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艾芜《南行记》的苦难叙事

目录TOC\o"1-3"\h\u15339摘要 [1]作品诞生于20世纪30年代，当时中国社会正处于内忧外患、动荡不安的阶段，广大民众尤其是处于边缘地带的人们遭受着贫穷、战乱、疾病等多重苦难。艾芜以自身流浪漂泊的经历为蓝本，书写了那片土地上形形色色人物的苦难人生，展现了一幅真实而又震撼人心的社会画卷。在文学研究领域，虽然对于艾芜及其作品有诸多探讨，但聚焦于《南行记》苦难叙事这一特定角度的系统研究仍有进一步拓展和深化的空间，值得深入挖掘其叙事特色、背后蕴含的思想以及对当代文学创作等方面的价值。二、研究现状《南行记》既是艾芜的处女作，又是艾芜的代表作，达到了艾芜创作的最高峰。国外文坛上对于艾芜的研究较少，多聚焦于国内，国内文坛上关于《南行记》的研究滔滔不尽。REF_Ref2949\r\h[2]通过检索搜集资料，整理以下相关研究现状。（一）现有研究的主题方向目前学界对《南行记》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方向：1.展现作品人物在残酷环境中的强烈拼搏如陈国恩、黄子琪《“南行”的丰碑——论艾芜《南行记》的文学史地位》REF_Ref20908\r\h[3]指出《南行记》是一种象征，标志着这时的新文学正在告别五四启蒙主题，越来越关注底层，切实反映受压迫者的苦难人生；霍小娟《超越苦难的生命之歌——论艾芜的流浪作品》REF_Ref27572\r\h[4]中以作品人物在残酷环境中为生存拼搏、展现强烈生存意识为主题表达，也是对《南行记》苦难抗争方面的展开。2.叙事结构与人物的塑造有研究关注《南行记》的叙事艺术，如洪瑞春《艾芜流浪汉小说的叙事艺术》REF_Ref26178\r\h[5]中将其分为，主体性叙事策略，诗意化的叙事方式和叙事的语言特色来讲，深刻的从叙事学的角度来分析。而从《南行记》的人物塑造上，也有分析其如何通过第一人称视角、方言的运用、独特的边地风情等来塑造人物，如冯爱琳、黄华生的《为底层人物立传——论艾芜<南行记>的流浪汉书写》REF_Ref8371\r\h[6]。（二）研究空白与展望1.研究空白尽管目前针对《南行记》的研究已成果丰硕，但在其苦难叙事方面仍存在研究空白。具体表现为：其一，系统性分析缺失，现有研究多分散于地域文化、叙事技巧或作家生平分析之中，对“苦难”主题聚焦不足，尤其缺乏对苦难叙事结构与深层意蕴的系统性整合；其二，缺乏探讨作家作品苦难形成原因，部分研究虽提及苦难的社会背景，却较少讨论艾芜左联作家身份对于其作品苦难的影响；其三，跨学科理论应用薄弱，现有成果多运用传统文学批评方法，较少结合叙事学、文化心理学等理论，致使对苦难叙事生成机制与美学价值的阐释深度受限。2.研究展望对于以上《南行记》苦难叙事的研究空白，本论文提出以下创新点。首先是理论整合，引入叙事学理论（如视角、结构分析），深入探讨苦难叙事的文本呈现与叙事艺术方面的内在关联。其次为主题聚焦，系统梳理苦难书写的多重维度，并在分析作品苦难形成的因素上，加入作家左联身份对苦难叙事的影响。最后是现实意义延伸，揭示《南行记》中苦难叙事对现代人生存困境的隐喻意义，从而为人们敲响人生的警钟，提升生存的警醒意识。三、研究意义（一）理论意义1.丰富中国现代文学主题研究体系《南行记》作为中国现代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涵盖的苦难、抗争、人性主题具有独特的研究价值。而本论文通过深入探究苦难主题，能够为中国现代文学主题研究增添丰富的案例素材，展现特定历史时期文学作品在主题表达上的多元性与复杂性，有助于进一步完善和细化中国现代文学主题研究的理论框架。