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语文语言文字运用题组的命题取向及提升策略

高考语文语言文字运用题组的命题取向及提升策略近年来，高考语文全国卷命题设计了语言文字运用题组，侧重考查学生的语言能力。这是落实《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2020年修订）》（下文简称高中语文课标）提出的加强语言素养考查的重要举措，考查效果赢得了一线师生和学界的广泛认同。当前，有必要对语言文字运用题组的考查效果与面临的问题进行理论反思，以促成这一题组命题水平的不断提高。本文试从高中语文课标对语言素养的界定和描述入手，对此问题进行研究和讨论。一、作为高考考查内容的语感和语理概念高中语文课标把语言素养认定为语文课程的核心素养，将其命名为“语言建构与运用”，并对此作出明确的界定："语言建构与运用是指学生在丰富的语言实践中，通过主动的积累、梳理和整合，逐步掌握祖国语言文字特点及其运用规律，形成个体言语经验，发展在具体语言情境中正确有效地运用祖国语言文字进行交流沟通的能力。”这里所说的“个体言语经验”，通俗来讲就是语感，而“祖国语言文字特点及其运用规律”就是语理。语感直接运用，语理提供理据，最终形成学生“交流沟通的能力”。显然，如果要对语言建构与运用这一语言素养进行测评，那么语感和语理必须兼顾，同时考试也要对学生的语言文字运用实践和一线语文教学发挥良性的引导和评价作用。近几年的高考语文试题在语感和语理考查两方面都进行了有益尝试，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试题设计贴近学生语言文字运用的真实情境，考查学生在解决实际问题时的语感表现。回顾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语文考试，涉及语言文字的试题多注重考查字词使用规范、语法规则掌握、修辞现象辨别等能力，主要采用脱离语篇和语境的方式，在选择题中进行考查。实际上，在真实的语言生活中，学生的语言能力一般都融合在听说读写活动中综合体现，即使学生未来专门从事语言文字编辑和校对工作，语言文字运用能力也需要在一定的语篇环境中展开。所以，选用相对完整的语篇材料作为试题情境，在文本环境制约下命制试题，才能够更加贴近学生的真实语言生活，也更有利于测试学生真正的语感水平。一些传统的考查点，如成语意义辨析、病句修改、错别字纠正等，由于在具体语篇中呈现，也表现得更加真实可信。例如，2025年高考语文全国二卷第21题要求考生找出并改正语篇中两处含有错别字的词语，这本是常见的语言运用测试，但具体语篇中，常见错别字往往容易被考生忽视。该题语篇中需要改正的错误共有四处，即“事必”应改为“势必”，“权利”应改为“权力”，“庇体”应改为“蔽体”，“样示”应改为“样式”。这些错误都是学生在日常语言使用中容易犯的，出现在高考试题中显得非常接地气，可以说考出了新意。如果试题设计还能融合真实情境考查学生的语感表现，那么考查就会更加有效。例如，2024年高考语文旧课标卷第21题给出了一个很好的范例：下面的文字是一位老奶奶在医院看病时的自述，不够简明扼要，不利于和医生高效沟通。请对这段自述进行缩写。要求：保留必要信息，不超过80个字。该题题干提供了一段265字的老年人看病自述，要求考生将内容压缩到80字以内，主要考查信息概述能力，同时也涉及口语体和书面语体的转写。试题要求考生帮助长辈把相对冗长的口述信息整合为简练的书面信息，契合高中生常见的语言运用场景，也体现了尊老爱幼的价值取向。这样的试题具有生活气息，也具有较强的实践指导价值。第二，试题中的语感考查不再是简单的现象辨识，而是蕴含了语理反思的隐性要求。这表明，高考命题已经能主动地以语理逻辑指导和评价学生的语感表现，避免了学生应试时能力表现的偶然性和模糊性。例如，辞格是修辞学的重要内容，也是语文考试经常涉及的内容。