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中国近代史方法论的几个问题

关于中国近代史方法论的几个问题

根据课程，今天中国哲学的课程应该总结。然而，我今天不在这里。这是因为，一般所谓

总结，意味着意见分歧到达了思想一致;这样的总结在时事政策学习上是完全必要的，而在

学术研究上则是不可能的、不允许的。根据毛主席《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

笫八节所提出的关于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我只能就同志们讨论中提出的有关口国

哲学史方法论的几个问题,试行解答,供同志们参考C

这次提出的有关方法论的,可题，可以归纳成为三组.这三组问题,都属于哲学史上的专题，只

有进行过长期的专门研究，才能做出科学性的解答。我个人在哲学史研究上,劳人草草,百

无一成,尤其对这三组问题,平日很少考虑，更没有时间认真准备，只能罄平日一得之愚,合

盘托此尽力满足同志们的要求,并请同志们批评。

复习中提出的第一组问题是：

（一）政治斗争的发展与哲学的发展是如何结合的?先进的革命运动是否要与唯物主义结合?

（二）有的人哲学上是唯物主义者，但政治上却不是革命者（如王夫之），有的人政治上是进步

的，但哲学上又是唯心主义的（如墨子、洪秀全），如何理解？

（三）洪秀全和太平天国的哲学思想,是神学的世界观,却发动了伟大的革命运动，应如何理

解？

我感到这是一组严重问题，它关系到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党性原则问题。我们对一些现象和

事实,要根据理论原则进行具体分析,时刻注意坚持理论原则，要以理论原则为武器进行分

析,不要在未经分析过的事实和现象面前怀疑到原则。毛主席说：

自从有阶级的社会存在以来,世界上的知识只有两门，一门叫做生产斗争知识,一门叫做阶

级斗争知识。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就是这两门知识的结晶，哲学则是关于自然知识和社会

