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陌生化效果的认知机制-基于什克洛夫斯基《作为技巧的艺术》核心概念

文学陌生化效果的认知机制——基于什克洛夫斯基《作为技巧的艺术》核心概念一、摘要与关键词摘要：维克多·什克洛夫斯基在其经典论文《作为技巧的艺术》中提出的“陌生化”概念，是俄国形式主义的核心方法论，深刻影响了20世纪的文学理论与批评。本研究旨在超越对陌生化作为纯粹修辞技巧的传统文学分析，深入探究其背后的认知机制，即陌生化效果如何在读者的心智层面引发知觉更新与审美体验。研究以什克洛夫斯基对“习惯化”与“延宕”的论述为理论基点，采用认知诗学与格式塔心理学相结合的跨学科方法。核心发现表明，陌生化的认知机制在于：它通过增加感知难度和破坏自动化知觉，迫使读者的认知资源重新分配，将原本属于“自动处理”的客体提升至“有意识注意”的层面，从而实现延宕、延长审美感知时间的效果。结论指出，陌生化不仅是一种艺术技巧，更是对人脑认知惰性的有效反抗，其核心功能在于恢复对象的世界性与在场性，从而为读者带来知觉的刷新与生命的重新体验。关键词：陌生化；什克洛夫斯基；认知机制；习惯化；认知诗学；审美感知二、引言在20世纪的文学理论史上，俄国形式主义以其“文学性”的独特探究，开创了现代文论的先河。其中，维克多·什克洛夫斯基（ViktorShklovsky）在1917年发表的纲领性论文《作为技巧的艺术》（Iskusstvokakpriem）中提出的“陌生化”（Ostranenie）概念，堪称形式主义思想的核心。什克洛夫斯基明确指出，艺术的目的是“给人以对事物的感觉，而不是认知”，而实现这一目标的根本手段就是“陌生化”，即“把事物从习以为常的知觉中游离出来”。然而，长期以来，对陌生化的研究多停留在修辞学或叙事学层面，将其视为一种风格、修辞格或叙事策略（如非常规视角、延宕叙事等）。这种文学分析虽然揭示了陌生化的表现形式，但未能深入触及其作用于读者的深层认知基础：陌生化如何“起作用”？它在心智层面是如何打破“习惯化”，并引发“延宕”效果的？读者在被陌生化时，其心智资源经历了怎样的分配与重组？本研究正是基于这一理论缺口，将陌生化概念置于认知诗学和认知心理学的跨学科视野下，探索文学陌生化效果的认知机制。核心研究问题是：基于什克洛夫斯基对“习惯化”和“延宕”的论述，陌生化如何在读者的认知层面实现对日常知觉的颠覆，并产生“延长审美感知时间”的效果？其认知基础和心理学机制是什么？本研究旨在达成以下目标：第一，精准界定什克洛夫斯基语境下“习惯化”的认知心理学对应物；第二，运用认知心理学的信息处理理论，系统分析陌生化在感知输入、认知负荷和图式（Schema）处理过程中的具体作用；第三，揭示陌生化所带来的“延宕”效果，在注意力和意识体验层面的价值与意义。本文结构安排如下：在引言之后，将依次展开文献综述、研究方法、研究结果与讨论以及结论与展望，以期构建一个连接文学形式与认知科学的陌生化效果理论模型。三、文献综述3.1俄国形式主义与陌生化理论的传统解读什克洛夫斯基的陌生化理论在文学研究领域占据核心地位。传统的解读主要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1.文学性的核心：陌生化被视为文学之所以成为文学的根本所在，即“文学性”（Literariness）。它将艺术作品从日常语言、日常知觉中分离出来，使艺术成为一种“特殊的感知方式”。这种观点强调了艺术的自足性与形式中心主义。2.风格与修辞技巧：大部分批评家将陌生化视为一种修辞格或风格手法，如新奇的视角、不寻常的描述、独特的语言运用等。什克洛夫斯基本人也提供了大量文学实例，如托尔斯泰通过“马”的视角来描述人类的财产制度。这种解读侧重于文本的表面特征。3.叙事延宕与情感隔离：叙事学研究关注陌生化在时间上的作用，即“延宕”（Delay/Retardation），它通过延长感知难度来延长审美感知过程。