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班级民主管理实践路径探索-基于“班级议事会”制度在某校三年级的运行日志

小学班级民主管理实践路径探索——基于班级议事会制度在某校三年级的运行日志本研究旨在通过对班级议事会制度，在某小学三年级一个完整学期的全过程运行，进行系统性的、深描式的质性案例研究，深入地探索并构建一套能够在小学中低年级，有效推进班级民主管理的实践路径与操作模型。在我国全面深化教育改革，将培育学生核心素养与社会责任感置于立德树人根本任务核心的宏大背景下，如何将班级，从一个由教师单向管理的规训空间，转变为一个由师生共同参与治理的成长共同体，已成为破解当前德育实践知行脱节困境、提升学生主体性与公民意识的关键课题。然而，尽管班级民主的理念深入人心，但其在小学，特别是低年级阶段，具体如何做、会经历怎样的发展阶段、教师角色应如何精准转型等一系列操作性难题，依然严重缺乏来自一线真实课堂的、过程性的、系统化的实践知识。本研究采用行动研究的方法，以某小学三年级一个班级为研究案例，通过教师的运行日志、课堂观察、师生访谈及学生作品分析等多元质性方法，对班级议事会从萌芽到成熟的全过程，进行了历时性的追踪与分析。研究的核心发现是：班级议事会的成功运行，并非一个一蹴而就的过程，而是呈现出一个清晰的、螺旋式上升的三阶段发展模型：无序表达与规则萌芽期、议题聚焦与程序建构期以及责任担当与共同体形成期。更为关键的是，在这一过程中，教师的角色，也相应地，经历了一场从绝对权威的管理者，到程序规则的引导者，再到学生自治的赋能者的深刻转型。本研究的结论在于，小学生的民主实践能力，并非一种需要等到心智成熟后才能开启的未来能力，而是一种完全可以在当下的、真实的班级生活中，通过班级议事会这样一种结构化的、持续性的实践载体，而被逐步唤醒、系统培育和有效提升的生成性素养。关键词：班级民主管理；班级议事会；学生主体性；德育；行动研究一、引言我们正处在中国基础教育一场深刻的、以立德树人为根本航标的育人模式变革之中。当《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的宏伟蓝图，将责任担当与实践创新，作为未来公民不可或缺的关键品格，庄严地呈现在所有教育工作者面前时，一个古老而又常新的命题，便被前所未有地、重新置于了所有德育实践的聚光灯之下——那就是，我们如何在真实的、日常的校园生活中，为学生，提供一片能够真实地、持续地、有意义地，去实践民主、体验责任、学习合作与习得担当的土壤？长期以来，我们的班级，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由教师作为绝对中心、以规训与管理为主要职能的行政单元。在这种教师中心—学生客体的权力结构之下，学生，更多地，是被动的管理者，而非主动的参与者；是班级规则的遵守者，而非班级事务的决策者。这种管理模式，虽然在维持班级秩序与提升效率上，具有其特定的历史价值，但其与我们今天所倡导的、旨在培育学生主体性、自主性与公民意识的现代德育目标之间，却存在着一道日益深刻和尖锐的结构性矛盾。学生，在思政课堂上，学习着人民当家作主的崇高理念，但在真实的班级生活中，却很少有机会，去亲身地、微观地，体验一次班级事务我做主的完整过程。这种深刻的知行脱節，正是导致德育在部分实践中，悬浮化、口号化与低效化的根本病灶之一。班级民主管理，正是对这一深刻困境的、最具建设性的破局之道。它深刻地、革命性地，试图将班级，从一个纯粹的教学场所，重新定义为一个师生共同生活、共同学习、共同成长的微型社会与民主实践共同体。在这一共同体中，学生，不再是等待被塑造的黏土，而是被视为天生就具有参与、表达与创造潜能的、与教师在人格上完全平等的小公民。通过参与班级公共事务的讨论、决策与执行，学生将有机会，在一种做中学的、高度情境化的真实体验中，去深刻地内化那些关于权利与义务、自由与规则、个人与集体的、最为核心的现代公民素养。