知识的概括和总结。（《整顿党的作风》）

毛主席的这个定义最完整地显示出哲学思想和生产斗争、阶级斗争及科学实验相结合的规

律性。

毛主席关于哲学思想的发展与政治斗争的发展相结合的科学概括和总结，指出了哲学史上

唯心唯物的斗争,是他们所属阶级的政策之特殊形态,从这里显示着哲学思想和政治实践的

密切联系。

由此可见,先进的革命运动和哲学的唯物主义相结合,是逻辑的必然。这就是说,哲学的唯

物主义必须结合于前进的革命运动，才能发挥其改造世界的威力；而前进的革命运动必然以

哲学的唯物主义为武器,才能贯彻其革命到底的立场。吗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

言》里所说：“哲学把无产阶级当作自己的物质武器，同样地,无产阶级也把哲学当做自己

的精神武器”，正是这个意思。

一般的情况已如上述,具体到马克思列宁主义哲学史上，情况尤为明显。毛主席说：

马克思主义的哲学辩证唯物论有两个最显著的特点：一个是它的阶级性，公然申明辩证唯物

论是为无产阶级服务的；再一个是它的实践性,强调理论对于实践的依赖关系，理论的其础

是实践，又转过来为实践服务。（《实践论》）

我们可以肯定地说:从阶级性和实践性的特点出发,哲学思想必然与政治斗争相结合;从革

命性和科学性的统•出发，先进的革命运动必然与哲学的唯物主义相结合。因此，在历史上

只有最伟大的革命家、最伟大的科学家，才能是最伟大的哲学家。关于这点，马克思就是一

个典型的范例。他不但参加了革命的实际运动，也科学地研究了资本主义社会经济结构,从

商品的现实发展中，找出完全科学的理论;他研究了自然，研究了历史，研究了无产阶级革命,

创造了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和无产阶级革命理论。所以才成为代表人类最高智慧

的最完全的知识分子（参照毛主席的《整顿觉的作风》）。

革命的哲学家就是这样成长起来的。与马克思这典型范例相反,在历史上既无生产斗争知

识，又无阶级斗争知识,也无科学知识,而能成为哲学家的，古今无有。至于反对革命的反动

派，也绝对没有一个是真正的辩证唯物主义者。

在这里也许有人怀疑:在马克思主义哲学史上诚然如此;但是,具体到中国古代哲学史上却

未必如此。例如这次复习中大家提到的王夫之、黑子、洪秀全和太平天国的哲学思想与他

们的政治活动的关系问题，关于这个问题,我想在下面提出自己的看法。

第一，所谓黑子在哲学上是唯心主义者，洪秀全和太平天国的哲学思想是神学的世界观云云,

我想这只能是一家之言，并不是中国哲学史研究上立敌共许的定论。据我所知，侯外卢；杨

荣国等几位哲学史家都不是这样看法,我在讲孔墨显学对立时也不是这样看法。当然这些

问题都还值得研究讨论，但也正因如此，我们就不应当以此为论据怀疑到哲学思想与政治斗

争相结合的原则，相反,我们应该对具体问题进行具体分析。例如遇有哲学上是唯物主义者,

但政治上却不是革命者的情况,我们就应当进一步分析,此所谓唯物,是否真唯物?此所谓革

命,是否真革命?乂如遇有政治上是进步的，但哲学上是唯心的情况，也应当进一步分析,此

所谓进步,是否真进步?此所谓唯心,是否真唯心。这就是说,我们应当坚持马克思主义原则

•来具体分析问题,而不应当以未加分析的事实为论据,对原则产生怀疑。

第二,把墨子和洪秀全看成哲学上的唯心主义者,最大的论据恐怕就在宗教思想方面。但二

者又有区别。墨子的《天志》、《明鬼》，诚然是露骨的原始宗教迷信，单就这一点来看，

可以说他是唯心主义；不过，墨子的哲学思想绝大部分是进步的，他的《尚贤》、《非命》

以及生产劳动的历史观和经验主义的认识论,还有察类明故的逻辑思想等等。如果我们把

墨子这些哲学思想加以综合考察,恐怕说是一种唯物主义体系而带有宗教迷信残余比较妥

当；如果抛掉其思想中最大量，最主要的东西，而单从《天志》，《明鬼》说他是唯心主义世

界观，恐怕就有以偏概全之弊,如此，马克思以前就没有一个唯物主义者了。至于洪秀全和

平太天国的哲学思想，问题比较复杂，因为它涉及到宗教思想和农民战争结合的问题。对于

这个问题,我没有进行过认真的研究。不过,农民战争之利用宗教思想,在中外历史上都是

通常的现象,尤其中国农民战争,毛主席是当作阶级斗争的具体形态,并当作封建制社会历

史发展的动力来分析的。如果我们简单地把农民战争中的宗教思想看成为神学的唯心主义,

就与毛主席关于哲学论断发生抵触,而毛主席的这两个论断肯定是一致的，问题是我们还研

