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法律困境与出路探究

破局与重构：我国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法律困境与出路探究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随着互联网技术的飞速发展，网络已深度融入人们的日常生活，改变着人们的生活、工作与社交方式。在这一进程中，网络虚拟财产应运而生，并逐渐成为人们财产的重要组成部分。网络虚拟财产是指以数字形式存在于网络空间，具有一定价值且能被用户控制和支配的财产，其范围广泛，涵盖网络游戏中的虚拟装备、虚拟货币、网络账号（如社交平台账号、电子邮箱账号）、电子文档、数字音乐、数字视频等。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发布的第51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22年12月，我国网民规模达10.67亿，互联网普及率达75.6%。庞大的网民数量意味着海量的网络虚拟财产产生。与此同时，网络虚拟财产的价值也日益凸显。以网络游戏行业为例，据相关数据统计，2022年中国游戏市场实际销售收入2658.84亿元，众多游戏玩家在游戏中投入大量时间与金钱，积累了具有较高价值的虚拟装备、游戏账号等虚拟财产。在电商领域，一些经营良好的网店，凭借优质的信誉、稳定的客户群体以及独特的品牌价值，能在市场交易中获得可观的转让价格，展现出了巨大的经济价值。随着网络用户数量的增长以及网络虚拟财产规模的不断扩大，因网络虚拟财产继承引发的纠纷日益增多。这些纠纷不仅涉及到公民个人财产权益的保护，也对社会秩序的稳定产生影响。在温州动车事故中，遇难者的亲属希望继承其新浪微博账号，以缅怀逝者，但却面临诸多阻碍。网络运营方以保护用户隐私和账号安全为由，对账号继承设置重重障碍，导致亲属的合法权益难以得到保障。又如，在一些游戏账号继承纠纷中，继承人与网络运营方就账号的归属权、使用权等问题各执一词，由于缺乏明确的法律规定，此类纠纷往往难以得到妥善解决。这些案例都反映出网络虚拟财产继承问题在现实中的复杂性和紧迫性。从法律层面来看，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27条规定：“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1122条规定：“遗产是自然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根据其性质不得继承的遗产，不得继承。”这在一定程度上为网络虚拟财产的继承提供了法律依据，肯定了网络虚拟财产作为民事权利客体的地位。但这些规定较为原则和笼统，缺乏具体的操作细则，在司法实践中难以有效指导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纠纷的解决。目前，我国尚未形成一套完整的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法律制度，在网络虚拟财产的界定、权利归属、继承范围、继承方式、价值评估以及与隐私权保护的协调等方面都存在诸多空白和模糊之处，导致法官在审理相关案件时缺乏明确的裁判尺度，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人的合法权益难以得到充分保障。在此背景下，深入研究我国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法律问题具有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从理论层面而言，有助于完善我国的财产继承法律体系，丰富财产权理论的研究内容。网络虚拟财产作为一种新型财产形式，其继承问题涉及到财产权的本质、归属、流转等多个理论层面的问题，通过对这些问题的深入研究，可以进一步拓展和深化财产权理论，为法律制度的完善提供坚实的理论基础。从实践层面来看，研究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法律问题，能够为司法实践提供明确的法律适用指引，解决现实中日益增多的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纠纷，保护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明确的法律规定可以使继承人在继承网络虚拟财产时有法可依，减少纠纷的发生；同时，也能规范网络运营方的行为，保障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顺利进行。此外，完善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法律制度，对于促进数字经济的健康发展也具有积极作用。数字经济时代，网络虚拟财产作为重要的生产要素和资产形式，其合理继承和流转能够激发市场活力，推动数字经济的创新与发展。1.2国内外研究现状国外对于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研究起步较早，在立法和实践方面都积累了一定的经验。美国作为互联网技术发展的前沿国家，较早地关注到网络虚拟财产继承问题。2004年的雅虎邮箱案引发了广泛关注，一名美国海军士兵贾斯汀在伊拉克战争中阵亡，其家人请求继承贾斯汀的雅虎邮箱账号，却遭到雅虎公司以保护隐私权为由拒绝，最终法院采取折中方案，命令雅虎公司将邮箱内容拷贝到光盘中交予贾斯汀的亲人。此后，美国许多州陆续通过相关法案。2005年，康涅狄格州成为第一个颁布相关法案的州，规定居民的电子邮件服务提供商在收到遗嘱执行人或遗产管理人的书面请求或法院命令后，需要将死者账户中的邮件内容发布给其遗产执行人或遗产管理人；2007年，罗德岛州引入关于电子邮件的类似规定；印第安纳州则更进一步扩大网络虚拟财产继承范围，不仅仅局限于电子邮件，并将实施对象范围扩大到“电子记录保管人”；2010年，俄克拉荷马州将网络虚拟财产托管纳入法律规定，希望让居民看到网络虚拟财产的价值，并在生前整理和分配其网络虚拟财产。2015年，美国国家统一法律委员会出台的《统一受托人访问数字资产法》，成为世界上第一部规制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特殊立法，为网络虚拟财产继承设计了完整架构，定义了账户持有者、网络虚拟财产、管理者、网络服务协议、受托人等概念。此外，美国还发展了较为周全的网络虚拟财产保存业务，如遗产抽屉（HertageDrawer）等网络虚拟财产托管服务网站，在收取用户托管费用后，会以邮件形式确认用户状态，当用户没有按照邮件要求回信时，就会把用户已经托管的网络虚拟财产依法发给继承人。德国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方面也有相关的司法实践。2012年的Facebook继承案中，一位青少年在德国柏林地铁站因与列车撞击去世，其父母要求Facebook提供女儿账户的密码，希望浏览女儿脸书账户中的相册、状态及私信内容，以确定女儿是否是自杀行为，但Facebook拒绝。德国联邦最高法认为，网络虚拟财产与一般财产在继承中不存在区分，Facebook的账户应该像照片、信件、书籍一样得到继承。依据《德国民法典》1922条，德国确立了网络虚拟财产等同于传统财产的继承方式，即网络用户去世后，继承人可在十年期限中行使继承权，并申请对网络虚拟财产进行价值评估。韩国由于网游产业发达，游戏装备类网络虚拟财产引发的纠纷较多。在相关立法中，韩国明确了网络虚拟财产的财产属性，将其视为一种无形财产，适用财产权的相关法律规定，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游戏装备等网络虚拟财产的继承问题。国内对于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研究随着互联网的普及和网络虚拟财产纠纷的增多而逐渐兴起。在网络虚拟财产的概念界定方面，学者们存在广义和狭义之分。董丽峰认为广义的网络虚拟财产既包括具有经济价值的网络虚拟财产，又包括蕴含精神价值的网络虚拟财产；和丽军将用户存放的文字内容、视频照片、数据、音频、网页，以及游戏虚拟装备、虚拟货币和网店等都纳入网络虚拟财产范围。刘永红和童欢则认为网络虚拟财产作为遗产时应该是狭义范畴的，即只有符合财产基本性质的才能作为继承物被继承。在网络虚拟财产的法律属性方面，学界存在多种学说。物权说认为网络虚拟财产符合法律对财产属性的规定，用户对其具有排他支配权，如谭佐财、王竹、潘叔岩等学者持此观点；债权说认为网络虚拟财产在继承时离不开网络运营方的配合支持，用户只享有网络运营方的运营服务，体现的是债权请求权，李珊珊、黄忠、赵荔等学者支持这一学说；知识产权说认为网络虚拟财产是IT人员编码设计而生，带有知识产权属性，其拥有者应是网络运营方或者开发程序员，吴汉东持有此观点；新型权利说认为网络虚拟财产属于新型财产，具有经济价值和精神价值，需要在适用法律时做出特别规定，马一德等学者赞同该学说；还有否定说，如申晨认为网络虚拟财产本身虚化，并无探讨必要。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相关研究中，学者们普遍认为我国目前在这方面存在立法不足的问题。