然而，从美好的理念到可行的实践，中间依然横亘着一条充满挑战的转化鸿沟。特别是在心智尚不成熟、规则意识与协商能力均处于发展初期的小学中低年级，如何开启并护航班级民主的进程，便成为了一个充满了技术性与艺术性的教育难题。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班级议事会，作为一种被广泛倡导的、旨在承载班级民主实践的核心制度载体，它在小学三年级这样一个具体的、承上启下的发展阶段，其科学的、可操作的实践路径究竟是什么？在一个学期的持续运行中，一个新生的班级议事会，会自然地、动态地，经历怎样具体的发展阶段？在每一个阶段，学生会展现出怎样独特的行为特征，又会面临怎样具体的成长困境？更为核心的是，在这一复杂而充满不确定性的民主实验过程中，教师，应当如何精准地、智慧地，去调适并转换自己的角色，从而既能给予学生充分的自主空间，又能提供恰到好处的专业支持，最终，实现从管到放的、平稳而深刻的权力让渡？二、文献综述为了在坚实的理论与实践基础上，对本研究所致力于探索的班级议事会实践路径，进行科学的分析与论证，有必要对作为本研究理论根基的民主教育与儿童社会性发展理论、作为本研究实践领域的班级民主管理的模式与挑战，以及作为本研究核心制度载体的班级议事会的国内外研究现状，进行一次全面的、批判性的文献梳理与回顾。班级民主管理的思想，其最为深刻和雄厚的理论源泉，来自于以约翰·杜威为代表的现代民主教育哲学。杜威深刻地指出，民主，远非一种简单的政治制度，其本质，是一种共同生活的联合方式，一种共同交流经验的社会交往模式。因此，学校，其根本的使命，不应仅仅是为未来的民主社会做准备，而其本身，就是一个雏形的民主社会。在这样一个学校社会中，学生，通过亲身参与制定关乎其集体生活的规则、解决其共同面临的真实问题，才能真正地、内化地，习得民主生活所必需的思维习惯（如批判性思维、协商精神）与道德品质（如责任感、公共关怀）。这一思想，深刻地、革命性地，将班级管理的价值，从一种维持外部秩序的工具性层面，提升到了一个促进学生内在德性与公民性成长的、根本性的育人性层面。在这一宏大的哲学观照之下，发展心理学的研究，特别是皮亚杰和维果茨基的理论，为我们在儿童这一特定群体中，实践班级民主，提供了更为具体和微观的心理学依据。皮亚杰关于儿童道德发展的研究深刻地揭示，儿童的规则意识，是在与同伴的、平等的、持续的互动与协商中，才得以实现从他律向自律的深刻飞跃的。一个由学生自己，通过争论、妥协、投票而共同制定的班级规则，其在学生心目中的约束力与合法性，是任何由教师单方面颁布的班规，都无法比拟的。而维果茨基的最近发展区理论，则为我们理解教师在班级民主实践中的角色，提供了关键的启示。教师，并非是一个完全放手的旁观者，而应是一个智慧的脚手架的搭建者，通过提供恰到好处的程序性支持（如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确定一下今天讨论的议题？），来帮助学生，去完成他们独立尚无法完成的、更为复杂的集体决策任务。在上述理论的指导下，国内外关于班级民主管理的实践探索，可谓是异彩纷呈，并涌现出了诸如班级契约、班级法庭、班级岗位竞选等多种多样的实践模式。这些研究，在总体上，都高度一致地证明，班级民主管理，对于提升学生的自我管理能力、集体荣誉感、解决问题的能力以及亲社会行为，都具有显著的、积极的促进作用。然而，在肯定这些丰富探索巨大价值的同时，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这些研究在过程性知识的系统提炼、低龄段实践的深度聚焦以及教师角色转型的动态描绘上，仍存在着显著的深化空间。首先，在过程性知识的系统提炼上，现有的大多数研究，多是成果展示型或经验总结型的。