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数字时代电子商务法的创新与发展-基于《电子商务法》与《民法典》的衔接

研究数字时代电子商务法的创新与发展——基于《电子商务法》与《民法典》的衔接摘要随着数字经济的蓬勃发展，电子商务已深刻重塑了全球商业格局与社会消费模式，成为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引擎。然而，技术的快速迭代与商业模式的持续创新，也对既有的法律规制体系构成了前所未有的挑战，特别是在消费者权益保护、平台责任界定、数据权利归属以及不正当竞争行为认定等领域，新型法律问题层出不穷。《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作为我国电商领域的“基本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这部社会生活的“百科全书”，共同构成了规制数字经济活动的基础性法律框架。如何确保这两部重要法律在司法适用中的有效衔接与协同增效，以应对数字时代的动态挑战，成为法学研究与司法实践面临的重大课题。本研究旨在深入探讨《电子商务法》在《民法典》宏大背景下的创新面向与发展路径，系统性地分析二者在关键制度上的互动、补充与潜在冲突，并为构建更为科学、协调的电子商务法律规制体系提供理论支撑。本研究主要采用规范分析法与比较研究法，在对《电子商务法》与《民法典》合同编、侵权责任编、人格权编等相关条款进行体系化、关联性解读的基础上，通过对国内外，特别是欧盟《数字服务法》等前沿立法例的比较考察，系统性地呈现了我国电子商务法律体系的内在结构与未来发展方向。研究结果表明，《电子商务法》与《民法典》的衔接，主要在三个层面展现出深刻的互动与张力：第一，在消费者权益保护层面，《电子商务法》创设的“平台先行赔付”、“禁止大数据杀熟”等特殊规则，是对《民法典》消费者保护原则在数字场景下的具体化与强化，但在“职业索赔”等问题上，二者精神的协调适用仍存争议。第二，在平台责任界定层面，《电子商务法》区分了平台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与“电子商务经营者”的双重角色，并设定了差异化的责任规则，这与《民法典》侵权责任编中的“通知-删除”规则及相关网络侵权责任条款，形成了“一般法”与“特别法”的复杂关系，实践中如何精准界定平台角色并适用相应规则，成为一大难点。第三，在数据权利与竞争规制层面，《电子商务法》对数据使用作出了原则性规定，而《民法典》则将数据正式纳入财产权益保护范围，二者共同为数据要素的市场化流转与规制奠定了基础，但对于平台利用数据优势实施的“二选一”等垄断行为，仍需反垄断法的进一步介入与协同规制。本研究得出的核心结论是，《电子商务法》与《民法典》的成功衔接，要求司法实践必须秉持“体系解释”与“目的解释”的方法，将《电子商务法》的特殊规则视为《民法典》基本原则在数字经济领域的具体展开与必要补充，而非相互割裂或排斥。未来的立法完善与司法适用，应致力于进一步细化平台责任的类型化标准，明确数据产权的内涵与边界，并强化电子商务法、民法典与反垄断法之间的协同联动，以构建一个既能激发创新活力又能保障公平正义的、动态演进的数字经济法治体系。本研究对于丰富和发展我国的电子商务法学理论，指导司法实践精准处理新型电商纠纷，以及为我国参与全球数字经济治理规则的制定贡献中国智慧，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关键词电子商务法；民法典；数字经济；平台责任；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律衔接引言在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宏大时代背景下，以大数据、人工智能、云计算、物联网为代表的数字技术革命浪潮，正以前所未有的广度与深度，重塑着人类社会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与治理方式。数字经济，作为这场伟大变革的核心驱动力，已成为全球经济增长的新引擎、国际竞争的新高地。电子商务，作为数字经济最为活跃、最为成熟、与民众生活联系最为紧密的组成部分，不仅彻底颠覆了传统的商品流通与服务交易模式，催生了平台经济、直播带货、社交电商等一系列深刻影响社会结构的新业态，更在促进消费升级、带动就业创业、助力乡村振兴等方面，扮演着不可替代的关键角色。据统计，中国已连续多年成为全球规模最大、最具活力的电子商务市场，电子商务的持续健康发展，已成为关系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全局的重大战略问题。