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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法未列举迁徙自由的户籍改革历史滞后性分析一、摘要与关键词摘要迁徙自由作为公民基本权利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现代宪政国家的普遍共识,其对个体尊严、劳动要素自由流动以及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构建具有基础性意义。然而,审视我国现行八二宪法文本,迁徙自由并未被明确列举。这一宪法层面的沉默,与我国长期以来实行的、严格限制人口自由流动的户籍制度之间,存在着深刻的历史与逻辑关联。户籍制度的改革虽然在过去数十年间取得了显著进展,但其核心的城乡二元分割与附着其上的权利差异依然存在,改革进程呈现出明显的滞后性。本研究旨在系统分析宪法未明确列举迁徙自由与户籍制度改革历史滞后性之间的内在关联。本研究主要采用历史分析法、规范分析法与制度分析法,回溯迁徙自由从五四宪法在场到八二宪法缺席的变迁,并剖析户籍制度从社会控制工具到资源分配载体的功能演化。研究发现,宪法未列举迁徙自由,根源于计划经济体制下国家对劳动力等生产要素进行全面控制的治理需求。这种宪法层面的阙如,客观上为户籍制度的长期存续及其合法性提供了默许的空间,使得后续改革始终缺乏根本性的权利依据和违宪审查的压力,改革动力主要源于经济发展的功利性需求而非权利保障的宪法性要求。这导致改革路径呈现出工具理性优于价值理性的特征,表现为渐进的、不彻底的、以城市利益为中心的政策调整,从而造成了改革的历史滞后。本研究认为,为从根本上推动户籍制度改革、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未来宪法修改时应考虑恢复迁徙自由的宪法地位,以此为改革提供根本动力和正当性基础。关键词迁徙自由;户籍制度;宪法权利;历史滞后性;城乡二元二、引言在人类文明的进程中,个体的自由流动与迁徙,不仅是追求更美好生活的基本方式,也是激发社会活力、促进经济发展、推动文化交融的根本动力。因此,将迁徙自由确立为一项宪法性基本权利,已成为绝大多数现代国家的通例。它被视为公民人格独立与尊严的内在要求,是劳动权、居住权、受教育权等一系列其他基本权利得以实现的重要前提。一个不允许其公民自由选择居住地和工作地的国家,难以被称为一个充分保障人权的现代法治国家。然而,当我们审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宪法史与制度史,会发现一个独特而深刻的现象。一九五四年制定的新中国第一部宪法,曾在第九十条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居住和迁徙的自由。这一规定,体现了当时国家建设初期对公民权利的尊重与确认。但令人深思的是,在一九七五年、一九七八年以及现行的一九八二年宪法中,这一条款均被删除。现行八二宪法虽然列举了广泛的公民基本权利,却唯独对迁徙自由保持了沉默。与宪法文本中迁徙自由的缺席相伴相生的,是我国长期以来实行的一套极其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自一九五八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颁布以来,国家通过一套城乡分割、地域固化的户籍身份,将全体公民牢牢地束缚在特定的地理空间之内。户籍不仅是一个简单的身份登记,更是一个捆绑了粮食供应、劳动就业、教育医疗、社会保障、住房分配等一系列生存与发展资源的身份藩篱。这套制度在计划经济时代,为国家集中力量进行工业化建设、控制城市规模、保障城市供应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但其代价是牺牲了数亿农民的迁徙权利和发展机会,造成了深刻的城乡二元对立。