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读李贺《马诗二十三首》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读李贺《马诗二十三首》说起唐代诗人李贺，大家可能都会想到“诗鬼”这个称号。他的诗，总是充满了奇特的想象，色彩浓烈，甚至带着一股冷冰冰的、很硬核的气质。而这组《马诗二十三首》，可以说是他这种风格的集中体现，也是他个人命运最真实的写照。你可能会问，为什么一口气写二十三首，还都是写马？其实，李贺笔下的马，跟我们平时看到的马可不太一样。他写的哪里是马，分明是他自己。他把自己所有的才华、抱负、委屈和不甘，都投射到了这些马身上。在这组诗里，你会看到各种各样的马。有“龙脊贴连钱”、“银蹄白踏烟”的神骏之马，一出场就气度不凡；也有“饥卧骨查牙”、“发断锯长麻”的病马、老马，瘦得皮包骨头，还在被生活残酷地折磨着。有渴望“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的千里马，一心想在沙场上建功立业；也有“厩中皆肉马，不解上青天”的讽刺，说那些当权者养的都是些没用的肥马，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千里马。李贺的一生很短暂，只有27岁。他出身高贵，却因为父亲名字的忌讳，连科举考试都不能参加，空有一身才华，却只能做个管祭祀的小官。这种怀才不遇的痛苦，全都被他写进了这二十三首诗里。你可以把这组诗理解成一部关于“千里马”的悲喜剧，或者说是他个人命运的“连续剧”。读这组诗，你不仅能读到李贺独有的那种奇崛、冷艳的诗风，更能读到一颗敏感、骄傲又痛苦的心灵。希望接下来的阅读，能让你感受到这位“诗鬼”独特的魅力，以及他背后那份沉甸甸的叹息。马诗二十三首李贺其一龙脊贴连钱，银蹄白踏烟。无人织锦韂，谁为铸金鞭。【译文】马的脊背像龙一样矫健，皮毛上贴着连钱状的斑纹（指名贵的花纹）。银白色的马蹄飞扬，奔跑起来如踏在云烟之上。却没有人给它织就一幅锦缎的障泥（韂，读chàn，垂于马腹两侧用以挡泥的织物）。又有谁会为它铸造一支金饰的马鞭呢？【赏析】这首诗以极美的笔触勾勒出千里马的雄姿，紧接着用极冷峻的笔调写出其无人问津的悲剧。它不仅是咏马，更是李贺对自身命运的悲叹：虽有天马之姿，却生在无伯乐之世。这种对才华的自信与对现实的愤懑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马诗二十三首》深沉而奇崛的主旋律。其二腊月草根甜，天街雪似盐。未知口硬软，先拟蒺藜衔。【译文】腊月严寒，百草凋零，马只能寻找地下的草根充饥，感觉草根似乎也带着一丝甜味（实为饥不择食的辛酸）。京城的街道上大雪纷飞，白雪如盐般铺洒。还不知道自己的嘴巴是硬还是软，就先试着去衔那满身是刺的蒺藜吧。（已经顾不得嘴里能不能承受得住，只要像是能吃的东西，哪怕是满身是刺的蒺藜，也准备先衔进嘴里再说。）【赏析】如果说《马诗二十三首·其一》是在叹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那么这一首则更进一步，描绘了千里马连最基本的生存都难以为继的悲惨现实。在诗中，这匹马已经顾不上“锦韂”与“金鞭”的荣耀，它面对的是寒冬、大雪、草根和蒺藜。这是李贺对自己当时处境的深刻隐喻：才华横溢却无立锥之地，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忍受现实的刺伤与屈辱。全诗用极为冷峻、精炼的语言，写出了士子在落魄时那种“明知是刺，也要去衔”的无奈与悲凉，读来令人心酸。