究不够。究竟宗教在农民战争中是什么性质，起什么作用？不能形式主义地把拜上帝会说成

是唯心主义的神学世界观，列宁在《社会主义与宗教》中，曾经指出，

我们无论如何也应当因此而抽象地、唯心主义地、'出于理性地'，超阶级斗争地来提宗

教问题，一资产阶级激进民主派常常是这样提出问题的。（《列宁全集》第十卷第65页）

目前哲学史界关于太平天国的哲学思想的研究方才开始,我不敢乱发议论。但有一点是肯

定的，即凡与经典著作直接抵触的论断,决不能轻信,一时解释不开，只是我们对理论结合实

际的方法理解不透、运用得不熟,而不能怀疑到理论。在一九二七-----九二八这两年中

间,我曾在冀南做过红枪会工作,对农民的宗教迷信思想有所体会,完全证实了李大钊同志

关于冀鲁豫红枪会运动的马克思主义的分析;至于陈独秀在《新青年》发表《克林德碑》，

对义和团反帝革命运动中的迷信思想大肆讽嘲，则完全是对劳动人民的诽谤诬蔑,正是列宁

所斥“抽象地唯心主义地，出于理性地，超阶级斗争地提出宗教问题”的典型，没有半点马

克思主义意味。农民革命±1失败到胜利，由迷信到不迷信,这是个发展转化过程，宗教在农

民战争中只是初期的一件神学外衣,其中埋伏着阶级斗争的革命烈火,一旦从革命发展中抛

开了外衣，就显示出了战斗的唯物主义。这一点体会可以作为研究太平天国哲学思想的参

考。

第三，关于政治斗争和哲学思想结合的问题,在中国哲学史上有些情况确实值得进一步分析。

例如关于唯物主义与革命的问题，这次复习中提出了王夫之，说他哲学上是唯物主义者，但

政治上却是不革命者。其实不限于王夫之，如像王充、范缜、吕才和戴东原等人，都是公认

的唯物主义者，他们和革命的结合都很不明显。关于这种情况,恐怕应该考虑到这些唯物主

义者虽然没有参加革命的政治活动，但是他们的活动至少也不能说是政治上的反动派,并且

他们在文化思想领域的战斗也不能说是没有政治斗争的意义。例如王充在东汉今文经学的

神学正宗时代,批判了神学目的论的神学世界观;范缜在萧梁钦定佛教为国教的时期主张神

灭论；吕才在初唐佛道盛行之际,坚持僧道拜俗的政治斗争,从而阐场了无神论思想,王夫之

诚然拒绝参加张献忠领导的农民战争，但他参加过反清复明的运动以及义不仕清的民族气

节，临终遗嘱的墓志题目是“明遗臣王夫之之墓”，这些在当时不能说没有进步意义。至于

他在理论战线上的反道学斗争（特别是反陆王学派的主观唯心主义）也和他的政治活动紧密

相结合，他的《宋论》和颜元的《宋史评》同样是反清的光辉著作;他的《黄书》成为清末

资产阶级革命派的旗帜，章太炎的《婚书》和刘光汉的《撰书》都是从《黄书》而来。至

于戴东原他的反道学著作《孟子字义疏证》中所说“以理杀人”更是对于文字狱迫害的控

诉。章太炎在他的《哀二戴》中对戴东原的思想有很好的分析。从以上这些事例看起来，

哲学的唯物主义和进步的政治斗争在中国哲学史上的结合是相当明显的。但是也有许多人

怀疑:为什么这些唯物主义者都不是最突出的革命者，例如说他们没有参加当时的农民起义

等等。在我看来，这就是历史局限性和阶级局限性问题。正由于这种局限性,所以他们都没

有成为辩证唯物主义者,他们看不到人民群众的作用。他们哲学上的成就与局限性是成正

比例的。此点可以参照马克思的《费尔巴哈提纲》和恩格斯的《费尔巴哈与德国古典哲学

的终结》两书，马克思恩格斯对费尔巴哈的分析可以帮助我们对于中国哲学史上的唯物主

义进行正确的评价。

第四，另外一种情况也值得我们进一步分析,例如所谓政治上进步的人,哲学上是唯心主义

者。这次复习中提出的例子是墨子和洪秀全,前面我们己经说过,墨子和洪秀全都不能说是

唯心主义者。但是，中国哲学史上确有这样的情况,这一类的例子很多。我认为康有为和谭

嗣同就是很好的例子。任继愈同志认为他们在自然观上是唯物主义者，我看不像。虽然他

们在宇宙根源问题上利用了电子、以太等物理学上的范畴,而他们对于这些范畴给予了唯

心主义的解释，和所谓“元”，“仁”，“博爱”等精神范畴混为一谈。这种天人合一的情

况，固然是出了公羊家的牵强附会,更重要的我们应该知道，当他们向西方寻求真理的时候，

正是马赫学派盛行的时候,这也许就是他们对于物理现象作唯心主义解释的一个来源.尤其

以斯宾赛、赫胥黎为代表的庸俗进化论（社会有机体说），此派对他们影响极大（参看《新民

主主义论》）。根据这些事实，我们认为康有为和谭嗣同的自然观颇近于马赫学派的唯心主

义。所以我们研究康有为、谭嗣同的自然观，更应该根据列宁的《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