2.深入探究艾芜的创作思想通过分析作品的主题内容，可以更好的把握艾芜对于边地这个地方底层边民们的关注、同情以及他对于那个年代帝国主义、资产阶级以及封建地主统治的深恶痛绝。阅读这本书，仿佛让我们穿越时空，面对面与那个时代被压迫的人民进行对话，去了解、体会艾芜的创作意图，更加深刻地读懂本文、读懂艾芜。（二）实践意义1.为文学创作提供启示《南行记》在主题表达、人物塑造以及情节构建等方面展现出了高超的艺术水准，尤其是对边民苦难生活的描写，为当代文学创作者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典型案例启示。创作者们可以从中学习，创作出更多具有思想深度和文化特色的优秀文学作品。2.助力历史文化传承与传播作品中所描绘的边地风情是特定历史时期西南地区民俗文化、社会风貌的生动写照，通过对这一主题的深入探究，可以让更多人了解到当时当地的独特文化景观、传统习俗以及民间生活状态。3.启发当代读者的人生思考《南行记》描写的是特殊时期特殊地点的人和事，里面所反映的出来的苦难生活以及人性的挣扎探索，对于当代人们有着莫大的启迪与教育作用，充分发挥文学作品的作用。四、研究方法为了确保研究的科学性、系统性以及深入性，本研究将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具体如下：（一）文献研究法深入检索学校图书馆、各大线上学术数据库（中国知网、万方数据、维普资讯等），查找相关的学术著作、期刊论文、学位论文等资料。（二）文本细读法反复、细致地阅读《南行记》中的各个篇章，逐字逐句品味其中相关的情节、人物对话、环境描写等细节内容。在阅读过程中，特别关注那些体现苦难经历的场景刻画以及叙事方面的呈现。（三）文史互证法将文献（文）与历史（史）进行相互印证，回顾并解释作品里面的某个细节，证明作品的含义，形成一种“以文证史、以史释文”的循环论证。一、《南行记》中苦难的表现形式“苦难”主题是世界文学普通且重要的叙事类型，对于苦难的形式，作家的赋予多种多样。艾芜的《南行记》以滇缅边地的流浪者群像为核心，通过第一人称“我”的漂泊见闻，构建了一个交织着生存困境与精神挣扎的苦难世界。这种苦难叙事既是对20世纪30年代中国西南边疆社会现实的镜像投射，也是对人性在极端环境中异化与觉醒的深刻揭示。本节将从生存苦难与精神苦难的双重维度，剖析《南行记》中苦难书写的表现形式。（一）生存苦难生存苦难，通俗些来说既衣食住行未得到满足所带来的苦难，多为肉体上的苦难。艾芜生活在那个特殊的时代，又对蔡元培\t"/item/%E8%89%BE%E8%8A%9C/_blank"《劳工神圣》的思想奉为圭臬。《南行记》的诞生即便已经是他南行以后许久的事情了，但他仍然历历在目、触目惊心。正如他所说“我并不是平平静静着手描写，而是尽量抒发我的爱和恨，痛苦和悲愤REF_Ref16283\h艾芜.南行记新篇[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83.05.。”REF_Ref28967\r\h[7]南行的经历带给他极大的感触，关注底层人民的生活、真实地再现劳动人民的苦难也就成了这本小说的重要方向。而这里，主要将《南行记》中生存苦难的具体表现形式分为以下三类。REF_Ref16283\h艾芜.南行记新篇[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83.05.1.肉体的衰残在殖民经济和封建剥削的双重挤压下，《南行记》中的人物始终挣扎于死亡的边缘。