虽然《民法典》第127条对网络虚拟财产做出指引性规定，第1122条用概括加排除的方式为网络虚拟财产归于合法遗产范围提供了法律保障，但这些规定较为原则和笼统，缺乏具体的操作细则。刘炼箴指出《民法典》第127条为网络虚拟财产保护打开了切入口，但缺乏具体规范；杨凯佳提出我国法律体系对于网络虚拟财产的继承存在诸多空白；余澜、贾浩杰认为《民法典》为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提供了一定保障，但仍需完善；付琳认为日后应着重研究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主体和客体的界定。在实践中，网络虚拟财产继承面临着权利主体模糊、与隐私权冲突、网络服务协议对继承权限制不合理等问题。综上所述，国外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立法和实践方面走在前列，为我国提供了一定的借鉴。国内学者在网络虚拟财产的概念、性质和继承规则等方面进行了深入研究，但目前仍存在法律规定不明确、理论研究尚未形成统一体系等问题，需要进一步加强研究，完善相关法律制度。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本研究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力求全面、深入地剖析我国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法律问题。文献研究法是本研究的重要基础。通过广泛搜集国内外关于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学术著作、期刊论文、学位论文、法律法规以及政策文件等资料，对现有的研究成果进行系统梳理与分析。深入研究物权说、债权说、知识产权说、新型权利说等不同学说对于网络虚拟财产法律属性的观点，全面了解国内外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立法、司法实践以及理论研究方面的现状与发展趋势，从而为本研究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撑，明确研究的起点与方向。案例分析法有助于深入了解网络虚拟财产继承在实践中的具体问题。通过收集和整理我国司法实践中具有代表性的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案例，如“屠龙刀继承案”“温州动车事故新浪微博账号继承案”等，对这些案例的基本案情、争议焦点、法院判决依据及结果进行详细剖析。从案例中总结出网络虚拟财产继承在权利主体认定、与隐私权冲突、网络服务协议对继承权限制等方面存在的实际问题，为后续提出针对性的法律完善建议提供现实依据，使研究更具实践指导意义。比较研究法用于借鉴国外先进经验。对美国、德国、韩国等国家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方面的立法模式、司法实践以及相关制度进行比较分析。美国的《统一受托人访问数字资产法》为网络虚拟财产继承设计了完整架构，德国确立了网络虚拟财产等同于传统财产的继承方式，韩国明确了网络虚拟财产的财产属性。分析这些国家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法律规制方面的成功经验与不足之处，结合我国国情，从中汲取有益的启示，为完善我国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法律制度提供参考。本研究在以下方面具有一定创新点：在研究视角上，从多个维度对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法律问题进行分析，不仅关注网络虚拟财产的法律属性、继承规则等传统研究内容，还深入探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与隐私权保护的协调、网络服务协议的规制等新兴且复杂的问题，力求全面涵盖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所涉及的各个法律层面，为构建完整的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法律体系提供新的思路。在研究内容上，结合新兴技术发展对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影响进行分析。随着区块链、人工智能等技术在网络领域的广泛应用，网络虚拟财产的形式和特点不断变化，其继承也面临新的挑战与机遇。本研究将这些新兴技术因素纳入研究范畴，探讨如何利用新技术解决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中的价值评估、权利归属确认等难题，使研究内容更具时代性和前瞻性。在研究结论上，提出具有系统性和可操作性的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法律完善建议。综合考虑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中的各种问题，从明确权利归属、协调权利冲突、健全价值评估体系、规范网络服务协议等多个方面提出具体的法律制度构建和完善措施，力求为我国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法律制度的完善提供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具有较强的实践应用价值。二、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理论基础2.1网络虚拟财产的界定2.1.1定义与范围网络虚拟财产是以数字形式存在于网络空间，具有价值和可支配性的权利。随着互联网的发展，网络虚拟财产的形式日益丰富，其范围也在不断扩大。在网络游戏领域，游戏账号及其内的虚拟货币、虚拟装备、游戏角色等都属于网络虚拟财产。以热门游戏《英雄联盟》为例，玩家花费大量时间和金钱购买的珍稀皮肤、高等级账号等，这些虚拟财产不仅凝聚了玩家的心血，还具有一定的市场交易价值。在某游戏交易平台上，一些拥有众多限定皮肤和高段位的《英雄联盟》账号，售价可达数千元甚至上万元。社交平台账号也是网络虚拟财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像微博、微信、抖音等社交账号，尤其是具有大量粉丝和较高影响力的账号，具有显著的商业价值。许多网红的社交媒体账号，通过广告合作、直播带货等方式，能够实现可观的经济收益。例如，一位拥有百万粉丝的抖音博主，其账号的商业合作价值可能高达数十万元。网络店铺同样属于网络虚拟财产范畴。在电商平台上运营的店铺，包含店铺信誉、客户资源、商品数据等无形资产。一些经营多年、信誉良好的网店，凭借稳定的客户群体和优质的口碑，在转让时能够获得高额的价格。据相关数据显示，一家在淘宝平台上经营的皇冠级网店，转让价格可能在数十万元左右。此外，电子邮箱账号、电子文档、数字音乐、数字视频等也都属于网络虚拟财产。电子邮箱中存储的重要商务邮件、个人隐私邮件等，对于用户来说具有重要价值；电子文档如学术论文、商业计划书等，凝聚了创作者的智慧和劳动；数字音乐、数字视频等则满足了人们的精神文化需求，并且在版权交易市场上具有一定的经济价值。2.1.2特征剖析网络虚拟财产具有虚拟性，这是其最显著的特征。它不同于传统的有形财产，没有具体的物质形态，是以数字化的形式存在于网络空间中，依赖于特定的网络环境和计算机技术。例如，游戏中的虚拟装备，玩家虽然可以在游戏界面中看到并使用它们，但实际上这些装备只是存储在服务器中的数据代码，无法在现实世界中直接触摸或感知。价值性也是网络虚拟财产的重要特征。其价值体现在多个方面，一方面，网络虚拟财产具有使用价值，能够满足人们的某种需求。如游戏账号可以为玩家提供娱乐体验，网络店铺可以为商家带来商业利润。另一方面，网络虚拟财产具有交换价值，在市场上可以进行交易。以比特币为代表的虚拟货币，在全球范围内的虚拟货币交易市场中，价格波动频繁，具有较高的交易价值。可复制性也是网络虚拟财产的特点之一。在技术层面上，网络虚拟财产的数据可以被轻易复制。例如，数字音乐、数字视频等可以通过网络下载进行无限复制，这一特性使得网络虚拟财产在传播和共享方面具有独特优势，但也给其保护带来了挑战，容易引发盗版、侵权等问题。网络虚拟财产还具有依附性，它必须依附于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服务器和相关技术设施才能存在和运行。如果网络服务停止运营或服务器出现故障，网络虚拟财产可能会面临灭失的风险。例如，一些小型网络游戏公司因经营不善倒闭，导致玩家在该游戏中的虚拟财产无法继续使用和继承。这些特征对网络虚拟财产的继承产生了重要影响。虚拟性使得网络虚拟财产的继承在操作上与传统财产继承有所不同，需要借助特定的技术手段和网络平台；价值性决定了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其经济价值和精神价值都需要在继承过程中得到妥善保护；可复制性在继承时可能引发关于复制件的法律效力和权益分配问题；依附性则使得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与网络服务提供者的配合密切相关，需要明确网络服务提供者在继承过程中的权利和义务。