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壕吏》（原文、注释、译文、简析、总评）

《石壕吏》（原文、注释、译文、简析、总评）石壕吏①杜甫暮投②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吏呼一何③怒!妇啼一何苦!听妇前致词④:三男邺城戍⑤。一男附书至⑥,二男新⑦战死。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⑧矣!室中更无人，惟有乳下孙⑨。有孙母未去⑩，出入无完裙⑪。老妪⑫力虽衰，请从吏夜归。急应河阳役，犹得备晨炊。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⑬。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注释】①选自《杜诗详注》卷七(中华书局1979年版)。唐肃宗乾元元年(758),为平定安史之乱，唐军围攻叛军所占的邺(yè)郡(治所在今河南安阳),胜利在望。次年春，形势发生逆转，唐军全线崩溃，退守河阳(今河南孟州),并四处抽丁补充兵力。杜甫此时从洛阳回华州(今属陕西渭南),途经新安、石壕、潼关等地，根据目睹的现实写了一组诗，《石壕吏》是其中一首。石壕，即石壕村，在今河南三门峡东南。吏，小官，这里指差役。②〔投〕投宿。③〔一何〕多么。④〔前致词〕走上前去(对差役)说话。⑤〔戍(shù)〕防守。⑥〔附书至〕捎信回来。⑦〔新〕最近。⑧〔已〕停止，这里指生命结束。⑨〔乳下孙〕还在吃奶的孙子。⑩〔有孙母未去〕(因为)有孙子在，(所以)他的母亲还没有离去。⑪〔完裙〕完整的衣服。裙，这里指衣服。⑫〔老妪(yù)〕老妇。⑬〔幽咽(yè)〕形容低微、断续的哭声。【大意】傍晚我投宿在石壕村，夜里有差役进村抓壮丁。老翁慌忙翻墙逃走，老妇出门去察看情况。差役的呼喊多么凶狠！老妇的啼哭多么凄苦！我听那老妇走上前去对差役诉说：我的三个儿子都驻守在邺城。一个儿子捎信回来，说另外两个儿子最近战死了。活着的人只能苟且偷生，死去的人就永远逝去了！家里再没有别的成年男子，只有还在吃奶的小孙子。因为有小孙子在，他的母亲还没有离去，她进进出出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我老太婆虽然年老力衰，请求让我跟着差役连夜回去，赶紧到河阳去服劳役，还能为士兵们准备早饭。夜深了，说话的声音消失了，仿佛能听到低微断续的哭声。天亮后我继续赶路，只能独自和老翁告别。【段析】第一段（暮投石壕村——老妇出门看）以时间（暮、夜）和动作（投宿、捉人、逾墙走、出门看）快速交代诗歌背景与事件，勾勒出安史之乱下差役夜捉壮丁的紧张场景，老翁与老妇的不同反应，暗藏百姓面对苛政的恐惧与无奈，为后文的吏妇冲突做铺垫。采用白描手法，以简洁的笔墨勾勒叙事要素，无多余修饰；“逾墙走”“出门看”的动作描写富有画面感，刻画了老翁的仓皇与老妇的无奈，一逃一看间，将乱世百姓的窘迫处境具象化；叙事节奏紧凑，从投宿到捉人仅数句，瞬间营造出紧张压抑的氛围，抓住读者注意力。第二段（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以一句对比式的感叹，直接展现差役与老妇的尖锐冲突，是全诗情感与矛盾的集中爆发点，无需铺陈便让读者感受到差役的蛮横凶狠与老妇的悲苦无助，暗含诗人对苛政的愤懑与对百姓的同情。运用反复与对比手法，“一何”的反复使用，强化了感叹语气，将吏的“怒”与妇的“苦”形成极致反差，情感冲击力很强；以短句成句，言简意赅，一字一句皆有力量，让冲突的张力拉满，虽未写具体对话，却为老妇后续的致词埋下情绪伏笔，承上启下，让诗歌叙事自然推进。第三段（听妇前致词——犹得备晨炊）以老妇的致词层层诉说家中的悲惨遭遇：三男戍边、二男战死，家中无丁、唯有乳孙，儿媳无衣、自身衰迈，最终无奈请缨服役，字字泣血，道尽安史之乱下普通百姓的家破人亡与被逼无奈。采用语言描写，以老妇的口述展开叙事，情感层层递进，从丧子之痛到家中窘境，再到主动请缨，将悲苦与无奈推向极致；叙事层层铺垫，看似平淡的诉说，实则句句都是对差役捉人的回应，暗含被迫妥协的心酸，无一句控诉，却字字皆是对苛政的无声批判；语言质朴直白，贴合老妇的身份，让诉说更显真实动人。第四段（夜久语声绝——独与老翁别）交代事件的结局：老妇被差役带走，夜深人静只剩低微的哭声，诗人天明赶路时仅与老翁相见，以极简的场景写出悲剧的结果，留白颇多，让读者自行想象老妇被带走后的处境，暗含无尽的悲凉。采用以静衬动的手法，“语声绝”的寂静与“泣幽咽”的低微哭声形成对比，更显环境的凄清与内心的悲苦；以诗人的视角收束叙事，“独与老翁别”的细节，与开头的“老翁逾墙走”形成呼应，道尽生离死别的酸楚，全诗以叙事收尾，无直接抒情，却让情感藏于字里行间，余味悠长。【总评】《石壕吏》是杜甫“三吏三别”的经典篇目，作于安史之乱唐军兵败邺城后，诗人以亲历者的视角，记录了石壕村差役夜捉壮丁、老妇被逼服役的悲惨事件。全诗以时间为叙事线索，从“暮投”到“夜捉”，再到“夜久”“天明”，按事件发展顺序层层推进，情节紧凑，从开端、发展、高潮到结局，完整还原了石壕村的一场人间悲剧。诗歌的叙事特色尤为鲜明，全程以白描手法为主，不事雕琢，仅用动作、语言、场景的简单勾勒，便让人物形象与事件全貌跃然纸上，老翁的仓皇、差役的蛮横、老妇的悲苦，皆在极简的笔墨中刻画得入木三分。对比与细节描写的运用，让诗歌的情感与张力更显突出。“吏呼一何怒”与“妇啼一何苦”的极致对比，直接凸显官民的尖锐矛盾；“逾墙走”“出门看”“独与老翁别”的细节，暗藏无尽的悲剧与无奈；老妇致词的层层递进，看似平淡的诉说，实则句句都是乱世百姓的血泪史，以直陈其事的方式，让批判与同情藏于字里行间，这正是杜甫“诗史”风格的体现。诗歌的语言质朴自然，完全贴合底层百姓的生活语境，无华丽辞藻，无复杂用典，却以最直白的文字写出最沉重的悲剧。诗人以旁观者的视角客观叙事，无一句直接的议论与抒情，却在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