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判例中不断演进的法律

在判例中不断演进的法律

——美国反托拉斯法中州行为原则的发展历程

摘要：州行为原则是美国反托拉斯法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其作用在于处理联邦反托拉斯法与

州的管制之间的冲突。经由半个多世纪的发展，现行州行为原则由三部分构成：州立法机关和州最

高法院以立法者身份限制竞争时，直接豁免于反托拉斯审查；地方政府和州的其他下属玫治单位遵

照一项清晰表述的州政策而限制竞争时，可得到州行为豁免；私方当事人的反竞争行为在得到州的

授权并被州主动加以监督时，亦可豁免于反托拉斯审杏。

关键词：州行为原则反托拉斯法管制

ABSTRACT：AsanimportantpartofAmericanantitrustlaws,stateactiondoctrineis

designedtodealwiththeconf1ictsbetweenfederalantitrustlawsandstateregulations.

Afterthedevelopmentmorethanhalfacentury,currentstateactiondoctrineconsistsof

threeparts:thefirst,statelegislaturesandstatesupremecourtsinlegislativecapacity

restrictingcompetitionenjoyIpsoFactoexemptionfromfederalantitrustscrutiny;the

second,iflocalgovernmentstindotherstatesubordinatepoliticalentitieswouldhave

restrictedcompetitionpursuanttoaclearlyarticulatedstatepolicy,theycouldobtain

stateactionimmunity;thethird,theanticompetitionconductscarriedoutbyprivate

partieswouldbecilsoimmunefromfederalantirustliability,iftheycouldhavegained

state*slegislativeauthorityandcouldhavebeenactivelysupervisedbycertainstate

regulatoryagency.

keywords：StateActionDoctrine,AntitrustLaw,Regulation

州彳了为原贝I」(stateactiondoctrine),亦称州彳了为豁免(stateactionimmunity)、州彳亍

为反托拉斯豁免(antitrustimmunityforstateaction>3StateActionAntitrustImmunity1)、

州行为免责(stateactionexemption)、Parker原贝i](Parkerdoctrine)、Parker豁免(Parker

inmunity),°其作为一项处理联邦反垄断法与州管制之间冲突的司法原则，'确立于19心年美国联

邦最高法院就帕克诉布朗一案所做判决之中，后经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在加利福尼亚酒类产品零售商

协会诉米德科铝业公司、*哈里镇诉奥克莱尔市9等一系列案件中不断予以发展，该原则逐渐成型并日

益细致。州行为原则涉及竞争与管制、州与联邦权力之间的关系，是美国反托拉斯法体系中颇具特

色且有重要地位的组成部分。

在研究政府限制竞争行为过程H」，国内少数学者开始注意到美国反托拉斯判例法中这一重要的

豁免制度，，旦国内学界现有研究成果尚不够全面、亦不够准确。州行为原则经由判例创设，一直在

判例法中得以发展而始终没有成文化，处于不断的调整和发展之中，因而，研究该项判例法制度，

织对相关案例予以全面、深入分析，方能准确把握州行为原则的精髓，然后才能分析该原则对我国

有何借鉴或启示意义。本文中，笔者力求解决如下问题：州行为原则是如何产生的？半个多世纪以

来，州行为原则是如何演进和发展的？现行州行为原则具体构成内容如何？

一、州行为原则的创设与成型

（一）州行为原则的创设

1.背景一联邦反托拉斯法与州的管制渐起冲突

为应对私人经济力量集中对经济自由和政治民主的威胁，美国国会以《谢尔曼法》与《克莱顿

法》、《联邦贸易委员会法》等旨在维护自由竞争的相关法律构架了美国联邦反垄断法的主要框架，

府联邦法院尤其是最高法院对这些法律的解释和适用则形成了反垄断法的实践轮廓。罗斯福总统为

应对经济危机而着力推行的“新政”开创了政府全面干预经济的新时期，将美国经济转变为自由竞

争与政府管制“相结合的“混和经济”现代市场经济中，管制的作用在于对自由竞争的市场进行秩

产调控、尽可能克服市场弊端，如此一来，在某些经济领域以管制限制竞争甚至实行垄断经营就成

为必要。13

竞争本身应得到限制，与之相应，反垄断法的适用范围亦应有其边界。当政府进行的管制限制

了竞争时.，必然会与反垄断法产生一定程度的冲突。对美国而言，联邦政府进行的管制与反托拉斯

法的冲突可以归结为联邦法律之间的冲突，可由国会在成文法中予以协调。因此，联邦为达成其管

制目标，往往由国会通过成文法对农业、通讯和金融等行业或某些特定行为实行程度不一的反托拉

斯豁免。H

同时，美国各州也在国家治理中担当着重要角色。各州为促进本州经济良性发展，也经常以经

济管制取代竞争和自由市场，比如，州通常对律师、医生等特殊职业进行准入控制，对公用事业实

行垄断经营，对城市土地进行分区制管理，对某些对公共福利有重大影响的商业领域进行价格或准

入控制。尽管州的管制往往以应对市场失灵为目的，但很多管制事实上是无效率的并可能与联邦反

托拉斯法相冲突，这就产生了如何解决二者间冲突的“反托拉斯联邦制”问题。"'如若在州的管制与

联邦反托拉斯法出现冲突时严格适用“联邦优占”原则，隙那么大量的州管制计划都将归于无效，这

种局面的山现显然不利丁•发挥各州在国家治理中的作用，也与联邦制和各州的主权地位不符。联邦

反托拉斯法与州管制间的冲突随着政府经济干预日益深入而愈演愈烈，逐渐受到普遍关切。有鉴于

此，联邦最高法院决定直面这一冲突，遂于1943年在帕克诉布朗案判决中创设了州行为原则。

2.州行为原则的创设一一帕克诉布朗案”

