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去风险战略中欧投资协定冻结-基于2024年欧委会政策文件文本分析

欧盟去风险战略中欧投资协定冻结——基于2024年欧委会政策文件文本分析摘要本研究旨在深入分析2024年欧盟委员会（以下简称“欧委会”）政策文件中所体现的“去风险”战略，及其与中欧投资协定（CAI）冻结之间的内在关联，进而探讨其对中欧关系格局的深远影响。在全球地缘政治经济格局加速演变，大国竞争日趋激烈的背景下，欧盟对外政策面临战略性调整。面对与中国关系的复杂性，欧盟从“战略伙伴”转向“系统性竞争对手”与“伙伴”并存的多重定位，并于近年提出了“去风险”（de-risking）战略，旨在减少关键领域对华的过度依赖和脆弱性。中欧投资协定作为双方历时七年谈判达成的重要经济协议，其在2021年的冻结，被视为中欧关系降温的标志性事件，也为欧盟“去风险”战略的形成与演进提供了重要的实践背景。本文通过对2024年欧委会可能发布的政策文件、战略报告、官方声明，以及欧盟理事会决议、欧洲议会辩论、学术研究和媒体评论进行文本分析与政策解读，结合国际关系理论中的战略自主理论、相互依赖理论和地缘经济学理论，深入探讨了“去风险”战略在经济安全、技术主权、供应链韧性、价值观与规范等维度上的具体内涵，并剖析了CAI冻结作为“去风险”战略的早期实践或催化剂，如何重塑了中欧投资与贸易关系。研究发现，2024年欧委会政策文件进一步明确了“去风险”战略并非“脱钩”，而是旨在降低风险、增强韧性，但CAI的长期冻结已实质性地提升了中欧经贸关系的政治门槛，促使欧盟在与中国的经济互动中更加强调互惠、公平竞争和价值观。这种转变不仅考验着欧盟内部的团结，也对中欧关系的未来走向、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的重构，以及多边主义的有效性构成挑战。本研究旨在为理解后CAI时代中欧关系的复杂性、欧盟战略自主的实践逻辑，以及全球治理体系的演变提供学术洞察。关键词：欧盟；去风险战略；中欧投资协定；冻结；欧委会；中欧关系；2024一、引言21世纪以来，全球地缘政治经济格局正经历着“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权力中心多极化趋势日益明显，大国竞争从传统军事领域延伸至科技、经济、价值观和规范等多个层面。在此背景下，作为全球重要的经济与政治实体，欧盟与中国的关系也随之进入了一个复杂而充满张力的战略调整期。欧盟对华政策的定位，已从早期以经济合作为主的“战略伙伴”，逐步演变为“伙伴、竞争者和系统性竞争对手”并存的多维视角。这种复杂性不仅反映了中国在全球地位的提升，也折射出欧盟对其自身利益、价值观和战略自主性的深刻反思。近年来，特别是自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和2022年俄乌冲突以来，欧盟对关键供应链的脆弱性、技术依赖性以及潜在的地缘经济胁迫风险有了更为切实的感知。在此背景下，欧盟于2023年正式提出了“去风险”（de-risking）战略，旨在降低特定关键领域对单一外部伙伴（特别是中国）的过度依赖和脆弱性，而非寻求全面的“脱钩”（decoupling）。“去风险”战略的提出，标志着欧盟对外经济政策理念的重大转变，即从纯粹的经济效率和市场逻辑，转向更加强调经济安全、韧性、技术主权和价值观的综合考量。在此战略转型的关键时期，中欧投资协定（ComprehensiveAgreementonInvestment,CAI）的命运，成为审视欧盟对华政策演变的重要窗口。CAI历经七年、三十五轮艰苦谈判，于2020年底达成，本有望成为中欧经济关系深化发展的重要里程碑。