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语言的“诗性功能”理论溯源-基于雅各布森语言六功能模型在抒情诗中的应用

文学语言的“诗性功能”理论溯源——基于雅各布森语言六功能模型在抒情诗中的应用一、摘要与关键词摘要：罗曼·雅各布森（RomanJakobson）提出的语言六功能模型，是结构主义语言学和符号学的核心成就，为界定文学语言的“诗性功能”提供了精密的理论框架。本研究旨在系统溯源雅各布森诗性功能理论的形成过程，并通过将其核心机制应用于抒情诗这一特殊的文学体裁，深入分析诗性功能在语言学和审美领域的理论价值。研究采用规范分析与文本细读相结合的方法，发现诗性功能的本质在于“将注意力集中于信息本身的形式”，其机制是通过投射选择轴（等价原则）到组合轴（句法结构），制造出重复、对位、对称等结构性形式，从而实现对日常交际功能的“干扰”与“偏离”。核心发现表明，在抒情诗中，诗性功能实现了自我指涉的最高形式，使语言超越了指称的工具性，而成为审美的主体。结论指出，雅各布森的诗性功能理论不仅确立了文学研究的科学基础，更为理解语言在审美体验和文化建构中的深刻作用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分析工具。关键词：雅各布森；诗性功能；语言六功能；抒情诗；结构主义；等价原则二、引言罗曼·雅各布森作为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语言学家和符号学家之一，其学术思想贯穿了俄国形式主义、布拉格学派和结构主义的多个阶段。在他的宏大理论体系中，语言六功能模型无疑是最具影响力且应用最广泛的贡献之一。这一模型将语言的交际过程分解为六大要素（发送者、接受者、信息、语境、接触、代码），并据此确定了六种相应的功能（表情、意动、指称、交际、寒暄、诗性）。在所有功能中，诗性功能（PoeticFunction）对文学理论的贡献尤为突出。雅各布森将其视为“文学性”（Literariness）的核心所在，为俄国形式主义“文学性”的抽象主张提供了精确的语言学定义。他认为，诗性功能是“将注意力集中于信息本身的形式”，从而使文学语言与其他类型的语言使用（如日常对话、科学报告）区分开来。然而，尽管诗性功能的概念影响深远，但对其理论溯源的系统性考察，以及对其在具体文学体裁（尤其是抒情诗）中机制的深度应用仍有不足。诗性功能是如何从雅各布森早期对音位学的研究中发展而来的？其在抒情诗中如何克服语言的时间性，以实现结构上的空间化？本研究的核心问题即是：基于雅各布森的语言六功能模型，诗性功能的理论基础和核心操作机制是什么？在以情感表达为核心的抒情诗中，诗性功能如何通过“等价原则投射到组合轴”来实现语言的自我指涉和审美超越？本研究的目的在于：第一，追溯诗性功能理论从形式主义到结构主义的发展脉络，揭示其科学基础；第二，深入分析雅各布森提出的“等价原则投射到组合轴”这一核心操作机制的语言学意义；第三，以抒情诗为主要应用对象，阐释诗性功能如何将语言的选择性和组合性转化为节奏、韵律、对仗等结构形式，从而实现语言的形式美与情感升华。本文将遵循既定学术规范，在引言之后依次展开文献综述、研究方法、结果与讨论以及结论与展望。三、文献综述3.1俄国形式主义与“文学性”的探究雅各布森的诗性功能理论渊源于俄国形式主义对“文学性”的探究。什克洛夫斯基将“文学性”定义为“陌生化”，强调艺术通过技巧来使事物变得难以感知，从而延长审美体验。雅各布森早期深受此影响，但他作为语言学家，致力于将形式主义的文学直觉转化为严谨的语言学范畴。他认为，文学的特殊性不在于情感或思想，而在于其语言形式。他早在1921年的著作中便指出，诗歌的功能是“投射出语言的结构”。这一早期观点奠定了诗性功能理论的雏形：文学性即形式的自我展示。3.2结构主义语言学的二元对立：选择轴与组合轴诗性功能理论的直接理论基础是费迪南·德·索绪尔和雅各布森本人所确立的结构主义语言学的二元对立。