然而，技术与商业的“野蛮生长”，必然会冲撞既有的社会规范与法律秩序。电子商务在带来巨大便利与效率的同时，也伴生了一系列前所未有的新型法律挑战。虚假宣传、假冒伪劣产品在网络平台屡禁不止；“大数据杀熟”、默认勾选、捆绑销售等侵犯消费者自主选择权与公平交易权的行为花样翻新；平台利用其市场支配地位，对平台内经营者实施“二选一”、屏蔽外链等不正当竞争行为，严重破坏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生态；海量用户个人信息的收集、使用与数据泄露风险，引发了深刻的社会忧虑。这些新问题、新现象的频繁出现，使得传统的、基于物理世界交易模式构建的法律框架，在数字空间中显得捉襟见肘，难以有效应对。如何构建一套既能鼓励创新、又能防范风险，既能保障效率、又能彰显公平的电子商务法律规制体系，成为摆在中国乃至全世界立法者与司法者面前的一项紧迫而艰巨的任务。正是在这一时代背景下，《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于2019年1月1日正式施行。作为我国第一部专门规制电子商务活动的综合性法律，它承载着规范市场秩序、保护各方权益、促进产业健康发展的历史使命。几乎与此同时，被誉为“社会生活的百科全书”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也于2021年1月1日正式施行。《民法典》以其宏大的体系、完备的规则，为包括电子商务在内的一切民事活动，提供了最为基础、最为普遍的行为准则与权利保障。因此，《电子商务法》这部数字经济领域的“特别法”，与《民法典》这部民商事领域的“一般法”，共同构成了规制我国电子商务活动的最核心、最基础的法律渊源。然而，两部大法的同时并存与适用，也必然会带来衔接与协调的复杂问题。例如，《电子商务法》中关于平台责任的规定，与《民法典》侵权责任编中关于网络服务提供者责任的规定，是何种关系？《电子商务法》中对消费者权益的特别保护规则，如何与《民法典》合同编中的一般规则相协调？《电子商务法》对数据问题的初步触及，又如何与《民法典》将数据纳入财产权保护的原则性宣告相衔接？目前，关于这两部法律在具体制度层面的互动关系与协同适用研究尚不充分，导致在司法实践中，法官在处理具体电商纠纷时，可能面临法律适用上的困惑与选择难题，在理论研究层面，也缺乏一个能够统合两部法律精神的、体系化的分析框架。因此，深入研究数字时代背景下《电子商务法》与《民法典》的衔接与发展问题，具有极其重要的现实意义。本研究旨在系统探究《电子商务法》在《民法典》的宏大叙事背景下所展现的创新特征、所面临的时代挑战以及未来的发展路径，构建一个以“法律衔接为视角—制度互动为核心—体系协同为目标”的研究框架。本研究的目的，并非要对两部法律进行简单的条文比对，而是要通过对二者在消费者保护、平台责任、数据规制等核心议题上的深度互动关系的剖析，精准地识别出当前法律体系中的“协同点”、“补充点”与“潜在冲突点”。在此基础上，本研究力图提出一套旨在促进两部法律良性互动、协同增效的解释论方案与立法完善建议，以期在理论层面，为丰富和发展我国的电子商务法学理论，提供一个体系化的分析视角；在实践层面，为司法机关精准、统一地适用法律，为电子商务行业的合规发展，提供清晰的法理指引，并最终为构建一个更加成熟、更具适应性的数字经济法治体系，贡献理论智慧。文献综述围绕电子商务的法律规制问题，国内外学界的研究已经历了从初步探索到体系化构建的深刻演变，其研究脉络与技术发展、商业模式创新以及立法进程紧密相连，形成了丰富的理论积淀与多元的学术观点，为本研究的展开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和广阔的智识背景。国际上，对电子商务法律问题的研究起步于20世纪90年代末。早期的研究，主要聚焦于电子合同的效力、电子签名的法律地位、跨境数据流动等基础性法律问题。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UNCITRAL）先后出台的《电子商务示范法》与《电子签名示范法》，是这一时期最重要的国际性成果，为各国相关立法提供了蓝本。进入21世纪，随着平台经济的崛起，研究的重心开始向平台责任（IntermediaryLiability）转移。以美国的《通信规范法》（CDA）第230条和《数字千年版权法》（DMCA）的“避风港”规则为代表，其对平台责任采取了较为宽松的“豁免”或“有条件豁免”模式，引发了全球范围内关于如何在鼓励创新与防范风险之间取得平衡的持续辩论。