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刑事诉讼中疲劳审讯问题剖析与治理路径探究

我国刑事诉讼中疲劳审讯问题剖析与治理路径探究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在我国刑事诉讼的进程中，审讯作为获取证据、查明案件事实的重要手段，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然而，疲劳审讯这一非法取证现象却在实践中时有发生，犹如一颗毒瘤，侵蚀着司法公正的根基，对人权保障构成了严重威胁。疲劳审讯通常是指审讯人员通过长时间不间断讯问、剥夺被讯问人正常休息和睡眠等方式，使被讯问人在肉体和精神上遭受极大痛苦，进而迫使其作出供述的行为。这种行为不仅严重违背了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也与现代法治理念背道而驰。随着我国法治建设的不断推进，人们对司法公正和人权保障的关注度日益提高，疲劳审讯问题愈发凸显，成为亟待解决的重要课题。从司法实践来看，疲劳审讯的案例屡见不鲜。一些办案人员为了追求案件的快速侦破，不惜采用疲劳审讯等非法手段获取口供，导致冤假错案的发生。例如，在某起案件中，犯罪嫌疑人被连续讯问数十小时，期间未得到充分的休息和饮食，最终在极度疲惫和精神恍惚的状态下被迫作出有罪供述。后来，随着案件调查的深入，发现该供述与事实严重不符，犯罪嫌疑人实际上是被冤枉的。此类案例严重损害了司法机关的公信力，破坏了社会的公平正义。疲劳审讯对司法公正和人权保障产生了诸多负面影响。疲劳审讯严重侵犯了被讯问人的基本人权。每个人都享有生命权、健康权和人格尊严权等基本权利，而疲劳审讯通过对被讯问人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使其这些权利受到严重侵害。长时间的讯问会导致被讯问人身体疲劳、精神崩溃，甚至引发各种疾病，对其身心健康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疲劳审讯严重影响了证据的真实性和可靠性。在疲劳审讯的压力下，被讯问人往往为了摆脱痛苦而被迫作出虚假供述。这些虚假供述一旦被作为定案依据，极易导致冤假错案的发生，使无辜者受到错误的追究，真正的罪犯却逍遥法外。这不仅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极大的损害，也严重破坏了司法的权威性和公正性。疲劳审讯还会削弱公众对司法制度的信任。司法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当公众看到司法机关采用疲劳审讯等非法手段办案时，会对司法制度的公正性产生怀疑，进而降低对司法机关的信任度。这对于法治社会的建设和发展是极为不利的，可能引发社会的不稳定因素。鉴于疲劳审讯问题的严重性，对其进行深入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从理论层面来看，研究疲劳审讯有助于完善我国刑事诉讼法学的理论体系。通过对疲劳审讯的概念、特征、认定标准、产生原因等方面的深入探讨，可以进一步丰富和发展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人权保障理论等相关理论，为刑事诉讼法学的发展提供新的思路和视角。从实践层面来看，研究疲劳审讯对完善法律制度和提升司法实践水平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通过对疲劳审讯问题的研究，可以发现我国现行法律制度在防范和遏制疲劳审讯方面存在的不足，从而为立法机关完善相关法律法规提供参考依据。同时，研究成果也可以为司法机关在实践中准确认定和处理疲劳审讯案件提供指导，帮助司法人员树立正确的执法理念，规范执法行为，提高办案质量，有效防范冤假错案的发生，切实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司法公正和社会稳定。1.2国内外研究综述在国外，诸多学者和专家围绕疲劳审讯展开了多维度的研究。从理论层面来看，不少学者聚焦于疲劳审讯与正当程序、人权保障之间的关系。他们认为，疲劳审讯严重违背了正当程序原则，侵犯了被讯问人的基本人权，如美国学者通过对宪法中正当程序条款的解读，强调了保障被讯问人在审讯过程中免受不当折磨的重要性，认为疲劳审讯是对这一原则的公然践踏。在英国，学者们依据《警察与刑事证据法》以及相关的法律实务，深入剖析疲劳审讯对被讯问人权利的侵害，明确指出疲劳审讯所获取的供述违背了证据的合法性与可靠性原则。在实践层面，国外针对疲劳审讯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认定标准和防范措施上。英国通过《警察与刑事证据法》和《拘留、待遇和讯问守则》明确规定，被羁押的犯罪嫌疑人在每24小时期间内，必须有不少于8小时的连续休息时间，且休息时间通常应当安排在夜间，违反该规定的审讯极有可能导致所获供述被排除。美国则通过一系列的判例为疲劳审讯的认定提供标准，如在Ashcraftv.Tennessee案中，警察对犯罪嫌疑人连续讯问36小时，期间仅给予十分钟休息时间，美国最高法院认定这种情况下犯罪嫌疑人作出的供述应当排除。这些实践经验和研究成果，为我国在疲劳审讯问题上的研究提供了有益的参考。在国内，关于疲劳审讯的研究近年来也逐渐增多。学者们从不同角度对疲劳审讯进行了探讨。在概念和特征方面，学者们普遍认为疲劳审讯是指审讯人员通过长时间不间断讯问、剥夺被讯问人正常休息和睡眠等方式，使被讯问人在肉体和精神上遭受极大痛苦，进而迫使其作出供述的行为。这种行为具有隐蔽性、持续性和强迫性等特征，与传统的刑讯逼供相比，更难以被察觉和认定。在认定标准上，国内学者存在不同观点。部分学者主张以时间为标准，借鉴国外的做法，如英国规定的24小时内8小时连续休息时间，或俄罗斯规定的持续讯问不得超过4小时，两次讯问时间间隔不能少于1小时等，认为综合有关证据，若讯问时间持续超过一定时长、没有保证被告人足够睡眠时间的，应认定为疲劳审讯。也有学者认为，仅以时间为标准过于单一，应综合考虑审讯强度、被讯问人的身体和精神状态等因素，如审讯过程中是否存在过度的心理压力和身体强制，被讯问人是否出现疲劳、焦虑、抑郁、惊恐等异常表现等。还有学者提出以未经审批为标准，对于在看守所夜间提讯而未履行审批手续的，予以排除。在产生原因和危害方面，学者们指出，我国疲劳审讯产生的原因主要包括传统诉讼观念的影响，部分办案人员过于追求案件的侦破效率，忽视了对被讯问人权利的保障；侦查手段相对落后，在缺乏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办案人员往往倾向于通过疲劳审讯获取口供；监督机制不完善，对审讯过程缺乏有效的监督和制约，导致疲劳审讯现象时有发生。疲劳审讯的危害是多方面的，它不仅严重侵犯了被讯问人的基本人权，影响了证据的真实性和可靠性，容易导致冤假错案的发生，还削弱了公众对司法制度的信任，损害了司法机关的公信力。在防范和治理措施方面，学者们提出了一系列建议。在完善法律制度方面，应明确疲劳审讯的定义、认定标准和法律后果，使司法实践中有法可依；在加强监督方面，应建立健全内部监督和外部监督机制，加强对审讯过程的全程监督；在提高司法人员素质方面，应加强对司法人员的培训和教育，提高其法律意识和职业道德水平，使其自觉遵守法律规定，杜绝疲劳审讯行为。通过对国内外研究现状的梳理可以发现，虽然国内外在疲劳审讯问题上已经取得了一定的研究成果，但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在认定标准上，目前尚未形成统一、明确的标准，不同观点之间存在较大争议，这给司法实践带来了困扰。在防范和治理措施方面，虽然提出了多种建议，但在实际操作中，部分措施的落实情况并不理想，缺乏有效的执行机制和保障措施。因此，有必要进一步深入研究疲劳审讯问题，完善相关理论和实践体系，为我国刑事诉讼中的人权保障和司法公正提供有力支持。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本文在研究我国刑事诉讼中的疲劳审讯问题时，综合运用了多种研究方法，力求全面、深入地剖析这一复杂的法律现象。案例分析法是本文的重要研究方法之一。通过收集和分析大量真实的疲劳审讯案例，如“吴某、朱某贪污案”中，侦查机关采用上下级机关“倒手”“轮流审讯”的方式连续讯问吴某长达30多小时，且期间未给予吴某必要休息，最终法院依法排除了通过疲劳审讯非法取得的《讯问笔录》以及相关的重复性笔录。从这些案例中，深入探讨疲劳审讯的具体表现形式、认定过程以及对案件结果的影响，从而为理论研究提供丰富的实践依据，使研究结论更具说服力和实践指导意义。文献研究法也贯穿于整个研究过程。广泛查阅国内外关于疲劳审讯的学术著作、期刊论文、法律法规以及相关的研究报告等文献资料，梳理国内外学者和专家在该领域的研究成果和观点，了解疲劳审讯问题的研究现状和发展趋势。通过对文献的综合分析，明确研究的重点和方向，避免研究的盲目性，同时借鉴已有研究成果，为本文的研究提供理论支持和研究思路。本文还运用了实证研究法。以中国裁判文书网等权威数据库为数据来源，检索收集有关疲劳审讯的案例数据，对这些数据进行系统的整理和分析。