基本案情：加利福尼亚州盛产葡萄干，所产葡萄干的€0%至95%皆用于州际或国外贸易销售。

1M0年，加州针对葡萄干生产过剩问题，以“维持农业财富”和“防止农作物销售过程中的经济浪

费”为目的，制定并由州农业部长帕克颁布了《农业分配法》,授权州政府官员确立农产品销售计

划，以便限制生产者之间的竞争和维持产品分销价格。同时，该法创设了一个山九名成员组成的农

业咨询委员会，其中州农业部长作为当然委员，其他八名委员任期四年，由州长任命和州参议院确

认，并须立誓任职咨询委员会应生产者的请愿划定了一个生产区后，责成农业部长挑选生产者组

建一个计划委员会以拟定葡萄干按比例销售计划。若拟定计划被咨询委员会批准，并经该生产区内

占生产面积51%的生产者中65%的人同意，即可生效并由计划委员会进行管理。同时，《农业分配

法》规定了刑事和民事责任以保证计划顺利实施。管制计划于1940年9月7口生效后，计划委员会

将所有生产者的葡萄干集中进行分等、处理和销售。通过实施这一计划，计划委员会使生产者的收

益有了较大幅度的增长。”布朗作为管制区内的一个葡萄干种植者和包装食品生产商，在管制计划启

用之前即签订有葡萄干销售合同，他认为执行管制计划将但其不能履行合同而遭受不可补救的经济

损失。为阻止管制计划实施，布朗向联邦地区法院起诉加州农业部长帕克等人，以该计划违反商业

条款和《谢尔曼法》为由质疑管制计划的合法性。地区法院认为该计划构成了对州际贸易的非法干

预和不当限制，遂颁发了禁止令。其后，帕克向联邦最高法院要求推翻初审判决。20

联邦最高法院经由三段论逻辑来对管制计划的效力进行了认定。斯通大法官撰写的多数意见先

是假定，若争讼管制计划仅因私人或公司之契约或共谋而成立和生效，则违反了《谢尔曼法》。但

该计划显然从未打算通过私人协议或联合来运作，与之相反，它从州立法机关命令中获得权威和效

力。*这就将该管制计划与私人限制竞争行为区分开来。其次，联邦最高法院对《谢尔曼法》条文及

其立法史进行了探究并认为，“谢尔曼法立法史从未表明其有一种限制州行为的意图”，该法目的

在于抑制私人或公司限制竞争的联合和垄断企图，而非“限制一州或其官员或其代理人根据州立法

机关的指示开展活动”。“在二元政府体制中，在宪法之下，州具有主权地位，仅有国会可依据宪

法削减其权力。一个未曾加以表示的、取消一州对其官员或代理人之控制的意图不应随意加诸国会。”

段尽管管制区的组成由生产者所提议，咨询委员会批准的按比例销售计划也必须由生产者投票公决许

可，但这是州通过咨询委员会采纳并以刑事处罚来落实该计划、执行一项政府政策。因而，由规定

数量的生产者对该计划所进行的投票许可，并非借助于《谢尔曼法》所禁止的协议或联合力量将参

与表决生产者的意志强加于其他少数生产者。争讼管制是州本身在行使其立法权力、制定规则及其

适用条件，生产者的投票表决仅为条件之一。州作为主权者，以《谢尔曼法》未曾打算禁止的政府

行为施加了此种限制。“因而联邦最高法院判定，该管制计划作为“州行为”不受反垄断审查。

该案中，为处理联邦反托拉斯法与州管制间的冲突，联邦最高法院立足于联邦制2,创设了州行为

原则的最初形式，B|J：在管制州内经济活动的过程中，“州本身通过其立法机关所实施的行为或州

指示的官方行为”，作为“州行为”免受反托拉斯审查。

（二）州行为原则的逐渐成型

联邦最高法院在帕克案中就州行为原则所作的论断非常简明：“州本身通过其立法机关所实施

的行为或州所指示的官员行为”，作为“州行为”，免受反托拉斯审查。总体而言，州行为原则少

有限制，为州、州的官员提供了免于反托拉斯诉讼的豁免权，“减轻了州官员的负担”及其在诉讼

中为自身辩护的“不确定性"，I3使各州能够相对自山地管制其内部经济、实施其经济社会政策而不

必担心突如其来的反托拉斯指控。咒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当时的联邦最高法院亦同美国民众一样受