2.2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法律依据与理论支撑2.2.1法律依据我国《民法典》第127条规定：“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这一规定具有重要意义，它为网络虚拟财产的法律保护奠定了基础，虽然是宣示性条款，但明确了网络虚拟财产受法律保护的地位，为后续制定具体的保护规则提供了上位法依据。这意味着网络虚拟财产与其他传统财产一样，在法律框架内获得了平等的保护地位，其权益受到侵害时，权利人可以依法寻求法律救济。《民法典》第1122条规定：“遗产是自然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根据其性质不得继承的遗产，不得继承。”从该条款可以看出，只要网络虚拟财产是自然人合法取得的，且不属于法律规定或其性质不能继承的范畴，就可以作为遗产被继承。这为网络虚拟财产的继承提供了直接的法律依据，从立法层面肯定了网络虚拟财产的可继承性。例如，玩家合法购买和积累的游戏装备、虚拟货币，只要符合法律规定，在玩家去世后，就可以由其继承人依法继承。除《民法典》外，一些相关的司法解释和部门规章也对网络虚拟财产继承起到了补充和细化作用。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一些指导性案例，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纠纷的处理上提供了参考范例，明确了在具体案件中如何认定网络虚拟财产的归属、继承方式等问题，为司法实践提供了更具操作性的指引。在某些涉及游戏账号继承的指导性案例中，法院根据账号的注册信息、使用情况、充值记录等因素，综合判断账号的归属权，并确定继承人的继承份额，为类似案件的审理提供了借鉴。一些互联网行业相关的部门规章，对网络运营方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中的义务和责任做出了规定，规范了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流程和条件。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的关于网络服务管理的相关规定，要求网络运营方在接到合法的继承请求时，应当配合继承人办理网络虚拟财产的继承手续，不得无故拖延或拒绝。这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继承人的合法权益，确保网络虚拟财产继承能够顺利进行。2.2.2理论支撑从财产权理论来看，财产权是指权利人对财产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网络虚拟财产具备财产的基本属性，具有价值和可支配性，用户对其拥有实际的控制和支配权。在游戏中，玩家可以自主决定如何使用虚拟装备，进行交易、赠送等处分行为，这些行为体现了玩家对虚拟财产的支配权。从经济学角度分析，网络虚拟财产具有稀缺性和效用性，其价值通过市场交易得以体现，满足了人们对财产的经济需求。以比特币为例，其总量有限，具有稀缺性，在虚拟货币交易市场中，其价格波动反映了市场对其价值的认可，用户可以通过持有和交易比特币实现经济收益。从法学角度而言，网络虚拟财产作为一种民事权利客体，受到法律的保护，其财产权的行使和保护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将网络虚拟财产纳入财产权范畴，从理论上为其继承提供了合理性基础，继承人可以依法继承被继承人对网络虚拟财产的财产权。继承权理论是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重要理论支撑。继承权是指继承人依法取得被继承人遗产的权利，其本质是对被继承人财产权益的延续。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中，继承人基于与被继承人的亲属关系或其他法定原因，依法享有继承被继承人网络虚拟财产的权利。这种继承关系的确定，遵循了传统继承权理论中的法定继承和遗嘱继承规则。在法定继承中，根据《民法典》规定的继承顺序和份额，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的网络虚拟财产进行继承；在遗嘱继承中，被继承人可以通过遗嘱指定网络虚拟财产的继承人，体现了被继承人对自己财产的处分意愿。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是继承权理论在新型财产领域的延伸和应用，保障了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网络虚拟财产的合法继承权益。意思自治理论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中也具有重要意义。意思自治强调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能够根据自己的意愿自由地表达意思，设立、变更和终止民事法律关系。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方面，被继承人可以通过遗嘱等方式，自由处分自己的网络虚拟财产，指定继承人或对继承方式、份额等做出安排。这充分尊重了被继承人的个人意愿，体现了意思自治原则。例如，被继承人可以在遗嘱中明确表示将自己的游戏账号、网络店铺等虚拟财产全部或部分由某个继承人继承，或者对虚拟财产的使用和管理做出特殊要求。这种基于意思自治的处分行为，只要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就应当得到法律的认可和保护，保障了被继承人对网络虚拟财产的自主处分权和继承人的合法继承权。三、我国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现实困境3.1法律规定的模糊性3.1.1概念与范围不明确尽管我国《民法典》第127条对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做出了原则性规定，但目前法律尚未对网络虚拟财产的概念和范围进行明确界定。在理论界，学者们对网络虚拟财产的定义和范围也存在多种观点，尚未达成共识。这导致在实践中，对于哪些属于网络虚拟财产，哪些不属于网络虚拟财产，缺乏明确的判断标准，给网络虚拟财产的继承带来了困难。在一些网络账号继承纠纷中，对于电子邮箱账号是否属于网络虚拟财产存在争议。一方认为电子邮箱账号仅用于通信，不具有经济价值，不属于网络虚拟财产，不能被继承；另一方则认为电子邮箱中存储的重要商务邮件、个人隐私邮件等，对于用户来说具有重要价值，应属于网络虚拟财产，可以被继承。由于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法院在审理此类案件时，往往难以做出准确的判断。在数字音乐、数字视频等网络虚拟财产的认定上，也存在模糊地带。数字音乐和数字视频本身是通过数字技术制作和传播的作品，其版权归属较为复杂。用户购买数字音乐或数字视频后，获得的是使用权还是所有权，在法律上没有明确规定。如果用户去世，其继承人能否继承这些数字内容，以及继承的范围和方式如何确定，都成为实践中的难题。这种概念与范围的不明确，使得网络虚拟财产在继承时容易引发争议。继承人可能因为对网络虚拟财产的范围理解不同，与网络运营方或其他继承人产生纠纷。网络运营方也可能以网络虚拟财产的定义不明确为由，拒绝协助继承人办理继承手续，导致继承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障。3.1.2继承规则缺失我国现行法律中，缺乏针对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具体规则，包括继承主体、继承顺序和分割规则等方面。在继承主体方面，虽然《民法典》规定继承人包括法定继承人、遗嘱继承人等，但对于网络虚拟财产的特殊性质，如何确定其继承主体，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在一些社交平台账号继承纠纷中，由于账号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与用户的个人信息、社交关系紧密相连，确定继承人时需要考虑诸多因素，如账号的使用情况、用户的意愿、继承人与用户的关系等。但目前法律对此没有具体指引，导致在实践中难以确定合适的继承主体。在继承顺序上，对于网络虚拟财产的继承，是适用法定继承顺序还是有特殊的顺序安排，法律未作明确规定。法定继承顺序主要是基于亲属关系的远近确定的，但网络虚拟财产的继承可能涉及到与用户有特殊关系的人，如共同经营网络店铺的合伙人、共同创作网络作品的合作者等。在这种情况下，如何确定继承顺序，保障各方的合法权益，是法律需要解决的问题。关于网络虚拟财产的分割规则，同样存在缺失。网络虚拟财产的形式多样，价值评估难度较大，且部分网络虚拟财产具有不可分割性，如游戏账号、社交平台账号等。在分割这些网络虚拟财产时，如何确定其价值，如何进行合理分割，以避免对网络虚拟财产的价值造成损害，法律没有提供具体的方法和标准。在一些游戏账号继承案件中，多个继承人都希望继承游戏账号，但由于账号的唯一性，无法直接进行分割。此时，如何确定账号的归属，以及对其他继承人进行合理补偿，由于缺乏法律规定，往往难以达成一致意见，引发继承纠纷。