例如，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易延友对817个有关疲劳审讯的案例数据进行分析，得出以疲劳审讯为由提出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获得支持的比率达到10.40%（包含涉及以其他理由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的案件）；在这些案件中，法院纯粹以疲劳审讯为由排除非法证据的比率达到12.07%等结论。通过实证研究，揭示疲劳审讯在司法实践中的真实状况和存在的问题，为提出针对性的解决措施提供数据支撑。本研究在视角、内容和方法应用上具有一定的创新之处。在研究视角方面，突破了以往单纯从法律条文或司法实践单一角度研究疲劳审讯的局限，而是将两者有机结合，从立法、司法、执法等多个层面综合分析疲劳审讯问题，全面审视疲劳审讯在刑事诉讼中的各个环节所产生的影响，为解决疲劳审讯问题提供了更全面、更深入的视角。在研究内容上，不仅对疲劳审讯的概念、特征、认定标准、产生原因和危害等常见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还对一些以往研究较少涉及的方面进行了拓展。例如，深入研究了疲劳审讯与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衔接问题，分析了在司法实践中如何准确适用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来排除疲劳审讯所获取的证据，以及这一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和挑战；同时，还探讨了疲劳审讯对刑事诉讼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的双重影响，以及如何在保障人权的前提下，实现打击犯罪与保障人权的平衡。在研究方法的应用上，采用了多方法融合的创新模式。将案例分析法、文献研究法和实证研究法有机结合，相互补充。通过案例分析法，深入了解疲劳审讯在实际案件中的具体情况；借助文献研究法，汲取前人的研究精华，构建坚实的理论基础；运用实证研究法，以数据说话，揭示疲劳审讯的客观现状和规律。这种多方法融合的研究模式，使研究结果更加全面、准确、可靠，为疲劳审讯问题的研究提供了一种新的研究范式，有助于推动该领域研究的深入发展。二、疲劳审讯的界定与危害2.1疲劳审讯的概念界定疲劳审讯，作为一种非法取证手段，在刑事诉讼领域一直备受关注。它严重违背了现代法治理念和人权保障原则，对司法公正和当事人权益造成了极大的损害。然而，准确界定疲劳审讯并非易事，需要从多个角度进行深入剖析。从法律规定层面来看，我国《关于建立健全防范刑事冤假错案工作机制的意见》第8条明确规定，“采用刑讯逼供或者冻、饿、晒、烤、疲劳审讯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被告人供述，应当排除”。这一规定虽然明确了疲劳审讯所获取的供述应当被排除，但对于疲劳审讯的具体概念却未作详细阐述。《关于办理刑事案件严格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也只是重申严禁以疲劳审讯等非法方法收集证据，同样未对疲劳审讯的内涵和外延进行明确界定。这就导致在司法实践中，对于疲劳审讯的认定缺乏统一的标准，给执法和司法工作带来了诸多困扰。从审讯时间角度分析，审讯时间的长短是判断疲劳审讯的一个重要因素。长时间的连续审讯，往往会使被审讯者身体和精神上承受巨大的压力，进而导致疲劳。然而，究竟多长时间的审讯属于疲劳审讯，目前并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在实践中，有的观点认为连续审讯超过24小时可认定为疲劳审讯；也有观点主张以16小时为界限。例如，在某些案件中，侦查人员对犯罪嫌疑人连续讯问30多小时，期间未给予必要休息，法院最终认定这种行为属于疲劳审讯。但单纯以时间作为判断标准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因为不同个体的身体状况和承受能力存在差异，同样时长的审讯，对于身体强壮、心理素质好的人可能不会造成过度疲劳，而对于身体虚弱、心理脆弱的人则可能产生严重的身心影响。审讯方式也是界定疲劳审讯的关键要素。一些审讯人员采用轮流审讯、夜间审讯等方式，不断消耗被审讯者的精力。在“黄某涉嫌制造毒品罪一案”中，侦查人员分三班轮流提审黄某，提审时间安排在每天早上10：00到16:00，晚上21:00到第二天6:30，导致黄某三天三夜未合眼。这种轮流不间断的审讯方式，使被审讯者无法得到充分休息，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无疑属于疲劳审讯的范畴。此外，利用被审讯者本身的疲劳状态进行审讯，如在犯罪嫌疑人长时间驾驶车辆或过量饮酒后身体疲劳时进行审讯，也应被视为疲劳审讯。因为此时被审讯者的判断力和认知能力下降，容易在压力下作出违背真实意愿的供述。疲劳审讯对被审讯者的身心影响是判断疲劳审讯的核心依据。疲劳审讯会使被审讯者在肉体和精神上遭受极大痛苦。肉体上，长时间的审讯可能导致被审讯者身体疲劳、肌肉酸痛、食欲不振、睡眠不足等，严重影响身体健康；精神上，被审讯者会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产生焦虑、恐惧、抑郁等负面情绪，甚至可能导致精神崩溃。当审讯方法的违法程度和对被审讯者的强迫程度与刑讯逼供或者暴力、威胁相当，迫使被审讯人违背意愿供述时，就应当认定为疲劳审讯。例如，在一些案例中，被审讯者在审讯过程中出现精神恍惚、言语混乱等情况，这表明其身心已受到极大伤害，审讯很可能构成疲劳审讯。疲劳审讯的界定是一个复杂的问题，需要综合考虑审讯时间、方式以及对被审讯者身心影响等多个因素。只有准确界定疲劳审讯，才能在司法实践中有效识别和排除通过疲劳审讯获取的非法证据，切实保障被审讯者的合法权益，维护司法公正。2.2疲劳审讯的表现形式2.2.1长时间连续讯问长时间连续讯问是疲劳审讯最为典型的表现形式之一。在司法实践中，这种方式屡见不鲜，对被讯问者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了极大的损害。例如，在“吴某、朱某贪污案”中，侦查机关采用上下级机关“倒手”“轮流审讯”的方式，连续讯问吴某长达30多小时，期间未给予吴某必要休息。这种长时间不间断的讯问，严重超出了人体正常的承受能力。从身体层面来看，长时间连续讯问会使被讯问者身体处于极度疲劳状态。人体需要充足的休息来恢复体力和维持正常的生理功能，而长时间连续讯问剥夺了被讯问者的休息时间，导致其身体疲劳、肌肉酸痛、食欲不振、睡眠不足等。长时间坐在讯问椅上，缺乏活动，还可能引发身体的各种不适，如腰酸背痛、血液循环不畅等，对身体健康造成严重威胁。在精神层面，长时间连续讯问会给被讯问者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被讯问者长时间处于紧张、恐惧的氛围中，精神始终处于高度集中和戒备状态，容易产生焦虑、恐惧、抑郁等负面情绪。随着讯问时间的延长，被讯问者的精神防线逐渐崩溃，思维变得混乱，判断力和认知能力下降，甚至可能出现精神恍惚、幻觉等症状。在这种精神状态下，被讯问者往往为了摆脱痛苦而被迫作出供述，其供述的真实性和可靠性难以得到保障。讯问节奏的不合理安排也是长时间连续讯问的一个重要问题。审讯人员为了达到快速获取口供的目的，往往采用高强度、快节奏的讯问方式，不给被讯问者喘息的机会。这种讯问节奏会进一步加剧被讯问者的身体和精神疲劳，使其在短时间内承受巨大的压力，更容易导致被讯问者作出虚假供述。长时间连续讯问不仅严重侵犯了被讯问者的基本人权，也对司法公正构成了严重威胁，必须予以坚决杜绝。2.2.2夜间讯问且未保障休息夜间讯问且未保障休息是疲劳审讯的另一种常见表现形式。人类的生理节律决定了夜间是休息和恢复体力的时间，违反这一正常作息规律进行讯问，会对被讯问者造成极大的压力和不良后果。在夜间，人体的各项生理机能处于相对较低的水平，大脑的反应速度、注意力和判断力都会下降。此时进行讯问，被讯问者本身就处于疲劳状态，难以集中精力思考问题和准确表达自己的意见。如果审讯人员在夜间长时间讯问，且不给予被讯问者足够的休息时间，被讯问者的疲劳感会不断加剧，精神状态会变得更加糟糕。夜间讯问会打乱被讯问者的生物钟，影响其睡眠质量。睡眠对于人体的健康至关重要，长期缺乏睡眠会导致身体免疫力下降，容易引发各种疾病。对于被讯问者来说，夜间被讯问而无法正常入睡，会使其身体和精神受到双重折磨，进而影响其身心健康。从心理层面来看，夜间讯问会给被讯问者带来更强烈的恐惧和不安。夜间的环境相对安静、黑暗，这种氛围会使被讯问者的心理压力增大，产生孤独、无助的感觉。在这种心理状态下，被讯问者更容易受到审讯人员的影响，为了尽快结束讯问，可能会被迫作出不符合事实的供述。在一些案例中，侦查人员在夜间对犯罪嫌疑人进行长时间讯问，犯罪嫌疑人在极度疲劳和恐惧的状态下，承认了自己并未实施的犯罪行为。这种因夜间讯问且未保障休息而导致的虚假供述，严重影响了案件的公正处理，可能使无辜者受到错误的追究，真正的罪犯却逍遥法外。因此，夜间讯问且未保障休息的行为应当被严格禁止，以保障被讯问者的合法权益和司法公正。2.2.3结合其他不当手段疲劳审讯常常与威胁、诱供、骗供等手段结合使用，形成一种更为恶劣的非法审讯方式。这些非法手段相互叠加，对被讯问者的意志和供述真实性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威胁是指审讯人员以暴力、损害被讯问者及其近亲属合法权益等方式，对被讯问者进行恐吓，迫使其作出供述。