它们成功地，向我们展示了班级民主可以达到的理想状态，但对于一个班级，从零基础开始，是如何一步步地、曲折地、螺旋式地，走向这一理想状态的，其间会经历怎样具体的发展阶段、遭遇怎样典型的实践困境、又需要怎样的关键性转折，则普遍地、系统性地，缺乏一种更为耐心和细致的历时性与过程性的知识建构。其次，在低龄段实践的深度聚焦上，现有的许多成功的民主管理案例，多是集中在心智更为成熟的初中或高中阶段。而对于小学中低年级这一特定群体，他们的抽象思维能力、语言表达能力与情绪控制能力，都尚处于一个发展的初级阶段，这使得班级民主的实践，必然会呈现出一种与高年级，截然不同的样貌与挑战。如何设计出一套既能体现民主精神、又完全符合低龄儿童身心发展特点的阶梯式实践路径，其相关的、专门的、深度的研究，依然相对稀缺。最后，在教师角色转型的动态描绘上，几乎所有的研究，都强调了教师角色，需要从管理者向引导者转变，但这往往，是作为一个结论被提出的，而较少有研究，能够像本研究一样，通过运行日志这样一种深描式的研究载体，来微观地、动态地、真实地，去呈现教师在面对学生民主实践中，那些真实的混乱、低效与冲突时，其内心所经历的挣扎、反思与最终所实现的专业成长的完整心路历程。基于以上分析，本研究的切入点和创新价值在于：第一，研究范式的历时性与过程性。本研究将明确地采用行动研究的范式，通过对一个班级班级议事会，长达一个学期的全程运行日志进行深描，致力于系统性地，去生成而非验证一个关于小学班级民主管理实践的阶段性发展模型。第二，研究对象的低龄段聚焦性。本研究将坚定地，将实践与探究的焦点，对准小学三年级这一极具挑战性、但也极具奠基性意义的关键发展阶段，致力于提炼出一套真正符合该年龄段儿童特点的、具有高度情境性与可操作性的实践策略。第三，研究视角的教师—学生双主体互动性。本研究将不止步于对学生行为变化的描述，而是致力于将教师的角色转型，作为与学生的民主成长同等重要的、相互交织、互为因果的双螺旋，来进行一体化的、深度的、关系性的诠释。四、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核心目标在于，通过对班级议事会制度，在一个真实的小学三年级班级，进行一个完整学期的全过程、嵌入式的实践与观察，来系统性地、生成性地，提炼出一套关于小学班级民主管理的、可操作的实践路径与阶段性发展模型。鉴于本研究的本质，是一个由研究者（本文作者）与实践者（班主任教师），共同参与的、旨在诊断现实班级管理问题、并发展与评估一种创新性解决方案的、循环往退的实践性探究过程，本研究确定采用质性研究范式中的行动研究法。行动研究，是一种将理论学习、实践行动、效果观察与经验反思，深度融合的、螺旋式上升的探究范式。其内在的计划—行动—观察—反思的经典循环，能够非常有效地，指导本研究，在一个真实的、动态的、复杂的班级生态中，去生成那些真正能够解决问题的、具有高度情境性与实践性的本土知识，是探究本研究此类如何做的、过程性议题的、最为适切的研究路径。本研究的参与者，是通过目的性抽样的方法，选取了某市一所公立小学的三年级（4）班，作为本研究的行动场。该班级共有45名学生，其班级常规与学业水平，在年级中均处于中等。更为重要的是，该班的班主任W老师，是一位具有五年教龄、对班级管理工作，抱有强烈内在反思精神与改革探索热情的青年骨干教师。她对本研究的主题，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并自愿作为本研究的合作研究者，与研究员共同学习民主教育理论、共同设计班级议事会的初始方案、并在整个学期的实践中，进行持续的观察、记录与反思。选择三年级，是因为该学段的学生，其集体意识、规则意识与语言表达能力，正处于一个快速发展的萌芽期，他们已经初步具备了参与班级公共事务讨论的基础，但其民主实践的经验，又普遍为零，因此，是进行此类从零到一的、奠基性的民主管理探索的、理想的最近发展区。在研究开始前，研究员与W老师，共同向所有学生及其家长，说明了本研究的目的与过程，并获得了他们的书-面知情同意。