其三忽忆周天子，驱车上玉山。鸣驺辞凤苑，赤骥最承恩。【译文】忽然想起周穆王（周天子）的故事。他驱车登上群玉之山（传说中穆王西游所至的仙山）。在吆喝开道声中，骏马辞别了京城的凤苑。那匹名为赤骥的骏马，最受恩宠。（驺：zōu驺从，封建时代贵族官僚出门时所带的骑马的侍从。这首诗化用了周穆王驾八骏西游的传说。据《穆天子传》记载，周穆王有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华骝、绿耳八匹骏马，他驾着这些马西行至昆仑山（玉山），与西王母相会。“赤骥”是八骏之一。）【赏析】《马诗二十三首·其三》是全组诗中少有的“暖色”篇章。李贺借用周穆王与八骏的传说，描绘了他理想中贤才得遇明主的美好图景。但正是这种“忽忆”的追想，反衬出现实的冰冷——现实中没有周天子，没有玉山可登，没有赤骥那样的恩宠，只有无人问津的才华与饥寒交迫的困顿。这种从绝望到理想、再从理想跌回现实的落差，正是李贺这组《马诗》最动人的艺术魅力所在。其四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译文】这匹马不是凡间俗马，它本是天上房星的化身。（李贺以星宿喻马，将马的地位提升到超凡脱俗的高度，暗示此马出身高贵、禀赋异常。）走上前去敲敲它那瘦削的骨头，发出的声音竟然铿锵如铜。【赏析】李贺以这匹“瘦骨铜声”的马，写尽了自己的身世之感：出身不凡，才华绝世，却在现实中备受摧残、瘦骨嶙峋；但即便落魄至此，风骨犹存，气节不改。“瘦骨铜声”四字，已成为中国文学史上象征落魄中的尊严、困顿中的傲骨的不朽意象。读此诗，如闻其声，如见其人——那个瘦削的、早逝的、却用生命铸就奇崛诗篇的李贺，仿佛就站在我们面前，敲着瘦骨，发出铿锵的回响。其五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译文】广阔的沙漠上，沙粒洁白如雪；燕山顶上，一弯明月如钩悬空。何时才能戴上金笼头，在秋高气爽的沙场上纵横驰骋、建功立业？【赏析】这首诗是李贺《马诗二十三首》中流传最广、最能代表其豪迈一面的作品。这匹渴望驰骋沙场的骏马，就是李贺自己——他体弱多病、仕途坎坷，却从未熄灭过报国的热情；他瘦骨嶙峋、处境凄凉，却依然怀揣着“何当”的梦想。“何当”二字，既是追问，也是宣言。它问的是：何时才能遇到明主？它宣告的是：即便现实冰冷如大漠之沙，我心中依然有一团火，等待着在清秋的沙场上纵情燃烧。其六饥卧骨查牙，粗毛刺破花。鬣焦珠色落，发断锯长麻。【译文】饥饿地卧倒在那里，瘦骨突兀参差（查牙）；粗糙的硬毛仿佛要刺破那本该光洁的皮毛。鬃毛枯焦，珍珠般的光泽早已褪去；笼头（长麻）长久地磨锯着马头，连毛发都被磨断了。【赏析】这是李贺《马诗二十三首》中最为惨烈的一首。诗中没有“龙脊银蹄”的华美，没有“快走踏清秋”的豪迈，只有一匹被饥饿、劳役和岁月折磨得不成样子的病马。“骨查牙”写其形销骨立，“粗毛刺破花”写其粗糙不堪，“鬣焦珠色落”写其光彩尽失，“发断锯长麻”写其被持续磨蚀。四个画面层层递进，将一个生命被慢慢耗尽的过程描绘得触目惊心。这匹“饥卧”的病马，是李贺对自身命运的隐喻，也是对所有被现实磨蚀的才华的哀叹。它让我们看到，在“何当金络脑”的豪迈背后，还有“发断锯长麻”的残酷现实；在千里马渴望驰骋的背后，还有无数才华被慢慢耗尽的悲剧。这首诗没有呐喊，没有控诉，但那种沉默的、被磨蚀的痛苦，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加震撼人心。其七西母酒将阑，东王饭已干。君王若燕去，谁为拽车辕？【译文】西王母的酒宴即将结束，东王公的饭食也已用尽。如果君王要去赴宴（“燕”通“宴”）游乐，谁来为他拉动那车辕？