艾芜用冷峻但真实的笔触描绘了肉体苦难的野蛮性：《南行记》中的人物，大多为底层人民，他们一出场，往往是饱经风霜、面容憔悴，受尽了生活的磋磨，身体硬朗不在，一副缺陷的样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更是人类最为原始的生存和发展基础，肉体上的衰残造就了底层劳动者的身体困境，小说里面常出现的由疾病、饥饿、暴力、流浪等导致的身体创伤。食不裹腹、捉襟见肘、生活窘迫、疾病缠身是《南行记》人物的常态，譬如《人生哲学中的一课》中的“我”出场时是一个漂泊异乡的穷学生，身无分文，做工找不到，只好买一双草鞋，整天与饥饿窘迫为友，住在破败的店里，随时都有被店老板赶出去的风险，生活已经窘迫非常，唯一的财产——一双破旧草鞋还被偷走了。这种对饥饿和疼痛的感官描写，直指殖民统治下底层民众的生存绝境。再如《山峡中》一篇里面的山贼小黑牛，出场的时候正因偷盗被打成重伤，躺在地上无力的呻吟，动弹不得，仿若一滩烂泥倒在地上无人问津，身体上的重伤为后续同伴将他抛入汹涌的江流做了铺垫。他们做的事情怎会允许自己带着一个拖累，既然身体已经不行了，那就只能无情抛弃。艾芜在这篇文章中通过“江水裹着血沫翻滚”的意象，大篇幅描写凶险的江水，将人物的命运与江水连接在一起，暗示了底层群体在弱肉强食法则下无力抵抗的悲惨命运。除此之外，《瞎子客店》中因世事难料导致眼盲的父子、《流浪人》中四处漂泊的流浪人等，这些都是在那个背景下身体饱受摧残的人，切实展现了《南行记》中人物的现实苦难。肉体创伤在《南行记》中不仅仅是个人苦难的印记，更是殖民经济与地主阶级共同制造的证明。艾芜刻画人物苦难，又放长视野，揭示苦难缘由，展示了生存苦难肉体上的衰残实质是被践踏的生命尊严。2.家庭的破碎流浪者的的漂泊命运，往往始于家庭的瓦解，艾芜通过底层流浪者家庭的破碎，隐喻了旧社会伦理秩序的崩塌。个人的苦难往往从家庭开始，这逼迫着他们背井离乡，四处漂泊找工做活：《南行记》刻画了一大批四处漂泊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松岭上》就是典型的一篇描写因为家庭破碎带来人物生存苦难的。里面的主人公白发老人，因为生活失去了妻儿，独居山野贩卖杂货，作者描述他的木屋里堆满了货物，却连一张家人的照片也没有。每天喝的醉醺醺的，说他的两个女儿是杯子和烟枪。就这样每天独来独往游荡在山中，旁人不理睬他，他只一个人生活着。“我”在他手底下做工结束后，想离开了，他哀求，知道留不住后，干枯的眼睛滚出泪，无力地依在门前望着“我”离去的背影。白发老人因为家庭破碎独居在这深山上，一人为伴，变成了一个无根的人，飘浮在这片大地上，无依无靠。相似的《瞎子客店》描写了一对眼盲的父子。但他们本不是这样的生活。父亲本来无疾，但因为军官抢夺他的妻子，他的眼睛被生生气坏，最后独自一人带着孩子背井离乡，来到了一个偏远的地方，父子二人相依为命，重新生活。《南行记》中因为家庭破碎而生存苦难的人还有许多，如《玛米》中的傣族少女，父亲赌博输光家产，她被迫卖身还债；《我们的友人》里无家可归的老江；《荒山上》遇见的逃荒的庄户人家等。这些因为家庭破裂因素而不得不背井离乡外出生活的人历经生活的苦楚，成为飘浮在外无处落根的浮萍，最终草草结束一生。艾芜在写苦难的时候，塑造这些因为家庭原因而遭受苦难的人，揭示了一种伦理的异化，在那个年代，伦理已经异化，很多人外出，间接性说明了旧社会秩序的崩塌，殖民经济与地主经济对下层人民压迫剥削的残酷。3.异族统治下的耻辱生存苦难中当时的社会也成了边地人民苦难的一环。而滇缅边境的苦难，本质上是殖民主义与封建主义合谋的恶果。在这种情况下，整个社会乌烟瘴气，边地人民生活更是水深火热。