本研究的整体行动过程，在一个完整的学期（约18周）内，严格遵循行动研究的计划—行动—观察—反思的螺旋式循环，系统性地展开。其核心的行动，就是每周一次、固定在周五班会课时间举行的班级议事会。整个研究过程，可以大致划分为三个大的阶段：第一阶段：准备与启动期（第1-2周）。在这一阶段，核心任务是理论学习与方案共建。研究员与W老师，共同研读了杜威、皮亚杰等人的相关经典文献，并在此基础上，共同设计了本班班级议事会的初始章程草案，该草案，对议事会的宗旨、成员、议题来源、基本议事流程等，做出了初步的、框架性的规定。随后，W老师用了一节完整的班会课，向全班学生，介绍了即将开始的班级议事会活动，并引导他们，对初始章程草案，进行了第一次的、象征性的讨论与表决。第二阶段：运行与调适期（第3-16周）。这是本研究的核心行动与观察阶段。从第三周开始，班级议事会，雷打不动地，每周举行一次，共计举行了14次。在这一漫长的、充满了各种意外与惊喜的运行过程中，研究员作为促进性的观察者，全程参与了每一次的议事会，并坚持在会后，与W老师，进行至少半小时的、基于当天观察的反思性对话。正是通过这种持续的行动—观察—反思的微循环，我们不断地，对议事会的组织形式与引导策略，进行着动态的微调适。例如，我们发现，初期会议效率低下，于是，我们便共同设计了中心发言人制度与计时器规则。第三阶段：总结与提炼期（第17-18周）。在学期末，我们对整个行动研究的过程与结果，进行系统性的总结与理论提炼。核心的活动，包括对W老师长达18周的、完整的《班级议事会运行日志》进行主题分析；对研究员所有的课堂观察笔记进行整理编码；并对W老师，进行一次总结性的深度访谈；同时，在班级中，选取在议事会中表现各异的学生（如积极的组织者、有显著进步者、依然沉默者），组成三个焦点小组，进行访谈，以期从教师与学生的双重主体视角，来立体地、完整地，建构我们对于班级议事会运行规律的最终认识。本研究的数据收集，严格遵循多元互证的原则，以期能够从不同的角度，对这一复杂的班级变革的全貌，进行立体的、丰富的呈现。核心的数据来源包括：其一，W老师的《班级议事会运行日志》，共计14篇，超过三万字。这是本研究最为核心的、记录了教师内部视角与反思轨迹的文本数据。其二，研究员的课堂观察笔记，共计14次，详细记录了每一次议事会上，学生与教师的言语、行为及整个会场氛围的动态变化。其三，学生作品，包括学生提交的议案草稿、会议记录、以及在议事会后，所撰写的周记等。其四，访谈录音转录稿，包括对W老师的14次周反思对话与1次总结性访谈，以及对20名学生的3场焦点小组访谈。本研究的数据分析，是一种深度地、迭代地，在海量的、叙事性的原始数据与正在生成的、具有理论解释力的阶段性模型之间，进行持续对话的、扎根理论式的建构过程。我们首先，以周为单位，将W老师的日志、研究员的观察笔记、以及相关的学生作品，进行时序性的整合，从而构建出一个完整的、历时性的班级议事会发展叙事文本。随后，我们采用主题分析法，对这一宏大的叙事文本，进行反复的、开放式的阅读与编码，并逐步地，从中提炼出那些能够标志着议事会质性变化的关键事件、典型话语与核心主题。最终，我们将这些主题，进行更高阶的范畴化与关联化，从而构建出一个能够系统性地、整合性地，解释班级议事会为何以及如何能够促进班级民主管理发展的三阶段动态发展模型。五、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三年级（4）班班级议事会，在一个完整学期中，从诞生到成长的全过程，进行系统性的、深描式的行动研究，本研究深刻地、动态地揭示了，一个旨在培育小学生民主素养的实践探索，其所必然经历的、充满了挑战与惊喜的、螺旋式上升的发展轨迹。研究结果清晰地、强有力地表明，班级议事会的成功运行，其核心价值，远不止于解决了几个具体的班级问题，更深刻的，在于它如同一座微型社会的熔炉，系统性地、过程性地，将一个传统的、由教师权威所主导的管理场域，重塑为了一个以公共理性与共同责任为核心的学习共同体。