【赏析】在《马诗二十三首》的整体结构中，这一首起到了转折的作用——从前面马对君王的渴望，转向一种平等的审视：贤才与君王，其实是相互成就的关系。如果君王只顾宴乐却不知任用贤才，最终只能面临“谁为拽车辕”的尴尬与困境。这种反问，既是李贺对自身价值的肯定，也是他对当权者善用贤才的委婉劝谏。其八赤兔无人用，当须吕布骑。吾闻果下马，羁策任蛮儿。【译文】赤兔这样的千里马，如果没有人能驾驭它，那实在是可惜了；它应当等到像吕布那样的英雄豪杰来骑乘。我听说那些只能用来在“果下”矮林中行走的劣等马，随便一个蛮横无知的小儿就能鞭策驱使它。【赏析】这首诗以赤兔马与果下马的对比，道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非凡之才必须由非凡之人来驾驭，否则宁可闲置；而庸才则永远不愁没有用武之地，因为谁都能使唤他们。李贺以赤兔自喻，既表达了对自身才华的自信，也清醒地认识到：在平庸的时代，真正的人才往往只能“无人用”。这不是人才的悲哀，而是时代的悲哀。在《马诗二十三首》中，这一首标志着李贺从“渴望被用”转向了对“遇与不遇”的冷静反思——不是所有马都该被骑，也不是所有人都配骑赤兔。这种清醒的自我认知，使这首诗在整组诗中别具一格，散发出一种冷峻而孤傲的光芒。其九飂叔去匆匆，如今不豢龙。夜来霜压栈，骏骨折西风。【译文】擅长养龙的飂（liù）叔匆匆离去了，如今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饲养神龙（也指千里马）。夜里的寒霜重重压在马棚（栈）上，那骏马的骨头就这样在凛冽的西风中摧折。【赏析】在整组诗中，这一首标志着希望的彻底破灭——前八首中无论是愤懑、向往、豪情还是傲骨，至少都还存活着对“遇”的期待。而到了第九首，期待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死亡。这匹“折于西风”的骏马，是李贺对自身命运的悲怆预言。它告诉我们：在一个没有伯乐的时代，天才的结局往往不是被埋没，而是被摧折。全诗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不是轰轰烈烈的牺牲，而是寂静无声的消亡。这种绝望，比任何呐喊都更加震撼人心。其十催榜渡乌江，神骓泣向风。君王今解剑，何处逐英雄？【译文】船夫急急地划动船桨（榜），渡过了乌江；那匹神勇的乌骓马，面对着凛冽的寒风，流下了眼泪。大王（项羽）如今已经拔剑自刎（解下了佩剑），我（乌骓马）今后还能到哪里去追随真正的英雄呢？【赏析】这首诗借古战场上的马泪，写尽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悲壮。李贺通过乌骓马对项羽的眷恋，隐喻了人才对明主的渴望，以及在知音逝去后那种无所适从、孤寂凄凉的末世情怀。全诗无一字写人，却句句写人，可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其十一内马赐宫人，银鞯刺麒麟。午时盐坂上，蹭蹬溘风尘。【译文】那些仅供皇家观赏的“内厩之马”，被赏赐给了后宫之人，它们身上披着绣有麒麟纹样的华丽银鞍。而在正午时分，那真正的千里马却在陡峭的盐坂上（指太行山的运盐坡道），步履艰难、跌跌撞撞地淹没在漫天的风尘之中。（溘kè：掩盖。）【赏析】在《马诗》系列中，这一首标志着李贺从“怀才不遇”的感叹，转向了对人才错配的社会批判。它告诉我们：在一个不合理的制度下，人才的悲剧不仅是“不被用”，更是“被用在了最不该用的地方”。