如果辞格考查只是局限于在语言现象上贴上辞格标签，而不注重考查辞格形式背后蕴含的实际语言使用效果，那么辞格教学就会沦为机械僵硬的应试训练。目前的高考语文试题对这一考点进行了多种探索，很多辞格类试题不仅要求考生能准确辨认，还要求说明使用效果，甚至要求考生能够进行实际应用。如2022年高考语文全国甲卷第21题要求考生选出题干中的加点词语和文中“槐蝉”所用修辞手法不同的选项，需要考生通过文本材料的介绍，理解“槐蝉”这一表达方式所使用的辞格是借代，然后在四个选项中辨认出不属于借代的例子。虽然这是一道选择题，但考点既涉及对借代概念的准确理解，也涉及进一步的运用，难度并不低。又如2022年语文新高考一卷第20题则是直接告知考生文中画横线的句子使用了设问和排比的修辞手法，要求结合材料简要分析修辞的表达效果，把考核目标指向了实际语境中的辞格赏析。再如2024年高考语文新课标一卷第18题，在题干中对借喻的用法进行了说明，把问题设计为实践性的微型写作：文中第一段用“电”比喻人的精力体力，使用了借喻的修辞手法。请以“云”为本体写一个句子。要求：语意完整，使用借喻；借喻贴切，表达流畅。该题是对学生综合语感表现的考查，同时也引导学生理解语感背后的语理规律，并进行延伸应用和写作实践，对语言运用的要求进一步提高。第三，很多试题背后蕴藏的语理规律反映了语言学研究的最新成果，也更加符合学生实际的语言表达需求。传统的语文学习八要素是字、词、句、篇、语、修、逻、文，其中涉及的语言学知识与传统的描写语言学、结构主义语言学密切相关。传统的知识相对陈旧，亦被诟病为和母语使用者的真实语感关联度不大，学习之后对语言能力的提升作用有限。随着近几十年语言学研究的发展，产生了很多新兴学科、交叉学科，极大地更新了人们的知识体系，其中认知语言学、功能语言学、篇章语言学、语用学等领域的知识和理论对形成语文学科的语理系统发挥了很大作用，不少学者对此进行了有益的理论阐发和总结，如言语行为理论、隐喻理论、对言语法理论等都被认为可以适当引入语文教学领域。总之，语言学知识体系的更新呼唤语文教育的及时跟进，在高考语言文字运用题组的命题中，我们欣喜地发现，不少试题的测试目标隐含了语篇衔接理论、构式理论、语法化理论等新知识、新理论；同时，这些知识和理论与学生的实际语文能力也密切相关。例如，每年高考试卷中都会出现的语篇衔接试题，其实切中了当下母语写作的一个重要问题，即对于母语使用者而言，由于语法问题而形成的病句其实并不常见，即使学习者的语法掌握存在问题，只要稍加关注和训练，问题就能迎刃而解。更普遍的问题是，在很多文章中，每一句话都通顺，但句子连接在一起却语义不通，文气不畅，形成这种问题的主要原因就是语篇衔接不够顺畅。篇章语言学提出了衔接和连贯的概念，并用衔接手段、话题推进、宏观结构分析等方法较好地解释了语言现象背后的使用规律。高考语文命题关注到了这一现象，及时引进了前沿语言学理论，并将理论有效运用到试题命制中，对于提高学生的母语运用水平大有裨益。二、从语感到语理的测试实践高中语文课标在课程性质与基本理念部分提出了学生语言素养的培养途径：“语文课程应引导学生在真实的语言运用情境中，通过自主的语言实践活动，积累言语经验，把握祖国语言文字的特点和运用规律，加深对祖国语言文字的理解与热爱，培养运用祖国语言文字的能力。”这段话强调了学生在语文学习中自我养成的重要性，即学生应在丰富多样的言语实践活动中主动地进行语言材料的积累、梳理和整合，自主地发现和掌握语言规律，进而形成个体的言语经验。教师在这个过程中的主要作用是引导和辅助学生，而不是灌输知识。王宁教授就语言建构与运用问题接受过访谈，阐释了语感和语理的定义，并指出了教学中学生自我探究的重要性。她认为，语感看似是一种直觉，实则是习得和积累的结果。语感形成的途径不是只有背诵，对文质兼美的语言作品的熟读、精研、玩味、复述、引用等都有助于语感的生成和改造。语理是对语言现象的理性认识，把语言现象上升到规律，就产生了语理。理性的概括对语感有解释作用，也形成了语言运用的自觉性。由语感到语理，在语文教学中应当让学生自主概括，而不是教师的硬性灌输。从语言现象中概括规律，同时也是思维的训练。