义》第五章的论断来进行分析，看看列宁对当时的马赫主义是怎样批判的，对我们理解康有

为、谭嗣同的自然观会有很大启发。研究康有为、谭嗣同，不能离开唯心主义的物理学和

庸俗进化论;研究孙中山，也不能离开第二国际;研究中国近代哲学思想，不能与当时的国际

思潮分开。五四运动以后，中国实用主义者胡适、马赫主义者丁文江等，和康、梁一直关系

很好,并不是偶然的事情,而是各种反动思潮共同反对马列主义在中国传播的标志。他们对

于中国封建文化及清末反动派腐朽卖国的批判中具有一定的唯物主义内容,这种具体的唯

物主义内容,正是他们为变法而斗争的政治活动的思想根据。至于他们对于物理现象的唯

心主义观点以及庸俗进化论,则正是他们与封建主义妥协、进而反对资产阶级革命派的理

论基础。总观他们的哲学思想,应当属于浪漫的唯心主义体系,此所谓浪漫主义,就是说,是

一种不纯粹的唯心主义；他们的进步性和他们的唯物主义因素成正比例，多一分唯物主义，

就多一分进步性。

第五,在近代哲学史上，由于资产阶级的软弱，他们的革命家或理论家,在具体的政治主张和

科学研究上基本是唯物主义者;但是，因为软弱,就不能把这些具体的唯物主义论点提高到

世界观上来，他们在对自然知识和社会知识进行概括和总结的时候却陷进了唯心主义泥坑。

例如章太炎，在他的早期著作《旭书》里面所发挥的是一种机械唯物主义思想，在他从革命

立场出发,反对康、梁保皇的斗争中，不仅发挥了无神论思想,在经学和史学领域里面乜发

扬了唯物主义传统;但是,他的哲学著作，例如《齐物论释》等里面，却又变成了一个唯心主

义者。又如人民民主主义者孙中山先生，在他的政治思想里面，在阐发革命政策、坚持革命

路线方面,是一个培根式的唯物主义者;但是,在世界观方面却和康有为一样，他把“生元”

