国之本。他立的人，是为了革新的群。启示在于，超越躺平的无力感，必须重建有意义的社会联结。立人思想呼唤的是韧性的战斗。当代青年需要的，是从线上的共鸣，走向线下的实践。这种实践可以是微小的，如创建非功利的兴趣社群、参与公益活动、探索另类的生活方式（如数字游民、返乡创业）。关键在于行动，在于在行动中寻找同道，在微小的联合中撬动铁屋子的缝隙。六、结论与展望本研究通过激活鲁迅立人思想的批判潜能，对当代青年躺平文化的精神内核进行了深度的诊断与反思。本研究的核心结论是：躺平文化并非一种真正的主体性的确立，而是内卷这一现代铁屋子中，清醒的个体所陷入的一种消极的虚无主义与非暴力不合作的犬儒姿态。它虽然解构了功绩主义的合法性，但因其放弃了积极的建构与联合的实践，而停留在了一种新的看客与精神胜利法的阶段，未能实现鲁迅所呼唤的精神的自立（立人）。鲁迅立人思想的当代启示是根本性的。它要求当代青年必须完成一次精神的转向：即超越躺平的消极与退守，转向立人的积极与建构。这意味着三种超越：在批判上，从身体的退出转向精神的在场与话语的反抗；在价值上，从意义的虚无转向立诚基础上的个体价值自立；在实践上，从原子化的孤立转向韧性的微观联合与行动。本研究的理论贡献在于，它打通了五四的思想资源与当代的社会症候，为躺平这一热点问题提供了历史-精神维度的纵深，并彰明了鲁迅思想超越时空的生命力。然而，本研究也存在其局限性。首先，本研究是理论的思辨，其诊断是宏观的。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