近年来，面对平台权力的过度膨胀及其引发的系列社会问题，国际立法与研究的前沿，已转向对平台进行更为全面、更为主动的综合性规制。欧盟于2022年通过的《数字服务法》（DSA）与《数字市场法》（DMA），堪称这一新趋势的全球风向标。DSA要求大型平台承担更为积极的内容审核与风险管理义务，DMA则旨在通过一系列事前规制措施，遏制“守门人”平台的垄断行为。以约亨·冯·贝尔纳托夫（JochenvonBernstorff）等为代表的欧洲学者，围绕平台治理、算法监管、数据正义等议题，展开了深刻的理论反思，标志着电子商务法研究进入了“后避风港”时代。国内学界对电子商务法的研究，与我国电子商务产业的爆发式增长同步推进。早期的研究，多集中于对域外立法与理论的引介与比较，为我国的立法准备提供了智力支持。随着《电子签名法》的颁布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的出台，学者们开始围绕电子合同的成立与履行、网络购物中的消费者权益保护等具体问题，展开本土化的解释论研究。以薛虹、寿步、阿拉木斯等为代表的学者，是我国电子商务法学研究的早期开拓者。《电子商务法》的酝酿与出台，将国内的研究推向了高潮。学者们围绕该法的立法宗旨、基本原则、核心制度（特别是平台责任、消费者保护、公平竞争等），进行了全方位、多角度的深入解读与评析。学者们普遍肯定了《电子商务法》作为一部“促进发展与规范秩序并重”的法律，其在明确平台经营者法律地位、强化消费者保护、初步回应数据问题等方面的巨大进步。《民法典》颁布后，学界的研究迅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即探讨《电子商务法》与《民法典》这两大法律体系的衔接与互动关系。这是当前研究的最前沿，也是本研究直接对话的领域。学者们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在宏观层面，论证《电子商务法》作为特别法，《民法典》作为一般法的基本关系定位，强调在法律适用上应遵循“特别法优先”的原则。第二，在具体制度层面，学者们开始对二者在特定领域的条文进行比对分析。例如，探讨《电子商务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平台“先行赔付”责任，与《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的关系；分析《电子商务法》第十七条关于“禁止搭售”的规定，与《民法典》合同编中格式条款规则的异同。第三，有学者敏锐地指出，二者之间不仅有“特别”与“一般”的关系，还可能存在更为复杂的互动，例如，《民法典》将数据和网络虚拟财产纳入保护范围，为《电子商务法》中较为原则性的数据条款，提供了基础性的权利依据与保护框架。尽管已有研究在宏观定位与具体条文比对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为本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但深入审视可以发现，当前研究仍存在一个亟待突破的核心瓶颈，而这也构成了本文的研究切入点与独特价值。现有研究，在探讨二者衔接问题时，多采取一种“点对点”的条文比对模式，即选取某个具体制度（如平台责任），然后分析两部法律的相关条文。这种研究方式虽然具有很强的针对性，但缺乏一种“体系对体系”的宏观视野，难以全面、动态地揭示两部法律在立法理念、价值取向、规则体系上的深层互动与整体协同效应。换言之，现有研究回答了“某个法条如何衔接”的问题，但较少回答“两部法律所共同构建的数字经济治理体系，其整体面貌、内在逻辑与未来方向是什么”这一更为宏观与根本的问题。鉴于此，本文将从一个新的、以“体系性衔接与协同发展”为核心研究视角的路径切入。本文的独特价值在于，将不再满足于对单个制度点的孤立分析，而是试图将《电子商务法》与《民法典》置于数字时代国家治理体系现代化的大背景下，将二者的衔接问题，视为一个共同构建动态、开放、富有弹性的数字经济法治体系的系统工程。本文将重点考察，在消费者保护、平台责任、数据规制这三大核心支柱领域，《民法典》是如何为《电子商务法》提供“基础结构”与“底层逻辑”的，《电子商务法》又是如何在这种基础之上，根据数字经济的特殊性，进行“创新性建构”与“适应性发展”的。通过这种“体系对体系”的分析，本文旨在弥补已有研究在宏观视野与体系整合上的不足，为理解与完善我国电子商务法律体系，提供一个更具整体性、前瞻性的理论框架。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核心任务在于，通过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这两部核心法律的体系性衔接关系进行深入剖析，揭示我国电子商务法律规制体系在数字时代的创新面向、内在逻辑与未来发展路径。