继承规则的缺失，使得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纠纷在处理时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增加了纠纷解决的难度，也影响了继承人合法权益的保护。在司法实践中，法官往往需要根据具体案件情况，参考相关法律原则和类似案例进行裁判，但这种裁判方式缺乏统一性和确定性，容易导致同案不同判的情况发生。3.2与传统法律原则的冲突3.2.1与隐私权保护的冲突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中，涉及大量个人隐私信息保护与继承权利的冲突。许多网络虚拟财产，如社交平台账号、电子邮箱账号等，不仅包含财产属性，还承载着用户大量的个人隐私信息。用户在社交平台上分享的日常生活照片、视频，与朋友、家人的聊天记录，电子邮箱中存储的商业机密、个人信件等，这些隐私信息在用户去世后，若被继承人继承，可能会导致用户隐私泄露。在“温州动车事故新浪微博账号继承案”中，遇难者的亲属希望继承其新浪微博账号，以缅怀逝者。然而，该账号中包含遇难者与他人的私信内容、一些不愿公开的生活照片等隐私信息。若将账号直接继承给亲属，可能会侵犯其他用户的隐私权，因为这些私信内容是遇难者与其他用户之间的私密交流，其他用户可能并不希望这些内容被第三方知晓。但如果以保护隐私权为由拒绝亲属继承账号，又会损害亲属的继承权利，他们无法获取账号中的财产权益，也无法通过账号缅怀逝者，这就形成了隐私权保护与继承权利之间的两难困境。从法律层面来看，我国《民法典》虽然对隐私权和个人信息保护做出了规定，但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场景下，如何平衡隐私权保护与继承权利，缺乏明确的法律指引。在司法实践中，法官在处理此类纠纷时，往往难以把握尺度，不同法院的判决结果也存在差异，这进一步加剧了法律适用的不确定性。这种冲突不仅涉及个人权益，还对社会秩序和网络环境产生影响。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可能会导致继承人与网络运营方、其他用户之间的矛盾激化，影响网络平台的正常运营，破坏网络环境的和谐稳定。3.2.2与账户实名制的矛盾在账户实名制背景下，网络虚拟财产继承在身份验证和信息变更方面存在诸多矛盾。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网络平台的规定，网络账号实行实名制注册，要求用户提供真实的身份信息，以确保网络环境的安全和可追溯性。这一制度旨在防止网络犯罪、维护网络秩序，但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时，却带来了一系列问题。当继承人申请继承网络虚拟财产时，网络运营方需要对继承人的身份进行验证，以确保继承的合法性和真实性。然而，由于网络虚拟财产的特殊性，身份验证往往面临困难。继承人可能无法提供与被继承人完全一致的身份信息，因为被继承人已经去世，其身份信息无法再进行实时验证。在继承电子邮箱账号时，继承人可能不知道被继承人注册账号时使用的具体身份信息，或者这些信息已经难以核实，这就导致网络运营方难以确认继承人的身份，从而拒绝办理继承手续。即使继承人身份得到确认，在账户信息变更方面也存在矛盾。网络账号的实名制要求账号的使用主体与注册主体一致，而在继承过程中，需要将账号的使用权从被继承人变更为继承人，这与账户实名制的规定存在冲突。网络运营方担心随意变更账号信息会破坏实名制体系，增加网络安全风险，因此对账户信息变更设置了严格的限制。微信账号的《软件许可及服务协议》规定，微信账号的所有权归腾讯公司所有，用户完成申请注册手续后，仅获得微信账号的使用权，且该使用权仅属于初始申请注册人，非初始申请注册人不得通过继承等方式使用微信账号。这就使得继承人在继承微信账号时面临巨大障碍，即使继承人拥有合法的继承权，也难以顺利变更账号信息，实现对微信账号的继承。这种与账户实名制的矛盾，使得网络虚拟财产继承在实际操作中困难重重，阻碍了继承人合法权益的实现，也影响了网络虚拟财产继承制度的有效实施。3.3实践操作的难题3.3.1价值评估困难网络虚拟财产的价值评估面临诸多困境，这主要源于其价值受多种复杂因素影响，且缺乏统一的评估标准和方法。网络虚拟财产的价值与市场需求密切相关，市场需求的波动会导致其价值不稳定。以游戏账号为例，热门游戏的账号因大量玩家的需求，往往具有较高价值。当一款新的热门游戏推出，吸引大量玩家转移时，原游戏账号的市场需求骤减，价值也会随之大幅下降。在某游戏交易平台上，曾经热门的一款端游，其高等级、拥有珍稀装备的账号在游戏火爆时售价可达数千元，但随着游戏热度消退，这些账号的价格降至几百元甚至更低。网络虚拟财产的稀缺性对其价值也有重要影响。在游戏中，一些限量版的虚拟装备或道具，因其稀缺性而价值高昂。如《王者荣耀》中的某些限定皮肤，仅在特定节日或活动期间发售，数量有限，在二手交易市场上价格远超其原价。而普通的虚拟装备由于数量众多，稀缺性低，价值相对较低。用户对网络虚拟财产的投入程度也是影响其价值的关键因素。用户在网络虚拟财产上投入的时间、精力和金钱越多，其价值通常越高。在网络游戏中，玩家花费大量时间升级账号、获取装备，这些投入使得账号具有了更高的价值。一位玩家花费数年时间，投入大量精力在《魔兽世界》中打造了一个高等级、装备精良的账号，该账号在交易市场上的价值就会高于普通账号。网络虚拟财产的价值还会受到平台运营状况和发展前景的影响。如果网络平台运营良好，不断推出新的内容和功能，吸引更多用户，那么平台上的网络虚拟财产价值也会相应提升。反之，如果平台出现运营危机，如服务器频繁故障、用户大量流失等，网络虚拟财产的价值就会受到负面影响。某短视频平台在发展初期，用户数量较少，平台上的网红账号价值相对较低。随着平台的发展壮大，用户量急剧增加，一些拥有大量粉丝的网红账号价值飙升，成为极具商业价值的网络虚拟财产。目前，我国缺乏统一的网络虚拟财产价值评估标准和方法。不同的评估机构和人员可能采用不同的评估方式，导致评估结果差异较大。在评估游戏账号价值时，有的评估机构可能主要考虑账号等级、装备数量等因素，而有的则更注重账号的活跃度、粉丝数量等。这种评估标准的不统一，使得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时，难以准确确定其价值，容易引发继承人之间以及继承人与网络运营方之间的纠纷。在一些网络店铺继承纠纷中，由于对店铺的价值评估存在分歧，继承人与网络运营方无法就继承份额和补偿问题达成一致，导致纠纷长期无法解决。3.3.2继承程序不规范我国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缺乏明确规范的程序，这使得继承过程混乱无序，严重影响了继承人合法权益的实现。在继承开始的时间确定上，传统财产继承一般以被继承人死亡时间为继承开始时间，但网络虚拟财产具有虚拟性和依附性，其继承开始时间的确定更为复杂。被继承人死亡后，其网络虚拟财产可能仍处于使用状态，如游戏账号可能被他人代玩，社交平台账号可能仍有信息更新。在这种情况下，如何确定继承开始时间，存在争议。如果以被继承人死亡时间为准，可能会导致在继承手续办理期间，网络虚拟财产的权益无法得到有效保障；如果以网络运营方知晓被继承人死亡并停止相关服务的时间为准，又可能会因网络运营方的通知不及时或继承人与网络运营方沟通不畅，导致继承时间延迟。继承人的确认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中也存在困难。由于网络虚拟财产的特殊性，其继承人的范围和资格认定不能完全照搬传统财产继承的规定。在一些具有较强人身属性的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中，如社交平台账号，除了法定继承人外，被继承人可能希望将账号交给与其关系密切的特定人继承。但目前法律对于这种情况下继承人的确认没有明确规定，容易引发争议。在某社交平台账号继承纠纷中，被继承人在生前曾表示希望将自己的账号交给长期合作的自媒体团队继续运营，但被继承人的法定继承人认为自己才是合法继承人，双方就账号的归属问题产生纠纷。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办理流程同样缺乏规范。继承人在办理继承手续时，需要向网络运营方提供哪些材料，网络运营方应如何审核，办理的期限是多久等，都没有明确规定。在实际操作中，网络运营方往往自行制定规则，这些规则可能存在不合理之处，增加了继承人办理继承手续的难度。一些网络运营方要求继承人提供繁琐的证明材料，如被继承人与继承人的亲属关系证明、被继承人的死亡证明、遗嘱公证等，且对证明材料的格式和内容要求苛刻。同时，网络运营方的审核时间过长，有的甚至拖延数月之久，导致继承人的合法权益长期得不到保障。在一些游戏账号继承案件中，继承人按照网络运营方的要求提供了各种证明材料，但网络运营方以材料不符合要求为由，多次要求继承人补充或重新提供，使得继承手续迟迟无法办理。四、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典型案例分析4.1案例选取与介绍4.1.1案例一：网店继承纠纷2024年7月，市民郭文（化名）前往广州公证处咨询，她的丈夫生前认证注册经营一家网店，如今丈夫去世，她希望将网店经营主体变更为自己，寻求公证处的帮助。广州公证处的公证员告知郭文，依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网店作为一种具有财产价值的虚拟财产，可以被继承。