布莱希特的“间离效果”（AlienationEffect）则将其引入戏剧，强调唤醒观众的理性判断。然而，传统解读的不足在于：它将陌生化停留在“外”——形式、风格、修辞——而未能深入其“内”——即读者心智对这些形式的反应机制。这种分析难以回答：为什么某些形式能够打破习惯化？其心理学基础是什么？3.2认知心理学中的“习惯化”与“自动化”什克洛夫斯基的陌生化理论，其立论基础是对“习惯化”（Habituation）的批判。他认为，日常生活中事物被习惯性地感知，使得它们“就像被自动地接收”，从而“消亡”。在认知心理学中，这对应于“自动化处理”（AutomaticProcessing）和“图式理论”（SchemaTheory）。自动化处理：指那些在不需要意识注意或认知资源干预的情况下进行的信息处理过程（如骑自行车、阅读常见词汇）。这正是什克洛夫斯基所指的“像被自动地接收”。图式理论：图式是人脑中组织知识和经验的认知结构。日常知觉和理解往往依赖于激活预存的图式，从而实现快速、高效但缺乏细节的信息加工。现有认知诗学研究，如埃德蒙·伯克尔斯基（EdmundBurkeFeldman）等，已开始将陌生化与图式理论联系起来，认为陌生化是通过“图式破坏”（SchemaDisruption）来实现的。然而，这种联系仍需更细致地与什克洛夫斯基的“延宕”效果进行整合分析。3.3认知诗学中的信息处理与审美感知认知诗学试图运用认知科学原理来解释文学现象。它关注文学文本的结构如何影响读者的心智建模、注意力和情感反应。在审美感知方面，信息处理理论认为，审美体验与认知负荷和信息新奇度密切相关。陌生化通过提供新异的信息或复杂的结构，增加了读者的认知负荷。认知负荷的适度增加，被认为是愉悦性审美体验的来源。然而，现有认知诗学研究在解释陌生化的“延宕”时，大多仅将其视为信息处理时间的延长，缺乏对这种“延长时间”在意识与生命体验层面的存在论意义的挖掘。什克洛夫斯基强调的不仅仅是时间延长，更是恢复“对生命的感觉”。3.4本文的研究切入点、理论价值与创新之处综上所述，现有研究的不足在于：未能将什克洛夫斯基的文学性论断与认知科学的精确模型进行深度整合。尤其是对“习惯化”向“陌生化”转化的具体心智资源分配机制，以及“延宕”效果的意识体验，缺乏系统解释。本文的研究切入点在于：以外部形式上的“陌生化”为起点，以心智层面的“认知资源重新分配”为中介，以“延宕审美时间与生命在场性恢复”为终点，构建一个陌生化效果的认知流程式模型。理论价值：本研究将文学理论的经典概念置于严谨的认知科学框架下，深化了对形式主义“文学性”的科学理解，有助于弥合人文科学与认知科学之间的鸿沟。创新之处：1.提出“认知资源重新分配”机制：精确阐释陌生化如何通过破坏图式、增加熵值，迫使读者将自动化知觉提升至有意识注意，实现认知资源的重新聚焦。2.整合“延宕”的意识体验：将形式主义的“延宕”效果与认知心理学的“注意力分配”、以及现象学的“在场体验”相结合，揭示陌生化对生命感知的最终哲学意义。四、研究方法本研究旨在探究文学陌生化效果的认知机制，故采用认知诗学（CognitivePoetics）与格式塔心理学（GestaltPsychology）相结合的跨学科定性研究方法。这种方法论旨在将文学形式的结构分析与读者心智的感知处理机制进行系统对接。4.1整体研究设计与理论锚点本研究的整体设计框架是“文本形式$\rightarrow$认知机制$\rightarrow$效果体验”的三阶段模型：1.文本形式分析：识别什克洛夫斯基在《作为技巧的艺术》中提出的核心陌生化技巧（如非常规视角、延宕描述、增加感知难度等）。2.认知机制的对位：将这些技巧与认知心理学中的自动化处理、图式理论、认知负荷、注意分配等核心概念进行对位分析。3.效果体验的阐释：结合格式塔心理学的“知觉组织”原理和现象学的“意识体验”，阐释“延宕”效果对审美感知和生命在场性的意义。