选择轴（SelectionAxis）/联想关系（AssociativeRelation）：指语言使用者在编码信息时，从符号的宝库中进行选择的纵向关系（例如，选择“猫”、“狗”、“狮子”等同类词来代替“动物”）。组合轴（CombinationAxis）/句段关系（SyntagmaticRelation）：指被选定的符号在句法结构中进行线性组合的横向关系（例如，“我-看见-一只-猫”）。雅各布森认为，所有非诗性功能（如指称、表情）都倾向于单向性地将选择关系服务于组合关系（即选择词语是为了有效地组合成表达意义的句子）。然而，诗性功能恰恰颠覆了这一单向性。对这一二元对立的深入理解，是理解诗性功能操作机制的关键。3.3雅各布森语言六功能模型与诗性功能的界定雅各布森的六功能模型在1958年的《语言学与诗学》中得到了最完整的阐释。该模型旨在全面涵盖语言的所有交际用途。诗性功能作为其中之一，与其他功能（如以语境为中心的指称功能、以发送者为中心的表情功能）的区别在于其核心关注点。雅各布森明确指出，诗性功能是“将等价原则从选择轴投射到组合轴”。等价原则：即在选择轴上，根据相似性、差异性、同音性等标准，将符号进行对等化处理。投射：即将这种纵向上的对等关系，以重复、对称、韵律等形式，呈现在线性的组合轴上。这种界定超越了传统修辞学的“偏离”（Deviation）理论，不再仅仅关注语言对规范的“背离”，而是关注语言对自身的组织和建构。3.4现有研究的不足与本文的创新现有研究对雅各布森诗性功能的讨论主要集中在以下方面：对其理论的介绍与应用（尤其是对口号、广告的分析），以及对其功能划分的批评（如认为功能之间难以完全分离）。然而，当前研究的不足在于：第一，缺乏对诗性功能理论的深度溯源，未能系统地将雅各布森早期的音位学和修辞学思想融入对其核心机制的解释。第二，对“等价原则投射到组合轴”的内在机制缺乏细致的语言学分析，未能清晰阐释这一机制如何在抒情诗的韵律、节奏、句法中得到最高效的体现。第三，未能充分探讨诗性功能在抒情诗中对情感表达的“重构作用”，即诗性功能如何使情感形式化、审美化，从而超越日常的情绪宣泄。本文的创新之处在于：1.理论溯源的系统化：将诗性功能理论置于雅各布森音位学、句法学和符号学思想的三维立体框架下进行考察。2.核心机制的语言学细化：深入分析“等价原则投射”在抒情诗的韵律、意象、语法平行结构中的具体操作，揭示诗性功能对组合轴的结构性重塑。3.应用于抒情诗的升华作用：探讨诗性功能如何服务于抒情诗的自我指涉特性，将“表情功能”（情感）审美化为“形式化的情感”，实现语言对自身情感的建构。四、研究方法本研究旨在探究雅各布森诗性功能理论的溯源及其在抒情诗中的应用，故采用规范分析（NormativeAnalysis）与语言学文本细读（LinguisticCloseReading）相结合的定性研究方法。这种方法论旨在确保对理论概念的精准把握，并将其应用于具体文学文本的语言结构分析。4.1整体研究设计与理论框架本研究的整体设计框架是“溯源$\rightarrow$解构$\rightarrow$应用$\rightarrow$总结”的四阶段逻辑。1.溯源：梳理雅各布森早期（形式主义时期）和晚期（结构主义时期）关于诗歌语言的论述，确定诗性功能理论的思想演变。2.解构：对雅各布森“等价原则投射到组合轴”的核心命题进行语言学解构，明确其在音位、词汇、句法三个层面的具体操作。3.应用：选取典型抒情诗文本（以韵律、对仗、重复结构显著的诗歌为主），作为案例样本，进行诗性功能的应用分析。4.总结：评估诗性功能在抒情诗中对情感表达的重构作用与审美效果。核心理论框架：雅各布森的语言六功能模型，特别是选择轴与组合轴的二元对立理论。4.2数据收集方法：理论文本与文学文本的互证数据收集主要包括以下三个方面：1.核心理论文本：雅各布森的《语言学与诗学》、《论语言的两个方面与失语症的两种类型》、《现代俄国诗歌：音位学分析》等核心著作中关于诗性功能、语言轴向和音位结构的论述。