不同网店平台通常有自身关于店铺继承和转让的规则，继承人需在平台注册账号，然后按照平台流程将店铺过户到自己名下，平台可能要求提供继承公证书和其他相关文件作为过户依据。公证员在为郭文办理公证时，首先通过账号密码登录网店，仔细验证了当事人的身份证信息、手机号、支付宝账号等，并现场对该网店进行了权属核查，证实该店铺认证人确实为郭文的丈夫。随后，郭文根据公证处的指引，提供了丈夫的死亡证明、结婚证、子女的出生证明，公证处派员对被继承人的婚姻、子女、父母情况进行了核实。在确认无误后，公证处依法出具公证书。郭文将公证书上传平台并经确认后，8月初，网店顺利过户到郭文名下。此次网店继承过程中，郭文遇到了一些问题。在权属核查环节，由于网店运营涉及多个平台和系统，信息分散，核实店铺认证人及相关信息的过程较为繁琐，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与不同平台进行沟通协调。在提供证明材料时，郭文需要开具多种证明，如亲属关系证明等，一些证明的开具程序复杂，需要往返多个部门，增加了继承的时间成本和人力成本。此外，平台对继承公证书和相关文件的格式、内容要求严格，稍有不符就需要重新提交，这也给郭文带来了诸多不便。4.1.2案例二：自媒体账号继承争议2023年初，一位拥有百万粉丝的90后“B站UP主”来到中华遗嘱库订立遗嘱，计划待自己离世后将百万粉丝账号留给好友运营，并将自己名下价值300万的虚拟资产继承给父母。这一事件引发了广泛关注和讨论，其中涉及到诸多复杂的法律问题和争议焦点。从账号继承的角度来看，虽然《民法典》第127条规定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对于自媒体账号这种具有较强人身属性和商业价值的网络虚拟财产，其继承规则并不明确。该UP主将账号留给好友运营，在实践中面临着诸多难题。自媒体账号与UP主的个人形象、创作风格紧密相连，好友继承账号后，如何延续账号的品牌价值和粉丝粘性是一个挑战。账号的运营涉及到诸多权益，如广告合作权益、平台分成权益等，这些权益的归属和分配需要明确。同时，父母作为法定继承人，对账号也可能存在一定的权益诉求，如何平衡好友与父母之间的权益关系，是解决账号继承问题的关键。在虚拟资产继承方面，虽然该UP主明确将价值300万的虚拟资产继承给父母，但虚拟资产的范围和价值评估存在争议。虚拟资产可能包括账号的商业合作收益、平台奖励、粉丝打赏等，这些资产的具体数额和价值难以准确界定。由于虚拟资产的价值受市场因素、账号运营状况等多种因素影响，其价值波动较大，如何在继承时进行合理评估，确保父母能够合法继承应得的遗产，是需要解决的问题。四、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典型案例分析4.2案例分析与启示4.2.1法律适用的难点在网店继承纠纷案例中，虽然《民法典》肯定了网络虚拟财产的可继承性，但对于网店这种特殊的网络虚拟财产，其继承的具体法律适用仍存在诸多不明确之处。法律对网店的概念和范围没有明确界定，在实际操作中，对于哪些属于网店的核心资产，如店铺信誉、客户资源等是否完全属于可继承范围，缺乏明确判断标准。在确定网店继承人时，虽然依据《民法典》继承编的一般规定，但由于网店经营可能涉及夫妻共同财产、合伙人权益等复杂情况，如何准确适用法律确定继承人的资格和继承份额，存在争议。在上述案例中，若郭文的丈夫在经营网店时有合伙人，那么合伙人对网店的权益如何保障，在法律适用上没有清晰指引，容易引发纠纷。自媒体账号继承争议案例同样暴露出法律适用的困境。对于自媒体账号，其兼具财产属性和较强的人身属性，目前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如何平衡这两种属性在继承中的关系。从财产属性角度，账号的商业价值，如广告收益、粉丝打赏等如何继承，缺乏具体法律规则；从人身属性角度，账号与UP主个人形象、创作风格紧密相连，继承人继承账号后能否继续使用原账号的品牌形象，以及如何保护原UP主的知识产权等问题，在法律适用上处于空白状态。在该案例中，UP主将账号留给好友运营，好友继承账号后，若使用原UP主的形象和风格进行创作，是否构成侵权，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导致在实践中难以判断。这种法律适用的不明确性，使得法院在审理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案件时面临巨大挑战。法官缺乏明确的法律条文作为裁判依据，只能依靠法律原则和自由裁量权进行判断，这容易导致不同法院对相似案件的判决结果存在差异，影响司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同时，也使得当事人在主张自己的权益时缺乏明确的法律预期，增加了纠纷解决的难度和成本。4.2.2实践操作的挑战价值评估是网络虚拟财产继承实践操作中的一大难题，在网店继承纠纷中，网店的价值评估受多种因素影响，包括店铺信誉等级、经营类目、客户流量、销售额、利润等。不同的评估方法和标准会导致评估结果存在较大差异。在评估郭文丈夫的网店价值时，若采用收益法，以网店未来预期收益为基础进行评估，可能因对未来市场变化、竞争状况等因素的预测不同，得出不同的评估结果；若采用市场法，参考类似网店的交易价格进行评估，又可能因缺乏足够的可比交易案例，导致评估不准确。而且，目前缺乏专业、权威的网络虚拟财产价值评估机构和评估人员，使得网店价值评估的公信力不足，容易引发继承人与网络运营方或其他继承人之间的争议。继承程序不规范也是实践中面临的重要挑战。在自媒体账号继承争议案例中，由于缺乏明确的继承程序规定，继承人在办理继承手续时不知所措。继承人需要向哪些部门或机构提出继承申请，提交哪些证明材料，办理的期限是多久等都没有明确指引。在该案例中，UP主的好友想要继承账号，不知道应该先与UP主的父母协商，还是直接向平台提出申请，也不清楚需要准备哪些材料来证明自己的继承权。同时，网络平台在处理账号继承问题时，往往缺乏统一的操作流程和标准，有的平台对继承申请审核严格，有的则相对宽松，这也导致继承程序的混乱和不公正。此外，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实践中，还存在与网络平台规则协调的问题。许多网络平台在用户协议中对账号的继承、转让等做出限制，这些规则可能与法律规定和继承人的权益相冲突。抖音、微信等平台在用户协议中规定账号仅限本人使用，禁止转让、继承。在自媒体账号继承案例中，若平台依据自身规则拒绝UP主好友的继承申请，继承人的权益将难以得到保障，而如何协调平台规则与法律规定之间的关系，在实践中缺乏有效机制。4.2.3对完善法律制度的启示从上述案例可以看出，完善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法律制度迫在眉睫。在法律规则方面，应明确网络虚拟财产的概念、范围和继承规则。对于网店，应明确其核心资产的范围和继承方式，规定在涉及夫妻共同财产、合伙人权益时如何确定继承人的资格和份额。对于自媒体账号，要明确其财产属性和人身属性在继承中的处理规则，规定继承人继承账号后对账号品牌形象、知识产权的使用和保护方式。通过明确这些法律规则，为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提供清晰的法律指引，减少法律适用的不确定性。规范继承程序是完善法律制度的重要内容。应建立统一、规范的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程序，明确继承开始的时间、继承人的确认方式、继承申请的受理部门和审核流程、办理期限等。继承人在办理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手续时，能够按照明确的程序进行操作，提高继承的效率和公正性。同时，要加强对网络平台的监管，要求平台制定合理的账号继承、转让规则，与法律规定保持一致，保障继承人的合法权益。在价值评估方面，应建立健全网络虚拟财产价值评估体系。培育专业的价值评估机构和评估人员，制定统一的评估标准和方法。对于网店、自媒体账号等不同类型的网络虚拟财产，根据其特点制定相应的评估指标和模型。对于网店，综合考虑店铺信誉等级、经营类目、客户流量、销售额、利润等因素制定评估标准；对于自媒体账号，考虑粉丝数量、粉丝活跃度、账号商业价值等因素进行评估。通过科学、合理的价值评估体系，准确确定网络虚拟财产的价值，为继承提供可靠依据。此外，还应加强法律宣传和教育，提高公众对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法律制度的认识和理解。让网络用户了解自己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中的权利和义务，引导他们在生前合理规划网络虚拟财产的继承，减少纠纷的发生。通过完善法律制度、规范继承程序、健全价值评估体系和加强法律宣传教育等多方面措施，构建一套完整、科学的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法律制度，保障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促进网络经济的健康发展。五、域外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法律实践与借鉴5.1美国的法律实践美国作为互联网技术发展的前沿国家，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方面的法律实践较为丰富。