改革开放四十余年来,随着市场经济体制的确立和大规模的人口流动,僵化的户籍制度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户籍改革也随之启动并持续推进,从蓝印户口到暂住证,再到居住证制度,再到近年来中小城市落户限制的全面放开,改革无疑取得了巨大的成就。然而,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场改革至今仍未完成,其进程呈现出显著的历史滞后性。其核心标志是:以特大、超大城市为代表的核心区域,户籍壁垒依然森严;城乡之间、不同地区之间附着在户籍上的公共服务与社会福利差距依然巨大;数以亿计的人户分离流动人口,仍然无法在常住地平等地享有市民权利。由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宪法文本未明确列举迁徙自由这一事实,与我国户籍制度改革步履维艰、呈现出显著历史滞后性之间,存在着怎样深刻的内在关联?宪法层面的沉默,是如何在历史与现实中影响户籍制度的变迁逻辑与改革路径的?本研究旨在通过历史与规范的双重维度,系统分析这一关联。本文的研究内容将包括:首先,追溯迁徙自由从入宪到删宪的历史过程及其背后的政治经济考量;其次,剖析户籍制度的建立及其功能演变;再次,本文将重点论证宪法阙如如何导致户籍改革缺乏根本的权利动力、改革逻辑偏向于经济功利主义而非权利平等主义,并最终造成其滞后性;最后,本文将对这一历史现象进行总结,并对未来宪法发展与制度改革的关系提出展望。三、文献综述围绕迁徙自由与户籍制度改革这两个紧密关联的议题,法学、社会学、经济学和历史学界已经展开了广泛而深入的研究,形成了丰富的学术成果,为本研究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首先,关于迁徙自由的宪法学研究。这部分文献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第一是迁徙自由的法理学探讨。学者们普遍从人权理论出发,论证迁徙自由作为一项基本人权的普适性价值,强调其对于个人尊严、自我实现、劳动要素自由流动以及构建统一市场的基础性意义。第二是关于迁徙自由的比较宪法研究。学者们通过梳理世界主要国家的宪法文本,指出将迁徙自由列为宪法明文规定的权利是国际通例,这为反思我国宪法的沉默提供了有力的参照。第三,也是争议最大的,是关于我国宪法中迁徙自由的地位问题。一种观点认为,虽然宪法未明文列举,但迁徙自由可以从宪法第三十三条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的原则条款、第三十七条人身自由条款或第四十二条劳动权条款中解释出来,应被视为一项默示的宪法权利。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宪法权利的列举具有严肃性,未被明文规定的权利,其法律地位和保障力度终究是有限的,不能与明示权利等量齐观。这种解释论与阙如论的争论,凸显了迁徙自由在我国宪法体系中的尴尬地位。其次,关于户籍制度及其改革的研究。这方面的文献汗牛充栋,成果卓著。历史学研究详细考证了户籍制度的起源、演变及其在不同历史时期(特别是计划经济时期)的功能,深刻揭示了其作为国家社会控制和资源汲取工具的本质。社会学研究则聚焦于户籍制度所造成的城乡二元结构、社会分层与社会排斥,特别是对数亿流动人口(或称农民工)在城市中的边缘化生存状态、身份认同困境以及社会融入难题进行了大量的实证调查与理论分析。经济学研究则从劳动力市场分割、资源配置效率、城市化进程等角度,论证了户籍壁垒对经济发展的阻碍作用,并对各项改革措施(如居住证制度)的成本与收益进行了评估。最后,已有大量文献开始将迁徙自由的宪法讨论与户籍制度改革的现实困境直接关联起来。