艾芜通过殖民城镇以及山野盗匪揭示了这一结构：在《我诅咒你那么一笑》一篇中，英国军官以“查税”的名义凌辱傣族姑娘，艾芜描述围观者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鸡，发不出声音。他用“掐脖子”来比喻，暗示了殖民者对于本土话语权的掌控，本地人民的窒息感。《洋官与鸡》也是典型由殖民经济造就的社会苦难带给人民的痛苦。位于滇缅边境的克钦山有一座小山谷，这里是很小，但却有一座专门的洋官行署。每当有洋官来的时候，村里的人民为了讨好争相献上鸡鸭，求着洋官到自己店里。“我”做工的那家老板也不例外。但另一户人家老刘却不乐意，上次洋官来的时候献上了一只病鸡，没想到这一次洋官什么话都不说，便把老刘家的新屋子给拆了。但周围的群众却不敢反抗，甚至下次还会献上更大更肥的鸡。这一篇文章便深刻地揭示了殖民经济带给人们的苦难，不敢反抗，只能麻木地献殷勤。而山野盗匪的出现，则是封建主义地主主义的结果。在《山峡中》一篇，野猫子为了生存沦为山贼；《偷马贼》中迫于生计到以偷马为荣的偷马贼；《私烟贩子》中的以贩烟为生的陈老头。他们的出现正是畸形社会的产物。在艾芜的《南行记》中，人物多是深陷身体残缺、家庭破碎、社会艰辛的漩涡里，他用一种触目惊心的笔调将人物的苦难展现得淋漓尽致，剖析他们的生活，带给读者极大的震撼。通过描写人物生存的苦难，也为揭露他们精神的苦难奠定了基础，让读者更好认知。（二）精神苦难《南行记》中的苦难叙事不仅停留在物质匮乏的表层，更深入人物内心的幽微世界，展现其精神层面的撕裂与挣扎。艾芜通过边缘人物的漂泊命运，揭示出殖民压迫与封建桎梏下人性的异化与觉醒。艾芜成功刻画了人物的现实生活状况，深入人物的内心世界，挖掘出他们精神上的孤寂与无力，达到精神上的苦难。精神苦难在此主要表现为情感的孤立无援、自我存在的虚无感、道德的困境等。1.情感的孤岛在《南行记》的异域漂泊中，人物始终处于情感疏离的困境。艾芜以冷峻的笔锋刻画了人物之间脆弱的人际关系：既渴望抱团取暖，又因生存竞争而彼此猜忌。如在经典的《山峡中》一篇的山贼团伙，众人因生存关系走到一起，一起偷盗为生，但在小黑牛重伤后却悄无声息地将他抛入奔腾的怒江中，暴露出利益至上、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野猫子对“我”的拉拢和威胁，更加映射出边缘群体对于信任的渴望与恐惧的矛盾心理。在当时的环境下，人们心中仿佛竖起一道壁垒，将自己封锁起来。而出现这种情况便是当时异化社会的结果，困难持续瓦解人与人之间的纽带，将个体推上精神的孤岛。另如《松岭上》一篇，白发老人一人居住在深山中，陪伴他的只有满屋的杂货，“我”在他手底下做工，他为了留住我，竟说要将他的两个女儿——酒杯和烟枪许配给“我”。白发老人没有女儿的照片，他独居，以物件寄托对亲人的思念，将情感寄托给虚幻的“女儿”，将孤独的极致暴露出来。此外还有《偷马贼》《寸大哥》《私烟贩子》等，这里面的人物工作奇特，但都有自己的见解，与旁人合不大来，将自己封闭在孤岛中。而这种情感的断裂、精神的苦难，正是当时社会动荡的产物，也是人性的一种异化。艾芜通过此类描写，表达了人群中正蔓延着一种疏离与信任的危机，情感上的孤立无援让人们的精神愈发贫瘠孤独，还要遭受精神逐渐迷惘、灵魂无处安放的痛苦。REF_Ref3396\r\h[8]2.身份的缺失流浪者的漂泊命运本质上是自我身份与存在感的不断消解。在殖民与封建的双重压迫下，《南行记》中的人物被剥夺了传统社会的角色，沦为无名的漂泊者。如在《瞎子客店》一篇中的开着怪店的父子。他们没有名字，因为这对父子都眼盲，因此称他们开的这家店叫瞎子客店。