重点提取其对“投射”和“等价”的定义。2.辅助理论文本：费迪南·德·索绪尔的《普通语言学教程》中关于组合关系与联想关系的界定，以及俄国形式主义（什克洛夫斯基、蒂尼亚诺夫）关于陌生化与文学性的论述。3.文学文本样本：选取具有典型韵律、平行结构和声音对等特征的抒情诗歌作为分析样本。样本将涵盖不同语言（如中文、英文）和时代，以确保结论的普遍性。例如，对音韵分析可选取中国古代的律诗或现代诗中的音韵对等，对句法分析可选取具有明显语法平行的诗句。4.3数据分析技术：语言学编码与结构化解释数据分析将采用以下两种核心技术：1.语言学编码（LinguisticCoding）：对所选抒情诗样本进行多层次的语言学编码：音位编码：识别诗歌中的韵脚、头韵、辅音/元音重复等，编码其在组合轴上的重复模式。词汇编码：识别同义词、反义词、同根词在组合轴上的并置，编码其在选择轴上的等价关系。句法编码：识别语法结构、句子长度、词序等的平行与对称现象，编码其在组合轴上的结构对等。2.结构化解释（StructuralInterpretation）：投射机制分析：将编码结果与等价原则进行对照，具体阐释选择轴上的等价性如何被投射到线性的组合轴上。例如，在律诗中，韵脚的选择（纵向等价）被投射到句末的位置（横向组合）。自我指涉分析：解释这种等价结构的重复如何使语言从指称外部世界（语境）转向指称自身（信息），从而实现诗性功能的核心特征——语言的自我指涉。通过这种严格的语言学分析，本研究力求超越对诗性功能的模糊印象，提供一个基于语言结构的精确、可验证的理论解释。五、研究结果与讨论5.1结果呈现：诗性功能的理论溯源与核心机制本研究对雅各布森诗性功能理论的溯源表明，其理论形成经历了从现象描述到结构解释的飞跃，核心机制是语言学的结构干预。1.理论溯源：从音位学到六功能模型雅各布森的诗性功能思想，首先扎根于其对音位学的研究。在俄国形式主义时期，他便认识到诗歌中的声音并非仅仅是表意的工具，其本身的音位结构就参与了意义的建构。这种对语言形式的关注，促使他将音位（选择轴上的最小等价单位）的对等关系投射到诗歌的音节、韵律（组合轴上的线性排列）。六功能模型的提出，则将这种对音位结构的分析推广到了词汇、句法、意义等更广阔的语言层面，并将其置于一个交际过程的完整模型中。这使得诗性功能的定义不再是绝对的（如形式主义的“陌生化”），而是相对的——与其他功能同时存在但居于主导地位。2.核心机制的语言学解构：等价原则投射到组合轴雅各布森的核心命题——“等价原则投射到组合轴”——是诗性功能得以实现的精确操作机制。等价原则在选择轴：等价关系在选择轴上是潜藏的。例如，“光明”、“明亮”、“照耀”在意义上是等价的；“花”、“发”、“法”在音位上是等价的；“奔跑”、“跳跃”在语法范畴上是等价的。投射到组合轴：诗性功能的作用，就是将这种纵向的等价性，强行置于横向的句法组合中。这种投射产生了诗歌中一切重复性和对称性的结构。这种投射并非简单的重复，而是一种结构性的张力。它在组合轴上创造了一种“相似中的差异”和“差异中的相似”，从而使读者的注意力从被指称的语境转移到信息自身的结构。3.诗性功能的本质：对日常交际的干扰与自我指涉诗性功能的本质在于干扰（Disturbance）或偏离（Deviation）语言的日常交际功能。日常语言的首要目的是清晰、有效地指称外部语境。诗性功能通过强化信息的形式，使得信息本身的透明性降低，从而阻碍了指称功能的流畅运行。这种对交际透明性的干扰，最终导致语言完成了自我指涉：信息的意义不再仅仅是指涉外部，而是指涉信息是如何被建构的。5.2结果分析：诗性功能在抒情诗中的多层次应用抒情诗以其高度的形式化、节奏化和对表情功能的依赖，成为雅各布森诗性功能理论的最佳应用场景。诗性功能在抒情诗中实现了音位、词汇、句法的多层次结构重塑。1.音位层面：韵律与节奏的等价投射在抒情诗中，诗性功能最直观的体现是对音位等价性的投射，从而产生韵律和节奏。