学者们普遍认识到,户籍制度的本质就是对公民迁徙自由的制度性限制。因此,户籍制度改革的根本目标,应当是回归和实现公民的迁徙自由。这些研究尖锐地指出,正是因为宪法层面对迁徙自由的保障缺位,才使得户籍制度这一严重限制基本权利的制度得以长期合宪地存在。改革之所以步履维艰、反复拉锯,一个根本原因在于缺乏来自宪法层面的违宪审查压力。改革的动力更多来自于经济发展对劳动力的需求,而非来自对公民权利的尊重。当经济需要时,户籍的门槛就松一松;当城市出现大城市病时,户籍的门槛就紧一紧。这种工具主义的改革逻辑,使得改革始终无法触及附着在户籍上的权利不平等这一核心。尽管如此,现有研究仍存在值得进一步深化的空间。第一,多数研究虽然指出了宪法阙如与户籍改革滞后的关联性,但对于这种关联的内在机制——即宪法沉默是如何具体地、历史地塑造了改革的路径依赖和滞后性特征——缺乏系统性的、贯穿历史与现实的深入论证。第二,对历史滞后性这一概念本身的界定与分析尚不够清晰。现有研究多是描述改革慢,但慢在哪里?滞后于什么?其具体的表现形态(如政策的反复性、碎片化、不彻底性)及其背后的深层原因,需要更具理论深度的剖析。第三,多数研究最终将矛头指向修宪的呼吁,这种价值倡导固然重要,但对于理解为何至今未修宪以及在不修宪的现实下改革的逻辑何以如此,其历史解释力略显不足。本文的切入点与创新之处在于,试图将宪法未列举迁徙自由不仅仅视为一个法律规范问题,更将其作为一个关键的历史变量,系统地考察这一变量如何嵌入并塑造了过去数十年户籍改革的整个历史进程。本文将着力于深入阐释历史滞后性的具体内涵,并论证宪法阙如正是导致改革呈现出工具理性压倒价值理性、地方利益博弈固化、权利话语弱化等滞后性特征的根本性制度根源。本文的理论价值在于,为理解中国转型期重大制度变迁中的宪法缺位效应提供一个深刻的案例分析,并深化对权利、制度与改革之间复杂互动关系的理论认识。四、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核心任务是深入剖析宪法未列举迁徙自由与户籍制度改革历史滞后性之间的内在关联,旨在揭示宪法层面的规范阙如如何历史地、结构性地影响了一项重大社会制度的变迁轨迹。这一研究议题横跨宪法学、历史学与制度分析,要求采用一种能够整合历史脉络、规范分析与制度逻辑的综合性研究方法。整体研究设计框架本研究在性质上属于一项历史-制度分析与规范分析相结合的定性研究。其核心逻辑是,将宪法规范(在此是未列举)视为一个影响制度变迁的自变量,将户籍制度改革的进程与特征(在此是历史滞后性)视为一个因变量,通过历史的、逻辑的分析,来阐明两者之间的因果联系。研究的思路遵循历史溯源—逻辑建构—现实印证的路径:首先,通过历史分析,回溯迁徙自由入宪又出宪以及户籍制度确立的历史背景与功能定位;其次,通过规范与制度的逻辑建构,论证宪法阙如如何从根本上塑造了户籍改革的动力机制与路径依赖;最后,通过分析改革开放以来的具体改革实践,印证上述逻辑建构的解释力。数据收集的方法与过程控制本研究的数据来源主要为历史文献、法律文本、政策文件和学术研究成果,而非一手社会调查数据。数据的收集与甄别将围绕以下几个方面展开:第一,宪法文本与立法史料。这是本研究的规范基础。我们将系统收集和比对一九五四、一九七五、一九七八、一九八二各版宪法中关于公民权利的条文,重点关注迁徙自由的存废。同时,通过查阅相关的立法史料、领导人讲话、法学家的回忆录与研究文献,尽可能地还原迁徙自由条款被删除的历史背景、争论与决策考量。第二,户籍制度相关法律与政策文件。这是本研究的制度分析基础。核心文本是一九五八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此外,我们将系统性地梳理改革开放以来,从中央到地方(特别是北京、上海、深圳等代表性城市)发布的关于户籍制度改革的历次重要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关于农转非的政策、暂住证制度、蓝印户口政策、居住证制度、积分落户办法、以及近年来关于放开和取消落户限制的系列文件。