美国是联邦制国家，各州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立法上具有一定的自主性，自2004年著名的雅虎邮箱案后，各州陆续出台相关法案。2005年，康涅狄格州率先颁布法案，规定居民的电子邮件服务提供商在收到遗嘱执行人或遗产管理人的书面请求或法院命令后，需将死者账户中的邮件内容发布给其遗产执行人或遗产管理人。这一法案的出台，为解决电子邮箱账号继承中面临的隐私保护与继承权利冲突问题提供了一种思路，在一定程度上平衡了用户隐私权和继承人的继承权。2007年，罗德岛州引入关于电子邮件的类似规定，进一步扩大了此类规定的适用范围。印第安纳州则更进一步，将网络虚拟财产继承范围扩大，不仅仅局限于电子邮件，并将实施对象范围扩大到“电子记录保管人”。这使得更多类型的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有了法律依据，适应了网络虚拟财产形式多样化的发展趋势。2010年，俄克拉荷马州将网络虚拟财产托管纳入法律规定，希望让居民看到网络虚拟财产的价值，并在生前整理和分配其网络虚拟财产。这一举措鼓励居民对自己的网络虚拟财产进行规划，减少了死后因财产分配不明确引发的纠纷。2015年，美国国家统一法律委员会出台的《统一受托人访问数字资产法》，成为世界上第一部规制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特殊立法，具有里程碑意义。该法为网络虚拟财产继承设计了完整架构，定义了账户持有者、网络虚拟财产、管理者、网络服务协议、受托人等概念。它规定受托人有权访问数字资产，除非网络服务协议明确禁止或死者生前明确表示反对。这一规定明确了受托人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中的权利和权限，为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提供了统一的法律标准，解决了不同州法律规定不一致带来的混乱。在处理涉及跨州的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案件时，该法提供了统一的法律适用依据，提高了司法效率和公正性。美国还发展了较为周全的网络虚拟财产保存业务。像遗产抽屉（HertageDrawer）等网络虚拟财产托管服务网站，在收取用户托管费用后，会以邮件形式确认用户状态，当用户没有按照邮件要求回信时，就会把用户已经托管的网络虚拟财产依法发给继承人。这种托管服务为网络虚拟财产的传承提供了一种有效的保障机制，确保网络虚拟财产在用户去世后能够顺利转移给继承人。美国国会图书馆发起的国家数字信息基础设施和保护计划（NDIIPP），重视对网络虚拟财产的长期保护，其价值不仅体现在经济层面，更体现在对人类文明的保存和延续。通过对数字资源的保存，为后人研究和利用这些网络虚拟财产提供了可能。美国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方面的法律实践，为我国提供了多方面的借鉴。在立法模式上，我国可以参考美国的经验，根据不同类型的网络虚拟财产，制定专门的法律规定，明确其继承规则和程序。在处理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与隐私权保护的冲突时，可以借鉴美国部分州的做法，通过法律规定明确在何种情况下可以披露用户的隐私信息，以平衡两者的关系。在网络虚拟财产的管理和保存方面，我国可以鼓励发展相关的托管服务，为用户提供网络虚拟财产的托管和传承保障。5.2韩国的法律实践韩国的网络游戏产业在全球处于领先地位，其网游产业的蓬勃发展催生了大量游戏装备类网络虚拟财产，同时也引发了众多与之相关的纠纷案件。在这样的背景下，韩国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方面形成了独特的法律实践经验。韩国在立法上明确了网络虚拟财产的财产属性，将其视为一种无形财产，适用财产权的相关法律规定。2006年12月14日，韩国国会审批通过了《游戏产业振兴法》，正式承认虚拟财产的合法性。这一举措为网络虚拟财产在韩国的法律保护奠定了基础，使得游戏装备等网络虚拟财产的继承有了明确的法律依据。在韩国，游戏玩家对其在游戏中获得的虚拟装备、虚拟货币等拥有财产权，当玩家去世后，这些虚拟财产可以作为遗产被继承。这一规定解决了长期以来关于网络虚拟财产是否具有财产属性以及能否被继承的争议，保护了玩家的合法权益。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具体操作上，韩国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保障继承的顺利进行。韩国全面推行网络实名制，要求网络用户在注册账号时必须提供真实的身份信息。这一制度使得网络虚拟财产的权属认定更加清晰，在继承时能够准确确定继承人与被继承人的身份关系，减少了因身份不明引发的继承纠纷。在游戏账号继承中，由于实行网络实名制，继承人可以通过提供被继承人的身份信息和相关证明材料，更容易地向游戏运营方证明自己的继承权，从而顺利继承游戏账号及其中的虚拟财产。韩国还注重对网络虚拟财产继承过程中隐私和安全的保护。网络运营方在协助继承人办理继承手续时，需要严格遵守相关法律法规，保护被继承人的隐私信息不被泄露。游戏运营方在提供游戏账号相关信息给继承人时，会对其中涉及他人隐私的部分进行处理，确保隐私安全。同时，对于网络虚拟财产的安全保障，韩国通过法律规定要求网络运营方采取必要的技术措施，防止虚拟财产被非法窃取或篡改，保障继承人继承到完整、安全的网络虚拟财产。韩国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方面的法律实践，对我国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我国在完善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法律制度时，可以参考韩国的做法，明确网络虚拟财产的财产属性，将其纳入现有的财产权法律体系进行保护。在具体操作层面，我国可以借鉴韩国的网络实名制经验，加强对网络用户身份信息的管理，为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中的身份确认和权属认定提供便利。在隐私和安全保护方面，我国也应制定相应的法律规定，明确网络运营方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中的隐私保护和安全保障义务，确保继承人的合法权益和网络虚拟财产的安全。5.3德国的法律实践在德国，2012年的Facebook继承案是网络虚拟财产继承领域的一个典型案例。一位青少年在德国柏林地铁站因意外去世，其父母要求Facebook提供女儿账户的密码，以便浏览女儿脸书账户中的相册、状态及私信内容，以此确定女儿是否是自杀行为，但Facebook拒绝了这一请求。德国联邦最高法对此案做出判决，认为网络虚拟财产与一般财产在继承中不存在区分，Facebook的账户应该像照片、信件、书籍一样得到继承。德国联邦最高法依据《德国民法典》1922条，确立了网络虚拟财产等同于传统财产的继承方式。这意味着网络用户去世后，继承人可在十年期限中行使继承权，并申请对网络虚拟财产进行价值评估。这种将网络虚拟财产视为传统财产进行继承的方式，体现了德国在处理网络虚拟财产继承问题上的一种思路，即强调网络虚拟财产的财产属性，使其在继承法律框架下得到与传统财产相似的对待。从德国的法律实践来看，这种做法有其积极意义。它在一定程度上简化了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法律适用，避免了因对网络虚拟财产的特殊对待而可能产生的复杂法律规则。将网络虚拟财产纳入传统财产继承体系，继承人可以依据现有的继承法律规定，较为清晰地确定自己的权利和义务，减少了法律适用的不确定性。这也有助于保护继承人的合法权益，确保网络虚拟财产能够顺利传承给继承人。在处理一些具有经济价值的网络虚拟财产，如网店、具有商业价值的自媒体账号等继承时，这种继承方式能够保障继承人对这些财产的合法继承，使其能够继续享有和行使相应的财产权益。然而，这种做法也存在一些不足之处。网络虚拟财产具有虚拟性、依附性、可复制性等特性，与传统财产存在明显差异。在继承过程中，一概而论地将其等同于传统财产，可能会忽略这些特性带来的问题。网络虚拟财产往往与网络服务提供者密切相关，其继承可能涉及到网络服务协议、隐私保护、账户安全等多方面的问题。在Facebook继承案中，就涉及到隐私保护与继承权利的冲突。虽然德国联邦最高法判决账户可以继承，但这可能会侵犯被继承人或第三人的隐私。《德国电讯法》第88条第（3）项规定，任何第三方不得从网络运营方获取网络用户的相关信息，以保障网络虚拟财产的隐私性。但Facebook继承案的判决打破了此条规定，创设了例外。如果允许全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可能会导致更多类似的隐私侵犯问题。德国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方面的法律实践，为我国提供了一定的借鉴。我国在完善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法律制度时，可以参考德国将网络虚拟财产纳入财产继承体系的做法，明确网络虚拟财产的可继承性和继承规则。