基于对海量的、历时性的质性数据（特别是W老师的《运行日志》）的系统性主题分析，我们最终提炼并构建了一个能够深刻解释这一变革过程的三阶段动态发展模型。第一阶段：无序表达与规则萌芽期（第1-4次议事会）。这是班级议事会诞生初期的、不可避免的混沌阶段。其核心的特征，是学生在突然获得可以自由发言的权力之后，所表现出的、强烈的表达兴奋与深刻的规则迷茫。在第一次议事会上，当W老师宣布现在大家可以提出，我们班级里，你觉得需要改变的事情时，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学生们七嘴八舌，争先恐后，议题从某某同学上课总跟我说话，到食堂中午的青菜不好吃，再到我希望每天都能有体育课，呈现出高度的私人化、情绪化与无焦点化的特征。整个会议，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讨论，最终在混乱与超时中草草收场。W老师在当天的运行日志中，充满了焦虑与挫败地写道：我感觉自己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盒子’。这根本不是‘议事’，而是一场‘吐槽大会’。我开始严重怀疑，对三年级的孩子来说，搞民主，是不是太早了？。然而，正是这种初始的混乱，成为了催生规则的、最为宝贵的契机。在经历了两次低效的会议之后，一些表达能力较强的学生，开始自发地提出：老师，他们都在乱讲，我们应该一个一个说！、谁想发言，应该先举手！。在W老師的敏锐捕捉与顺势引导下，举手发言、遵守时间、不进行人身攻击等最为基础的议事规则，经由学生自己的提议与全体的表决，被郑重地写在了黑板的一角。这一时刻，其意义是里程碑式的。它深刻地、生动地，印证了皮亚杰的理论：真正的、能够被儿童所内化的自律规则，并非源于成人的外部强加，而恰恰是源于他们在解决同伴互动中的真实冲突与困境时，所产生的、内在的、对于公共秩序的共同需求。这一阶段的结束，标志着学生们，完成了从我想说，到我们应该‘如何’说的、第一次深刻的集体认知飞跃。第二阶段：议题聚焦与程序建构期（第5-11次议事会）。在初步建立了发言规则之后，班级议事会开始进入一个更为实质性的、以解决真实公共问题为核心的程序建构阶段。其核心的特征，是学生的讨论，开始从发散抱怨转向聚焦议题，其解决问题的方式，开始从简单表态转向寻求证据与协商方案。在这一阶段，W老师与研究员，共同引入了一个关键的程序性脚手架——即，要求所有希望在议事会上讨论的议题，都必须由至少两名同学，以议案的形式，提前提交。一份合格的议案，需要写清楚我们发现的问题、我们建议的解决方案以及我们的理由。这一小小的改变，带来了巨大的、深刻的连锁反应。它迫使学生，在开口之前，必须先进行思考；在抱怨之前，必须先进行观察与合作。例如，针对午餐后教室纪律混乱这一老大难问题，一个由四名同学组成的调研小组，在提交的议案中，不仅描述了问题，还附上了一周的噪音分贝观察记录表，并提出了设立图书角、播放轻音乐、优秀小组奖励等三个可供选择的解决方案。在议事会上，围绕着这些更为结构化的议案，学生之间的辩论，也开始变得更为理性和深刻。他们开始学习用因为……所以……的句式，来论证自己的观点；开始学习去质疑对方的证据是否充分；也开始学习在无法达成一致时，通过投票这一最为基础的民主程序，来形成集体的决定。W-老师在这一阶段的日志中写道：我惊喜地发现，我需要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少了。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不断维持纪律的‘警察’，而更像一个‘主持人’，我的主要任务，变成了‘请正方代表发言’、‘现在我们来统计一下票数’。孩子们，正在用他们自己的力量，去推动会议的议程。。这一阶段的结束，标志着班级议事会，已经成功地，从一个表达空间，进化为了一个能够初步地、有效地，处理班级公共事务的议事机构。