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君书原文及其翻译

《商君书》选读与译解引言《商君书》，亦称《商子》，是中国古代重要的法家典籍。其思想核心围绕“法治”、“农战”与“中央集权”，主张通过严刑峻法与奖励耕战来富国强兵，对后世，尤其是秦汉时期的政治实践产生了深远影响。该书并非成于一人一时，一般认为其主体思想源自商鞅，后由其追随者及后世法家人物辑录、补充而成。阅读《商君书》，不仅能一窥先秦法家思想的精要，亦能理解中国古代国家治理逻辑的某些重要面向。本文选取《商君书》中数篇代表性章节，加以原文呈现与白话译解，以期有助于读者的学习与研究。一、《开塞》原文天地设而民生之。当此之时也，民知其母而不知其父，其道亲亲而爱私。亲亲则别，爱私则险。民众，而以别、险为务，则民乱。当此时也，民务胜而力征。务胜则争，力征则讼，讼而无正，则莫得其性也。故贤者立中正，设无私，而民说仁。当此时也，亲亲废，上贤立矣。凡仁者以爱利为务，而贤者以相出为道。民众而无制，久而相出为道，则有乱。故圣人承之，作为土地、货财、男女之分。分定而无制，不可，故立禁；禁立而莫之司，不可，故立官；官设而莫之一，不可，故立君。既立君，则上贤废而贵贵立矣。然则上世亲亲而爱私，中世上贤而说仁，下世贵贵而尊官。上贤者，以道相出也；而立君者，使贤无用也。亲亲者，以私为道也；而中正者，使私无行也。此三者非事相反也，民道弊而所重易也，世事变而行道异也。译解开天辟地之后，人类便诞生了。在那个时候，人们只认识自己的母亲，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他们遵循的原则是亲爱亲人，偏爱私利。亲爱亲人就会产生分别，偏爱私利就会导致邪恶。人口众多，却把分别和邪恶当作行事准则，那么社会就会混乱。在这个时期，人们都力求胜过别人，竭力夺取。力求胜过别人就会发生争斗，竭力夺取就会产生纠纷。有纠纷却没有公正的裁决，那么人们就无法过上正常的生活。所以，贤能的人确立了公正的标准，奉行无私的原则，于是人们就喜欢仁爱。在这个时候，亲爱亲人的原则被废弃，崇尚贤能的思想被确立起来了。凡是行仁爱的人，都把爱人利人当作要务；而贤能的人，则把推荐贤才当作处世之道。人口众多却没有制度约束，长期把推荐贤才作为处世之道，那么社会又会混乱。所以圣人承接了这种局面，制定了关于土地、财物、男女的分界。分界确定了如果没有制度保障，是不行的，所以设立了禁令；禁令设立了如果没有人掌管，是不行的，所以设置了官吏；官吏设置了如果没有人统一领导，是不行的，所以拥立了君主。既然拥立了君主，那么崇尚贤能的思想就被废弃，尊重权贵的思想就确立起来了。如此看来，远古时代是亲爱亲人而偏爱私利，中古时代是崇尚贤能而喜欢仁爱，近世则是尊重权贵而尊崇官吏。崇尚贤能，是用道德标准来推荐人才；而拥立君主，是使贤能的标准变得无用。亲爱亲人，是以自私为原则；而公正的标准，是使自私无法通行。这三个时代的做法，并非事情本身相反，而是因为人们所遵循的道路出了弊病，所以重视的东西也就改变了；社会情况发生了变化，所以施行的政治措施也就不同了。二、《农战》原文凡人主之所以劝民者，官爵也；国之所以兴者，农战也。今民求官爵，皆不以农战，而以巧言虚道，此谓劳民。劳民者，其国必无力；无力者，其国必削。善为国者，其教民也，皆作壹而得官爵。是故不官无爵。国去言，则民朴；民朴，则不淫。民见上利之从壹空出也，则作壹；作壹，则民不偷营；民不偷营，则多力；多力，则国强。今境内之民皆曰：“农战可避，而官爵可得也。”是故豪杰皆可变业，务学《诗》《书》，随从外权，上可以得显，下可以求官爵；要靡事商贾，为技艺，皆以避农战。具备，国之危也。民以此为教者，其国必削。译解大凡君主用来勉励民众的，是官职和爵位；国家之所以能够兴盛的，是农业和战争。如今民众求取官职爵位，都不是通过务农作战，而是凭借花言巧语和空洞的理论，这就叫做使民众趋于浮浪。使民众趋于浮浪的国家，必定没有实力；没有实力的国家，其领土必定会被削减。