到“公共利益”理论”的影响、对政府管制充满信心。州行为原则的这种确定性也的确起到「阻却诉

讼的作用，帕克案后三十余年间，“几乎没有案件移送至上级法院。”"

世易时移，人们逐渐发现，在“市场失灵”之外还存在“政府失灵”段问题，政府对经济的干预

和管制很可能是利益集团寻租的结果，政府管制往往能比私人行为更有力地钳制贸易。在思想领域，

公共选择理论、供应学派、货币主义等经济、政治学理机兴起，这些理论的一个共同特点就是重新

重视市场作用、对政府干预持怀疑态度。雨在前述因素的影响下，美国政府开始放松管制，重新重视

自由竞争的作用。

前述社会背景和经济理论很快在法学界得到了回应，学者们开始重新审视州行为原则，主张对

这一司法原则予以修正。'I联邦最高法院也开始意识到三十多年前确立的州行为原则有待完善，遂于

1375年开始频频受理与“州行为”豁免有关的案件，对州行为原则进行了限制和重构，但同时也给

法律实践带求了极大的不确定性。

L“强制要求”标准的提出

1975年，在哥德法伯夫妇诉弗吉尼亚州律师协会案32中，联邦最高法院着意限缩州行为原则的

适用范围。联邦最高法院提出，要决定一项反竞争活动是否为《谢尔曼法》无意禁止的“州行为”，

首先要询查该行为是否为州作为主权者所要求。”而且，反竞争行为仅仅为州行为所“倡导”还不够，

为得到豁免，这些行为还必须由州作为主权者所“强制要求”。34

联邦最高法院通过哥德法伯案判决明确了两点：其一，州附属机构的行为并非皆是州作为主权

者的行为，法院必须予以进一步分析；其二，反竞争行为必须应州“强制要求”而做出，方可谓构

成“州行为”。联邦最高法院提出“强制要求”标准显然是为了对州行为豁免的适用范围加以限制，

但它并未清楚言明“强制要求"山何构成,，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

2.对实体审查方式的尝试

1976年，在坎托诉底特律爱迪生公司案”中，联邦最高法院在继续适用“强制要求”标准之外,

亡主张州行为豁免仅适用于州的官员而不适用于私人。36更为重要的是，联邦最高法院论证道，争

讼限制竞争计划对州的管制法令而言并无必要，若无该项反竞争计划，“（我们）并无理由相信密

歇根州对其电力行业的管制就不能有效进行，密歇根州管制电力销售的利益也根本不会受损。”箭与

之相应，布莱克姆大法官在其附随意见中主张：应该对州和联邦的利益进行权衡，以确定州管制计

划产生的利益是否超过了其对国家经济造成的反竞争危害「基于上诉判断，最高法院否定J'底特律

爱迪生公司的州行为豁免主张，推翻了原判。

可以看出，多数派意见和布莱克姆大法官实际上都主张对州管制进行实质审查，由我邦法院来

判断州的管制是否有效、某项反竞争行为是否必要，甚至是找出更为合理的替代方案。我邦最高法

院的这种实质审查方式显然不像帕克案判决那样尊重州的经济选择，也未表现出应有的司法谦抑态

度。39

3.地方政府如和州附属机构的豁免资格

地方政府和州附属机构能否以其作为州下属实体的地位自动获得“州行为”豁免？我邦最高法

院于1978年在拉菲额特市诉路易斯安娜能源与照明公司案“中对这一问题做出了否定回答。联邦最

高法院首先明确提出，反托拉斯法中所称的“人”显然包括城市在内，而无论其作为原告寻求反托

拉斯损害赔偿还是作为被告受到指控。登州行为原则仅豁免州作为“主权者”的“政府行为”，而城

市本身不具有主权地位，也就不能像州那样受到联邦尊重各种政府实体，无论是州代理机构或下

属实体皆不能以其身份而自动获得反托拉斯豁免权。州行为原则仅豁免州作为主权者或其下属实体

遵照州政策而以管制取代竞争或垄断公共服务的反竞争行为「如此理解州行为原则，既保证了州通

过市政自治体落实管制政策的自由，同时不会容许狭隘的地方利益破坏国家的自由市场目标丁因而,

应进一步询查州下属实体的反竞争行为是否受到了州的指示或授权，若州本身未进行此种指示或授

权，州下属实体就必须遵守联邦反托拉斯法。

州附属机构和地方政府属于反托拉斯法“人”的范畴、不能自动获得“州行为”豁免，这〜明

确论断既体现了联邦最高法院对国家统一大市场、自由竞争的关切，也表明了其对地方保护主义的

警惕。同时，这一判决指出，地方政府为获得豁免必须证明舛对其反竞争行为进行了“指示或授权”，

但它没有说明应如何证明“指示与授权”，也没有提及“指示与授权”和前例中的“强制要求”标

准是何关系。

4.“清晰表述”与“主动监督”双层要件的确立

虽然联邦最高法院在坎托案中明确声称州行为原则不适用于私人被告，但事实上，州的管制大

都要通过企业联合组织等私方当事人16来执行。因此，私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经常以州行为原则就其反