第三,历史文献与学术专著。为了理解制度变迁的社会经济背景,本研究将广泛参考关于中国近现代史、经济史(特别是计划经济体制)以及户籍制度史的权威学术专著和论文。这些文献有助于理解户籍制度建立的初衷及其在不同时期的功能变迁。第四,学术研究数据库。通过中国知网、北大法宝、万方等数据库,全面检索关于迁徙自由、户籍制度改革的法学、社会学、经济学研究论文,以确保本研究建立在对既有研究成果充分理解和批判性吸收的基础之上。数据分析的技术和方法本研究的数据分析核心是历史分析法、规范分析法与制度分析法的有机结合。首先,历史分析法(HistoricalAnalysis)。本研究将运用此方法,动态地考察宪法规范与户籍制度的共时性演化。分析的重点不是简单地罗列史实,而是要揭示历史事件背后的因果链条。例如,分析一九五八年前后的大规模人口流动(大跃进)与《户口登记条例》的出台、迁徙自由从五四宪法中被删除之间的内在关联,论证户籍制度与宪法对迁徙自由的压制,均服务于当时计划经济体制下国家对社会资源的全面控制这一根本目标。其次,规范分析法(NormativeAnalysis)。本研究将运用法教义学和宪法解释学的方法,分析宪法未列举迁徙自由的法律后果。1.权利位阶分析:论证未被宪法明文列举的权利,相较于明示权利(如人身自由、劳动权),其在法律体系中的位阶较低,受法律(而非宪法)保留原则的保护,更容易受到下位阶法律、法规乃至政策的限制。2.违宪审查缺失分析:论证由于宪法阙如,使得户籍制度这一系统性限制迁徙自由的制度安排,始终缺乏一个明确的违宪审查标尺。任何对户籍制度的合宪性质疑,都因缺乏宪法文本的直接支持而显得底气不足。最后,制度分析法(InstitutionalAnalysis)。本研究将户籍制度视为一个路径依赖性极强的制度复合体,分析其改革的动力、阻力与轨迹。1.改革动力分析:论证由于缺乏来自宪法层面的权利驱动,户籍改革的主要动力来源于经济发展的功利需求(如城市需要劳动力、中央需要推动城镇化)。这种动力机制决定了改革必然是工具主义导向的。2.改革阻力分析:分析户籍制度背后所捆绑的巨大地方利益(特别是大城市的教育、医疗、社保等稀缺资源)如何形成了强大的改革阻力。在缺乏宪法权利平等这一最高价值的强制约束下,地方政府有充分的动力和合法性去维持户籍壁垒。3.滞后性特征分析:基于上述动力与阻力分析,归纳出户籍改革历史滞后性的几个具体特征(如渐进性、碎片化、政策摇摆等),并将其归因于宪法阙如所造成的价值理性缺失。通过这三种方法的结合,本研究旨在构建一个从历史根源到规范后果再到制度轨迹的完整分析链条,从而系统、深刻地回答核心研究问题。五、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宪法史、户籍制度史的梳理以及规范与制度的逻辑分析,本研究发现,宪法未列举迁徙自由与户籍制度改革的历史滞后性之间,存在着一条清晰、深刻且环环相扣的因果链条。宪法层面的沉默,不仅是历史的产物,更成为了塑造后续制度变迁轨迹的一个结构性制约因素,它从根本上决定了户籍改革的动力机制、路径选择和最终形态。结果呈现(一):历史溯源:迁徙自由的缺席与户籍制度的在场迁徙自由从五四宪法的在场到后续宪法的缺席,以及一九五八年《户口登记条例》的颁布,并非孤立的法律事件,而是同一历史逻辑——即国家为建立和巩固计划经济体制而对社会进行全面控制——的一体两面。第一,五四宪法之所以规定迁徙自由,是因为建国初期,国家尚未形成对社会资源(特别是劳动力)进行全面、精细化计划调配的能力和制度体系。彼时,允许人口一定程度的自由流动,以支持战后经济恢复和城市发展,是符合国家利益的。第二,历史的转折点出现在一九五七年至一九五八年。在大跃进的背景下,数千万农村劳动力自发涌入城市参与工业建设,造成了城市粮食供应紧张、社会管理失序。这使得国家决策层深刻认识到,无序的人口自由流动,是与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模式相悖的。