善于治理国家的君主，他教化民众的方法，是让民众专心从事农耕和作战，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官职和爵位。因此，不从事农战就不能得到官爵。国家摒弃空谈，民众就会朴实；民众朴实，就不会放纵。民众看到君主所给的利益都是从农耕和作战这一途径产生的，就会专心于农战；专心于农战，民众就不会从事不正当的营生；民众不从事不正当的营生，国家的力量就会增强；国家力量增强，国家就会强大。如今国内的民众都说：“农耕作战可以逃避，而官职爵位照样可以得到。”所以那些所谓的豪杰之士都可以改变职业，致力于学习《诗》《书》，追随国外的势力，这样向上可以得到显赫的名声，向下可以求得官职爵位；那些平庸之辈则去从事商业，搞手工业，都以此来逃避农耕和作战。如果这些情况都存在，国家就危险了。用这种思想来教化民众，国家的实力必定会被削弱。三、《赏刑》原文圣人之为国也，壹赏，壹刑，壹教。壹赏则兵无敌，壹刑则令行，壹教则下听上。所谓壹赏者，利禄官爵抟出于兵，无有异施也。夫固知愚、贵贱、勇怯、贤不肖，皆尽其胸臆之知，竭其股肱之力，出死而为上用也；天下豪杰贤良从之如流水；是故兵无敌而今行于天下。所谓壹刑者，刑无等级，自卿相将军以至大夫庶人，有不从王令、犯国禁、乱上制者，罪死不赦。有功于前，有败于后，不为损刑；有善于前，有过于后，不为亏法。忠臣孝子有过，必以其数断。守法守职之吏有不行王法者，罪死不赦，刑及三族。周官之人，知而讦之上者，自免于罪，无贵贱，尸袭其官长之官爵田禄。所谓壹教者，博闻、辩慧、信廉、礼乐、修行、群党、任誉、清浊，不可以富贵，不可以评刑，不可独立私议以陈其上。坚者被，锐者挫。虽曰圣知、巧佞、厚朴，则不能以非功罔上利。然富贵之门，要存战而已矣。彼能战者践富贵之门。强梗焉，有常刑而不赦。译解圣人治理国家，实行统一的奖赏，统一的刑罚，统一的教化。统一奖赏，军队就会无敌于天下；统一刑罚，政令就能贯彻执行；统一教化，民众就会听从君主的役使。所谓统一奖赏，就是利禄官爵都只从战功中产生，没有其他不同的施予途径。这样，无论聪明的、愚笨的，高贵的、低贱的，勇敢的、怯懦的，贤德的、不贤的，都能竭尽他们胸中的智慧，用尽他们四肢的力量，出生入死为君主效力；天下的英雄豪杰、贤能良才都会像流水一样追随君主；因此，军队就会无敌于天下，政令就能在天下贯彻执行。所谓统一刑罚，就是刑罚没有等级差别，从卿相、将军一直到大夫、平民，有不服从君主命令、违犯国家禁令、扰乱君主制度的，判处死罪，绝不赦免。以前立过功劳，后来有了过失，不能因此而减轻刑罚；以前做过好事，后来犯了错误，不能因此而破坏法律。忠臣孝子犯了过错，也必须按照他们罪过的轻重来判决。掌管法令、担任职务的官吏，有不执行君主法令的，判处死罪，绝不赦免，而且刑罚要株连到他们的三族。周围的官吏，如果知道他们的罪行而向君主揭发的，自己可以免除罪过，不论贵贱，都可以继承被揭发者的官爵、田地和俸禄。所谓统一教化，就是那些见闻广博、能言善辩、诚信廉洁、精通礼乐、注重修养、结党营私、互相吹捧、清高寡欲的人，不能因此而富贵，不能因此而评论刑罚，不允许他们独自发表私人的议论来陈述给君主。对那些顽固不化的人要加以压制，对那些锋芒毕露的人要加以挫败。即使所谓的圣人智者、巧言谄媚者、忠厚朴实者，也不能用没有功劳的手段来骗取君主的利禄。这样，富贵的大门，就只向有战功的人敞开了。那些能够作战的人才能踏上富贵的大门。对那些强横不顺从的人，就用固定的刑罚来惩处，绝不赦免。结语以上所选《商君书》三篇，仅为其思想体系之管窥。《开塞》篇阐述了历史进化观与国家起源论，为其法治主张奠定了理论基础；《农战》篇强调了重农重战对于国家强大的根本意义，是其富国强兵政策的核心；《赏刑》篇则具体提出了“壹赏、壹刑、壹教”的施政方针，体现了其法治的统一性与严酷性。《商君书》的思想，在特定历史时期曾展现出强大的现实效用，但其严刑峻法、轻罪重罚、压制思想等主张，也历来备受争议，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