竞争行为进行抗辩。联邦最高法院不得不重新慎重考虑，很快它就在1980年加利福尼亚酒类产品零

售商诉米德科铝业公司案中得到了阐明这一问题的机会。在该案中，最高法院试图确立起可操作的

标准，以之判断哪些行为应定性为“州行为”、哪些行为实质上属于私人行为。

米德科铝业公司是一家酒类产品分借商，因违反加州统一定价机制而被酒类饮料管制局起诉。

初审败诉后，米德科公司请求上诉法院禁止实施州酒类定价机制。"上诉法院裁定该定价机制因限制

贸易而违反了《谢尔曼法》，发出了禁止令，同时驳回了该定价机制可因州行为原则而豁免于反托

拉斯责任的主张。加州酒类饮料管制局未就该裁决上诉。加利福尼亚酒类饮料零售商协会作为利害

关系人向州最高法院提起上诉，但被驳回。本案最终诉至联邦最高法院。"3

针对上诉人的州行为豁免主张，联邦最高法院认为，酒类生产者通过操纵零售商要价而有能力

阻止价格竞争，因而，争讼酒类定价机制构成了转售价格维持。叫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争讼的酒类定

价机制是否因构成“州行为”而有权得到豁免。为此，联邦最高法院回顾了相关例案后认为：在帕

克案中，联邦最高法院强调了州长所任命的咨询委员会的作用，州作为主权者通过咨询委员会采纳

和实施市场分配计划而对竞争进行了限制，若无这种广泛存在的监督，该案的结果很可能全然不同；

此外，哥德法伯案和坎托案判决也表明了州对管制计划进行监督的重要性。加分析至此，我邦最高法

院确立了州行为原则的两项分析标准，“首先，对竞争的限制必须'作为州政策被清晰陈述和肯定

表达'，其次，该政策必须由州本身加以‘主动监督’”。51

联邦最高法院认为，准许转售价格维持的法定政策已清楚地加以表达，因此，木案中的定价机

制满足了第一项标准。兆但该定价机制不能满足“主动监督”要件，因为在该定价机制下，州仅仅对

产品定价予以授权和执行了私方当事人所确立的价格，而州本身并未确立价格、审查定价标准的合

理性、规制公平交易合同条件、监测市场情况或就该计划进行任何“有针对性的复查”，因此，州

在这一-机制中的参与程度不足以证成州行为豁免权。

通过加利福尼亚酒类产品零售商诉米德科铝业公司案，联邦最高法院确立了州行为的两项构成

要件一一“清晰表述”和“主动监督”。二十世纪八十、九十年代，联邦最高法院又在胡佛案\

南方汽车运输商费率联合会案“、哈里镇案\帕特里克案丁迪科产权保险公司案5?中对“清晰表述”

和“主动监督”两项要件进一步予以发展，最终完成了对州行为原则的重构。

二、现行州行为原则的构成

经由二十世纪八十、九十年代的发展，州行为原则的内容更为细致具体。现行州行为原则实际

上可分解为三个组成部分：其一，州立法机关、州最高法院享有“本身豁免”，其以立法者身份做

出的限制竞争行为宜接免受反托拉斯审查；其二，地方政府及州的其他下属政治单位若欲就反竞争

行为主张豁免，必须证明其行为系为推进、执行一项“清晰表述”的限制竞争的州政策而作出；其

三，私方当事人若欲就其做出的限制竞争行为进行州行为抗辩，则必须证明自己已得到“清晰表述”

的州政策的授权并受到了州的“主动监督”，即必须同时满足“清晰表述”和“主动监督”两项要

件。事实上，“清晰表述”和“主动监督”两项构成要件的不断发展也正是州行为原则最为重要和

复杂的领域。

（一）“本身豁免”