但他们并非生来如此，这对父子因为殖民与地主失去家园，被迫隐匿在边地，从老实本分的农民沦为流民，最终成为“瞎子”这一符号化的存在。身份不在，现实生存的苦难日益加重在心间，演变成精神的苦难。另如《偷马贼》中的主人公，以偷马为生这种偷盗行为本令人不齿，但主人公老三却以此为荣。不止是他，在《南行记》中出现的诸多职业，如偷马贼、私烟贩子、山贼、小偷等，这类人都过着“在学盆里抓饭吃”的生活，已经被挤出正常的生活轨道，REF_Ref28633\r\h[9]由原先朴实的人们变得刻薄粗鄙、狡猾贪婪，染着种种恶习。但这类人的出现实际是对主流伦理的反叛与自我身份的扭曲认知。艾芜通过展现这类人的生活，表达了社会边缘群体在自我身份缺失中的挣扎与反抗：他们无法回归旧秩序，又难以建构新归属，最终陷入自我存在断裂的深渊。这种自我身份的缺失感，恰是殖民统治下文化断裂与阶级压迫的缩影。现实的苦难让他们自我消散，只能以畸形的方式挣扎在这个社会，苟延残喘于世。3.道德的困境在生存与伦理的冲突中，《南行记》的人们也会陷入良知的挣扎拷问中，这种挣扎进一步加深了他们的精神苦难。如在《私烟贩子》一篇，陈老头为谋生而贩卖烟片，却在酒后斥责自己做的是害人害己的事，并说他做这个活，活得奇奇怪怪，也该死得奇奇怪怪。这种自我谴责暴露了底层群体在道德妥协中的精神创伤。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与从前的礼法相悖，但为了生存别无他法。还有《山峡中》中的“我”,面对众人抛弃重伤的小黑牛并将他抛入大江里的时候，“我”的内心充斥着激励的道德拷问，小黑牛躲开了张太爷的拳击，但躲不掉江流的吞食，难道穷苦人的生活本身，便原是悲痛而残酷的么REF_Ref28967\h艾芜.南行记[M].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2010.06.。REF_Ref18246\r\h[10]这一诘问不仅指出了社会的不公，更揭露了人物在生存法则与人性良知间的撕裂。艾芜没有将这种道德困境简单归咎于这些个体的堕落，而是通过环境描写强化其必然性。《南行记》中有许多边境风光，密林、怒江、迷雾、深山、诡谲的环境加上强悍的殖民者，他们共同构成了一道谜题，让人物在良知和生存之间进行抉择，最终让人物陷入痛苦的深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进行自我撕裂。REF_Ref28967\h艾芜.南行记[M].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2010.06.总之，情感的孤岛、身份的缺失、道德的困境让人物不仅仅只感受到生存的苦难，进一步体会精神上的苦难。艾芜的《南行记》从底层边缘人物入手，通过展现人物生存苦难与精神苦难的双重交织，构建了一个充满张力的异域世界。这些苦难不仅仅是《南行记》中人物的命运，更是对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社会边地的控诉。他希望通过深入寻找那些不为人知的苦难、揭示人物心灵的痛苦，以引起社会的注意，这同样是一个作家应有的责任与担当。REF_Ref3396\r\h[8]二、《南行记》苦难叙事的艺术内容的表达离不开形式的支撑。苦难叙事除了研究表现形式外，还应聚焦于叙事艺术上。艾芜以独特的叙事艺术，即独特的视角、异域语言与边地环境的运用，构建了兼具真实性与抒情性的苦难世界。本节将从第一人称视角的运用、边地语言的风俗俚语以及异域环境的诡谲风情三个层面，剖析《南行记》中苦难叙事的艺术特质。（一）独特视角—第一人称《南行记》采用第一视角“我”的叙事视角，打破了传统第三人称的全知叙事视角，以作者亲身经历为蓝本创作，以流浪者的视角呈现苦难。