在疲劳审讯的过程中，被讯问者本身就处于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状态，心理防线较为脆弱。此时，审讯人员再加以威胁，会使被讯问者陷入极度恐惧之中，为了避免受到伤害，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意愿作出供述。如审讯人员威胁被讯问者，如果不承认犯罪事实，就会对其家人不利，被讯问者在这种威胁下，可能会被迫承认自己并未实施的犯罪行为。诱供是指审讯人员以利益引诱的方式，诱导被讯问者作出符合其意愿的供述。在疲劳审讯的情境下，被讯问者渴望摆脱痛苦，审讯人员利用这一心理，通过许诺给予好处，如减轻处罚、提供舒适的环境等，诱使被讯问者按照其要求供述。被讯问者在疲劳和利益诱惑的双重作用下，往往难以保持清醒的头脑，容易被误导，作出虚假供述。骗供则是审讯人员通过欺骗的手段，使被讯问者产生错误认识，从而作出供述。在疲劳审讯中，审讯人员可能会编造虚假的证据、事实或法律规定，欺骗被讯问者，使其信以为真，进而作出不利于自己的供述。如审讯人员谎称已经掌握了被讯问者犯罪的铁证，或者告知被讯问者只要认罪就可以很快回家等，这些欺骗手段会使被讯问者在疲劳和慌乱中失去判断能力，作出虚假的供述。当疲劳审讯与这些不当手段结合时，其对被讯问者意志的压制和对供述真实性的破坏更为严重。被讯问者在多种非法手段的逼迫下，完全丧失了自主表达的能力，其供述往往是在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作出的。这种虚假供述一旦被作为定案依据，极易导致冤假错案的发生，严重损害司法公正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对于这种结合其他不当手段的疲劳审讯行为，必须予以严厉打击和坚决杜绝。2.3疲劳审讯的危害2.3.1侵犯被审讯者人权疲劳审讯对被审讯者的人权构成了严重侵犯，这种侵犯涉及多个层面，与我国法律所保障的基本权利背道而驰。从人身自由权角度来看，长时间连续讯问以及夜间讯问且未保障休息的疲劳审讯方式，实质是对被审讯者人身自由的变相剥夺。我国《宪法》第三十七条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任何公民，非经人民检察院批准或者决定或者人民法院决定，并由公安机关执行，不受逮捕。禁止非法拘禁和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或者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禁止非法搜查公民的身体。”在疲劳审讯中，被审讯者被长时间限制在审讯场所，无法自由行动，其人身自由权受到了严重的侵害。例如，在一些案件中，犯罪嫌疑人被连续讯问数十小时，期间不得离开审讯室，这种行为严重违反了宪法关于人身自由权的保障规定。人格尊严权在疲劳审讯中也受到了极大的践踏。人格尊严是公民作为人所应享有的最基本的权利，它要求每个人都应被尊重和平等对待。疲劳审讯通过对被审讯者身体和精神的折磨，使其在极度痛苦和屈辱的状态下作出供述，严重损害了被审讯者的人格尊严。如审讯人员在疲劳审讯过程中，对被审讯者进行辱骂、威胁，使其尊严扫地，这种行为违背了基本的人道主义原则，也违反了我国《宪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禁止用任何方法对公民进行侮辱、诽谤和诬告陷害。”获得公正审判权是被审讯者的一项重要权利，而疲劳审讯却对这一权利造成了直接的冲击。公正审判要求审判过程和结果都必须基于合法、真实的证据和公正的程序。疲劳审讯所获取的供述往往是在被审讯者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作出的，这些虚假供述一旦被作为定案依据，必然会导致审判结果的不公正，使被审讯者无法获得公正审判的机会。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二条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任务，是保证准确、及时地查明犯罪事实，正确应用法律，惩罚犯罪分子，保障无罪的人不受刑事追究，教育公民自觉遵守法律，积极同犯罪行为作斗争，维护社会主义法制，尊重和保障人权，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保障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顺利进行。”疲劳审讯严重违背了刑事诉讼法的这一任务，破坏了司法公正的基础，使被审讯者的获得公正审判权成为一纸空谈。疲劳审讯严重侵犯了被审讯者的人身自由权、人格尊严权和获得公正审判权等基本权利，这种行为不仅违反了我国宪法和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也与现代法治理念格格不入，必须坚决予以杜绝，以切实保障被审讯者的合法权益。2.3.2影响证据真实性与可靠性疲劳审讯对证据真实性与可靠性产生的负面影响是多方面的，其背后有着复杂的心理学和生理学原因，并且在众多实际案例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从心理学角度来看，长时间处于疲劳审讯的压力之下，被审讯者会承受巨大的心理负担，产生强烈的焦虑、恐惧和无助感。这种负面情绪会严重影响其认知和判断能力，使其难以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准确的思维。在这种心理状态下，被审讯者为了摆脱痛苦，往往会选择迎合审讯人员的要求，作出虚假的供述。例如，当被审讯者被连续讯问数小时，精神极度疲惫时，审讯人员如果不断施加压力，暗示其承认某项罪行就可以结束审讯，被审讯者很可能会在心理防线崩溃的情况下，违心地承认自己并未实施的犯罪行为。生理学上，长时间的疲劳审讯会导致被审讯者身体机能下降。身体的疲劳会影响大脑的正常功能，使大脑的反应速度变慢、记忆力减退、注意力不集中。被审讯者在这种身体状态下，对于案件事实的回忆和陈述会出现偏差，甚至会出现混淆事实、虚构情节的情况。比如，被审讯者可能会因为疲劳而记错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等关键信息，导致供述与实际情况不符。在“张氏叔侄案”中，张氏叔侄被连续审讯数天，期间睡眠严重不足，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被迫作出了有罪供述。然而，后来的调查发现，这些供述存在诸多疑点，与案件的实际证据严重不符。最终，经过重新审查，张氏叔侄被证明是无辜的，这起案件也成为了因疲劳审讯导致冤假错案的典型案例。又如在“聂树斌案”中，聂树斌在被审讯过程中也遭受了疲劳审讯，其作出的有罪供述存在多处不合理之处。尽管当时这些问题未被充分重视，但多年后的复查发现，正是这些因疲劳审讯而产生的虚假供述，导致了一起严重的冤假错案。这些案例充分表明，疲劳审讯下获取的口供极易出现虚假或不准确的情况，而这些虚假口供一旦被作为定案依据，就会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产生严重干扰，使司法机关难以查明案件的真相，进而导致冤假错案的发生，严重损害司法公正。因此，为了确保司法公正，必须坚决杜绝疲劳审讯这种非法取证行为，保障证据的真实性和可靠性。2.3.3损害司法公信力疲劳审讯对司法公信力的损害是深远而持久的，它从多个方面引发公众对司法公正性和合法性的质疑，严重破坏了司法机关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公众对司法的信任建立在司法机关严格依法办案、公正司法的基础之上。当疲劳审讯这类非法取证行为被曝光时，公众会对司法机关的执法行为产生怀疑，认为司法机关未能遵守法律规定，滥用职权。这种怀疑会逐渐削弱公众对司法制度的信任，使公众对司法的权威性产生动摇。例如，媒体报道的一些疲劳审讯案件中，公众看到司法机关采用非法手段获取口供，会对司法机关的执法公正性产生质疑，进而对整个司法制度的公正性产生不信任感。司法机关作为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其形象直接关系到社会的法治秩序。疲劳审讯的存在，让公众看到司法机关在审讯过程中存在不规范、不合法的行为，这会严重损害司法机关的形象。公众会认为司法机关不能公正地处理案件，无法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从而降低对司法机关的尊重和认可。这种负面形象一旦形成，很难在短期内得到修复，会对司法机关的工作开展产生不利影响。疲劳审讯引发的公众对司法的不信任，还可能导致社会不稳定因素的增加。当公众对司法失去信任时，他们可能会对法律失去敬畏之心，不再愿意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纠纷，甚至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来表达自己的不满。这将严重影响社会的和谐稳定，破坏法治社会的建设。例如，一些因疲劳审讯导致冤假错案的当事人及其家属，在对司法失去信任后，可能会采取上访、网络曝光等方式来寻求正义，这些行为不仅会给当事人带来更多的困扰，也会对社会秩序造成一定的冲击。