有了语理，语感的形成就会更加自觉，这既是语言运用经验的积累，也必然使语言运用能力能更快、更好地提高。这些表述指明了学生语言素养的培养路径，即在语言实践中，通过学生对语言材料的自主分析和探究，在语感中归纳和总结语理，能够实现语言素养和思维素养的双双提升。这是课程标准对实际教学过程的期待，如果我们在高考评测中也能再现这一学习过程，不仅可以检测学生语言运用能力生成的动态过程，也会对一线教学产生积极的引导作用。目前，高考中的一些试题已经进行了从语感到语理的考查实践。例如，2025年高考语文全国一卷的语言文字运用题组，就是先给出一段关于谐音双关的材料说明，在此基础上设计了一些常规题目，然后在第21题中要求学生利用谐音双关的原理对剪纸现象加以分析说明：剪纸是我国传统民间艺术，常用具体的形象表达纳福迎祥的寓意。请从下面剪纸画中任选一幅，说明其寓意，并从图画构成和谐音两方面进行简单解释。这组试题初步实现了从语言材料中总结语理，再用语理解决实际问题的考查闭环。又如，2025年高考语文全国二卷也体现了这种考查思路。阅读材料提供了“不以为然”这一成语的用法变化和语言学家的讲评，材料内容本身就是在讨论从语言现象中探究语理规律。设问的第22题对此进行了应用性考核：有些成语在使用过程中，意义会发生变化。比如“空穴来风”，原本比喻消息和传说不是完全没有原因的，现在多用来指消息和传说毫无根据。请根据文中语言学家的观点对这种现象加以解释，并再举出一个类似的成语，说明其意义的变化。这道题的考核目标还是涉及对语言符号约定俗成的理解，但是提供了两个具体语言现象的支撑点：一个是材料中“不以为然”的用法变化，另一个是设问问题中提供的“空穴来风”的意义变化。这样的设计为学生作答提供了可用于分析的语言材料，可以通过对这些语言材料的分析加工，形成对语言现象的规律性认识，进而按照试题要求找到一个“类似的成语”。这个解题过程几乎完美再现了课标专家提出的语言素养教学过程：既有从语感到语理的归纳过程，又有学生自己的概括，同时还有思维的训练，最终实现语言运用能力更快、更好地提高。如果这类试题能够发挥高考指挥棒的作用，促使语文教师把解题分析过程迁移到日常教学中，那么就有利于达成以考促教的目的。三、对高考语理考查的命题建议运用从语感到语理的语言素养培养理念来评价近年高考中的语言文字运用试题，笔者提出两个命题建议。第一，命题应选取情境更真实的阅读材料和设计任务更连贯的题组结构。目前的试题形成了一种相对稳定的命题模式，即先提供一段阅读材料，再针对材料设计几个连续的问题，每个问题针对不同的语言文字运用能力进行测试。为了与现代文阅读题组进行区分，语言文字运用题组的阅读材料主要作为语料素材，理解难度不高。这种模式实际上对语言材料的选取提出了很高要求：一方面，材料本身的阅读难度不能过高，还要符合高中生的真实阅读情境；另一方面，材料的语言材质必须适合命题，如果材质不佳可能导致命题质量下降，或者造成各年度、各试卷的试题难度不均衡。因此，建议命题专家加强对阅读材料的筛选，使材料的阅读难度符合高中生认知水平，切合真实的语言生活情境，最好还能兼顾学生的阅读兴趣。同时，阅读材料中必须包含一定数量的语言现象，以便提供有效的测验素材，保证试题的科学性。此外，目前的语言文字运用题组在能力考查结构的指向上是相对明确的，但设问的几个问题之间的关联度还可以进一步加强。如果问题组能够形成连续的任务链，会更有利于考生在作答时进行连贯的思考。例如，2025年高考语文全国一卷将语言文字运用题组的“补写恰当的语句”这一任务整合到了现代文阅读的第3题，并在语言文字运用题组中选用了一段谐音双关的阅读材料，或许就是出于对问题任务连续性的考虑。在这方面，建议命题专家能进行更多的改革探索，如根据阅读材料的属性，综合设计查找工具书、归纳格式义、变换句式、修改文章等系列任务，在连续性任务中考查学生的语言综合运用能力。第二，进一步明确考试目标的语理指向，提高考试效度。目前，高考语文试题的开放性较强，主观题的评卷不提供唯一正确答案，而是代之以参考答案、答案示例和评分标准。