联邦最高法院的前例非常消楚地表明，州立法机关、州最高法院以立法者身份从事的行为乃州

作为主权者的行为，无须调查即可豁免于反托拉斯审查。换言之，州立法机关和州最高法院可依其

身份而享有“本身豁免”待遇。

帕克诉布朗案中，加利福尼亚州立法机关本身制定了限制葡萄干生产者竞争的法令，授权组成

了葡萄干生产卡特尔。因此，联邦最高法院认为，限制州内竞争的行为乃由州本身作为主权者所做

出、可免受反托拉斯审查。

胡佛诉容文案58则涉及了州最高法院的直接行为。联邦最高法院在该案中认为，该委员会仅仅是

考核规则的建议者，“无论案中争讼行为是否具有反竞争效果，但很明显，它是由亚利桑那州最高

法院所做出。”59当州最高法院以立法者身份直接做出行为归，同立法机关一样具有主权者地位，”就

不会产生未经授权而限制竞争的危险”，也就无必要就“清晰表述”和“主动监督”要件进行调杳。

60

（二）“清晰表述”要件

1.基本目的

“清晰表述”要件的基本目的在于确保限制竞争行为己得到州的授权、”特定的反竞争机制仅

因一项审慎和意图明确的州政策而启用"这一要件对州的管制与鼓励竞争的联邦反托拉斯法进行

了协调，确保在州本身无意限制竞争时联邦反托拉斯法不会被搁置一旁，同时，它也保证州在清楚

表达了其限制竞争意图时不会因联邦反扎拉斯法的阻止而尢法开展管制。

因此，就“清晰表述”要件进行分析和认定的关键就在于调查州本身是否具有限制竞争的意图、

“州作为主权者是否打算在某一特定领域限制竞争”。62联邦最高法院在米德科案中正式确立和运用

这一要件时认为，加利福尼亚州立法机关准许转售价格维持之目的已被清楚地表达，涉案定价机制

满足了“清晰表述”标准。“但这只是陈述了一个结论，并没有说明当事人应如何证明、法院应如何

认定“清晰表述”要件是否已得到满足。这就给州行为原则的适用带来了极大的不确定性。为此，

联邦最高法院一直试图确立具体的分析标准，以指导下级法院对“清晰表述”要件的认定。

2.证明标准

联邦最高法院在米德科案中没有确立具体标准来证明和认定“清晰表述”要件由此辩明州是否

己对争讼反竞争行为予以授权，也没有说明哥德法伯案和坎托案中的“强制要求”要件是否已为“清

晰表述”要件所取代或融合。"如此一来，法院就有了宽泛的权力来判断州制定管制法律究竟有何目

的、当事人的行为是否在州授权范围之内。拥有宽泛的裁量权，加上对联邦反托拉斯法目标的关切，

联邦法院一度严格地适用了“清晰表述”要件。

在现实经济生活中，州立法机关、州最高法院很少直接从事限制竞争行为，它们大都将管制权

授予各种管制委员会、市政自治体甚至是私人经济组织体。“清晰表述”要件的这种高度不确定性

使得州“适当”授予管制权更为困难、成本更高。的此外，即使州的代理机构、市政自治体和私方当

事人确实具有“合法”授予的管制权，法律标准的不确定性、三倍损害赔偿的威胁也可能使它们不

愿行使被授予的管制权，这便使得州的各种管制计划难以有效开展。

上述问题能通过1982年社区通信公司诉漂石城案出及其引致的社会效应得以最好的说明。该案

中，社区通信公司是漂石城的一个有线电视特许经营者，在市内部分地区开展业务，后来，技术进

步使其有望将业务扩展至该市其他地区。此时，另有一家企业也向漂石城表达了在市内开展有线电

视业务的兴趣。1979年，漂石城理事会颁布了一项法令，暂停社区通信公司扩展业务三个月，以便

理事会在此期间拟定有线电视市场的准入标准并依此标准邀请其他公司进入该市开展业务。社区通

信公司认为这一限制剥夺了其先行优势、触犯了《谢尔曼法》第一条，遂向联邦地区法院起诉请求

禁止令救济。该案最后移送至联邦最高法院。漂石城主张，根据科罗拉多州宪法修正案授予其充分

的自治权可以看出，科罗拉多州立法机关己经“考虑到”争讼的反竞争行为，因而漂石城颁布法令

暂时禁止社区通信公司展业以确定市场准入标准的行为应受州行为原则保护。付

联邦最高法院认为，依照漂石城观点所持观点内含的逻辑，漂石城可以特许私营公司经营有线

电视业务，其他自治城市可以排除私人公司、自己进入市场提供服务，也可以实行自由市场竞争。

如若认为这些情形都已为科罗拉多州所预见到，则联邦最高法院早先判决所确立的“清晰表述”要

件将被掏空而亳无意义。邓科罗拉多州宪法修正案的确授予了漂石城充分的自治权，但该法令根本没

有提及有线电视市场。可见，州对漂石城的该项法令纯粹持中立态度，漂石城在有线电视市场上限

制竞争的行为就并非是在执行一项清晰陈述的州政策°因E,联邦最高法院认为漂石城的法令未能

满足“清晰表述”要件、不构成“州行为“。物

漂石城案判决明确认为，地方政府若欲获得州行为豁免权，必须满足“清晰表述”要件。但该

判决只是从反面说明，仅仅是宽泛的法令授权并不足以构成•项“清晰表述的以管制取代竞争的州

政策”。但何谓一项清晰表述的州政策？何种形式或程度的法令授权能够满足“清晰表述”要件？

依然没有明确。此外，漂石城实也没有明确如下问题：其一，若地方政府的行为满足了“清晰表述”

要件，是否还应受“主动监督”要件约束？“其二，若一个地方政府被认定触犯了反托拉斯法，何种

救济措施方为适当？

漂石城案判决发布后，州行为原则尤其是“清晰表述”要件的高度不确定性，引起了城市可能

因大量三倍损害赔偿责任而不堪重负的担忧。有鉴于此，美国国会很快就予以插手。1984年，美国

国会通过了《地方政府反托拉斯法案》，阻止了针对地方政府、以官方资格活动的官员或雇员、受

地方政府指示的私方当事人提起的反托拉斯损害赔偿诉讼。但《地方政府反垄断法》允许依《克莱

顿法》第十六条提起的衡平救济诉讼，准许在此类诉讼中实质胜诉的原告获得律师费用补偿。”