核心理论锚点：什克洛夫斯基的“习惯化”（对应认知自动化）与“延宕”（对应认知资源的有意识分配和感知时间延长）概念。4.2数据收集方法：经典文本的细读与交叉参照数据收集主要包括以下三个方面：1.核心文学文本：什克洛夫斯基《作为技巧的艺术》原文及经典案例（如托尔斯泰的《霍尔斯托梅尔》中马的视角、日常生活物品的异常描述）。进行精细的修辞和叙事结构编码，识别其破坏图式的具体操作手法。2.认知心理学理论文本：收集图式理论（如巴特利特）、自动化处理理论（如施耐德与西弗林）、认知负荷理论（如斯威勒）等经典文献，并将其核心命题进行归纳总结。3.格式塔心理学与审美体验：收集格式塔学派（如考夫卡、科勒）关于知觉组织原则（如闭合、相似、连续）的论述，以及艺术心理学中关于感知难度与审美愉悦的理论。4.3数据分析技术：概念对位与认知负荷模型构建数据分析将采用以下两种核心技术：1.概念对位分析（ConceptualMapping）：将什克洛夫斯基的“习惯化”精确对位为认知心理学中的“图式内化”和“自动化处理”。将什克洛夫斯基的“陌生化”精确对位为认知心理学中的“图式破坏”和“有意识处理”。将什克洛夫斯基的“延宕”精确对位为认知心理学中的“认知负荷增加”和“注意力的持续聚焦”。2.认知负荷流程式模型构建（FlowModelConstruction）：输入阶段：分析陌生化如何使文本信息（输入）的“熵值”增加（即信息的不确定性增加）。处理阶段：建立一个心智模型，描述当读者遇到高熵值输入时，人脑如何从“激活现有图式”转变为“暂停图式、进行有意识、自上而下的分析”，从而导致认知资源的重新分配和负荷的增加。输出阶段：阐释这种认知负荷的成功解决，如何转化为知觉的刷新和审美的愉悦感。通过这种跨学科的分析，本研究力求以认知科学的精确性来阐释文学理论的深刻性，从而全面揭示陌生化效果的内在机制。五、研究结果与讨论5.1结果呈现：习惯化到陌生化的认知路径本研究通过概念对位分析，确认了什克洛夫斯基的陌生化过程，在认知层面是一条清晰的“自动化$\rightarrow$破坏$\rightarrow$有意识处理”的路径。1.习惯化的认知基础：自动化图式与认知惰性什克洛夫斯基所指的“习惯化”，在认知层面的对应物是自动化知觉与图式内化。认知惰性：人脑天生追求认知效率，倾向于将频繁重复的感知对象或行为过程转化为自动化程序。例如，日常阅读中，读者通常是“认词不认物”，眼睛只关注词语的符号意义，而不关注其所指对象的“在场性”。图式整合：习惯化意味着客体的感知信息被完全整合到已有的语义或经验图式中，无需动用高级认知资源进行分析。这导致了什克洛夫斯基所说的“事物的消亡”——即对象失去了其独特性和生命力，成为一种符号性的工具。2.陌生化的技术操作与图式破坏陌生化作为一种艺术技巧，其核心操作是增加感知输入的“熵值”，从而破坏读者的自动化图式。非常规视角：托尔斯泰通过马的视角描述人类的财产制度，打破了“人类中心主义”的社会图式。马的非人类视角将习以为常的社会规则变成了怪异且不合逻辑的现象，迫使读者重新审视该制度。延宕描述：延宕技巧，如在描述一个简单物体时故意使用复杂的、非直接的措辞。这使得输入信息与读者脑中的标准图式（如对该物体的常见命名）产生不匹配。格式塔心理学认为，人脑倾向于“闭合”未完成的图形。延宕描述故意阻止这种快速闭合，使读者不得不逐一处理各个碎片化的特征。3.认知资源重新分配：从自动到有意识图式破坏的结果是触发了读者的认知警戒系统，心智活动被迫从自动化处理切换到有意识注意。认知负荷的增加：陌生化的输入信息需要比习惯化信息更多的认知资源进行处理。读者必须“暂停”日常的语义图式，转而进行自上而下的、分析性的、细节导向的加工。注意力的持续聚焦：这种认知资源的重新分配，使得读者的注意力被强制性地聚焦于文本所描述的“新奇形式”上。这种持续的、有意识的注意，正是什克洛夫斯基所追求的“感觉的延长”的认知基础。