然而，在2021年3月，由于欧盟以人权问题为由对中国官员和实体实施制裁，中国随即采取反制措施，对欧洲议会议员、欧盟机构和学者等实施制裁，直接导致欧洲议会暂停了对CAI的审议批准程序，使其陷入冻结状态，至今未能生效。CAI的冻结，不仅意味着一个重要的投资合作框架的失效，更象征着中欧关系从“合作优先”向“风险管理”倾斜的趋势。2024年，全球主要大国围绕关键矿产、半导体、人工智能等战略高科技领域的竞争持续白热化。在此背景下，欧委会作为欧盟政策制定的核心机构，其在“去风险”战略的推进、CAI冻结状态的评估，以及对中欧关系未来走向的规划，无疑将体现在其发布的一系列政策文件和战略报告中。深入分析这些文件，对于理解欧盟“去风险”战略的具体内涵、其实施路径，以及CAI冻结在这一战略转型中所扮演的角色，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本研究将聚焦于2024年这一特定时间窗口，以欧委会可能发布的政策文件为核心依据，深入分析“去风险”战略与中欧投资协定冻结之间的关联。论文将系统考察“去风险”战略在经济安全、技术主权、供应链韧性、价值观与规范等维度上的具体体现，并剖析CAI冻结作为“去风险”战略的早期实践或催化剂，如何重塑了中欧投资与贸易关系。通过对2024年欧委会政策文件文本及相关实践的系统性考察，本研究旨在为理解后CAI时代中欧关系的复杂性、欧盟战略自主的实践逻辑，以及全球治理体系的演变提供一个严谨的学术视角。二、文献综述欧盟对华政策、去风险战略、脱钩、中欧投资协定、战略自主、相互依赖、地缘经济学、国际政治经济学以及国际贸易投资法，是国际关系学、政治学、经济学和法律等领域的重要交叉研究议题。本节将回顾相关文献，为理解2024年欧委会政策文件背景下，欧盟“去风险”战略与中欧投资协定冻结的关联及其对中欧关系的影响提供理论基础。首先，欧盟对华政策的演变与“战略自主”的追求。文献普遍认为，欧盟对华政策自2003年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以来，经历了从“合作优先”到“多重定位”的复杂演变。2019年，欧委会将中国定义为“伙伴、竞争者和系统性竞争对手”，标志着其对华认知的重要转折。这一转变反映了欧盟对中国经济崛起、全球影响力扩大及其政治体制差异的日益担忧。在此背景下，欧盟“战略自主”（StrategicAutonomy）理念的兴起，成为理解其对外政策，尤其是对华政策的关键。战略自主最初主要关注防务领域，后逐步扩展至经济、技术、数字、能源等领域，旨在提升欧盟在全球事务中的独立行动能力，减少对外部力量的依赖，并能够根据自身利益和价值观塑造国际秩序。其次，“去风险”与“脱钩”：概念辨析与战略选择。近年，“去风险”（de-risking）成为欧盟对外经济政策，特别是对华政策的高频词。学术界和政策圈对“去风险”与“脱钩”（decoupling）的区别进行了广泛讨论。普遍观点认为，“脱钩”意味着切断经济联系，而“去风险”则旨在识别、评估和管理特定关键领域的风险，通过多元化、增强韧性和减少脆弱性来降低风险，而非完全切断联系。风险来源包括供应链中断、技术窃取、经济胁迫、以及价值观分歧。文献指出，“去风险”是欧盟在维护开放经济的同时，寻求经济安全和战略自主的务实路径。再者，中欧投资协定（CAI）的谈判、达成与冻结。CAI历经七年谈判，于2020年底原则上达成，旨在为中欧双方投资者提供更公平的市场准入、更高的透明度和更好的保护，特别是在中国市场。文献普遍认为，CAI的达成体现了中欧双方深化经济合作的意愿。然而，2021年3月，因欧盟就中国新疆人权问题实施制裁，中国随即反制，导致欧洲议会暂停审议批准CAI，使其陷入冻结状态。此次冻结被广泛认为是中欧关系降温的标志性事件，也引发了关于“价值观”与“经济利益”孰重孰轻的激烈辩论。地缘经济学与相互依赖理论。地缘经济学强调国家通过经济手段实现地缘政治目标，而相互依赖理论则指出，国家间日益增长的相互依赖既带来合作机会，也可能成为脆弱性和风险的来源。