（1）“强制要求”标准的弃用

哥德法伯案提出的“强制要求”标准与米德科案确立的“清晰表述”要件是何关系，联邦法院

£1985年以前一直未曾予以说明。在同时发布于1985年3月27日的南方汽车运输商费率联合会诉

合众国案〃和哈里镇诉奥克莱尔市案叫」，联邦最高法院明确提出，“强制要求”并非授予州行为豁

免权的必要因素。

南方汽车运输商费率联合会案中，合众国政府诉称南方汽车运输商费率联合会（简称SMCRC）

和北卡罗莱纳汽车运输商协会与其成员共谋固定普通货物州内运输费率、触犯了《谢尔曼法》第一

条。74上诉法院认为，米德科案确立的两项要件不适用于针对私方当事人的诉讼，即使适用，因各州

没有“强制要求”进行反竞争行为、州政策对集体定价行为持中立态度，集体定价行为也不能满足

“清晰表述”要件。’5在哈里镇案中，哈里镇等向联邦地区法院寻求禁止令救济，指控奥克赖尔市滥

用垄断力、非法拒绝交易和非法搭售，奥克莱尔市主张“州行为"豁免。“‘哈里镇认为，据哥德法伯

案和坎托案判决，州行为原则的“消晰表述”要件要求被告城市证明州对争讼行为进行了“强制要

求”，威斯康星州成文法没有明确提及污水处理方面的反竞争行为，因而，这些成文法所表达的州

政策是中立性的，不能证明一项打算在污水处理服务领域以管制取代竞争的州政策。篙

“强制要求”在“州行为”分析中究竟有何作用？联邦最高法院在南方汽车运输商费率联合会

案和哈里镇案中予以了正面回答。

首先，联邦最高法院明确肯定米德科案两项要件亦应适用于私方当事人。它认为，如若州行为

豁免被限制适用丁•公共官员的行为，则州根本不能实施任何计划来限制竞争，因为原告可以通过对

受管制的私方当事人而非执行该项计划的州政府官员提起诉讼，从而挫败任何管制计划,有

其次，联邦最高法院认为：尽管哥德法伯案判决使用了“强制要求”一词，但其关注的重点是

反竞争政策的来源而非争讼行为是否被强制要求，最后是以弗吉尼亚州（实为州最高法院）”作为

主权者”并无一项“清晰表述的州政策”以取代律师间的价格竞争为由拒绝豁免争讼行为，而并未

把“强制要求”作为认定州行为豁免的必须前提。79在涉及联邦最高法院对市政自治体适用州行为豁

免的案件中，无一要求当事人对“强制要求”进行证明，漂石城案和拉菲额特案使用的语词是州对

争讼反竞争行为的“指示和授权”。这是因为，对遵照一项清楚表达的州政策而行事的市政自治体

来说，为证明被异议行为构成州行为，将“强制要求”作为一个证明事项完全没有必要。若以“强

制要求”作为州行为豁免的必备要素，将会压缩州选择管制方案的范围，同时，该标准会鼓励州强

制要求而不仅仅是允许反竞争行为，这就可能对贸易造成更大的限制。8，

简而言之，一项明确许可但并不强制要求反竞争行为的州政策也可以满足“清晰表述”要件。

尽管“强制要求”是证明一项清晰表述的限制竞争的州政策的最好证据，但它不是州行为豁免的必

要前提。

（2）“管制计划”标准

既然“强制要求”不是“州行为”豁免的必要因素，再么应当如何就“清晰表述”要件进行分

析和认定呢？

南方汽车运输商联合会案中，联邦最高法院认为，北卡罗莱纳、乔治亚和田纳西州皆有成文法

明确准许承运商集体定价，“清晰表述”要件不成问题，需要重点考虑的是，密西西比州立法机关

没有明确地就集体定价表态，在没有法令明确许可争讼行为的情况下，“清晰表述”要件能否得以

满足？

《1938年密西西比汽车运输管制法》授权州公共服务委员会管制汽车承运商、为普通货物的州

内运输确定“公平合理的”价格。立法机关表示，州内运输价格将由管制机构而非市场确定，但定

价过程的细节问题留待该机构自由裁量。密西西比州公共服务委员会通过鼓励承运商集体定价行使

了自由裁量权。而

就前述事实做出认定后，联邦最高法院将《密西西比州运输管制法》与漂石城案中的科罗拉多

州授权漂石城“地方自治”的宪法修正案进行了对比。它指出：漂石城案所涉宪法修正案完全未曾

提及有线电视市场，不能证明科罗拉多州具有在有线电视市场限制竞争的意图，因而漂石城依据其

地方自治权制定法令阻止社区通信公司扩展业务的行为不能满足“清晰表述”要件；但在南方汽车

运输商费率联合会案中，州法令要求公共服务委员会在法令所列举因素的基础上规定汽车运输费率，

这清楚地表明州立法机关打算在州内汽车运输业以管制计划取代竞争。86

在该案中，联邦最高法院明显宽松地适用了“清晰表述”的要件。它认为，只要从一项法令可