疲劳审讯严重损害了司法公信力，破坏了司法机关的形象，影响了社会的和谐稳定。为了维护司法公正和社会稳定，必须坚决打击疲劳审讯等非法取证行为，重塑公众对司法的信任，确保司法机关能够有效地履行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职责。三、我国刑事诉讼中疲劳审讯的现状与案例分析3.1现状分析3.1.1实践中疲劳审讯的发生情况尽管我国法律明确严禁疲劳审讯，且随着法治建设的推进，司法机关在规范执法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效，但疲劳审讯在刑事诉讼实践中仍时有发生。通过对中国裁判文书网等权威数据库中相关案例的检索与分析，以及一些学者的调研成果，可以较为清晰地了解其发生频率和常见场景。从发生频率来看，虽然无法获取全国范围内的精确统计数据，但从公开的案例和调研情况可知，疲劳审讯并非个例。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易延友对817个有关疲劳审讯的案例数据进行分析，结果显示，以疲劳审讯为由提出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获得支持的比率达到10.40%（包含涉及以其他理由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的案件）；在这些案件中，法院纯粹以疲劳审讯为由排除非法证据的比率达到12.07%。这表明在相当一部分案件中，疲劳审讯问题被当事人提出并进入司法审查程序，实际发生的疲劳审讯案件数量可能远不止于此。疲劳审讯常见于各类刑事案件中，其中重大刑事案件尤为突出。在一些涉及严重犯罪，如故意杀人、抢劫、贪污受贿等案件中，侦查机关为了尽快获取口供、侦破案件，可能会对犯罪嫌疑人进行长时间的讯问。在贪污受贿案件中，由于此类案件证据往往较为隐蔽，侦查难度较大，部分侦查人员可能会寄希望于通过疲劳审讯突破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线，获取关键口供。在某起贪污案件中，犯罪嫌疑人被连续讯问48小时，期间仅给予短暂的休息和饮食时间，导致犯罪嫌疑人身心俱疲，最终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下作出了供述。夜间讯问也是疲劳审讯的高发场景。许多案例显示，侦查人员在夜间对犯罪嫌疑人进行讯问，且未保障其必要的休息。如在“黄某涉嫌制造毒品罪一案”中，侦查人员分三班轮流提审黄某，提审时间安排在每天早上10：00到16:00，晚上21:00到第二天6:30，导致黄某三天三夜未合眼。夜间人体的生理机能和精神状态处于相对较弱的时期，此时进行讯问，容易使犯罪嫌疑人产生疲劳感，难以集中精力应对讯问，从而增加了疲劳审讯的可能性。从地域分布特点来看，疲劳审讯在不同地区均有发生，但在经济欠发达地区和基层司法机关相对更为常见。经济欠发达地区可能由于侦查技术手段相对落后，对传统的讯问方式依赖程度较高，在案件侦破压力下，更容易出现疲劳审讯的情况。基层司法机关由于办案任务繁重、人员素质参差不齐等原因，在审讯过程中也可能难以严格遵守法律规定，导致疲劳审讯现象时有发生。但这并不意味着经济发达地区和上级司法机关就不存在疲劳审讯问题，只是相对而言，其发生频率可能较低。实践中疲劳审讯的发生情况不容忽视，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刑事诉讼的公正进行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保障，需要引起司法机关和社会各界的高度重视。3.1.2司法机关对疲劳审讯的态度与处理方式在我国刑事诉讼中，司法机关对于疲劳审讯持明确的否定态度，坚决反对并禁止此类非法取证行为。然而，在面对疲劳审讯指控时，其审查、判断和处理流程及实践做法存在一定的复杂性，也暴露出一些问题。当被告人或辩护人提出疲劳审讯的指控时，司法机关通常会启动对审讯合法性的审查程序。在侦查阶段，犯罪嫌疑人如果声称遭受疲劳审讯，可向侦查机关的内部监督部门或者驻所检察室提出申诉。驻所检察室会对申诉进行调查核实，通过查阅讯问笔录、提讯记录、审讯录像等材料，了解审讯的时间、地点、方式等情况。如果发现存在疲劳审讯的嫌疑，会要求侦查机关作出解释和说明。在“刘甲、刘乙恶势力犯罪集团侦查活动监督案”中，检察机关在审查逮捕过程中发现犯罪嫌疑人卢某某供述前后矛盾，经询问，卢某某反映其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曾遭受殴打及饥饿、疲劳讯问。检察机关随即开展调查核实工作，调取并审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相应时段的录音录像，比对传讯通知书、讯问笔录等，最终查明侦查人员存在较长时间内对犯罪嫌疑人连续疲劳讯问等违法情形。在审查起诉阶段，检察机关承担着对侦查活动合法性进行监督的职责。如果被告人提出疲劳审讯的抗辩，检察机关会全面审查案件材料，包括侦查机关提供的审讯合法性的证据，如讯问录像、同步录音等。对于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审讯合法性的情况，检察机关可能会依法排除通过疲劳审讯获取的证据。在某起案件中，被告人声称在侦查阶段遭受疲劳审讯，检察机关经审查发现，侦查机关无法提供完整的讯问录像，且对审讯时间、间隔等情况的说明存在疑点，最终依法排除了相关供述。进入审判阶段后，法院会对疲劳审讯的指控进行全面审查。法院会综合考虑被告人的陈述、辩护人提供的证据、侦查机关的解释以及案件的其他相关情况来判断是否存在疲劳审讯。如果认定存在疲劳审讯，法院将依法排除通过疲劳审讯获取的证据，不得将其作为定案的依据。在“冯某顺故意伤害案”中，法院经审查发现，侦查机关存在违反规定在看守所之外的地点讯问被告人、将被告人在看守所外羁押过夜以及限制被告人睡眠时间等情形，足以使被告人做出违背其意志的供述，且公诉机关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取证合法性，最终依法排除了被告人审判前的有罪供述。在认定和排除疲劳审讯证据的实践做法中，存在一些问题。疲劳审讯的认定标准不够明确。虽然法律规定严禁疲劳审讯，但对于何为疲劳审讯，缺乏具体、统一的认定标准。不同地区、不同司法人员对于疲劳审讯的理解和判断存在差异，导致在实践中对于疲劳审讯的认定存在不确定性。有些司法人员单纯以讯问时间作为判断标准，而忽视了审讯方式、被讯问人的身体和精神状态等其他重要因素；有些则在判断时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和指导，完全依赖个人经验。在证据收集和审查方面也存在困难。证明疲劳审讯的证据往往难以获取。讯问录像可能存在缺失、不完整或者被篡改的情况，导致无法真实反映审讯过程；被讯问人在遭受疲劳审讯后，可能由于缺乏证据意识或者受到威胁等原因，无法及时提供有效的证据。司法机关在审查证据时，也可能存在审查不严格、对疑点证据未深入调查等问题，使得一些通过疲劳审讯获取的证据未能被及时排除。司法机关在处理疲劳审讯问题时，还存在对非法取证行为的追责力度不够的问题。对于实施疲劳审讯的侦查人员，往往只是进行内部纪律处分，很少追究其法律责任。这使得一些侦查人员对疲劳审讯的违法后果认识不足，在审讯过程中仍然存在侥幸心理，容易再次实施疲劳审讯行为。司法机关对疲劳审讯持否定态度，但在处理过程中，认定标准不明确、证据收集和审查困难以及追责力度不够等问题，影响了对疲劳审讯的有效遏制和对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保障，亟待通过完善相关制度和加强司法实践规范来加以解决。3.2典型案例剖析3.2.1冯某顺故意伤害案在冯某顺故意伤害案中，侦查机关的审讯行为存在诸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这些行为对案件的侦查、审理以及最终判决结果产生了深远影响。侦查机关在对冯某顺的审讯过程中，严重违反规定在看守所之外的地点讯问被告人，并将被告人冯某顺在看守所外羁押过夜。根据《一证通》记录，冯某顺于2012年8月1日10时20分被提讯，还押看守所的时间为2012年8月2日17时15分。期间，侦查机关于2012年8月1日18时15分至21时22分在万宁市公安局审讯室第4次对冯某顺进行审讯，冯某顺开始做出伤害黄某杰致死的有罪供述，而侦查机关当天未将冯某顺还押看守所，将其在看守所外羁押过夜。2012年8月2日，侦查机关又在万宁市公安局审讯室对冯某顺进行第5次和第6次审讯，冯某顺也做了有罪供述。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进一步严格依法办案确保办理死刑案件质量的意见》第十一条明确规定：“提讯在押的犯罪嫌疑人，应当在羁押犯罪嫌疑人的看守所内进行。”公安部《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五条也规定：“对被拘留、逮捕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应当立即送看守所羁押。”侦查机关的这种行为明显违反了上述规定，使得被告人冯某顺的前三次有罪供述均系在非法定场所审讯取得，严重违背了法定程序。被告人冯某顺在做有罪供述前，存在被限制睡眠的情形。