5.2结果分析：延宕效果的认知机制与时间体验什克洛夫斯基提出的“延宕”或“延长感知时间”的效果，并非仅仅是物理时间的延长，而是一种心智处理时间的延长，其认知机制与意识体验具有深刻的内涵。1.延宕的认知机制：信息处理路径的复杂化延宕效果在认知层面的机制在于，陌生化技巧使得信息处理路径从线性、直接转化为循环、复杂。从识别到发现：习惯化过程是“识别”（Recognition），即瞬间匹配图式。陌生化过程是“发现”（Discovery），即心智在处理输入信息时，经历了“图式激活$\rightarrow$图式不匹配$\rightarrow$暂停$\rightarrow$细节重组$\rightarrow$新图式建立（或原有图式更新）”的循环过程。心智资源的可见性：这种复杂化的处理，使得读者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进行认知加工。在习惯化中，心智活动是隐形的；在陌生化中，心智活动是显性的。这种显性化延长了主观感知时间。2.延宕的意识体验：在场性的恢复与感知的新鲜延宕效果最终转化为一种独特的审美意识体验，即“对象在场性”的恢复。恢复对象的世界性：当读者被迫放慢速度，逐一处理对象的细节时，该对象不再是简单的符号，而是重新以其独特的、具体的、物质性的存在进入读者的意识。例如，通过陌生化描述，一个“椅子”不再只是“可坐的工具”，而是“四条木腿、一个硬座面、一个垂直靠背的组合体”。这种重新感知使得对象从符号世界回到了现象世界。感知的生命力：这种延长了的审美感知时间，赋予了读者一种“生命的新鲜感”。什克洛夫斯基认为，习惯化使得生命“像数字一样被消耗”。陌生化通过延长感知，使读者重新体会到了“活着的感觉”，即有意识地、不自动地感知世界。5.3讨论：陌生化的伦理与审美价值陌生化的认知机制不仅具有理论意义，更揭示了其在审美和伦理层面的深远价值。1.对抗认知惰性的伦理呼唤什克洛夫斯基对习惯化的批判，可以被解读为一种伦理呼唤。习惯化不仅使艺术消亡，也使生命感知消亡。当人类习惯于用自动化图式去处理一切信息（包括社会问题、道德困境），其批判性思维和情感共鸣便会减弱。伦理价值：陌生化通过强制性的认知唤醒，提醒我们停止自动判断，对世界、对他者保持持续的、有意识的关注。这种“慢下来”的感知，具有深刻的反思伦理价值。2.审美体验的认知本质陌生化揭示了审美体验的认知本质。审美愉悦并非来自简单的信息接收，而是来自适度的认知负荷和信息熵的成功解决。愉悦的来源：当读者成功地克服了陌生化带来的感知难度，并成功地在心智中构建了新的知觉组织（格式塔心理学的闭合、重组），他们会体验到一种智性的满足感和知觉的刷新感。这种克服困难的成功，是审美愉悦的关键认知来源。3.跨学科的潜力：连接形式与体验本研究的发现为形式主义与现象学、认知科学的对话提供了桥梁。陌生化作为一种形式技巧，其最终目标并非形式本身，而是通过形式干预读者的认知过程，从而恢复主体对世界本真状态的体验（现象学）。这使得我们能够更全面地理解艺术在人类意识与存在中的深刻作用。六、结论与展望6.1研究总结本研究通过整合认知诗学与格式塔心理学，深入剖析了什克洛夫斯基“陌生化”效果的认知机制。核心结论是：陌生化是一种通过增加感知输入熵值、破坏自动化图式，从而引发读者认知资源重新分配的艺术技巧。其机制在于，它迫使心智活动从高效但麻木的自动化处理，切换到耗时但清醒的有意识注意。这种切换实现了审美感知时间的主观延长（延宕），其最终效果是恢复了对象在读者意识中的世界性与在场性，使读者得以克服认知惰性，重获对生命的新鲜感与感知力。陌生化不仅是一种形式，更是一种反抗认知自动化、恢复生命本真体验的伦理与审美实践。6.2研究局限本研究虽然在理论层面构建了“陌生化-认知资源分配-延宕”的流程式模型，但仍存在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