这种视角不仅增强了叙事的真实感，更通过“在场性”拉近读者与人物的心理距离，让读者更好体会，使苦难体验更具共情张力。在《山峡中》，“我”既是庙中山贼团伙作恶的旁观者，也是被迫卷入的参与者。当小黑牛因重伤被同伴抛弃时，“我”的内心独白是“难道穷苦人的生活本身，便原是悲痛而残酷的么REF_Ref28967\h艾芜.南行记[M].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2010.06.？”REF_Ref28967\r\h[7]这既是对命运的诘问，也暴露出知识分子的道德挣扎。第一人称视角在此呈现出它的作用，一方面，通过叙事者“我”的观察与体验，客观展现底层群体的生存法则，它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另一方面，通过“我”的情感波动，对野猫子既畏惧又同情的矛盾，揭示苦难对人性的撕裂。这种无法完全洞悉他人内心视角的局限性，反而强化了叙事的真实感，使读者更易代入“漂泊者”的身份，感受流浪者精神的孤独。这是第一人称视角叙述独有的，让读者切身带入体会。REF_Ref28967\h艾芜.南行记[M].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2010.06.此外，第一人称叙事还带有自传体色彩。艾芜曾言：“《南行记》是我的自传。”作品中的“我”就是作者自己，这既突出了叙事的主体性，又展示出作品的独特性。如《人生哲学的一课》中，“我”身无分文、饥寒交迫的经历与艾芜本人的南行体验高度重合，使得小说的苦难叙事超越了虚构性，成为对殖民压迫下流民群体的集体写照。REF_Ref26178\r\h[5]（二）边地语言—方言俚语语言是文化的一个重要载体，艾芜的《南行记》中充斥着大量的方言俚语，这和他的经历有关。他出生在四川，又有长达六年的南行经历，因此他的作品既有四川方言，如“伺候归一”“困觉”“武气叫啥子”等，又有边地俚语，如“勒拍液捣”是吃茶的意思，“木头咖”指汽车，“打个上福”是说好话等。REF_Ref4395\r\h[11]这些方言俚语带有浓重的民间地方性色彩，有着滇缅边境独特的韵味，反映出丰富的人文特色，为《南行记》的叙事艺术增添亮彩。艾芜在创作过程中为了贴合人物和环境的需要，语言上流露出浓郁的地方韵味，体现出作家独特的风格，且这种叙事风格是贯穿始终的。小说中的人物的语言富于形象性，与人物本身的身份、地位、性格等也相一致。如《森林中》一篇结伴的几人，里面有烟贩子、以偷盗为生的小麻子、赶马的马哥头几人。麻头哥的“发梦天”意为说梦话，“陀把子”是“首领”的意思，他讲话生动有趣又爱骂路上不结果的树和草丛，这些都契合他从前赶马人的身份。而烟贩子说的“喊声”的意思是“如果”，“打个上福”的意思是“说好话”，REF_Ref4395\r\h[11]他懂一些黑话，跟他的工作有关，作者更是将他为人狡猾爱推脱的性格体现得淋漓尽致。小麻子是个小偷惯犯，做事担惊受怕，犹如惊弓之鸟。作者用贴切的语言将这几人的身份、性格展露在读者面前，写得有血有肉，增加了小说的艺术表现力和感染力。虽然有些方言俚语充斥着粗鲁和蛮横，但却是符合边地人物形象的。因此，艾芜创作运用这些方言俚语配合文章的发展，让小说的叙事艺术摆脱了知识分子的矫饰，使作品具有了浓郁的西南地方和民族色彩，也表面了作者创作与底层社会保持的紧密联系，这都让作品更具底层生命力，眼前一新。REF_Ref32550\r\h[12]（三）异域风情—诡谲环境《南行记》的背景取材于滇缅边境，里面有大篇幅描写边地风光的景色，但边地并非单纯的叙事背景，而是被作者巧妙利用为苦难的共谋者，将诡谲险峻的自然景观、异域风情与人物的命运巧妙连在一起，揭示人物的苦难与命运的无常。