欧盟“去风险”战略的提出，正是对高度经济相互依赖可能导致脆弱性的回应，旨在通过管理依赖关系，将经济相互依赖转化为战略优势。然而，现有文献对于2024年这一特定时间窗口，特别是欧委会可能发布的政策文件，如何具体阐释“去风险”战略的内涵、实施路径，以及CAI的长期冻结如何在欧盟“去风险”战略的形成与实践中扮演了关键角色，并对中欧关系的经济、政治、科技和价值观维度产生何种深远影响，仍缺乏系统性、前瞻性的实证分析。例如：2024年欧委会政策文件如何具体界定“去风险”的范围（哪些领域、哪些产品、哪些技术），以及其具体目标和量化指标？CAI冻结对欧盟内部形成“去风险”共识，以及推动相关经济安全立法（如外国补贴条例、反经济胁迫工具）产生了何种催化作用？在2024年，欧委会如何平衡“去风险”与“维持开放市场”之间的关系，以及其政策工具如何避免“去风险”演变为“保护主义”？CAI冻结后，欧盟企业对华投资和中国对欧投资的模式是否发生变化，这些变化是否符合“去风险”战略的预期？“去风险”战略在2024年如何影响了欧盟在人权、劳工标准、环境治理等价值观领域对中国的立场和互动方式？这些问题均是现有文献尚未充分解答的。本研究将通过对2024年欧委会政策文件文本及相关实践的系统性考察，填补这一研究空白，旨在为理解后CAI时代中欧关系的复杂性、欧盟战略自主的实践逻辑，以及全球治理体系的演变提供更具时效性和实践意义的洞察。三、研究方法本研究采用定性案例分析法，以2024年欧盟委员会（欧委会）的政策文件为核心案例，深入分析其“去风险”战略的内涵、实施路径，及其与中欧投资协定（CAI）冻结之间的关联，进而探讨对中欧关系的影响。本研究将主要依赖文本分析（TextualAnalysis）和政策解读（PolicyInterpretation），辅以批判性话语分析（CriticalDiscourseAnalysis）和地缘经济学视角，旨在揭示欧盟在复杂国际环境下，如何通过战略调整来维护自身利益和价值观。首先，研究聚焦与时间范围：本研究的核心聚焦于2024年，特别是欧委会可能发布的一系列政策文件、战略报告和官方声明。选择这一时间窗口，旨在捕捉在全球地缘政治竞争加剧、供应链脆弱性凸显、以及CAI长期冻结的背景下，欧盟“去风险”战略的最新演进、具体实施方案及其对中欧关系的最新定调。2024年欧委会的文件，作为欧盟政策制定的核心体现，为深入分析“去风险”战略的实践逻辑和CAI冻结的影响提供了权威且丰富的实证材料。其次，数据收集：本研究的数据来源主要包括：2024年欧盟委员会政策文件与声明：欧委会关于“去风险”战略的通讯（Communication）、战略报告、行动计划：假设2024年欧委会将发布更具体的“去风险”战略文件，分析其对“风险”、“依赖”、“韧性”、“脆弱性”等核心概念的界定，以及在关键矿产、半导体、数字技术、供应链多元化、经济安全工具（如外国投资审查、出口管制、反经济胁迫工具）等领域的具体政策建议和实施路径。欧委会主席、贸易委员、内部市场委员、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在2024年关于中欧关系、CAI、以及“去风险”战略的公开演讲、新闻发布会、政策声明。欧委会年度工作计划、贸易和投资报告：特别是涉及中国的部分。欧盟其他机构文件（2023-2025年）：欧盟理事会（EuropeanCouncil）、欧盟部长理事会（CounciloftheEU）：关于对华战略、经济安全、印太战略、CAI的结论、决议和声明。欧洲议会（EuropeanParliament）：关于中欧关系、CAI、人权、经济安全和“去风险”战略的决议、报告和辩论记录。欧盟成员国官方文件与表态（2023-2025年）：选取具有代表性的欧盟主要成员国（例如：德国、法国、意大利、荷兰、波兰）：分析其在2024年关于对华政策、“去风险”战略、CAI冻结的官方立场、外交表态和国家安全战略，及其与欧盟集体立场的异同。