在看守所长达数天，他只被允许每天睡眠2小时。这一事实有证人冯某英、叶某彪、吴某军、温某标、林某、熊某、陈某闪、林某宁等人的证言以及被告人冯某顺的供述证实。侦查机关关于为了配合测谎工作而让被告人少睡眠的解释，明显缺乏合理性。长时间限制睡眠，严重影响了冯某顺的生理和心理状态，使其在精神极度疲惫的情况下作出供述，这种供述的真实性和自愿性难以得到保障。侦查机关的侦查过程还存在不能合理解释的情形，出具的证据存在矛盾。侦查机关于2012年8月1日10时20分提解被告人冯某顺离所，在同日18时15分讯问冯某顺前，存在八小时的空白时间，没有任何侦查活动记录和说明。侦查机关没能对提讯被告人冯某顺后长时间羁押做出合理解释，这使得整个侦查过程存在重大疑点，进一步削弱了证据的可信度。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对侦查机关的这些违法行为进行了严格审查。法院认为，侦查机关违反法定程序，在看守所外过夜羁押、审讯被告人，并在之前数日内限制被告人的睡眠时间，客观上已经对被告人的生理、心理施加了压力，且被告人一直处于万宁市公安局监管之下，被告人冯某顺关于其在看守所接受侦查机关和检察机关讯问时仍被迫承认有罪的辩解具有合理性。鉴于侦查机关在取证过程中，存在违反羁押和审讯被告人的有关规定之情形，且违反规定长达数日限制被告人的睡眠时间，足以使被告人做出违背其意志的供述。同时，对被告人冯某顺审判前供述取得的合法性，公诉机关也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因此，被告人冯某顺审判前有罪供述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除被告人冯某顺的有罪供述外，本案没有其他证据证实被害人黄某杰受伤死亡与被告人冯某顺的行为直接关联。而且，在被告人冯某顺的有罪供述中，所供述使用的作案工具前后矛盾，以及其供述拳击被害人胸部的细节，与被害人黄某杰尸检所见不相吻合，证据之间存在矛盾。最终，法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冯某顺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被告人冯某顺及其辩护人提出冯某顺无罪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冯某顺故意伤害案中，侦查机关疲劳审讯的行为不仅侵犯了被告人的合法权益，也导致案件证据出现严重问题，最终影响了案件的判决结果，使得被告人获得无罪判决。这一案例充分体现了疲劳审讯对司法公正的严重破坏，也凸显了严格规范审讯程序、杜绝疲劳审讯的重要性。3.2.2刘甲、刘乙恶势力犯罪集团侦查活动监督案在刘甲、刘乙恶势力犯罪集团侦查活动监督案中，检察机关在审查逮捕过程中敏锐地发现了案件中的异常情况，并通过一系列深入细致的调查核实工作，成功揭露了侦查机关的疲劳审讯等违法侦查行为。2013年至2018年间，刘甲、刘乙分别纠集卢某某等人，在江苏省泰州市靖江地区实施“套路贷”及高利放贷，形成两个恶势力犯罪集团，多次实施敲诈勒索、非法拘禁、诈骗、寻衅滋事等违法犯罪活动。2019年4月12日，公安机关对该案立案侦查，5月至6月间，先后对刘甲、刘乙、卢某某等人采取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强制措施，8月至10月间，先后对刘甲、刘乙等人提请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9年10月，承办检察官在审查逮捕时发现卢某某供述前后矛盾，遂要求其说明理由，卢某某起初长时间沉默不语，后经检察官释法说理、耐心沟通，反映其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曾遭受殴打及饥饿、疲劳讯问。针对这一侦查违法线索，高新区人民检察院迅速开展调查核实工作。检察机关根据卢某某反映的遭受殴打的时间、地点，调取并审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相应时段的录音录像，发现部分关键时段录像缺失。这一情况引起了检察机关的高度警惕，关键时段录像的缺失可能掩盖了侦查机关的违法审讯行为。检察机关调取并审查全案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录音录像，经与传讯通知书、讯问笔录进行比对，发现侦查人员存在较长时间内对犯罪嫌疑人连续疲劳讯问情况，违反了讯问应当保证犯罪嫌疑人必要休息时间的法律规定，并有违法使用戒具等情形。长时间的连续疲劳讯问，严重剥夺了犯罪嫌疑人的休息权利，使其在身体和精神上遭受极大痛苦，这种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检察机关逐一讯问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同案犯罪嫌疑人，详细了解饮食、休息等情况，刘甲、刘乙等人均反映存在长时间未保障必要饮食和休息等违法情形，个别犯罪嫌疑人因长期未获得休息、饮食保障，身体健康状况受到严重影响。这些调查结果进一步证实了侦查机关存在违法侦查行为。经调查核实，高新区人民检察院认为，公安机关侦查活动存在严重违法，涉嫌刑讯逼供，依法应予以监督纠正。检察机关就疲劳审讯、饥饿审讯、违法使用戒具、连续传唤变相拘禁犯罪嫌疑人等问题制发《纠正违法通知书》，并当面向公安机关通报发现的问题，督促公安机关予以整改。这一举措旨在要求公安机关立即停止违法侦查行为，并对相关问题进行整改，以确保后续侦查活动的合法性。依据《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第三百四十一条规定，检察机关要求公安机关及时更换侦查人员，重新开展相关侦查取证工作。更换侦查人员可以避免原侦查人员因之前的违法行为而影响后续侦查的公正性，确保侦查工作能够依法依规进行。检察机关将侦查人员涉嫌刑讯逼供的线索材料移送泰州市人民检察院，并提出初步研判和分析意见。这体现了检察机关对违法侦查行为的严肃态度，将线索移送上级检察院，有助于进一步深入调查和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根据非法证据排除的相关法律规定，高新区人民检察院认为侦查人员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采取了违法使用戒具等暴力方法，以及饥饿、疲劳审讯等变相肉刑的恶劣手段，使犯罪嫌疑人遭受难以忍受的痛苦，侦查活动严重违法，依法排除了刘甲、刘乙、卢某某等犯罪嫌疑人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所作的有罪供述，并告知犯罪嫌疑人及其辩护人。排除这些非法获取的有罪供述，是保障司法公正的关键举措，避免了非法证据对案件判决的干扰。非法证据排除后，在案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刘甲、刘乙等人涉嫌犯罪，但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需要进一步侦查取证。为此，检察机关在审查起诉阶段依法开展了自行补充侦查，重点围绕非法证据所涉及的案件事实，重新讯问了犯罪嫌疑人、询问了被害人，核实了各犯罪嫌疑人实施的犯罪行为及其在犯罪集团中的地位、作用，以亲历性审查确保案件事实认定客观准确。检察机关的自行补充侦查工作，有助于完善案件证据链条，确保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检察机关就证明恶势力犯罪集团危害性特征等问题，将案件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后公安机关补充收集固定证据50余份。通过退回补充侦查，进一步补充完善了案件证据，为准确认定犯罪提供了有力支持。高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构成敲诈勒索、非法拘禁、诈骗、寻衅滋事罪，分别对刘甲、刘乙、卢某某等多人提起公诉，全案被告人均自愿认罪认罚。2020年10月30日，高新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处刘甲、刘乙、卢某某等人有期徒刑十二年至十个月不等的刑罚，被告人均未上诉。对本案中发现的刑讯逼供犯罪线索，经检察机关立案侦查、提起公诉，2名侦查人员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对于案件中发现的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不合法、不规范等问题，经高新区人民检察院上报，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会同省公安厅开展了深入调研总结，于2021年7月联合制定了《关于适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实施意见》。该意见明确规定公安机关应当在宣布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决定的24小时内向检察机关抄送相关文书材料，检察机关应及时对决定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加强对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检察监督。