以看出州作为主权者明显有意在某特定领域以“管制计划”取代竞争，则“清晰表述”要件就得以

满足。断对于放松要求的理由，联邦最高法院解释道，如若在限制竞争的意图清晰可见的情况下还要

求立法机关就各种具体的反竞争行为进行授权，那么州将难以通过其管制机构实施限制竞争政策。

而这些管制机构之所以被创设，就是因为它们能处理立法机关未能预见或不能胜任的问题。若要求

管制机构执行州政策的所有行为都必须具有明确的授权，那么，各种管制机构的有效性即使不灭失

也会大大降低。因此，联邦最高法院判定，如若州确立一项反竞争管制计划的意图是清楚的，如在

密西西比州，即使州未能描述执行该政策的具体细节，管制计划亦不受联邦反托拉斯法限制。88

（3）“可预见性”标准

南方汽车运输商费率联合会案中，联邦最高法院认为，若州在某特定领域以“管制计划”取代

竞争的意图是明确的，则''清晰表述”要件即得以满足。但在同一天判决的哈里镇案中，联邦最高

法院在分析和认定“清晰表述”要件时却采用了另一种路径。

哈里镇案中，联邦最高法院同样宽松地适用了“清晰表述”要件。它认为，考虑到立法机关的

运作机制和成文法的表达方式，人们不能指望立法机关罗列出一项成文法可能产生的所有结果/"因

此，就满足“清晰表述”要件而言，立法机关不必在一项制定法或其立法过程中明确表示其授权目

的在于产牛.反竞争效果。

威斯康星州成文法有条款规定：城市“可以通过法令确定其在未成立市政自治体区域的服务提

供范围……无义务向其确定范围之外的区域提供服务。”此外，据州自然资源部的一项命令，若未

成立市政自治体的区域拒绝与城市合并，城市可以拒绝其连通污水处理系统的请求。联邦最高法院

认为，与漂石城案中自治条款不同，威斯康星州这些法令明确授权城市提供污水处理服务和拒绝对

未合并区域提供服务，因此，城市可能从事的反竞争行为作为“可预见的结果”已明显被州立法机

关考虑到了。90因此，这些法令证明了一项在污水处理服务领域以管制替代竞争的“清楚陈述和肯定

表达的”州政策。

换言之，最高法院在哈里案中确立了“可预见性”这一新的分析工具：如若对州成文法的解释

表明州“明显考虑到"反竞争行为，或反竞争行为是授予管制权“可预见的”或“合乎逻辑的”结

果，见则“清嘶表述”要件就得以满足。

1992年，联邦最高法院在哥伦比亚市诉欧蒙尼户外广告公司案中再次运用“可预见性”标准来

就“清晰表述”要件进行了分析。该案中，欧蒙尼公司诉称哥伦比亚户外广告公司和哥伦比亚市共

谋通过法令来限制广告市场竞争，触犯了《谢尔曼法》第一条和第二条，且因政府官员与哥伦比亚

户外广告公司的串谋情节而不应得到豁免。该案几经周折，最终移送至联邦最高法院。契在就“清晰

表述”要件进行分析时，联邦最高法院认为，南卡罗莱纳州分区制法令授权城市“为增进社会健康、

安全、道德或一般福利”而对城市土地使用进行管制，州而分区制的目的就在于以可能具有反竞争效

果、尤其是不利于新的市场进入者的方式取代无限制的商也自由，因此，哥伦比亚市以分区制法令

对竞争的抑制是州成文法“可预见的结果”，“清晰表述”要件得到了满足。9'最后，联邦最高法院

将该案发还上诉法院。

1985年南方汽车运输商费率联合会案和哈里镇案中，联邦最高法院分别以“管制计划”标准和

“可预见性”标准来调查州是否具有限制竞争的意图、是否对争讼反竞争行为予以授权,值得注意

的是，南方汽车运输商费率联合会案虽与哈里镇案判决意见发布于同一天、多数派意见均由鲍威尔

大法官撰写，但却根本没有运用“可预见性”标准，这说明“可预见性”和“管制机制”都仅仅是

“清晰表述”要件的一种分析方法，而不等同于“清晰表述”要件本身。1985年后，联邦最高法院

再未重点阐释“清晰表述”要件。

与“强制要求”标准以及实质审查方式相比，“管制计划”标准与“可预见性”标准无疑令“清

晰表述”要件变得非常宽松。这种转变使各州能更为灵活地对地方政府进行管制授权，同时大大增

进了法律的可预期性，也降低了法院分析认定“清晰表述”要件的难度。但与此同时，一些下级联

邦法院经常将“管制计划”和“可预见性”这两种分析方法视同为“清晰表述”要件本身，使一些

并未得到州授权的行为也得到了反托拉斯豁免q"概而言之，“清晰表述”要件的宽松化在方便「管

制授权的同时，也使更多的限制竞争行为避开了联邦反托拉斯法的规制。

(三)“主动监督”要件

“主动监督”要件可以追溯至帕克案。联邦最高法院在该案中强调：争讼限制竞争行为不仅由