但同时，也要充分考虑网络虚拟财产的特殊性，避免简单照搬传统财产继承规则。在处理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与隐私权保护的冲突时，可以借鉴德国在具体案例中的处理经验，通过法律规定或司法解释，明确在何种情况下可以突破隐私保护的限制，以平衡继承权利和隐私权保护之间的关系。在制定相关法律规则时，要充分考虑网络虚拟财产的特性，制定专门的规则来解决其继承过程中涉及的特殊问题，如网络服务协议的效力、网络运营方的义务等。5.4域外经验的综合借鉴美国、韩国和德国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方面的法律实践为我国提供了多方面的借鉴，涵盖立法模式、具体规则制定以及权益平衡等重要领域。在立法模式上，我国可参考美国的做法，构建完善的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法律体系。鉴于网络虚拟财产形式多样且发展迅速，制定专门立法是必要的。通过专门立法，明确网络虚拟财产的定义、范围、权利归属、继承规则等关键内容，为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提供全面、系统的法律依据。制定《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法》，在其中详细规定不同类型网络虚拟财产的继承方式，如对于具有经济价值的网络店铺、虚拟货币等，明确其继承的条件和程序；对于承载精神价值的社交平台账号、电子邮箱账号等，规定在保障隐私的前提下如何进行继承。同时，充分发挥地方立法的灵活性，鼓励地方根据本地实际情况，制定符合当地网络虚拟财产继承需求的地方法规。在互联网产业发达的地区，可以针对新型网络虚拟财产，如区块链数字资产等，制定专门的继承规则，以适应网络虚拟财产的创新发展。在具体规则制定方面，我国可以借鉴韩国和德国的经验。韩国明确网络虚拟财产的财产属性，将其纳入财产权法律体系进行保护，这一做法值得我国学习。我国应在法律中明确网络虚拟财产的财产属性，使其在继承时能够适用财产继承的相关法律规定。对于游戏装备、虚拟货币等网络虚拟财产，明确其作为财产的可继承性，保障玩家的合法权益。德国确立网络虚拟财产等同于传统财产的继承方式，虽有一定局限性，但强调网络虚拟财产的财产属性，为其继承提供了一种思路。我国在制定继承规则时，对于具有财产属性的网络虚拟财产，可以参照传统财产继承的基本规则，如法定继承顺序、遗嘱继承的效力等。同时，充分考虑网络虚拟财产的特殊性，制定特殊规则。对于具有人身属性的网络虚拟财产，如社交平台账号，在继承时应综合考虑账号的使用情况、用户的意愿、继承人与用户的关系等因素，确定合适的继承方式。可以规定，在被继承人没有明确遗嘱的情况下，优先考虑与被继承人关系密切且对账号运营有能力和意愿的继承人继承账号。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与隐私权保护、账户实名制等权益平衡方面，美国和德国的实践提供了有益参考。美国部分州通过法律规定明确在何种情况下可以披露用户的隐私信息，以平衡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与隐私权保护的关系。我国可以借鉴这一做法，制定相关法律规定，明确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过程中，如何在保护隐私权的前提下，保障继承人的合法权益。规定在继承人提供合法的继承证明和必要的隐私保护承诺后，网络运营方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披露被继承人网络虚拟财产中的隐私信息。德国在Facebook继承案中，虽然判决账户可以继承，但也引发了隐私保护的争议。我国应从中吸取教训，在处理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与隐私权保护的冲突时，通过法律规定或司法解释，明确隐私保护的边界和继承权利的行使范围。在账户实名制方面，我国可以借鉴韩国全面推行网络实名制的经验，加强对网络用户身份信息的管理。通过网络实名制，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时，能够更准确地确定继承人与被继承人的身份关系，减少因身份不明引发的继承纠纷。同时，规定网络运营方在协助继承人办理继承手续时，应严格遵守隐私保护和安全保障的相关规定，确保继承人的合法权益和网络虚拟财产的安全。六、完善我国网络虚拟财产继承法律制度的建议6.1明确法律规定6.1.1清晰界定概念与范围建议立法机关通过专门立法或司法解释的方式，明确网络虚拟财产的概念。网络虚拟财产可定义为：以数字化形式存在于网络空间，具有一定经济价值或精神价值，能够被用户控制和支配，并能为用户带来某种利益的虚拟物或财产性权利。这样的定义明确了网络虚拟财产的数字化存在形式、价值属性以及可支配性，为其范围的界定提供了基础。在范围界定方面，采用列举式与概括式相结合的立法模式。具体列举常见的网络虚拟财产类型，如网络游戏账号及其内的虚拟货币、虚拟装备、游戏角色；社交平台账号，包括微博、微信、抖音等账号；网络店铺，涵盖电商平台上的各类网店；电子邮箱账号；数字音乐、数字视频、电子文档等数字作品；虚拟货币，如比特币、以太坊等加密货币以及腾讯Q币、游戏点券等平台代币。通过具体列举，使人们对网络虚拟财产的范围有直观清晰的认识。设置兜底条款，以适应网络技术发展带来的网络虚拟财产形式的不断创新。规定“其他具有财产属性的网络虚拟物或财产性权利，参照本规定进行认定和保护”。这样在遇到新型网络虚拟财产时，能够依据法律原则和兜底条款进行合理认定，确保法律的适应性和灵活性。在未来，随着元宇宙技术的发展，可能会出现虚拟土地、虚拟身份等新型网络虚拟财产，通过兜底条款可以将其纳入法律保护范围。6.1.2构建完整继承规则在继承主体方面，明确法定继承人、遗嘱继承人以及受遗赠人都可以成为网络虚拟财产的继承主体。对于法定继承人，按照《民法典》规定的法定继承顺序继承网络虚拟财产。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第一顺序继承人（配偶、子女、父母）优先继承网络虚拟财产；若第一顺序继承人不存在，则由第二顺序继承人（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对于具有较强人身属性的网络虚拟财产，如社交平台账号，在确定继承人时，除考虑法定继承顺序外，还应充分尊重被继承人的意愿。若被继承人在生前通过遗嘱或其他方式明确表示希望将账号交给特定的人继承，只要该意愿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尊重。被继承人可以在遗嘱中指定自己的微博账号由长期合作的自媒体团队成员继承，以继续运营账号。在继承顺序上，规定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一般适用法定继承顺序。但对于与被继承人有特殊关系且对网络虚拟财产的形成和发展有重要贡献的人，如共同经营网络店铺的合伙人、共同创作网络作品的合作者等，可以在一定条件下享有优先继承的权利。合伙人在网络店铺的经营中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技术和劳动，对店铺的发展起到关键作用，在被继承人死亡后，合伙人可以优先继承店铺的部分权益。在继承份额的确定上，对于可以分割的网络虚拟财产，如虚拟货币、数字作品等，按照继承人的人数平均分配或根据遗嘱指定的份额进行分配。对于不可分割的网络虚拟财产，如游戏账号、社交平台账号等，由继承人协商确定归属，获得账号的继承人应给予其他继承人相应的经济补偿。在确定补偿金额时，可参考网络虚拟财产的价值评估结果。多个继承人对某游戏账号的继承产生争议，经协商，由其中一位继承人继承账号，该继承人根据账号的评估价值，给予其他继承人相应的现金补偿。对于特殊情况的处理，如网络虚拟财产涉及夫妻共同财产或家庭共有财产时，应先进行财产分割，确定被继承人的个人财产部分，再进行继承。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网络虚拟财产，一般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在继承时，先将其中一半份额分出归配偶所有，另一半份额作为被继承人的遗产进行继承。若网络虚拟财产存在债务纠纷，继承人在继承财产的同时，也应承担相应的债务，但以继承的财产价值为限。被继承人的网络店铺存在未清偿的货款债务，继承人继承店铺后，应在店铺价值范围内承担偿还债务的责任。6.2协调法律冲突6.2.1平衡继承与隐私保护在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中，隐私权保护与继承权利的冲突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为了平衡这两者之间的关系，需要采取一系列措施。明确隐私信息披露的条件和程序至关重要。当继承人申请继承网络虚拟财产时，若其中包含隐私信息，网络运营方不应一概拒绝，而应根据法律规定和具体情况进行判断。继承人需提供合法的继承证明，如遗嘱、继承公证书等，以证明其继承权的合法性。继承人还需签署隐私保护承诺书，承诺对披露的隐私信息严格保密，仅用于继承相关事宜，不得泄露给第三方。