为实现这一兼具理论深度与宏观视野的研究目标，本研究在整体设计上采用了以规范分析法（法教义学方法）为核心研究路径，并辅之以比较研究法与历史分析法作为重要补充的综合性研究方法。研究的逻辑框架将遵循“宏观定位—核心制度解构—体系性衔接分析—前瞻性发展展望”的递进思路。在研究资料的收集方面，本研究立足于三类相互支撑的核心信息源。第一类是基础性的法律规范文本。这是本研究进行规范分析的逻辑起点与核心对象。研究团队对《电子商务法》的全部条文，以及《民法典》中与电子商务活动密切相关的编章，特别是总则编（关于民事主体、法律行为、民事责任的规定）、合同编（特别是关于电子合同、格式条款、消费者权益保护的规定）、侵权责任编（特别是关于网络侵权责任的规定）、人格权编（关于个人信息保护的规定）以及物权编（关于虚拟财产与数据的原则性规定），进行了全面、逐条的精读与梳理。同时，本研究还将《反不正当竞争法》、《反垄断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个人信息保护法》等相关法律，纳入分析的“法秩序”背景之中，以确保对法律衔接问题的理解，具有整体性与体系性。第二类是权威的理论文献与司法实践材料。为确保研究的理论高度与实践关联度，本研究广泛涉猎了国内外关于电子商务法、平台经济规制、数字法学等领域的经典教科书、学术专著与前沿论文。同时，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威科先行”等法律专业数据库，检索并研读了《电子商务法》与《民法典》实施以来，涉及平台责任、大数据杀熟、先行赔付等新型电商纠纷的典型判例与指导性案例，这些案例为本研究理解法律规范在实践中的具体适用与解释困境，提供了鲜活的素材。第三类是具有前瞻性的比较法资料。数字经济的全球性特征，决定了电子商务的法律规制必须具备国际视野。本研究重点选取了欧盟的《数字服务法》（DSA）、《数字市场法》（DMA）以及美国的相关立法与判例作为核心比较对象。这些代表了国际上前沿规制思路的立法实践，为本研究评估我国现行法律体系的得失、展望未来的发展方向，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参照系与“他山之石”。在具体的研究与分析方法上，本研究将严格遵循法教义学的分析范式，并融入多维度的分析视角。首先，在“宏观定位”环节，本研究将运用历史分析法与体系解释法，梳理《电子商务法》的立法背景与宗旨，厘清其与《民法典》之间“特别法”与“一般法”的基本关系定位，并论证这种关系在不同制度领域可能呈现出的复杂面相。其次，在“核心制度解构”与“体系性衔接分析”环节，这是本研究的主体部分。本研究将选取消费者权益保护、平台责任、数据权利与竞争规制这三大核心制度集群，运用比较分析法与目的解释法，逐一深入剖析《电子商务法》的特殊规则是如何在《民法典》提供的基础性原则之上进行“建构”与“创新”的。分析将重点关注：《电子商务法》的规定，是对《民法典》原则的“具体化”，还是对其进行了“修正”或“补充”？二者之间是否存在潜在的规范冲突或适用空白？最后，在“前瞻性发展展望”环节，本研究将在前述分析的基础上，结合对欧盟DSA/DMA等前沿立法的比较借鉴，运用价值衡量的方法，对我国电子商务法律体系的未来完善方向，提出具有学理依据与现实可行性的立法与司法建议。通过这种多方法、多维度的综合运用，本研究力图超越简单的条文比对，从体系协同与动态发展的视角，为我国数字经济的法治化进程，提供一份更具深度与广度的学理报告。研究结果通过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进行体系性的规范分析与关联性解读，并辅之以对国内外前沿立法与司法实践的比较考察，本研究系统性地描绘了我国电子商务法律规制体系在数字时代的内在结构、创新特征与动态演进。研究结果表明，《电子商务法》作为数字经济领域的“特别法”，并非一套孤立的规则体系，而是深度地嵌入在《民法典》这部“一般法”所提供的宏大基础框架之中，二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基础支撑—场景化创新—协同治理”的复杂而精巧的互动关系。这种互动关系，主要在以下三个核心制度集群中，展现出丰富的层次与深刻的张力。第一个核心发现是，在消费者权益保护制度集群中，《电子商务法》构建了一套超越传统民事交易规则的、向消费者适度倾斜的“超强保护”体系，这是对《民法典》合同编、人格权编中消费者保护原则在数字场景下的精准回应与创新性强化。