计划经济的本质,要求国家能够像调配钢材、水泥一样,精确地调配劳动力这一最重要的生产要素。因此,两个关键性的制度安排应运而生。其一,是一九五八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的出台。该条例以法律形式,首次明确将户口划分为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并规定了极其严格的户口迁移审批程序,特别是从农村迁往城市。这实质上是关闭了人口自由流动的大门,将庞大的农村人口固定在土地上,使其成为国家工业化原始积累的稳定来源。其二,是迁徙自由条款在后续宪法制定(及修改)过程中的被删除。这一删除,并非无心之失,而是深思熟虑的政治决断。它清除了户籍制度这一根本性限制公民迁徙权利的制度安排可能面临的违宪障碍。从此,严格限制人口流动的户籍制度,获得了最高法律层面的默许,其合法性基础变得牢不可破。这一历史过程清晰地表明,宪法对迁徙自由的沉默,与户籍制度的确立,是服务于计划经济这一根本国家战略的顶层设计。户籍制度是术,而宪法阙如则是为这一术的施行扫清道上的障碍。结果呈现(二):规范后果:宪法阙如对户籍改革的结构性制约宪法未明确列举迁徙自由,在规范层面产生了两个深远的后果,这构成了户籍改革历史滞后性的根本性法治瓶颈。第一,户籍制度的合宪性推定与改革动力的弱化。由于宪法文本中没有迁徙自由这一明确的权利标尺,使得户籍制度这一对公民流动权利构成系统性、根本性限制的法律制度,始终难以被有效地置于违宪审查的视野之下。任何对其合宪性的挑战,都会因为缺乏宪法的直接文本支持而显得苍白无力。在法理上,户籍制度被推定为合宪的,它被视为国家进行社会管理、人口统计、资源规划的必要手段,而其对公民权利的限制,则被认为是这种管理需要的合理代价。这种合宪性推定极大地弱化了户籍改革的权利驱动力。改革的诉求,很难上升到落实宪法权利、纠正违宪制度的高度。相反,改革的动力主要来源于经济层面和技术层面的功利性考量:例如,城市需要廉价劳动力了,于是暂住证应运而生;地区经济发展需要吸引人才了,于是积分落户被设计出来;中央政府为推动城镇化、消化房地产库存了,于是中小城市落户限制被要求放开。这种改革逻辑的本质是工具理性,而非价值理性。户籍的放开或收紧,取决于其对经济增长、社会稳定等功利目标的有用性,而非公民是否理应享有平等的迁徙权和发展权。第二,迁徙作为一项政策性而非权利性议题。由于缺乏宪法权利的刚性地位,公民的迁徙需求在法律和政策博弈中,被降格为一个可以被权衡、被交易、被地方利益所左右的政策性议题。国家法律(如《户口登记条例》)可以对其进行严格限制,地方政府的规章和政策更是可以层层加码。这就导致了户籍改革的决策权被严重地方化。各个城市,特别是资源稀缺的特大、超大城市,可以依据自身的财政能力、公共服务承载力以及维护本地户籍人口特权的需要,来制定自己的落户门槛。中央政府虽然屡次发文要求深化改革,但由于无法祭出落实宪法权利这一最高权威的尚方宝剑,其政策的推行往往受到地方政府的软性或硬性抵制。地方利益的博弈,压倒了全国统一的公民权利保障。结果呈现(三):现实印证:户籍改革历史滞后性的具体表现在上述结构性制约下,改革开放四十余年来的户籍改革,呈现出以下几个显著的历史滞后性特征:第一,渐进性与碎片化。改革并非一场以恢复公民迁徙自由为目标的、系统性的制度重构,而是一系列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碎片化的政策调整。从离土不离乡到离乡不离土,从暂住证到居住证,每一次改革都是在既有户籍制度的框架内打补丁,而非对其根基进行触动。改革的路径是极其渐进的,往往是社会现实(大规模人口流动)已经远远走在了制度改革的前面,制度才被动地、不情愿地进行追认。第二,工具主义与机会主义。改革的窗口期和政策方向,往往与宏观经济形势紧密挂钩,呈现出明显的工具主义和机会主义色彩。