当作宇宙根源。这种“生元”，据他自己解释，在物理学上叫做“电子”，在生物上叫做

“细胞”，在认识论和伦理学上叫做“良知良能”。这种神秘主义解释的来源，是当孙中山

革命失败在欧洲游历的时候,正是第二国际机会主义思潮盛行的时候.他受了影响,在历史

观上也就把各阶级联合的政治纲领夸大为反对阶级斗争的民生史观。他把这种民生史观和

克鲁鲍特金的“互助论”纠缠在一起，说什么“物种以互竞为原则，人类以互助为原则，顺

此原则则昌，不顺此原则贝J亡”。这完全是一种唯心主义的历史观。毛主席对孙中山允生

唯心主义实质提出过批判（参看《新民主主义论》），这是孙中山先生思想落后的一面，也是

他的历史局限性和阶级局限性。在他的思想里面也和在他的实践里面一样,进步面也是相

当明确的。因而,在孙中山先生.的思想中，虽然有比较多的唯物主义,但总的看来,则是一种

唯心论二元论体系。

通过以上的事例,证实了毛主席以下的论断：

唯心论在自己的历史发展过程中代表剥削阶级的意识形态，起着反动的作用，唯物论则是革

命阶级的宇宙观，它在阶级社会里从对反动哲学的唯心论之不断的斗争中生长与发展起来。

毛主席的上述论断,在古代哲学史上,有些哲学家或哲学派别，从表面上看起来不够典型、

不很明显;这是由于时代上有距离,我们对当时的具体情况掌握材料还不够,分析得还穴够

具体,这都需要我们做进一步细致深入的研究。但是,坚持用马克思主义的原理原则去研究

哲学史的信念不能动摇,必须坚定。

在复习中提出的第二组问题是：

（一）在历史观上，哲学史中的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是怎样展开斗争的？

（二）在中国哲学中，哲学家一般都是政治家，在社会历史观上有大量的唯物主义因素，但.没

有一个历史唯物主义者,原因何在？

（三）在中国哲学史中，历史现方面的唯物主义因素继承发展关系如何?是否可以串一下？

关于这一组问题,我想从冯友兰先生的看法谈起。冯先生从他的新实在论观点出发,认为抽

象的理可以离开具体的事物而独立,是一种先于具体事物而存在的第一性范畴,因而在他的

近著《中国哲学史新编》第一册《自序》里面，替哲学史立了不少清规戒律,开宗明义第一

条就说：

凡是直接参加哲学战线的思想讲;不是直接参加哲学战线的思想不讲。所谓直接参加哲学

战线，就是自觉地提出了一些哲学上的问题，特别是哲学的根本问题,加以解决或企图加以

解决。这些解决必然是唯物主义的或唯心主义的，这就直接参加了哲学战线上的斗争。这

些解决必然于当时某些阶汲有利或有害，这就反映了当时的阶级斗争而并且为其工具。有

些人的思想，虽然也反映当时阶级斗争而并且为其工具。但是他的思想是寓于他的文学作

品或其他作品中的;他不是用理论思维的方式讨论哲学问题。这就表明他所参加的不是哲

学战线，而是文学或其他战线。象这一类的思想，应该是文学史或其他史的对象。哲学史不

可“越俎代庖”。

如果冯先生的说法可以成立，则章太炎《危书》五十篇，除《天论》。《原人》，《原变》

以外,全书基本属于政治、历史、学术、经济、军事范围，何以能成为唯物主义著作?施耐

庵的《水浒》明明是古典小说，“三打祝家庄”一回何以能对干部和群众进行辩证法教育？

我曾屡次提过，中国哲学史家习惯于通过社会历史问题的阐述,发挥其哲学思想，因而在社

会科学里面就存在着唯心唯物的斗争。哲学上的规律是普遍规律,哲学上的问题是根本问

题。此所谓“普遍”或“根本”，就是说它无所不在，那个方面都有;因而也只有把冯先生

排除在哲学史范围以外的思想，也就是寓于文学作品或其他作品中的思想列入哲学史的研

究范围，才适合中国哲学史的特点，才能显示出中国哲学思想的丰富；因为中国哲学家习惯

于就事言理，当他们论述社会科学的时候,或从一定的哲学前提出发,或从中导出哲学结论，

或在论证过程中显示思想方法的特点，这种著作体载已经形成为理论结合实际的优良传统。

关于这一点，毛主席非常明确的指出：

经济学上的唯心论,过分夸大交换中非本质的一方面,把供求法则提高到资本主义的根本法

则。许多人看到科学在社会生活上发生了能动的作用，不知道这种作用受一定的社会生产

关系所规定与限制，而作出科学是社会发展动力的结论。唯心论历史家把英雄看成历史的

创造者，唯心论政治家把政治看成万能的东西，唯心论军事家实行拚命主义作战,唯心论革

命家主张布朗基主义,蒋介石说要复兴民族惟有恢复旧道德，都是过分夸张主观能动性的结

果。

这里有两条哲学史研究的道路:冯先生的道路只能引导我们脱离实际,并且把很多哲学遗产

抛弃到哲学史范围以外;毛主席的道路却能叫我们把哲学史的研究和当前政治斗争结合起

来，便中国的哲学思想丰富多彩。我们只有选择毛主席所指引的道路，哲学史专业才能有所

建树,并且也能给人以具体的知识。所有这些哲学史研究的新领域,沿着毛主席的道路才能

开拓出来。

至于在社会科学领域里面，唯心唯物怎样展开斗争,这个问题不是简单能够讲清楚的。我想

在先秦阶段,我谈过的孔墨显学对立,虽然讲得不好,也可勉强算个例子；又如清末的改良和

革命的斗争中，改良派说:所以不能立刻实行变法,是因为现在还不知道变法的道理;孙中山

先生说：“所以不知,就是因为不行，终身不行，就终身不知，因而变法就成为画饼充饥”。

在这里就是由行而致知的唯物主义认识论对知先行后的唯心主义认识论的斗争。从这里可

以证明社会科学领域的唯心唯物斗争和政治斗争的结合更为直接，它和一般的唯心唯物斗

争一样,都是当时历史条件下阶级政策的特殊形态。

至于说中国哲学史.1:在社会历史观点上有大量的唯物主义因素，而没有一个历史唯物主义

者的原因、我想这很简单,I大I为社会历史观点中的唯物主义因素和历史唯物主义体系，不