这匹在盐坂上蹭蹬的千里马，与那些披着银鞍的内厩马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对比——而这种对比，至今仍然发人深省。其十二批竹初攒耳，桃花未上身。他时须搅阵，牵去借将军。【译文】这匹小马刚刚长出像削竹片一样尖锐挺立的双耳，身上还未显现出桃花色的斑点毛纹。等到将来它长大成人，必定能够冲锋陷阵、搅乱敌阵；到那时，就请把它牵去交给将军骑乘吧。【赏析】在经历了前十一首的种种悲剧之后，这一首的出现，仿佛是漫漫长夜里的一缕曙光。它告诉我们：即便现实如此残酷，李贺心中仍然没有放弃对“千里马遇伯乐”的向往。这匹“桃花未上身”的小马，是李贺对未来的期许，也是他对理想世界的一次深情回望——在那个世界里，骏马不会被遗弃、不会被错用、不会被折磨，而是会在沙场上“快走踏清秋”，实现它应有的价值。其十三宝玦谁家子，长闻侠骨香。堆金买骏骨，将送楚襄王。【译文】身佩玉玦的是谁家的好儿郎？久闻他豪侠的美名远扬四方。他花费重金买了骏马的尸骨，却要送给并不爱马的楚襄王。【赏析】这首诗表面上写一位侠士千金买马骨、献与君王的故事，实则是一首讽刺诗。它讽刺的是那些“叶公好龙”式的求贤者——他们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花费重金博取名声，却并不真正需要贤才来做事；他们效忠的君主本身就不识贤才，所谓的“求贤”最终只会变成新的悲剧。真正的千里马（人才），在这样的环境中，只能继续被埋没，或沦为权贵手中装点门面的玩物。其十四香幞赭罗新，盘龙蹙蹬鳞。回看南陌上，谁道不逢春？【译文】崭新的赭红色罗绸做成香美的马鞍垫，马镫上紧密盘曲着龙纹，像片片鳞甲。回看那南边的小路上（自己走过的路），谁说我没有遇到春天（谁说我怀才不遇、没有得意之时）？【赏析】这首诗描绘了一匹盛装华美、在春日南陌上昂首阔步的马。它披着崭新的香幞，踏着雕刻盘龙的马蹬，得意地回头看着繁华的街道，仿佛在说：谁说我没有遇到春天？然而，这匹马的“逢春”是一种幻觉——它的舞台是南陌，不是沙场；它的价值是装饰，不是驰骋。它与第十一首中“银鞯刺麒麟”的内厩马同属一类：被当作玩物而非战马来对待。在《马诗》系列中，这一首以华美的表象掩盖了深层的悲哀。李贺用这匹马的“自得”，讽刺了那个时代对人才的扭曲——即便“被用”，即便“逢春”，也可能只是被装饰、被展示，而不是被真正地重用。其十五不从桓公猎，何能伏虎威？一朝沟陇出，看取拂云飞。【译文】如果不是跟随齐桓公一同打猎（得到信任与重用），又怎能展现出降伏猛虎的威风？一旦这匹骏马离开沟壑山野（得到施展的机会），请看它腾空而起，蹄踏飞云！【赏析】这首诗是《马诗二十三首》中最具自信与豪情的一首。它写一匹被埋没在沟陇中的骏马，坚信只要遇到像齐桓公那样的明主，就能展现伏虎的威势，就能腾空而起、直冲云霄。在经历了前十四首的愤懑、悲凉、绝望、批判之后，第十五首如一声长啸，喊出了李贺心中最深的渴望与最坚定的自信：我不是凡马，我有伏虎之威；我现在虽在沟陇，但终有一日，我会拂云飞天。这匹“一朝沟陇出”的骏马，是李贺对自身命运的最后期许——虽然现实如此残酷，但他从未放弃过对“遇”的期待。他始终相信，只要遇到“桓公”，他就能证明自己。其十六唐剑斩隋公，拳毛属太宗。莫嫌金甲重，且去捉颴风。【译文】唐朝的利剑斩杀了隋朝的统治者，那匹神骏的拳毛騧便归属于太宗李世民。不要嫌自己披挂的铠甲沉重，飞驰时可以追捕那迅疾的旋风。【赏析】这四句诗以雄浑豪放的笔触，歌颂了唐太宗与拳毛騧之间“明主得良马、良马报明主”的完美结合。诗人借古喻今，表达了自己对明主赏识、沙场建功的深切渴望。全诗一气呵成，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有浪漫的英雄气，是《马诗》中少有的昂扬之作。