网络运营方在收到申请和相关证明材料后，应进行严格审核。审核内容包括继承人身份的真实性、继承证明的有效性以及隐私保护承诺书的完整性。只有在审核通过后，网络运营方才能在必要的范围内披露隐私信息。对于社交平台账号继承，网络运营方可以在继承人提供合法证明和承诺后，将账号中的部分隐私信息，如私信内容，以加密的形式提供给继承人，继承人需在特定的安全环境下查看这些信息。建立隐私审查机制也是平衡两者关系的重要举措。可以设立专门的隐私审查机构或由法院负责对网络虚拟财产中的隐私信息进行审查。审查机构或法院应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和隐私保护原则，判断哪些隐私信息可以在继承过程中披露，哪些应予以保护。在审查过程中，充分考虑被继承人的意愿、继承人的合理需求以及第三方的隐私权益。若被继承人在生前明确表示某些隐私信息不得披露，审查机构应尊重其意愿；若继承人的继承需求合理且不会对第三方隐私造成重大损害，审查机构可以批准部分隐私信息的披露。对于电子邮箱账号继承，审查机构可以根据邮件内容的性质，决定是否允许继承人查看某些邮件。如果邮件涉及商业机密或他人隐私，且继承人的继承需求并非必须查看这些邮件，审查机构可以拒绝披露；如果邮件内容主要是被继承人与继承人之间的家庭事务或财产相关信息，审查机构可以批准披露。此外，加强对网络运营方的监管，确保其在处理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与隐私保护问题时严格遵守法律规定和相关程序。监管部门应制定明确的监管规则，对网络运营方的行为进行监督和检查。对于违反规定，擅自披露隐私信息或拒绝合理继承请求的网络运营方，给予相应的行政处罚，如罚款、责令整改等。同时，建立投诉举报机制，方便继承人在权益受到侵害时进行投诉和举报，保障继承人的合法权益。6.2.2解决与实名制的矛盾在账户实名制背景下，解决网络虚拟财产继承与实名制的矛盾，需要从多个方面入手。考虑对账户实名制规定进行适当修改，以适应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的需求。在继承发生时，允许网络运营方在核实继承人身份和继承权的前提下，对账户信息进行特殊变更。网络运营方可以在账户信息中增加继承人的相关信息，同时保留被继承人的基本注册信息，以确保账户的可追溯性和安全性。在继承电子邮箱账号时，网络运营方可以将继承人的身份信息与被继承人的账号进行关联，当继承人登录账号时，系统进行双重身份验证，既保障了账户的安全性，又实现了继承的目的。这种修改需要在保障网络安全和用户隐私的基础上进行，确保实名制的初衷不受影响。可以规定网络运营方在进行账户信息变更时，必须采取严格的加密和安全防护措施，防止账户信息被泄露或篡改。同时，要求网络运营方及时将账户信息变更情况通知相关部门，以保证实名制管理的有效性。建立特殊的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程序也是解决矛盾的有效途径。当继承人申请继承网络虚拟财产时，网络运营方可以启动专门的继承程序。继承人需要向网络运营方提供被继承人的死亡证明、继承证明（如遗嘱、继承公证书）以及能够证明自己与被继承人关系的材料。网络运营方在收到这些材料后，进行严格的审核。审核方式可以包括与相关部门核实材料的真实性、通过人脸识别等技术手段验证继承人身份等。审核通过后，网络运营方为继承人办理网络虚拟财产的继承手续，将账户的使用权转移给继承人。对于社交平台账号继承，网络运营方可以在审核通过后，将账号的登录方式变更为继承人的手机号码或其他联系方式，同时对账号的隐私设置进行调整，确保继承人能够合法使用账号，又不会侵犯他人隐私。在这个过程中，加强网络运营方与相关部门的合作与信息共享至关重要。网络运营方可以与公安部门、民政部门等建立信息共享机制，及时核实继承人提供的证明材料的真实性。与公安部门合作，通过人口信息系统核实被继承人的死亡信息和继承人与被继承人的亲属关系；与民政部门合作，核实遗嘱的真实性和有效性。通过这种合作与信息共享，提高继承程序的效率和准确性，减少因信息核实困难导致的继承障碍。同时，相关部门也应加强对网络运营方的指导和监督，确保继承程序的合法性和公正性。6.3规范实践操作6.3.1建立科学价值评估体系网络虚拟财产的价值评估是其继承过程中的关键环节，为了确保评估结果的准确性和公正性，需要综合考虑多方面因素，并借助专业机构和先进技术建立科学的评估体系。市场交易价格是评估网络虚拟财产价值的重要参考依据。对于那些在市场上有公开交易记录的网络虚拟财产，如游戏账号、虚拟货币、网络店铺等，可以通过收集和分析大量的市场交易数据，了解其在不同时间、不同交易平台上的价格波动情况，以此作为评估其价值的基础。在评估某热门游戏账号的价值时，可参考该游戏账号在各大游戏交易平台上的近期成交价格，综合考虑账号的等级、装备、稀有道具等因素，确定其合理的市场价值。然而，市场交易价格会受到市场供求关系、交易平台规则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存在一定的波动性和不确定性。因此，在参考市场交易价格时，需要对这些因素进行充分分析和考量，以确保评估结果的可靠性。用户投入成本也是评估网络虚拟财产价值的重要因素之一。用户在获取和维护网络虚拟财产过程中所投入的时间、精力和金钱，都应在价值评估中得到体现。在网络游戏中，玩家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进行升级、打怪、完成任务，以获取虚拟装备和道具，这些投入使得虚拟财产具有了一定的价值。玩家为了在游戏中获得一件珍稀装备，可能花费了数月的时间，每天投入数小时进行游戏，同时还可能投入了一定的金钱购买游戏道具和充值虚拟货币。在评估该装备的价值时，应充分考虑玩家的这些投入成本。此外，用户对网络虚拟财产的特殊情感和使用习惯，也可能增加其价值。一些用户长期使用的社交平台账号，积累了大量的社交关系和个人回忆，对于用户来说具有特殊的情感价值。在评估这类账号的价值时，虽然情感价值难以用具体的金钱衡量，但可以在评估过程中作为一个参考因素，适当提高其价值评估。网络虚拟财产的预期收益同样不容忽视。对于一些具有商业运营性质的网络虚拟财产，如网络店铺、自媒体账号等，其未来的预期收益是评估价值的重要指标。网络店铺通过销售商品或提供服务获得收入，自媒体账号通过广告合作、付费内容等方式实现盈利。在评估这些网络虚拟财产的价值时，可以通过分析其过去的经营数据、市场前景、行业发展趋势等因素，预测其未来的预期收益，并据此确定其价值。对于一家经营多年、信誉良好的网络店铺，通过对其过去几年的销售额、利润、客户增长率等数据进行分析，结合当前电商市场的发展趋势，预测其未来几年的收益情况，从而评估出店铺的价值。然而，预期收益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受到市场变化、竞争状况、经营策略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因此，在评估过程中，需要对这些因素进行充分的风险评估和分析，以确保预期收益的合理性。为了建立科学的价值评估体系，应充分发挥专业评估机构的作用。鼓励成立专门从事网络虚拟财产价值评估的机构，这些机构应具备专业的评估人员和科学的评估方法。评估人员应具备丰富的互联网知识、资产评估经验以及法律知识，能够准确把握网络虚拟财产的特点和价值影响因素。评估机构可以采用多种评估方法，如市场法、收益法、成本法等，根据不同类型的网络虚拟财产选择合适的评估方法。对于市场交易活跃的游戏账号，可以采用市场法，参考类似账号的交易价格进行评估；对于具有预期收益的网络店铺，可以采用收益法，根据其未来预期收益进行评估；对于一些难以通过市场交易和预期收益评估的网络虚拟财产，可以采用成本法，考虑用户的投入成本进行评估。同时，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先进技术，提高价值评估的准确性和效率。通过大数据分析，可以收集和整合大量的网络虚拟财产交易数据、用户行为数据等，为价值评估提供更丰富的信息支持。利用人工智能算法，可以对这些数据进行深度挖掘和分析，建立更精准的价值评估模型。通过机器学习算法，对大量游戏账号的交易数据进行分析，建立游戏账号价值评估模型，根据账号的各项属性和市场数据，自动评估账号的价值。6.3.2制定规范继承程序规范网络虚拟财产继承程序是保障继承人合法权益、确保继承顺利进行的重要举措。应制定一套完整、明确的继承程序，涵盖申请、受理、审核和交付等关键环节，并明确各环节的具体要求和操作流程。当继承人得知被继承人死亡且拥有网络虚拟财产后，可向网络运营方或相关管理机构提出继承申请。申请时，继承人需提交一系列证明材料，以证明自己的继承权和与被继承人的关系。继承人应提供被继承人的死亡证明，如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注销证明等，以证明被继承人已死亡的事实。继承人还需提供继承证明，如遗嘱、继承公证书等。遗嘱是被继承人对自己财产进行处分的意思表示，若被继承人留有遗嘱指定网络虚拟财产的继承人，继承人应提供遗嘱原件及相关的遗嘱公证材料。若没有遗嘱，则需提供继承公证书，继承公证书是由公证机构根据继承人的申请，对继承人的继承权进行公证确认的法律文书。继承人还需提供能够证明自己与被继承人关系的材料，如户口本、结婚证、出生证明等，以证明自己的继承人身份。这些证明材料应确保真实、有效、完整，为继承申请提供有力的依据。网络运营方或相关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