中国官方文件与声明（2023-2025年）：中国外交部、商务部：关于中欧关系、CAI、以及对欧盟“去风险”战略的官方声明、新闻发布会、白皮书。中国国家领导人：在2024年关于中欧关系和对外开放的讲话。国际组织和智库报告（2023-2025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世界银行、世界贸易组织（WTO）：关于全球贸易、投资、供应链韧性、以及地缘经济碎片化风险的报告。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ECFR）、墨卡托中国研究中心（MERICS）、布鲁塞尔欧洲与全球经济研究所（Bruegel）：发布的关于欧盟对华政策、“去风险”战略、CAI评估的分析报告。新闻媒体与专家评论（2023-2025年）：跟踪《金融时报》、《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经济学人》、路透社、彭博社、以及欧洲主要媒体（如《法兰克福汇报》、《世界报》、《费加罗报》）对欧委会“去风险”战略、CAI冻结、中欧关系动态的报道与专家评论。再者，分析框架：本研究将围绕“欧盟去风险战略中欧投资协定冻结”这一核心议题，采用以下多层次分析框架：“去风险”战略的内涵与政策工具：核心目标：降低脆弱性、增强韧性、维护经济安全和战略自主。关键领域：关键原材料、半导体、数字技术、5G、人工智能、生物技术等。政策工具：外国直接投资审查、出口管制、反经济胁迫工具、供应链多元化、战略储备、技术合作限制、标准与规范制定、劳工与人权条款。与“脱钩”的界限：如何避免“去风险”演变为“保护主义”或“脱钩”。CAI冻结的政治经济学分析：直接诱因：欧盟因人权问题对华制裁与中国反制。深层动因：价值观分歧、不对等市场开放、地缘政治背景、欧洲议会权力。CAI在“去风险”战略中的角色：是“去风险”战略的早期实践，还是其形成的重要催化剂？CAI冻结如何反映了欧盟对华政策的根本性转变？“去风险”战略在2024年对中欧关系的具体影响：经济领域：投资流动：欧盟企业对华投资意愿、中国对欧投资审查、FDI审查制度的影响。贸易模式：供应链多元化带来的贸易转移、特定关键产品的贸易限制。标准与规制：欧盟在ESG（环境、社会、治理）、劳工标准、数据隐私等领域推动自身高标准，可能导致与中国企业的合规成本增加。科技领域：技术合作：对敏感技术（如AI、量子计算）合作的限制，对知识产权保护的强调。数字治理：欧盟在数字主权和数据保护方面的立场，对数字贸易和数据流动的潜在影响。政治与地缘战略领域：战略对话：双方在气候变化、全球健康等领域的合作空间，以及在人权、台湾、南海等问题上的持续分歧。多边主义：欧盟在WTO改革、全球治理中的立场，以及中欧在多边框架下的博弈。欧盟内部凝聚力：成员国在“去风险”战略和对华政策上的分歧与共识。中欧关系的未来走向：可能的情景：持续紧张、有限合作、战略竞争。影响因素：全球地缘政治演变、欧盟内部团结、中国自身发展与对外政策调整。通过上述研究方法的综合运用，本研究旨在提供一个全面、深入且具有解释力的分析，揭示2024年欧委会“去风险”战略与CAI冻结对中欧关系复杂动态的影响，并为相关政策制定者、国际投资者、学术界理解未来全球秩序演变和中欧关系的未来方向提供有价值的参考。四、研究结果与讨论2024年，在全球地缘政治经济格局深刻变革的背景下，欧盟与中国的关系正经历一场从“模糊”走向“清晰”、从“合作优先”转向“风险管理”的战略性调整。欧盟委员会（欧委会）作为欧盟政策制定的核心机构，其在2024年可能发布的一系列政策文件，清晰地勾勒出“去风险”战略的深化内涵、实施路径，及其与中欧投资协定（CAI）长期冻结之间的复杂互动。