首先，《民法典》确立了格式条款规制、信息披露义务、个人信息保护等一般性原则。《电子商务法》则在此基础上，针对电商交易的特殊风险，进行了“升级版”的制度设计。例如，其第十九条明确禁止“搭售商品或者服务”作为默认同意的选项，是对《民法典》关于格式条款应“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规则的严格化与具体化。其次，针对“大数据杀熟”这一数字时代特有的价格歧视行为，《电子商务法》第十八条明确要求平台应“同时向该消费者提供不针对其个人特征的选项”，这为《民法典》所倡导的“公平原则”与“平等主体”理念，在算法时代提供了关键的“技术性”实现路径。再者，也是最具创新性的，是《电子商务法》第三十八条确立的平台“先行赔付”责任。该条款规定，在特定情形下，即使平台并非直接的销售者或服务者，也需对因平台内经营者侵权而遭受损害的消费者承担赔偿责任。这实质上是突破了《民法典》侵权责任编中传统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为平台设定了一种带有“准无过错责任”色彩的、更严格的担保责任，极大地降低了消费者的维权成本，体现了对数字经济中处于弱势地位的消费者的特殊倾斜保护。然而，这种“超强保护”也引发了新的问题，例如，如何与《民法典》的诚信原则相协调，以规制实践中日益泛滥的、以牟利为目的的“职业索赔”行为，成为二者在司法适用中需要进一步平衡的难题。第二个核心发现是，在平台责任制度集群中，《电子商务法》创造性地构建了平台的“双重法律角色”与“分层责任体系”，这是对《民法典》侵权责任编中网络服务提供者“避风港”规则的精细化发展与关键性突破。首先，《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四条至第一千一百九十七条，主要从“技术中介”的视角，为网络服务提供者设定了以“通知-删除”为核心的、相对被动的侵权责任规则。而《电子商务法》则敏锐地洞察到，电子商务平台在交易中远非一个纯粹的技术管道。因此，该法第九条和第三十八条等条款，在特定条件下，将平台直接界定为“电子商务经营者”，使其与平台内经营者一起，对消费者承担连带责任。这种“应知或明知”平台内经营者侵犯消费者合法权益而未采取必要措施的情形，实际上是对《民法典》中“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一主观过错状态的“电商化”解释，其认定标准，显然要高于一般的信息分享平台。其次，《电子商务法》第二十七条至第三十一条，为平台设定了一系列积极的“事前”管理义务，如对平台内经营者的身份进行核验、登记，并公示相关信息等。这标志着我国立法对平台责任的定位，已从传统的、以“事后”反应为重点的“避风港”模式，开始向要求平台承担更多“事前”审查与管理义务的“守门人”（Gatekeeper）模式演进。这种角色的转换与责任的加重，是对《民法典》侵权责任规则在平台经济这一特殊领域的必要补充与实质性超越。然而，在司法实践中，如何精准地区分一个平台在具体交易中究竟是扮演“中介”角色还是“准经营者”角色，如何界定其“必要措施”的合理边界，避免责任的无限扩大，依然是法律适用中的核心难点。第三个核心发现是，在数据权利与竞争规制制度集群中，《电子商务法》与《民法典》共同为我国数字经济的基石——数据要素，搭建了“权利宣告—利用规范—竞争秩序维护”的三阶层保护框架，但该框架的精细化与协同化仍有待加强。首先，在权利宣告层面，《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七条历史性地规定“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这在“基本法”的层面上，为数据作为一种新型民事权益，提供了原则性的正当性依据。这为解决长期以来困扰理论与实践的“数据究竟是谁的”这一根本问题，打开了法律的大门。其次，在利用规范层面，《电子商务法》第二十四条和第三十九条等条款，对电子商务经营者收集、使用个人信息和商业数据的行为，提出了合法、正当、必要以及获得用户同意等原则性要求。这可以视为是对《民法典》人格权编中个人信息保护规则在电商领域的具体化。再次，在竞争秩序维护层面，《电子商务法》第三十五条明确禁止平台对平台内经营者进行“不合理的限制或者附加不合理的条件”（即“二选一”条款），这是对数字经济领域新型不正当竞争行为的首次法律回应。然而，研究也发现，这一框架仍显粗疏。例如，《民法典》宣告了对数据的保护，但并未明确其权利的具体内涵、权能与边界。《电子商务法》规制了数据的利用，但对于企业在合法收集处理后形成的衍生数据，其产权归属与交易规则，仍是空白。