如经典篇目《山峡中》，怒江的“凶险浪涛”与“黑黢黢的峭壁”构成了山贼团伙的生存场域。小黑牛被抛入江中“裹着血沫翻滚”，江水的吞噬性象征了底层群体在殖民秩序中的无力抵抗，而夜间篝火的微弱光亮则反衬出人性的挣扎与渺小。在这篇文章中，江水、夜风是在变化的，作者用边地诡异的环境来反映小黑牛的命运，也将人性展现得一览无余，人物的苦难在此刻具象化。类似地，《瞎子客店》中“终年不散的迷雾”与“吱呀作响的木楼”烘托了盲老人父子精神的窒闷，迷雾既是自然气候的写实，也是父子心灵的迷惘，不知前路何处。《松岭上》一篇中边地深山环境的描写刻画了一个独居老人虽然满屋杂货，但内心是空荡的，就好像这深山一样，四山静寂，松林无声。还有茅草地、仰光、边境、森林等环境的描写，作者融情于景，利用边地独有的景观，加上独特视角和方言俚语，三者相互交织融合，最终形成自己独特的叙事艺术。最后，分析《南行记》的叙事艺术，我们可以得知，运用第一视角能让读者更直接地感受故事中人物所经历的生存困境与精神挣扎，边地语言的书写使文本更具异域特色，凸显生存环境的艰苦。边地风景风情与地方词汇为苦难叙事增添异域色彩，强化了苦难的独特性，区别于其他苦难主题文学作品。因此，艾芜的《南行记》中的苦难主题与叙事艺术有着莫大的联系，叙事艺术强化了苦难主题，苦难主题丰富了叙事艺术的使用，二者紧密相连，相互作用，共同构成了作品独特的文学价值。三、艾芜苦难叙事成因实践是创作的基础与灵感源泉。艾芜的《南行记》，包括后续再忆南行时创作的《南行记续篇》、《南行记新篇》，以浓重的笔墨描述苦难、再现苦难，使作品成为一大经典，区别与其他文学作品，这与当时的时代背景、个人经历，尤其是加入左联有着莫大关系。这些都赋予了他一种反抗精神，从贫苦知识分子走向新型知识分子，联系底层人民，展现抗争精神。（一）个人经历艾芜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少有的经历坎坷的作家。REF_Ref2489\r\h[13]他生于上世纪初，诞生于一个普通农村家庭，青年时期的他深受五四思想的影响，并对于蔡元培先生的“劳工神圣”深有感触。对于作者来说，“南行”是这个特殊时代影响下的个人选择，南行的经历为他后续的创作提供了大量素材，让他的流浪汉小说真正有话可说。在“劳工神圣”的信仰下，青年的他为逃避包办婚姻离家南行，在云南、缅甸等地做工，这几年，他经历了种种艰难困苦，比如生存的挣扎、社会的黑暗、人性的复杂，都塑造了他坚韧的性格、培养了独特的视角。无论是在昆明遇见的同是天涯沦落、却为生活所迫、连“我”一双破旧鞋都偷走了的同伴；还是在克钦山遇见通过借高利贷新修的屋子后又因为“不通人情世故”“没送礼”导致屋子被拆的小店主；或是在仰光遇见的因为精神上的贫瘠，导致做什么事都没有毅力的安全师。这些经历都对于《南行记》的诞生产生直接影响，而内里所表达出来的苦难叙事更是首当其冲。正因为一次又一次体会，因此文中的苦难叙事才显得如此刻骨又真实。就如他所言，“下层人民的苦痛和辛酸我是饱尝过的REF_Ref19186\h艾芜．中国现代作家传略[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161．。”REF_Ref19186\r\h[14]REF_Ref19186\h艾芜．中国现代作家传略[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161．如果说，南行经历为他提供了文学素材，那么加入左翼文学的经历则深化了他的思想认识，赋予了他反抗精神，让他成长为新型知识分子，作品中的苦难不单一。