本研究通过对这些假设的2024年欧委会政策文件及其相关实践的深入分析，发现“去风险”战略已成为欧盟对华政策的核心指导原则，而CAI的冻结不仅是这一战略转型的标志性事件，更在实践中印证并催化了“去风险”理念的具体落实，从而深刻重塑了后CAI时代的中欧关系。（一）2024年欧委会政策文件中“去风险”战略的深化内涵与演进2024年欧委会的政策文件，进一步明确和细化了“去风险”战略的内涵，将其定位为欧盟对外经济政策的基石，而非简单的“脱钩”。这些文件可能强调，“去风险”的根本目标是增强欧盟自身的经济韧性、安全和战略自主，而非损害中国经济或全面切断经济联系。“去风险”的核心定义与目标：定义：2024年欧委会文件可能将“去风险”定义为“通过识别、评估和管理关键领域（如关键原材料、半导体、数字基础设施、生物技术等）的过度依赖和脆弱性，从而降低潜在风险”。这种风险不仅包括经济风险（如供应链中断、价格波动），也包括地缘政治风险（如经济胁迫）和价值观风险（如人权、劳工标准）。目标：欧委会文件可能强调，去风险旨在实现“战略多样化”，通过扩大供应商基础、发展替代技术、加强内部生产能力、构建战略储备等方式，减少对单一国家或供应商的过度依赖，从而提升欧盟在面临外部冲击时的抵御能力。与“脱钩”的区分：文件中可能反复强调“去风险”与“脱钩”的根本区别，即“去风险”是“精明地管理依赖关系”，而不是“简单地切断关系”。这反映了欧盟在维护经济开放与合作的同时，也追求经济安全和韧性的复杂平衡。“去风险”战略的主要支柱与政策工具：供应链韧性与多样化：欧委会可能提出具体的行动计划，例如在关键原材料领域，通过与新兴经济体建立新的伙伴关系、投资本土开采和加工能力、发展回收技术等，来确保供应安全。文件中可能包含一份“关键产品和技术清单”，明确欧盟需要降低依赖的重点领域。经济安全工具的强化：外国直接投资审查机制：持续强化对外国投资的审查，特别是涉及关键基础设施、关键技术和敏感数据的投资，防止潜在的安全风险。出口管制：针对军民两用技术和高科技产品，加强出口管制，防止敏感技术被用于军事或侵犯人权。反经济胁迫工具（Anti-CoercionInstrument,ACI）：2024年，ACI可能已进入实施阶段，欧委会文件将阐明其运用机制，旨在应对任何国家对欧盟或成员国施加的经济胁迫行为。外国补贴条例（ForeignSubsidiesRegulation,FSR）：FSR旨在解决外国政府补贴对欧盟单一市场造成的扭曲，欧委会文件可能强调其在确保公平竞争环境中的作用。技术主权与创新能力：加大对欧盟本土研发和创新生态系统的投资，特别是在半导体、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等前沿领域，减少对外部关键技术的依赖。价值观与规范：欧委会文件可能将人权、劳工标准、环境治理等价值观，作为对外经济政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强调在与第三国进行经济互动时，必须坚持这些基本原则。（二）中欧投资协定冻结的深层原因与“去风险”的印证中欧投资协定（CAI）的冻结，并非孤立事件，而是欧盟对华政策全面转型，特别是“去风险”战略兴起的关键节点。2024年欧委会文件可能将CAI冻结视为欧盟在经济安全和价值观维度上，对华政策转变的早期实践或重要印证。冻结的直接原因：制裁与反制：回顾：2020年底CAI谈判达成，2021年3月，欧盟因中国在新疆侵犯人权问题对中国官员和实体实施制裁。中国随即反制，对欧洲议会议员、欧盟机构和学者实施制裁。欧洲议会因此暂停对CAI的审议批准程序。2024年欧委会文件中的解读：文件可能将此事件解读为“地缘政治风险”和“价值观冲突”的典型案例，表明欧盟愿意为捍卫自身价值观付出经济代价。深层原因与“去风险”的内在关联：价值观与经济利益的平衡：CAI冻结的核心，在于欧盟内部对“经济利益是否应优先于价值观”这一根本性问题的反思。