这就要求评卷教师要根据学生作答的实际情况补充大量符合试题要求的答案，并进一步制定评分细则；而评分细则的制定，既要考虑学生实际的答题情况，也要依据试题中蕴含的语言理论。因此，确立从语感到语理的考查理念，对评分细则的制定和评卷尺度的把握也具有重要意义。例如，2024年高考语文新课标一卷第22题是探究语言符号的特殊用法：文中画波浪线的“恢复疲劳”，有人说不合逻辑，有人说可以使用。你的看法是什么？请简要说明理由。该题要求学生讨论当语言符号的字面意义违反逻辑时导致的语义矛盾问题。官方提供的参考答案是：观点一：不合逻辑。要恢复的是精力体力，对疲劳需要消除。观点二：可以使用。“恢复疲劳”并不是说重新回到疲劳状态，而是由疲劳状态恢复正常。这两种回答只是对“恢复疲劳”是否符合逻辑的直接解答，如果评卷教师不能进一步理解试题背后蕴含的语理，那么面对学生的各种回答时，评分就会缺少客观标准。因此，对于“恢复疲劳”这样的试题，需要明确背后的语理：“恢复疲劳”从字面上看是不合逻辑的，要恢复的是精力体力，对疲劳则需要消除。但是，我们在理解“恢复疲劳”时并没有太大障碍，因为“恢复疲劳”并不是说重新回到疲劳状态，而是由疲劳状态恢复正常。因此，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认识“恢复疲劳”现象。其一，对动宾关系所反映的语义关系进行深入认识。“恢复疲劳”是动宾结构，一般而言，宾语是动作的接受对象，如果把“疲劳”当作“恢复”的接受对象，那么表达就不合逻辑。但是，汉语句法结构的意合性比较强，宾语并不一定要由接受对象来充任，也可以是承受动作的工具（如吃大碗）、结果（如写文章）、原因（如躲避债务）等。而“恢复疲劳”正是原因宾语的一个例子，即“疲劳”是要“恢复”的原因，并不是恢复的对象。其二，语言中的语法和逻辑并不是完全一致的，语言的使用不一定要严格遵守逻辑规律。如果违反逻辑的语言用法能被大众广泛接受和运用，就不会影响实际交际效果，而是会慢慢变成合理的用法，“恢复疲劳”的用法被大众接受正是这种约定俗成的结果。上述对语理的解释避免了语言学的概念和术语，尽量直白地说明语理规律，可以作为制定答案示例的理论依据。当然，并不是说命题时一定要求考生按照这个模板来作答，因为考生的知识结构和分析水平都没有达到能进行语理分析的程度。但在制定评分细则时，评卷教师不妨以语理解释作为判断依据，凡是考生的作答在具体分析和表述中涉及这些内容的，都可以酌情给分。总之，命题时只有做到单个试题蕴含的语理是清晰的、题组涉及的语理是系统的，评卷时才可能保证评分标准有理有据、考试结果公平有效。这是从语感到语理的测评理念转变的必然要求，也是命题应该追求的方向。四、对高中语文语理教学的建议高考是对学生学习效果的检测，对于一线教学具有重要的引导作用。语文科目从语感到语理的测评理念，不仅是一种成熟有效的命题思路，对于高中语文教学内容和教学方法的开发也不无裨益。一方面，虽然高中语文课标反复强调语言素养的重要性，但由于教材中的语理学习内容散见于单元提示、习题、注释等辅读环节，没有形成明确的结构和系统，语文教师在教学中很难就语理展开系统性教学，也很难指导学生通过自主探究归纳语理知识。高考语文语言文字运用题组的开发，不仅实现了对学生语言素养的有效考查，也为一线教师的语理教学提供了重要的实践抓手。每年的高考语文试题以及试题中蕴含的语理解释都是很好的教学内容，教师应该学习相应的语理知识，在掌握语言规律的基础上指导学生学习，而不是让学生机械刷题、死记硬背。例如，2023年高考语文全国乙卷第18题就是很好的教学素材：下列句子中画横线部分与文中画横线部分的语句，用法和作用相同的一项是A.稗子的叶很像稻叶，但稻子是稻子，稗子是稗子，要分清楚。B.说话办事一定要公私分明，公是公，私是私，不能公器私用。C.从今以后，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咱们俩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