其十七白铁锉青禾，砧间落细莎。世人怜小颈，金埒畏长牙。【译文】用白铁制成的锉刀（或指锋利的牙齿）切割青禾苗，如同在砧板间落下细碎的草屑。世人都怜爱那些脖颈细小的马（温顺驯良之马），而在豪华的马场（金埒）中，人们却畏惧那些长着长牙的烈马（真正的骏马）。【赏析】这一首是对世俗识才标准最直接的批判。它揭示了：在一个只重外表、不重内质的时代，真正的千里马不仅不会被重用，反而会因其“长牙”（风骨、烈性、真才实学）而被畏惧、被排斥。李贺以“长牙”之马自喻，道出了自己不被世俗所容的孤独与悲哀。他就像那匹“长牙”的马——有风骨，有烈性，有真才实学，但正因为这些，反而被“金埒”畏惧，被挡在了富贵与功名之外。其十八伯乐向前看，旋毛在腹间。只今掊白草，何日蓦青山？【译文】伯乐走上前来仔细察看，发现这匹马的腹部生着螺旋状的毛纹。如今它只能被克扣草料，吃着劣质的白草，要到哪一天才能跨越青山、驰骋千里呢？【赏析】在《马诗》系列中，这一首触及了一个更深层的悲剧：即便有伯乐，即便被认出，也未必能改变千里马的命运。因为真正的“用”比“识”更加困难。在一个不合理的制度中，伯乐的存在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李贺以这匹“掊白草”的千里马自喻，写出了自己命运的悲剧：韩愈等伯乐认出了他的才华，但这并没有改变他“避讳不得科举”“奉礼郎沉沦下僚”的现实。他依然在吃“白草”，依然在等待那个永远没有到来的“蓦青山”。“何日蓦青山”——这一问，既是千里马的悲鸣，也是李贺对命运的终极追问。而这个问题的答案，直到他27岁病逝，都没有到来。其十九萧寺驮经马，元从竺国来。空知有善相，不解走章台。【译文】那匹在佛寺中驮运经书的马，原本是从天竺国远道而来的。人们只知道它外表具有善相（佛家的吉祥之相），却不了解它根本不懂得在繁华的章台街上奔走驰骋。【赏析】这首诗以白马驮经的典故，写一匹从印度远道而来的马。它因驮经有功，被供奉在佛寺之中，被视为神圣的象征。但也正因为这份“神圣”，它失去了作为马最本质的能力——在世俗社会中驰骋。在《马诗》系列中，这一首揭示了千里马悲剧的另一种形态：被神圣化、被供奉、被赋予崇高的象征意义，从而被剥夺了实现自身价值的可能。李贺以这匹“驮经马”自喻，或许也在反思自己的命运：他被尊为“诗鬼”，被后世崇敬，但在现实中，他从未能“走章台”——施展抱负、建功立业。他的才华被“供奉”在诗歌的殿堂里，却无法在现实的土地上奔驰。其二十重围如燕尾，宝剑似鱼肠。欲求千里脚，先采眼中光。【译文】层层叠叠的铠甲衣领如同燕尾般分叉下垂，腰间佩戴的宝剑锋利如同鱼肠剑一般。如果想要寻求能行千里的骏马，首先要看它眼中是否有凌厉的神采（光芒）。【赏析】在《马诗》系列中，这一首标志着李贺对“识才”问题的深化思考：真正的识才者，不会被“小颈”“善相”等外表所迷惑，而会直指本质——观察其“眼中光”，倾听其“铜声”（其四），寻找其“旋毛”（其十八）。这匹“眼中光”炯炯的千里马，是李贺心中理想的人才形象：无论处境如何艰难，眼中之火不灭，心中之志不摧。而这种“眼中光”，也正是李贺自己一生的写照——即便在“饥卧骨查牙”的惨境中，即便在“骏骨折西风”的绝望中，他眼中的光芒，从未熄灭。其二十一暂系腾黄马，仙人上彩楼。须鞭玉勒吏，何事谪高州？【译文】暂且拴住那匹神骏的“腾黄”马，仙人要登上那五彩斑斓的楼阁（去赴宴或飞升）。那个手持马鞭、戴着玉勒的官吏（指随从或马夫），又是因为什么被贬谪到了高州呢？【赏析】这一首将主题从人间延伸到天界，但核心问题始终如一：骏马需要明主来驾驭，贤才需要伯乐来任用。如果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