例如,在经济上行、劳动力短缺时,城市倾向于放宽落户;而在经济下行、就业压力增大或出现大城市病时,又倾向于收紧户籍闸门,甚至出现清理低端人口等政策摇摆。公民的迁徙权利,成为了宏观调控的工具箱之一。第三,不彻底性与权利二元化。迄今为止,户籍改革最核心的成果——居住证制度,其本身就是一种不彻底的、二元化的制度安排。它承认了流动人口在城市的居住事实,但并未赋予其与户籍人口平等的市民权利。居住证持有人在子女教育(特别是高考)、社会保障、保障性住房等方面,依然面临着各种显性或隐性的歧视。这实质上是在户籍人口/非户籍人口的二元结构之外,又制造了一个有居住证的流动人口/无居住证的流动人口的新的权利分层,使得权利不平等问题变得更为复杂。第四,中心-边缘结构的固化。改革的路径呈现出典型的中心-边缘特征。户籍放开的,主要是中小城市和城镇,这些地方本身对人口的吸引力就有限。而真正吸引了最多流动人口、资源最集中的特大、超大城市(改革的中心),其户籍壁垒不仅没有被打破,反而通过积分落户等方式变得更加精致化和制度化。这实质上是固化了人口流动的中心-边缘结构,进一步加剧了区域发展的不平衡。结果讨论:价值理性缺失下的改革困境综上所述,户籍改革的历史滞后性,其表象是政策的渐进、反复与不彻底,而其根源,则在于宪法未列举迁徙自由所导致的改革价值理性的系统性缺失。当一项改革缺乏坚实的宪法权利基础时,它就必然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利益计算和技术博弈之中。在中央层面,改革的目标是模糊的、多重的——既要促进城镇化,又要控制大城市规模;既要释放劳动力红利,又要防范社会风险。这些相互冲突的功利性目标,使得改革缺乏一个明确的、一以贯之的方向。在地方层面,改革被简化为一道成本-收益的计算题。地方政府计算的是,给予一个外来人口户籍,需要付出多少公共服务成本,而又能带来多少税收和人才收益。这种计算的结果,必然是欢迎高端人才,排斥普通劳动者。对于个体而言,迁徙的权利,变成了一种需要通过学历、纳税、社保年限等条件去购买或赢取的特权。这种局面的形成,与宪法对迁徙自由的沉默密切相关。如果宪法明确规定了迁徙自由是一项公民基本权利,那么:1.户籍制度的合宪性将受到根本性质疑,改革的起点将不再是如何小修小补,而是如何尽快废除或进行根本性改造以符合宪法。2.改革的动力将从经济需要转向落实宪法,中央政府将获得推动改革的最高法律权威。3.改革的底线将是权利平等,任何基于户籍身份的、不合理的权利差异,都将面临违宪的指控。地方政府以财政困难或承载力不足为由拒绝赋予公民平等权利的抗辩,其正当性将被大大削弱。因此,正是宪法阙如这一历史事实,结构性地导致了户籍改革陷入了今天的滞后困境。不解决这一根本性的宪法问题,单纯依靠政策层面的修修补补,将永远无法走出工具理性的循环,也无法真正实现人的自由、平等与全面发展。六、结论与展望研究总结本研究通过对历史、规范与制度的综合分析,系统地探讨了宪法未明确列举迁徙自由与我国户籍制度改革呈现显著历史滞后性之间的深刻内在关联。研究的核心结论是,二者之间并非简单的并列关系,而是一条清晰的因果链:宪法层面对迁徙自由的沉默,是户籍改革陷入历史滞后困境的根本性制度根源。这一因果链条体现在三个层面:首先,从历史根源看,迁徙自由从宪法文本中的消失与严格的城乡二元户籍制度的确立,是同一历史时期、服务于同一国家战略(计划经济体制下的社会全面控制)的配套制度安排。宪法的阙如为户籍制度的长期存在提供了最高规范层面的默许和合法性空间。其次,从规范后果看,宪法阙如使得户籍制度这一严重限制基本权利的制度安排,始终缺乏一个明确的违宪审查标尺,导致改革缺乏来自权利层面的根本动力。改革议题被降格为可以被经济利益和地方政策随意权衡的政策性问题,而非必须被保障的宪法性权利问题。最后,从制度轨迹看,在缺乏价值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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