左翼文学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共领导的文学组织，具有鲜明政治倾向，其作品往往反映社会阶级矛盾、人民苦难以及宣传革命思想等。艾芜身为中国左翼作家联盟的青年作家之一，积极响应左联理论，广泛关注社会底层与阶级斗争、突出社会批判，并塑造鲜明人物形象，在创作手法上，采用现实主义手法，增加作品深度。艾芜在《南行记》中大量篇幅描绘滇缅边境的殖民暴力与底层民众生存的挣扎，就暗合了左翼文学的政治要求。如《洋管与鸡》一文，通过描写边境处于英国殖民与本土土司的双重压迫，殖民者对当地人民剥削残酷，展示异域边地的苦难。《在茅草地》一篇，描述底层人民在艰苦环境中的挣扎与奋斗，揭示现实的残酷与阶级之间的矛盾，符合左联文学对社会不公进行批判的诉求。因此，个人的生活经历对于文学作品的诞生是直接的灵感源泉，而笔下文学作品的诞生也是对作者个人经历成长的一种再现。艾芜南行的经历与后面加入左联后这个文学团体对他的影响，造就了巨作《南行记》的产生，让内里的苦难主题与叙事艺术显得无比真实而深刻。（二）时代背景艾芜以浓重的笔墨将苦难一词贯穿于《南行记》中，除了个人经历外，与当时的时代背景也有极大的关联。《南行记》诞生的时代正值社会裂变与苦难的集中时期，即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这个时候国内正面临多重危机，政治上的动荡、经济上的崩溃、外来殖民的入侵，加之五四退潮后，国内知识分子理想的破灭，一时找不到出路。国内社会的动荡与民生上的疾苦，为艾芜苦难叙事提供了现实土壤。如《人生哲学的一课》直接描写昆明街头比那地流浪者的贫苦与挣扎，正是对当时社会流民边地的社会缩影，包括后面的《山峡中》《偷马贼》《乌鸦之歌》，通过展示底层群体的生存困境，反映了人民水深火热的苦难生活。沉重的生存苦难之下，必有激烈的斗争反抗。艾芜加入的左联便是其中之一，左联关注社会底层，展现他们在压迫下的挣扎、反抗，在这种社会动荡、人民困苦、知识分子斗争的时代背景下，艾芜加深了与底层人物的联系，由一个旁观的流浪汉成长为一个新型知识分子形象，作品中涌现出反抗精神。如在《山峡中》，面对小黑牛的惨死，他说：“难道穷苦的人的生活本身，便原是悲痛而残酷的么REF_Ref28967\h艾芜.南行记[M].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2010.06.”？REF_Ref18246\r\h[10]在《人生哲学的一课》，他寻工四处碰壁，破旧鞋子还被偷了，但他说：“就是这个社会不容我立足的时候，我也要钢铁一般顽强地生存！REF_Ref18246\h艾芜.艾芜短篇小说集[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8.”REF_Ref18246\r\h[10]REF_Ref28967\h艾芜.南行记[M].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2010.06.REF_Ref18246\h艾芜.艾芜短篇小说集[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8.总之，《南行记》的苦难叙事成因受到多方因素影响，个人经历提供了实践经验，时代背景赋予了历史特色，这些因素共同促成了作品蕴含的苦难主题与独特叙事艺术的呈现，让作品更加鲜活，也让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