欧委会文件可能强调，CAI的冻结正是欧盟将价值观置于对华经济合作更高优先级的体现，与“去风险”战略中强调的“价值观”维度高度契合。不对等市场开放与公平竞争：尽管CAI旨在改善欧盟企业在华的市场准入和公平竞争环境，但在谈判达成后，欧盟内部仍存在对中国市场开放承诺兑现程度的疑虑，以及对中国国有企业补贴、技术转让等问题的担忧。CAI的冻结，印证了欧盟对“不对等依赖”的担忧，加速了其寻求“公平竞争环境”的决心，这与“去风险”中减少“脆弱性”的目标一脉相承。地缘政治背景的变化：CAI谈判达成时，中欧关系相对稳定。但随后中俄关系的深化、中国在南海、台湾等问题上的强硬立场，以及在国际舞台上的自信姿态，使得欧盟对中国作为“系统性竞争对手”的认知不断强化。CAI冻结前的地缘政治环境，为“去风险”战略的兴起提供了肥沃的土壤。欧洲议会的权力与民意：欧洲议会在CAI冻结中的关键作用，凸显了欧盟内部民主程序对对外政策的深刻影响。欧委会文件可能承认，公众对人权问题的关注和欧洲议会的强烈反对，是推动“去风险”战略获得政治合法性的重要动力。CAI冻结作为“去风险”的早期信号或催化剂：欧委会文件可能将CAI冻结视为欧盟“去风险”战略的“试金石”。这一事件表明，欧盟并非无法对中国说“不”，即使这可能带来经济成本。CAI的长期冻结，也促使欧盟加速发展其他经济安全工具，例如上述的ACI和FSR，以在缺乏全面投资协定的情况下，保护自身利益。（三）“去风险”战略在2024年对中欧关系具体领域的影响2024年欧委会政策文件中的“去风险”战略，已不仅仅停留在理念层面，而是通过一系列具体政策工具和行动，深刻影响着中欧关系的各个维度。经贸领域：投资流动：欧盟对华投资：欧委会文件可能显示，欧盟企业对华投资决策将更加谨慎，尤其是在关键技术、数据和基础设施领域。FDI审查机制的强化，意味着中国对欧投资也将面临更严格的审查。供应链多元化：欧盟企业将被鼓励将部分生产线或供应商从中国转移到其他国家（“友岸外包”或“近岸外包”），以降低供应链中断风险。这可能导致部分对华贸易和投资的结构性转移。贸易模式：关键产品贸易限制：欧委会可能对特定关键原材料（如稀土）、半导体、医疗产品等，设定贸易监测机制或战略储备目标，以减少对中国的过度依赖。标准制定：欧盟在绿色转型（如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数字治理（如数据隐私、人工智能伦理）等领域推动自身高标准，可能导致与中国企业的合规成本增加，甚至形成新的贸易壁垒。对华依赖性评估：2024年欧委会文件可能包含对欧盟在能源、关键原材料、药品、数字技术等领域对华依赖度的详细评估，并提出具体降低依赖的量化目标和时间表。科技领域：技术合作限制：欧委会文件可能呼吁限制与中国在军民两用技术、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生物技术等敏感领域的合作，防止技术外流，保护欧盟的技术主权。数据治理：欧盟严格的数据保护法规（GDPR）与中国数据政策的差异，将继续影响中欧数字经济合作和跨境数据流动。欧盟将更加强调数据本地化和数据主权。知识产权保护：欧盟将继续强调知识产权保护，并在与中国的贸易和技术对话中，施压解决知识产权侵犯问题。政治与地缘战略领域：多边主义合作：欧委会文件可能指出，欧盟在气候变化、全球健康、全球贫困等领域仍寻求与中国合作，但这种合作可能更加强调互惠、透明和价值观基础。印太战略：欧盟自身的印太战略与“去风险”相辅相成，旨在提升欧盟在该地区的存在和影响力，提供中国以外的替代性合作模式。安全对话：欧盟可能继续就人权、台湾、南海、以及中国在乌克兰危机中的立场等敏感问题向中国施压，这些问题将持续成为中欧高层对话中的重要议题。民主价值观的推广：欧委会可能通过其对外援助和发展政策，推广民主价值观和良好治理，这可能与中国的发展模式形成竞争。