同时规定，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应当保障被监视居住人的饮食和必要的休息等，规范适用有关措施。这一实施意见的制定，进一步完善了相关法律制度，为规范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适用提供了明确依据。刘甲、刘乙恶势力犯罪集团侦查活动监督案中，检察机关充分发挥了法律监督职能，通过对疲劳审讯等违法侦查行为的调查核实和监督纠正，依法排除非法证据，确保了案件的公正处理，同时推动了相关法律制度的完善，具有重要的示范意义。3.2.3案例总结与启示通过对冯某顺故意伤害案和刘甲、刘乙恶势力犯罪集团侦查活动监督案等疲劳审讯案例的深入分析，可以发现这些案例存在一些共性特征，同时也各具特点，它们为完善疲劳审讯认定标准、证据排除规则和加强司法监督提供了宝贵的启示。从共性特征来看，这些案例中疲劳审讯的行为方式都较为恶劣。在冯某顺案中，侦查机关违反规定在看守所外讯问并羁押过夜，还限制被告人睡眠时间；在刘甲、刘乙案中，侦查人员长时间连续疲劳讯问犯罪嫌疑人，剥夺其必要的休息和饮食时间。这些行为都严重侵犯了被讯问人的基本权利，使被讯问人在肉体和精神上遭受极大痛苦，违背了自愿供述的原则。在证据方面，疲劳审讯导致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受到严重质疑。冯某顺案中，被告人的有罪供述存在诸多矛盾，且侦查机关无法合理说明审讯过程中的疑点；刘甲、刘乙案中，犯罪嫌疑人在疲劳审讯下作出的有罪供述被依法排除。这表明疲劳审讯获取的证据往往不可靠，容易导致冤假错案，影响司法公正。司法机关在处理这些案件时，都面临着对疲劳审讯行为的认定和非法证据排除的问题。在冯某顺案中，法院严格审查侦查机关的审讯行为，依法排除非法证据，最终作出无罪判决；在刘甲、刘乙案中，检察机关通过调查核实，认定侦查机关存在疲劳审讯等违法侦查行为，依法排除非法证据，并对案件进行补充侦查。这体现了司法机关在面对疲劳审讯问题时，开始重视对被讯问人权利的保护和对非法证据的排除。不同案例也存在一些不同点。在审讯场所和方式上，冯某顺案主要是在看守所外进行讯问和羁押，而刘甲、刘乙案则是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实施疲劳审讯。在监督主体和处理结果上，冯某顺案是由法院在审判阶段对疲劳审讯问题进行审查和处理，最终判决被告人无罪；刘甲、刘乙案则是检察机关在审查逮捕和审查起诉阶段发挥监督作用，不仅排除非法证据，还对侦查人员的违法犯罪行为进行追究，同时推动了相关制度的完善。这些案例对完善疲劳审讯认定标准具有重要启示。目前我国法律对疲劳审讯的认定标准不够明确，导致实践中存在不同的理解和判断。从案例中可以看出，应综合考虑审讯时间、地点、方式以及对被讯问人身心的影响等多方面因素来确定疲劳审讯的认定标准。可以明确规定连续讯问的最长时间、夜间讯问的限制条件、保障被讯问人休息和饮食的具体要求等，使认定标准更加明确、具体，便于司法实践操作。在证据排除规则方面，案例表明应进一步完善非法证据排除的程序和范围。对于通过疲劳审讯获取的证据，应一律予以排除，不得作为定案依据。同时，要加强对非法证据排除程序的监督，确保排除过程的公正、透明。在刘甲、刘乙案中，检察机关通过调查核实，依法排除非法证据，为完善证据排除规则提供了实践经验。加强司法监督是遏制疲劳审讯的关键。从案例中可以看出，法院和检察机关在监督疲劳审讯行为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但还需要进一步加强内部监督和外部监督机制。内部监督方面，侦查机关应加强自身的纪律约束和内部审查，防止疲劳审讯等违法侦查行为的发生；检察机关应加强对侦查活动的全程监督，及时发现和纠正违法侦查行为。外部监督方面，应充分发挥律师、媒体和公众的监督作用，形成全方位的监督体系，促使司法机关依法办案，杜绝疲劳审讯行为。疲劳审讯案例的分析为我们提供了深刻的教训和启示，通过总结共性特征和不同点，有助于我们完善疲劳审讯认定标准、证据排除规则和加强司法监督，从而有效遏制疲劳审讯现象，保障司法公正和被讯问人的合法权益。四、疲劳审讯存在的原因分析4.1法律规定不完善4.1.1缺乏明确的认定标准我国现行法律虽明确禁止疲劳审讯，然而在认定标准方面，却存在着诸多模糊之处，这在司法实践中引发了一系列的问题，使得对疲劳审讯的准确判定困难重重。在审讯时间的界定上，法律缺乏清晰的规定。目前，对于多长时间的讯问可被认定为疲劳审讯，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长标准。不同地区、不同司法人员在实践中的判断标准差异较大。有的认为连续讯问24小时以上才构成疲劳审讯；有的则觉得16小时甚至更短时间的连续讯问，若对被讯问人身心造成严重影响，也应认定为疲劳审讯。这种标准的不统一，导致在实际案件中，对于疲劳审讯的认定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在某起案件中，侦查机关对犯罪嫌疑人连续讯问18小时，有的司法人员认为未达到24小时的界限，不属于疲劳审讯；而有的则从犯罪嫌疑人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出发，认为18小时的讯问已使其身心俱疲，应认定为疲劳审讯。这种分歧使得案件的处理结果难以统一，影响了司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休息时间的界定同样模糊不清。法律未明确规定被讯问人在讯问过程中应享有的最短休息时间以及休息的合理间隔。在实践中，一些侦查人员利用这一漏洞，在讯问间隙仅给予被讯问人极短的休息时间，甚至名义上给予休息，但实际上仍通过各种方式干扰被讯问人的休息，使其无法真正得到恢复。在“黄某涉嫌制造毒品罪一案”中，侦查人员虽然在每次讯问之间给予了黄某短暂的休息时间，但由于休息环境嘈杂、时间过短，黄某根本无法得到有效休息。这种情况下，对于是否构成疲劳审讯，在司法实践中难以达成一致意见，给案件的处理带来了困难。审讯方式的认定也缺乏明确标准。除了长时间连续讯问和夜间讯问等明显的疲劳审讯方式外，对于一些变相的疲劳审讯方式，如利用被讯问人身体的疲劳状态进行讯问、采用高强度的审讯节奏使被讯问人精神高度紧张等，法律未作出明确规定。在实际案件中，这些变相的疲劳审讯方式往往更具隐蔽性，难以被察觉和认定。某侦查机关在犯罪嫌疑人长途驾车后身体极度疲劳时对其进行讯问，虽然讯问时间未超过一般认为的疲劳审讯时长，但犯罪嫌疑人在这种状态下作出的供述，其真实性和自愿性受到了严重质疑。然而，由于法律对这种审讯方式没有明确的认定标准，在司法实践中，对于该供述是否应作为非法证据排除，存在较大争议。缺乏明确的认定标准，使得司法实践中对疲劳审讯的认定困难重重，容易导致不同地区、不同司法人员对同一案件的处理结果存在差异，严重影响了司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因此，明确疲劳审讯的认定标准，已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4.1.2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不足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在我国刑事诉讼中对于遏制疲劳审讯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然而，现行的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在针对疲劳审讯证据排除方面存在着诸多不完善之处，这些不足严重阻碍了对疲劳审讯的有效遏制。排除程序繁琐是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存在的一大问题。在实践中，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若要申请排除因疲劳审讯获取的证据，需经历复杂的程序。他们不仅要向法院提出申请，还必须提供相关线索或者材料，证明存在疲劳审讯的可能性。这对于处于被羁押状态的被告人来说，难度极大。被告人往往缺乏收集证据的能力和途径，难以获取证明疲劳审讯的关键证据，如讯问录像、侦查人员的讯问记录等。而且，法院在受理申请后，会对证据的合法性进行审查，这一审查过程涉及到对案件材料的全面审查、对侦查人员的询问以及对相关证人的调查等多个环节，耗时较长，程序繁琐。在“冯某顺故意伤害案”中，被告人冯某顺声称遭受疲劳审讯，其辩护人申请排除相关证据。法院在审查过程中，需要调取大量的案件材料，包括讯问笔录、提讯记录、看守所的监控录像等，并对侦查人员进行询问，这一过程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导致案件审理进程缓慢。这种繁琐的排除程序，使得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在申请排除疲劳审讯证据时面临重重困难，降低了他们申请排除非法证据的积极性，也不利于及时排除因疲劳审讯获取的非法证据。