韵律（Rhyme）：韵律是音位等价原则向组合轴末端的投射。在选择轴上，所有韵脚相同的词汇在声音上是等价的。韵律将其置于诗句末尾的对等位置，创造出声音的重复与结构的回环，从而使读者感受到形式的审美价值。节奏（Rhythm）：节奏是音节重音、音长等音位特征在组合轴上的周期性重复。这种周期性重复是时间上的等价投射，它将语言的时间性转化为可预测的结构美，极大地增强了诗歌的形式感。2.词汇层面：意象并置与语义等价诗性功能在词汇层面的投射，主要表现为意象的并置与语义的对等。隐喻与提喻的轴向作用：雅各布森将隐喻归于选择轴（基于相似性），将提喻归于组合轴（基于邻近性）。诗性功能则模糊了二者界限。在抒情诗中，隐喻并非简单的替代，而是两个等价概念的并置（“A是B”），它将选择轴上的相似关系呈现在了组合轴的并列结构中。词汇对仗：如中国古代诗歌的对仗，要求词性、平仄、意义的高度对等。这是一种多维度的等价原则（语义、语法、音位）向组合轴上的结构性投射。这种强烈的形式感迫使读者将注意力集中于词汇之间的精致形式关系，而非单纯的指称意义。3.句法层面：语法平行与表情功能的重构诗性功能对句法结构的投射，在抒情诗中具有决定性的作用，它直接影响了情感的表达。语法平行（SyntacticParallelism）：抒情诗中大量使用结构相同、内容不同的句子（如排比句）。这是一种句法等价性向线性组合的投射。这种重复的结构为情感的层层递进提供了形式的框架。表情功能的审美化：抒情诗以表情功能为主导。然而，诗性功能通过句法平行将原本非形式化的、内在的情感（表情功能）转化为形式化的、结构化的情感。诗歌中的情感不再是自然流露，而是形式建构的结果。诗性功能将情感审美化，使读者对情感的感知，首先是对情感形式的感知。5.3讨论：诗性功能的理论贡献与审美价值雅各布森的诗性功能理论，不仅在语言学上具有突破性，更在审美领域具有深远的价值。1.确立文学研究的科学性诗性功能理论的最大贡献在于，它将形式主义对“文学性”的直觉，转化为一个可分析、可操作的语言学模型。它使得文学批评可以基于对语言结构、重复、对等的精确分析，从而摆脱传统文学批评中常见的主观印象和模糊概念。它为文学研究的科学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2.审美体验的语言学本质诗性功能揭示了审美体验在很大程度上是对形式的感知与愉悦。当语言的指称功能被削弱，其形式的自我展示被加强时，读者获得了超越日常交际的纯粹审美愉悦。这种愉悦来自等价原则投射所创造的结构美、对称美和节奏美。它使我们认识到，诗歌的力量不在于它说了什么，而在于它如何说。3.诗性功能与自我意识在抒情诗中，诗性功能实现了语言对自身结构的不断指涉，这在哲学层面上，象征着人类意识的自我反思。语言的自我聚焦，使得语言不再是透明的工具，而是不透明的主体。这种形式的反光，促使读者反思语言、情感与世界之间的关系。诗性功能因此具有一种形而上学的价值，即通过形式的极致，实现对语言和存在的深刻反思。六、结论与展望6.1研究总结本研究系统溯源了罗曼·雅各布森“诗性功能”理论的形成脉络，并以抒情诗为应用主体，深入分析了其核心认知机制。研究结论指出，诗性功能是雅各布森从音位学的微观分析到语言学的宏观结构主义的理论升华。其核心操作机制在于将潜藏在选择轴上的等价原则，投射到线性的组合轴上。在抒情诗中，这种投射在音位（韵律节奏）、词汇（意象对仗）、句法（语法平行）等多个层次实现了语言对自身形式的结构性重塑，从而干扰了日常的指称交际功能，使语言得以自我指涉。诗性功能因此将抒情诗的表情功能审美化，确立了文学语言的形式美与结构性自主。6.2研究局限本研究的局限性主要有三点：第一，功能分离的理想化。雅各布森的六功能模型在实践中往往是功能并存、主次差异的。本研究为凸显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