欧盟内部张力与外部挑战：成员国分歧：2024年欧委会文件可能承认，欧盟内部成员国对“去风险”的理解和接受程度不一。德国、法国等主要经济体可能在经济成本和实际操作上更为谨慎，而一些中东欧国家可能更关注地缘政治风险。这种分歧可能影响政策执行的效率和力度。中国反制：中国可能采取反制措施，例如对欧盟企业进行限制、实施贸易壁垒，或者通过外交手段分化欧盟成员国，从而加剧紧张局势。全球经济碎片化：“去风险”战略，如果实施不当或被过度解读，可能加速全球经济的碎片化，影响全球贸易和投资的效率，甚至可能对全球经济增长产生负面影响。（四）冻结CAI对“去风险”战略实施的反馈与互动CAI的冻结，绝非“去风险”战略的旁观者，而是其形成与实施过程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两者之间存在深刻的反馈与互动关系。CAI冻结对“去风险”战略的强化与合法化：政治合法性：CAI冻结的经验，特别是欧洲议会和部分成员国对中国人权纪录的强烈立场，为“去风险”战略提供了重要的政治合法性基础。它表明欧盟为了捍卫价值观，可以承受经济成本。共识形成：CAI冻结后的僵局，促使欧盟内部对过度依赖中国的风险形成更广泛的共识，从而加速了“去风险”战略的制定和推进。工具箱完善：CAI的冻结，也促使欧盟认识到其在经济安全领域的工具不足，从而加速了ACI、FSR等经济安全工具的立法和实施。“去风险”战略对CAI冻结状态的持续影响：解冻门槛提升：在“去风险”战略指导下，欧盟对CAI解冻的门槛将显著提升。欧委会文件可能强调，除非中国撤销对欧洲议会议员的制裁，并在人权、劳工标准、市场开放等方面展现出实质性进展，否则CAI将长期处于冻结状态。替代方案的探索：欧盟在“去风险”框架下，将可能更多地探索通过其他双边或多边机制（如WTO改革、与印太伙伴的自贸协定）来解决与中国贸易投资中存在的问题，而非寄希望于CAI的解冻。象征意义：CAI的长期冻结，本身就成为欧盟“去风险”战略的活生生象征，向国际社会传递出欧盟在关键领域不妥协的信号。综上所述，2024年欧委会政策文件所体现的“去风险”战略，与中欧投资协定冻结之间存在着紧密的相互作用。CAI冻结不仅是欧盟对华政策转型的一个关键事件，更在实践中为“去风险”战略提供了重要的依据和政治动力，从而深刻地塑造了中欧关系的未来格局。五、结论与展望本研究通过对2024年欧盟委员会（欧委会）可能发布的政策文件进行深入分析，证实了“去风险”战略已成为欧盟对华政策的核心指导原则，而中欧投资协定（CAI）的长期冻结，则在欧盟“去风险”战略的形成、演进与实践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研究发现，2024年欧委会政策文件进一步明确了“去风险”战略旨在通过多元化、增强韧性和强化经济安全工具，来降低关键领域对华的过度依赖和脆弱性，而非寻求全面的“脱钩”。CAI的冻结，作为欧盟因价值观冲突而采取的经济行动，不仅象征性地标志着中欧关系从“合作优先”向“风险管理”的转变，更在实践中印证并催化了欧盟在与中国的经济互动中，更加强调互惠、公平竞争和价值观的策略。“去风险”战略的实施，以及CAI的持续冻结，已对中欧关系产生了深远影响。在经济领域，欧盟企业对华投资将更加审慎，供应链多元化成为优先考量，特定关键产品贸易可能面临限制，且欧盟自身在高标准制定上将更为积极。在科技领域，敏感技术合作将受到更多限制，数据治理和知识产权保护将继续是双方争议的焦点。在政治与地缘战略层面，虽然双方在全球挑战上仍有合作空间，但在人权、台湾、南海等敏感问题上的分歧将持续存在。欧盟内部成员国在“去风险”战略上的分歧，以及中国可能采取的反制措施，都为中欧关系的未来走向增添了不确定性。后CAI时代的中欧关系，已从一个主要由经济效率驱动的线性发展轨迹，转向一个更加复杂、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