证明责任分配不合理也是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一大缺陷。根据现行法律规定，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承担着初步的证明责任，即需要提供相关线索或者材料证明存在疲劳审讯的可能性。然而，在实际情况中，被告人处于被羁押状态，与外界接触受限，难以获取证明疲劳审讯的证据。而侦查机关作为审讯的实施者，掌握着讯问过程的全部信息，却只需承担相对较轻的证明责任，即只需提供证据证明审讯行为的合法性。这种证明责任的分配不合理，使得被告人在申请排除疲劳审讯证据时处于劣势地位。在某起案件中，被告人提出遭受疲劳审讯，但由于无法提供充分的线索和材料，而侦查机关却能够提供讯问录像等证据证明审讯行为合法，尽管该讯问录像可能存在剪辑、篡改等问题，但法院最终还是没有排除相关证据。这种证明责任分配不合理的情况，使得因疲劳审讯获取的证据难以被有效排除，无法对疲劳审讯行为形成有力的威慑。排除范围不够明确也是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存在的问题之一。对于因疲劳审讯获取的证据，哪些应当被排除，哪些可以作为例外不被排除，法律没有作出明确规定。在实践中，对于一些轻微的疲劳审讯行为所获取的证据，是否应当排除存在争议。有的观点认为，只要存在疲劳审讯行为，无论程度轻重，所获取的证据都应当排除；而有的则认为，对于轻微的疲劳审讯行为，若其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影响不大，可以不排除。这种排除范围的不明确，导致在司法实践中，对于因疲劳审讯获取的证据是否排除，不同的司法人员存在不同的判断标准，影响了法律的统一适用。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在排除程序、证明责任分配和排除范围等方面存在的不足，严重阻碍了对疲劳审讯的有效遏制。为了更好地保障被讯问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司法公正，必须对非法证据排除规则进行完善。四、疲劳审讯存在的原因分析4.2司法理念偏差4.2.1有罪推定思想的影响有罪推定思想在我国刑事诉讼的侦查、审讯过程中仍有一定的影响，这种思想观念的存在与现代法治理念背道而驰，是导致疲劳审讯现象产生的重要因素之一。在侦查阶段，有罪推定思想使得侦查人员往往先入为主地认定嫌疑人有罪。一旦案件发生，侦查人员在收集证据时，可能会不自觉地倾向于寻找能够证明嫌疑人有罪的证据，而忽视甚至有意无意地回避那些能够证明嫌疑人无罪或者罪轻的证据。在一些案件中，侦查人员仅凭一些表面线索或者主观臆断，就认定嫌疑人有罪，然后围绕这一预设结论展开侦查。在“张氏叔侄案”中，侦查人员在缺乏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被害人身上有张氏叔侄的DNA等线索，就认定他们是凶手，在后续的侦查过程中，只关注能够证明他们有罪的证据，而对一些能够证明他们无罪的证据，如案发现场的其他痕迹、证人的不同证言等，未给予足够的重视。这种先入为主的有罪推定思想，使得侦查人员在审讯嫌疑人时，坚信嫌疑人就是罪犯，为了获取有罪供述，不惜采取疲劳审讯等非法手段。在审讯过程中，有罪推定思想也会对审讯人员的行为产生不良影响。审讯人员基于有罪推定的观念，往往认为嫌疑人必定有罪，只是不愿意如实交代。为了迫使嫌疑人认罪，审讯人员可能会采取各种手段，包括疲劳审讯。他们认为，只要给嫌疑人施加足够的压力，就能够突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使其如实供述罪行。在这种思想的驱使下，审讯人员会对嫌疑人进行长时间的连续讯问，剥夺其休息和睡眠的权利，试图通过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让嫌疑人屈服。在“杜培武案”中，杜培武被怀疑杀害了两名警察，审讯人员在有罪推定思想的影响下，对他进行了长时间的疲劳审讯，采取了不让睡觉、连续审讯等手段，最终导致杜培武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被迫作出有罪供述。这种基于有罪推定思想的疲劳审讯，不仅严重侵犯了嫌疑人的合法权益，也极易导致冤假错案的发生。有罪推定思想还会影响司法人员对证据的判断和采信。在有罪推定的思维模式下，司法人员可能会对通过疲劳审讯等非法手段获取的证据持宽容态度，认为只要能够证明嫌疑人有罪，证据的获取方式并不重要。他们往往忽视了非法证据可能存在的虚假性和不可靠性，将这些非法证据作为定案的依据，从而导致案件的错误判决。这种做法严重违背了证据的合法性和真实性原则，损害了司法公正的基础。有罪推定思想在侦查、审讯过程中的存在，使得侦查人员和审讯人员的行为偏离了法治轨道，容易导致疲劳审讯等非法取证行为的发生。为了有效遏制疲劳审讯现象，必须坚决摒弃有罪推定思想，树立无罪推定的现代法治理念，确保刑事诉讼活动在合法、公正的轨道上进行。4.2.2重实体轻程序观念的存在重实体轻程序观念在我国司法实践中由来已久，这种观念对司法人员的行为产生了深远影响，是疲劳审讯问题屡禁不止的重要原因之一。重实体轻程序观念使得司法人员过于追求案件的实体结果，即查明犯罪事实、惩罚犯罪分子，而忽视了审讯程序的合法性。在他们看来，只要能够实现打击犯罪的目的，采用何种程序并不重要。在一些重大刑事案件中，司法人员为了尽快获取口供，侦破案件，往往会将程序规定抛诸脑后。在“聂树斌案”中，司法人员过于注重案件的实体结果，急于将聂树斌定罪，在审讯过程中，未严格遵守法定程序，对聂树斌进行了长时间的讯问，且未保障其基本的休息权利。这种重实体轻程序的做法，使得疲劳审讯等非法取证行为有了滋生的土壤。这种观念还导致司法人员对非法取证行为的危害性认识不足。他们认为，只要获取的证据能够证明犯罪事实，即使取证手段存在一定的违法性，也无关紧要。对于通过疲劳审讯获取的口供，他们往往只关注口供的内容是否能够证明犯罪，而忽视了获取口供的程序是否合法。在一些案件中，司法人员明知存在疲劳审讯的情况，但为了追求案件的快速侦破，仍然将通过疲劳审讯获取的口供作为定案的重要依据。这种对非法取证行为的纵容，不仅损害了司法的公正性，也严重侵犯了被讯问人的合法权益。重实体轻程序观念还会影响司法人员对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执行。当被告人提出疲劳审讯的抗辩，要求排除相关证据时，一些司法人员由于重实体轻程序的观念，可能会对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执行不够严格。他们会以各种理由拒绝排除非法证据，如认为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更为重要，或者认为排除非法证据会影响案件的侦破和审判效率等。在“冯某顺故意伤害案”中，被告人冯某顺声称遭受疲劳审讯，要求排除相关证据，但公诉机关和部分司法人员由于重实体轻程序的观念，对其抗辩不予重视，未能严格按照非法证据排除规则进行审查和处理。这种做法使得非法证据排除规则难以发挥应有的作用，无法有效遏制疲劳审讯等非法取证行为。重实体轻程序观念的存在，使得司法人员在审讯过程中忽视程序合法性，对非法取证行为的危害性认识不足，对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执行不力，从而纵容了疲劳审讯问题的发生。为了维护司法公正，保障被讯问人的合法权益，必须转变司法人员的观念，树立实体与程序并重的理念，严格遵守法定程序，杜绝疲劳审讯等非法取证行为。四、疲劳审讯存在的原因分析4.3侦查压力与考核机制不合理4.3.1案件侦破压力在当今社会，刑事案件的侦破任务对侦查人员而言，犹如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力与日俱增。随着社会的快速发展，各类犯罪活动呈现出日益复杂和多样化的趋势，这无疑给侦查工作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犯罪手段的不断升级，使得侦查人员在面对高科技犯罪、智能犯罪等新型犯罪时，往往感到力不从心。网络犯罪中，犯罪分子利用先进的技术手段进行诈骗、盗窃等活动，其作案过程隐蔽，证据难以获取，这使得侦查人员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追踪线索、分析证据。犯罪组织的日益严密也增加了案件侦破的难度。一些犯罪组织内部结构复杂，分工明确，具有较强的反侦查能力。他们在实施犯罪后，会采取各种手段销毁证据、逃避侦查，这给侦查人员的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阻碍。在一些有组织的贩毒案件中，犯罪组织建立了完善的情报网络，能够及时掌握警方的行动，从而调整作案计划，使得侦查人员难以摸清其犯罪规律，侦破工作进展缓慢。社会治安形势的严峻也使得侦查人员面临着巨大的压力。民众对社会治安的期望不断提高，他们希望侦查机关能够迅速侦破案件，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维护社会的稳定和安全。一旦案件久侦不破，侦查人员就会面临来自社会各界的质疑和指责。在一些重大刑事案件中，媒体的广泛关注和公众的舆论压力，使得侦查人员承受着巨大的精神负担。