对于平台利用数据优势实施的排除、限制竞争行为，其违法性的认定，最终仍需依赖于《反垄断法》更为专业、复杂的分析工具。因此，如何推动这三部法律在数据这一核心生产要素上的协同治理，形成一个从权利确认、利用规范到竞争执法的无缝衔接的法律体系，是当前面临的重大挑战。讨论本研究通过对《电子商务法》与《民法典》的体系性衔接分析，系统性地揭示了我国电子商务法律规制体系在应对数字时代挑战时所展现的创新性、复杂性与成长性。研究结果清晰地表明，这两部法律并非简单的“特别”与“一般”的静态关系，而是在动态的社会发展中，共同构成了一个相互支撑、相互激发、相互补充的有机法律生态系统。这一系列发现，不仅为我们精准理解我国数字经济法治的现状提供了“结构图”，更重要的是，它为我们在更深层次的法治理念、制度设计与治理模式层面进行反思，并构建一个更具前瞻性、适应性的未来规制框架，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石与明确的实践方向。首先，本研究结果在法学理论上的核心贡献，在于它深刻地论证并倡导了一种“体系化协同治理”的数字经济法治理念。传统的部门法研究，倾向于在各自的“一亩三分地”内进行精耕细作，强调不同法律之间的界分与独立性。本研究则主张，面对数字经济这种高度融合、快速迭代、跨界竞争的新经济形态，任何单一的部门法都难以实现有效的规制。法律的规制能力，不再取决于某一部法律的“单兵作战”能力，而取决于由《民法典》、《电子商务法》、《个人信息保护法》、《反垄断法》等共同构成的“法律集群”的协同作战能力。本研究的理论创新之处在于，它将《民法典》定位为数字经济法治体系的“民事权利基石”与“底层操作系统”，它提供了关于主体、权利、合同、侵权等最基础的“语法规则”。而《电子商务法》等特别法，则是在这个操作系统之上运行的、针对特定场景的“应用程序”（Application），它们将民法典的原则性规定，转化为适应数字场景的、更具操作性的具体规则。例如，没有《民法典》对个人信息权益的宣告，电子商务法中的信息保护规则就成了无源之水；而没有《电子商务法》对“大数据杀熟”等行为的禁止，民法典的公平原则在算法时代就可能难以落地。这种“底层操作系统+场景化应用”的二元结构理论，为我们理解和处理不同法律之间的关系，提供了一个更具解释力、更符合数字时代特征的分析框架。其次，本研究结果的实践启示是高度体系化和极具建设性的，它直接指向了从司法适用到立法完善的全方位优化路径。第一，在司法适用层面，法官在处理新型、复杂的电商纠纷时，必须牢固树立“体系解释”的裁判方法。这意味着，在适用《电子商务法》的特殊规定时，不能脱离《民法典》的宏大背景与基本精神；在适用《民法典》的一般规定时，又要充分考虑电子商务的特殊商业模式与技术背景，通过《电子商务法》来精准地理解其在特定场景下的具体内涵。例如，在认定平台是否“应当知道”侵权行为存在时，就不能简单套用传统网络空间的标准，而应结合《电子商务法》为平台设定的更高的事前管理义务，来综合判断其注意义务的程度。司法机关应通过发布指导性案例、典型案例等方式，积极推广这种体系化的裁判思维，以统一裁判尺度，提升司法裁判的精准性与可预期性。第二，在立法完善层面，未来的立法工作应聚焦于弥合当前法律体系中的“缝隙”与“空白”。首先，应尽快出台关于数据权利的专门立法或司法解释，在《民法典》原则性宣告的基础上，对不同类型数据的权利主体、权能范围、利用规则与救济途径，进行更为精细化的界定，为数据要素的市场化配置提供坚实的制度基础。其次，应适时修订《电子商务法》，以回应最新的技术与商业发展。例如，可以借鉴欧盟DSA的经验，根据平台的规模、风险与市场影响力，为其设定差异化、阶梯化的责任体系，对超大型平台（SuperPlatforms）课以更为严格的算法透明度、风险评估与独立审计义务。再者，必须强化《电子商务法》、《反垄断法》与《反不正当竞争法》之间的协同联动，建立跨部门的信息共享、案件移送与联合执法机制，以形成对平台垄断与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治理合力。然而，本研究也清醒地认识到其存在的局限性。第一，数字经济的发展日新月异，本研究主要基于现行有效的法律文本进行分析，对于正在涌现的，如生成式人工智能（AIGC）、元宇宙（Metaverse）等更前沿的商业形态所带来的法律挑战，探讨尚不够充分。第二，本研究主要采用规范分析与比较研究的方法，对于法律规则在实践中的具体实施效果，特别是对市场主体行为的真实影响，缺乏大规模的、基于经济学分析的实证检验。基于这些局限性，未来的研究可以在以下方面进一步深化。可以开展对平台企业内部合规机制的实证研究，通过访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