第三阶段：责任担当与共同体形成期（第12-14次议事会）。这是班级议事会发展的最高级阶段，也是其德育价值，得到最充分彰显的阶段。其核心的特征，是学生的关注点，开始从我们应该制定什么规则，深刻地、质地，转向了我们，作为班级的主人，应该如何去‘执行’和‘维护’我们自己制定的规则，并进一步地，将视野，从班级内部的小事，拓展到了对学校、社区乃至更广阔世界的公共关怀。在这一阶段，一个标志性的变化是，班级议事会开始自发地，选举并产生了一系列专项执行委员会。例如，在通过了班级图书角的建设方案后，议事会，便选举产生了图书角管理委员会，由五名同学，负责图书的募集、登记、借阅管理与定期整理。这些委员，在行使权力的同时，也深刻地，体验到了服务集体的责任与辛劳。一位图书管理员，在周记中写道：以前，我总是把书乱放，现在，我是管理员了，我才知道，要把那么多书，都整理好，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以后，我一定会社护班级的每一本书。。更为令人振奋的是，在学期末，议事会的议题，开始超越班级的边界。有同学，提交了关于减少学校食堂餐食浪费的倡议书的议案，并建议，将他们的倡议，通过红领巾广播站，向全校播报。还有同学，提议，在学期末，用班费，为社区的孤寡老人，购买一些新年礼物。这些议题的出现，其意义是极其深刻的。它标志着，学生，已经不再仅仅是将自己，视为一个班级的成员，而是开始萌发出一种更为广阔的公民意识与社会责任感。班级议事会，在此时，已经真正地，内化为了他们思考与行动的范式，成为了他们参与公共生活、表达公共关怀的第一站。W老师在最后的总结性访谈中感叹道：一个学期下来，我最大的感受是，这个班级，‘活’了过来。它不再是‘我’的班级，而是‘我们’的班级。孩子们，正在用他们的行动，告诉我，他们不仅能够管理好自己，更有能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一点点。。综上所述，这一混沌—程序—责任的三阶段发展模型，其理论贡献与实践启示，是深刻而清晰的。在理论上，它深刻地、过程性地，将杜威的民主即生活、皮亚杰的从他律到自律、维果茨基的脚手架等经典理论，在一个真实的、微观的、历时性的班级变革叙事中，进行了有机的整合与印证。它雄辩地证明了，儿童的民主素养，并非一种可以被教会的知识，而是一种必须在真实的、充满挑战的集体生活中，通过亲身实践，才能被逐步生成的、复杂的综合性品质。在实践上，它为全国无数正在为如何落地班级民主而苦恼的一线班主任教师，提供了一套完整的、看得见、摸得着、有温度的行动路线图与心路指南。它深刻地昭示我们：第一，启动班级民主，要相信儿童的潜力，更要容忍初始的混乱。没有经历过无序的切肤之痛，学生，就无法真正地，体会到规则的珍贵。第二，推进班级民主，教师的核心工作，是程序的建构与脚手架的提供。教师，需要从一个实体性权威（决定事情是什么），转型为一个程序性权威（帮助学生，学会如何去理性地讨论事情）。第三，班级民主的最终落点，在于责任的承担与共同体的形成。一个成功的班级议事会，其评价的最终标准，不应是会议开得多么高效，而应是学生，在多大程度上，将会议的决议，转化为了一种自觉的、负责任的集体行动。六、结论与展望本研究通过对班级议事会制度，在某小学三年级一个学期的全过程运行，进行深描式的行动研究，系统性地构建了一个揭示小学班级民主管理实践路径的三阶段发展模型。研究的核心结论是：小学生的班级民主实践，遵循着一个从无序表达与规则萌芽，到议题聚焦与程序建构，再到责任担当与共同体形成的、螺旋式上升的发展规律；在这一过程中，教师的角色，也相应地，需要完成从管理者到引导者再到赋能者的深刻转型。这一结论，有力地证明了，班级民主管理，并非一个遥不可及的理想，而是一条完全可以在小学中低年级，通过结构化的制度设计与教师的智慧引领，而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