他们深知自己肩负着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重任，案件侦破的压力不仅来自于工作本身，更来自于社会的期望和信任。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部分侦查人员为了尽快侦破案件，往往会选择采取疲劳审讯等不当手段。他们认为，通过长时间的讯问，可以突破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线，获取关键口供，从而快速侦破案件。这种做法不仅违背了法律规定和职业道德，也容易导致冤假错案的发生。在“张氏叔侄案”中，侦查人员在案件侦破压力下，对张氏叔侄进行了长时间的疲劳审讯，最终导致他们被迫作出有罪供述。这起案件充分说明了案件侦破压力对侦查人员行为的负面影响，以及疲劳审讯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因此，缓解侦查人员的案件侦破压力，引导他们依法办案，是解决疲劳审讯问题的重要举措之一。4.3.2不合理的考核指标当前，我国侦查机关以破案率、打击处理人数等为主要考核指标的考核机制，在一定程度上对侦查人员的行为产生了误导，成为疲劳审讯现象屡禁不止的重要原因之一。破案率作为一项重要的考核指标，对侦查人员的工作产生了巨大的导向作用。在这种考核机制下，侦查人员为了提高破案率，往往会将工作重点放在尽快获取口供、侦破案件上。他们认为，只有提高破案率，才能得到上级的认可和奖励，才能在职业发展中获得更好的机会。为了追求高破案率，一些侦查人员可能会忽视案件的实际情况，采取疲劳审讯等非法手段获取口供。在某些地区，破案率与侦查人员的绩效奖金、晋升机会直接挂钩，这使得侦查人员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在“杜培武案”中，侦查人员为了尽快破案，提高破案率，对杜培武进行了长时间的疲劳审讯，最终导致他作出了虚假的有罪供述。这种为了追求破案率而采取疲劳审讯的行为，严重侵犯了犯罪嫌疑人的合法权益，也损害了司法的公正性。打击处理人数也是考核侦查人员工作的重要指标之一。侦查机关为了完成打击处理人数的指标任务，可能会要求侦查人员加大对犯罪嫌疑人的打击力度。在这种情况下，一些侦查人员可能会为了达到指标，而忽视证据的合法性和真实性，对犯罪嫌疑人进行疲劳审讯，以获取更多的有罪供述。在一些地方，为了完成打击处理人数的任务，侦查机关会在特定时期开展“严打”行动，要求侦查人员在短期内侦破大量案件，抓获大量犯罪嫌疑人。这种情况下，侦查人员为了完成任务，可能会采取一些不当手段，疲劳审讯就是其中之一。不合理的考核指标还会导致侦查人员之间的不正当竞争。为了在考核中取得好成绩，一些侦查人员可能会采取一些不正当的手段，如争抢案件、隐瞒证据等。在争抢案件的过程中，一些侦查人员可能会为了尽快侦破案件，而对犯罪嫌疑人进行疲劳审讯。这种不正当竞争不仅破坏了侦查机关的内部秩序，也影响了案件的侦破质量，增加了疲劳审讯等非法取证行为的发生概率。以破案率、打击处理人数等为主要考核指标的考核机制，严重影响了侦查人员的行为，使得他们在工作中过于追求考核成绩，而忽视了法律规定和职业道德，容易导致疲劳审讯等非法取证行为的发生。因此，改革不合理的考核机制，建立科学合理的考核体系，是遏制疲劳审讯现象的关键所在。4.4监督机制不健全4.4.1内部监督的局限性侦查机关内部监督在遏制疲劳审讯方面存在诸多局限性，难以充分发挥应有的作用。这种局限性主要体现在监督缺乏独立性和监督力度不够两个关键方面。在监督独立性方面，侦查机关内部监督部门通常与侦查部门同属一个机关，在人员、经费、管理等方面存在紧密的关联。这就导致内部监督部门在履行监督职责时，往往难以摆脱与侦查部门的利益纠葛和行政干预，缺乏真正的独立性。内部监督人员可能会因为担心影响自身的职业发展、人际关系或者部门内部的团结，而对侦查部门的疲劳审讯等违法侦查行为采取容忍、回避的态度。在一些基层侦查机关，内部监督部门的工作人员与侦查人员长期共事，彼此熟悉，当发现侦查人员存在疲劳审讯行为时，可能会出于人情世故的考虑，不愿意深入调查或者严肃处理，使得监督流于形式。内部监督的力度也明显不足。从监督手段来看，内部监督主要依赖于对讯问笔录、审讯录像等书面材料的审查，以及对侦查人员的口头询问。这些监督手段存在很大的局限性，难以全面、准确地发现疲劳审讯行为。讯问笔录和审讯录像可能存在被篡改、剪辑或者缺失关键时段内容的情况，从而掩盖了疲劳审讯的事实。在“刘甲、刘乙恶势力犯罪集团侦查活动监督案”中，检察机关在调查时就发现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部分关键时段录像缺失，这使得内部监督部门在审查时无法获取真实的审讯情况。口头询问侦查人员时，侦查人员可能会为了掩盖违法侦查行为而作虚假陈述，内部监督部门如果缺乏进一步的调查核实手段，很难发现其中的问题。内部监督的处罚措施相对较轻，难以对违法侦查行为形成有效的威慑。对于实施疲劳审讯的侦查人员，内部监督部门通常只是给予警告、记过等内部纪律处分，很少追究其法律责任。这种较轻的处罚措施，使得一些侦查人员对疲劳审讯的违法后果认识不足，在审讯过程中仍然存在侥幸心理，容易再次实施疲劳审讯行为。在某起案件中，侦查人员因疲劳审讯被内部警告处分，但不久后在另一起案件的审讯中，又故态复萌，再次采用疲劳审讯手段，这充分说明了内部监督处罚措施的威慑力不足。侦查机关内部监督在发现和纠正疲劳审讯问题上存在严重的局限性，难以有效遏制疲劳审讯现象的发生。为了加强对侦查活动的监督，必须完善内部监督机制，增强监督的独立性和力度，同时加强与外部监督的协作配合，形成全方位的监督体系。4.4.2外部监督的薄弱律师、检察院、社会公众等外部监督力量在监督疲劳审讯方面存在着诸多薄弱环节，难以对疲劳审讯形成有效的制约，这在一定程度上纵容了疲劳审讯行为的发生。律师作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辩护人，在监督疲劳审讯方面本应发挥重要作用，但在实践中，律师会见难成为了制约其监督作用发挥的一大障碍。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律师有权会见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但在实际操作中，律师会见往往受到各种限制。侦查机关可能以案件涉及国家秘密、侦查需要等为由，拖延、拒绝律师会见。在一些案件中，律师提出会见申请后，侦查机关长时间不予答复，或者要求律师提供各种不合理的证明材料，使得律师无法及时会见犯罪嫌疑人。即使律师成功会见，会见的时间和次数也可能受到严格限制，律师难以充分了解犯罪嫌疑人在审讯过程中的情况，无法及时发现疲劳审讯线索并提出异议。在会见过程中，侦查机关还可能通过监听、监视等方式干扰律师与犯罪嫌疑人的正常交流，使得犯罪嫌疑人不敢向律师透露遭受疲劳审讯的情况。检察院作为法律监督机关，承担着对侦查活动合法性进行监督的重要职责，但在监督疲劳审讯方面，检察院的监督手段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检察院主要通过审查逮捕、审查起诉等环节对侦查活动进行监督，这种事后监督的方式往往难以在疲劳审讯发生时及时发现并制止。在审查逮捕和审查起诉过程中，检察院主要依赖于侦查机关提供的书面材料和讯问笔录，这些材料可能经过侦查机关的筛选和处理，无法真实反映审讯过程中的疲劳审讯情况。而且，检察院缺乏对审讯过程的实时监督手段，无法在审讯现场对侦查人员的行为进行监督。虽然法律规定检察院可以对侦查活动进行调查核实，但在实践中，由于缺乏明确的调查程序和手段，检察院在调查疲劳审讯线索时往往面临诸多困难，难以获取有效的证据，导致监督效果不佳。社会公众对疲劳审讯的监督渠道不畅，也是外部监督薄弱的一个重要表现。社会公众作为司法活动的关注者，有权对司法机关的行为进行监督，但目前社会公众缺乏有效的监督渠道。公众很难获取审讯过程的相关信息，无法及时发现疲劳审讯行为。虽然媒体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对司法活动进行监督报道，但媒体的监督也受到诸多限制，如信息获取的难度、报道的审查等。一些媒体在报道疲劳审讯案件时，可能会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无法深入报道案件真相，使得社会公众对疲劳审讯问题的关注度和监督力度受到影响。而且，公众即使发现了疲劳审讯线索，也缺乏有效的举报途径和反馈机制，难以将问题反映给相关部门并得到及时处理。外部监督力量在监督疲劳审讯方面存在会见难、监督手段有限、监督渠道不畅等问题，严重制约了其监督作用的发挥。为了加强对疲劳审讯的监督，必须完善律师会见制度，赋予检察院更有效的监督手段，拓宽社会公众的监督渠道，形成多元化的外部监督体系，共同遏制疲劳审讯现象的发生。五、域外关于防范疲劳审讯的经验借鉴5.1英国的相关制度与实践英国在规范侦查机关讯问行为、防范疲劳审讯方面，构建了一套较为完善的法律体系和实践机制，其主要依据《警察与刑事证据法》以及《拘留、待遇和讯问守则》来实现对讯问过程的严格规范。《警察与刑事证据法》作为英国刑事诉讼领域的重要法律，为侦查机关的讯问行为设定了基本的法律框架，强调了对犯罪嫌疑人权利的保障以及讯问程序的合法性。《拘留、待遇和讯问守则》则在此基础上，对讯问的具体操作细节、犯罪嫌疑人的待遇等方面作出了详尽规定，为防范疲劳审讯提供了明确的指引。在讯问时间和休息时间的规定上，英国有着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