但不是一件东西,而且有很大的距离,从因素发展成为体系，需要一个长期的迂回过程,这个

过程在普列汉诺夫所著《论一元历史观的发展》一书中有很好的叙述。总而言之,正如列

宁所说:把唯物主义原则贯彻到社会科学中来，形成为一种历史唯物主义，是马克思、恩格

斯伟大哲学革命的标志,这就是说,只有到了马克思甜代，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才

同时确立起来,其中的道理,正如毛主席所说：

马克思主义者认为人类社会的生产活动，是一步又一步地由低级向高级发展，因此,人们的

认识,不论对于自然界方面,对于社会方面，也都是一步又一步地由低级向高级发展，即由浅

入深，由片面到更多的方面。在很长的历史时期内，大家对于社会的历史只能限于片面的了

解,这一方面是由于剥削阶级的偏见经常歪曲社会的历史，另方面,则由于生产规模的狭小，

限制了人们的眼界。人们能够对于社会历史的发展作全面的历史的了解，把对于社会的认

识变成了科学,这只是到了伴随巨大生产力一一大工业而出现近代无产阶级的时候,这就是

马克思主义的科学。（《实践论》）

由此可见，中国哲学史上所以没有一个历史唯物主义者，就是因为在当时历史条件下还没

“伴随巨大生产力一一大工业而出现近代无产阶级”，这就叫哲学思想发展的历史局限性。

关丁唯物主义因素如何继承发展，打算和下面第三组问题一并讨论。

在复习中提出的第三组问题是：

（一）中国唯物主义是否未越出朴素唯物主义阶段（指清以前的中国哲学）？是否还可以分成

几个阶段？

（二）请讲一讲中国朴素唯物主义发展的几个阶段,唯物主义者之间的继承关系如何?请在每

个时代找个把代表人物说明一下。

鸦片战争以前的中国唯物主义是否越出朴素唯物主义阶段？这个问题我没有考虑过。据说

在去年（1962年）长沙纪念王船山的讨论会上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在会议结束的时候没有

做出结论,号召哲学史家根据中国唯物主义特点进行进一步探索。这次会议我没有参加,并

且也不知道当时各派论据如何，因而不敢妄断,不过我愿意和大家一起共同探索这个问题。

中国唯物主义的发展，从理论上讲,可以而旦应该分成几个发展阶段,而旦事实上每一人马

克思主义的哲学史家和每一部哲学史著作、也都或明或暗地表现了自己的看法，只要翻一

翻各家著作的目录或绪论，都可以看出来。不过，由于学派不同，由于对历史上谁是唯物主

义者的意见还有分歧,因而各家有各家的阶段。例如任继愈同志在这次讲课中就阐述了自

己的看法，此外，杨荣国同志在他的《简明中国思想史•序言》里面也曾说过：

先秦时代,有尊天神与反尊天神的论争，有“名”与“实"“命”与“力”和“礼”与

“法”的论争;秦汉以至隋、唐，有谶纬与反谶纬的论争，“无”与“有"的论争，神不灭与

神灭的论争，以及“天”与“人”的联系的论争;宋.明以至清，有“理”与“气”，“道”

与“器”和天理与人欲关联的论争，“理学”与“汉学”的论争，以及“理学”，“汉学”

与《经世致用派》的论争,鸦片战争以后，由于资本帝国主义之侵入，所反映在思想上的争

论便益趋激烈;一一“反理学”，“反名教”以至“反礼教”的论争便日趋具体化。所表露

出来的，如毛主席所指出有：“学校与科举之争，新学与旧学之争，西学与中学之争”等等；

一一不论其所用术语如何，凡此皆中国思根史卜唯物论对唯心论的斗争：其论争的激烈自

亦反映出中国历史发展过程中阶级斗争之激烈。

以上各家的看法，同志们可以自由参加选择。不过我认为哲学史上的唯物主义发展阶段，应

该以社会史上的生产方式发展阶段为基础;而每一个阶级的唯物主义内容及其斗争的主要

方向和所承藉的思想资料,则应以当时条件下的阶级斗争形势为动力；如果脱离了生产方式

和阶级斗争,单从哲学家所使用的范畴,所坚持的论题,所承籍的源泉上面来寻找划分阶段

的标准，势必陷于“抽象继承法”泥坑。为了正确地理解其中的道理，我们应该重温马克思

的原理：

人们在自己生活的社会生产中发生一定的，必然的,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关系，即同他

们的物质生产力的一定发展阶段相适合的生产关系。这些生产关系的总和构成社会的经济

结构，即有法律的和政治的上层建筑竖立其上并有一定的社会意识形式与之相适应的现实

基础。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制约着整个社会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过程。不是人们

的意识决定人们的存在,相反,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随着经济基础的变

更，全部庞大的上层建筑也或慢或快地发生变革。在考察这些变革时,必须时刻把下面两者

区别开来:一种是生产的经济条件方面所发生的物质的、可以用自然科学的精确性指明的

变更,一种是人们借以意识到这个冲突并力求把它克服的那些法律的,政治的,宗教的,艺术

的或哲学的，简言之,意识形态的形式。我们判断一个人不能以他对自己的看法为根据，同

样,我们判断这样一个变革时代也不能以它的意识为根据,相反,这个意识必须从物质生活

的矛盾中，以社会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现存冲突中去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