州进行了授权，且处于州的监督之下，”按比例销售区的组成虽由生产者所提议，咨询委员会批准

的按比例销售计划也必须经由生产者投票公决许可，但这是州通过咨询委员会采纳并以刑事处罚来

落实该计划、执行一项政府政策。”96哥德法伯案中，联邦最高法院虽因多方面原因而拒绝豁免律师

协会设定最低价格标准的行为，但最重要的理由是弗吉尼亚州最高法院没有对律师协会的工作予以

主动监督。联邦最高法院于米德科案中正式确立“主动监督”要件时，并未阐明哪些主体须受制于

这一要件、如何对这一研究进行分析和认定。在二十世纪八十、九十年代的一系列判决中，前述问

题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阐明。

1.基本目的

“主动监督”要件的基本目的在于确保州行为原则仅供护“私方当事人根据州的判断、实际上

为推进州政策而做出的特定反竞争行为”。叼私方当事人得到州的授权而从事限制竞争行为时，极可

能以与州政策不一致的方式来增进其自身利益而不是州的利益，这是授权私方当事人参与管制所必

然会存在的问题。州政策往往措辞宽泛，特定的私人行为是否符合立法者意图，应该由州本身而非

联邦法院来进行评判。但联邦法院在受理反托拉斯诉请时，必须采取某种方式来分析认定州是否确

实对私方当事人参与管制的行为进行了控制、以致私方当事人的反竞争行为可被认为是州本身的行

为。也即是说，对私方当事人行为的具体控制由州进行，联邦法院只是从程序上来审查州是否实际

进行了控制。“主动监督”要件即是联邦法院的程序审查方式，它“确保仅那些符合州的利益、确

实可称为'州行为'的行为免于承担反托拉斯责任。”典因而，联邦法院在就“主动监督”要件进行

分析时的主要任务就是审杳“州是否进行了充分独立的判断和控制，以致对竞争的限制是州有意干

预的产物，而不仅仅是私人协议的结果。”的

2.“主动监督”要件的适用对象

(1)“主动监督”要件的例外规则

拉菲额特案判决认为，市政自治体属于反托拉斯法中“人”的范畴、不能如州那样依其地位获

得州行为豁免。.一个问题自然就随之而生：市政自治体在反托拉斯法中是否与私方当事人处于同

样的地位？米德科案、漂石城案都没有说明地方政府是否亦应满足“主动监督”要件。学者们大都

认为，地方政府由州创设以分担治理职责、为州之臂膀，如若在“清晰表述”要件之外还要求市政

自治体像私营企业那样受州主动监督，将使地方政府变得意义甚微，同时还要求州创设一批监督机

构。

联邦最高法院在哈里镇案中解决了这一问题。大法官们一致认为：“若行为主体是市政自治体

而非私方当事人，则州的主动监督不是豁免丁反托拉斯法的必备条件。”⑼“主动监督”要件实质

上是起一种证据作用，它确保行为者是遵照州政策而从事反竞争行为……从事反竞争行为的私方当

事人很可能是在增进自身利益。而行为主体是市政自治体时，其参与私人价格限制协议的危险极小

甚或没有，唯一危险在于，它可能以按弃州的目标为代价而寻求推进纯粹局域性的公共利益，但“清

晰表述”要件已使这种危险得以最小化。因此，一旦有州授权的清楚存在，就没有必要要求州主动

监督市政自治体的执行行为。叫哈里镇案判决一个脚注认为：”在行为者是州附属机构的案件中，

州的主动监督很可能亦无必要，尽管我们在此不就这一问题做出决定。”m据此，各级软邦法院基

本上都认为州附属机构、公共部门对“主动监督”要件的记明责任亦被免除。

根据联邦最高法院的前述判例，是否适用“主动监督”要件需视有关主体的性质为公抑或为私

而定，当私方当事人就其单独做出的反竞争行为主张州行为豁免时必须符合“主动监督”要件，而

市政自治体等公共主体却不必就“主动监督”要件进行证明。

（2）对当事人进行定性的标准

私方当事人必须证明“主动监督”要件，市政自治体和其他政治次级单位不受这一要件约束，

这两点非常清楚。但还有一些州或地方一级的实体，比如各种管制委员会、特别职能管理机构（如

医院管理机构、航空管理机构），既具有政府机构特点又涉及私人的积极参与。事实上，今时今日，

美国各州的诸多管制政策也正是通过这些机构在实施。当此类实体作为诉讼当事人主张州行为豁免

时，法院在个案中就需要首先判断其性质为公抑或为私，进而确定是否对其适用“主动监督”要件。

在对这些公私特征兼具的当事人进行定性时，前述判然两分的规则对下级联邦法院的指导作用就非

常有限。联邦下级法院遂创设了一些具体标准来对当事人进行定性。

瓦尔多斯案中，瓦尔多斯和朗兹县医院管理局由乔治亚州法律创设，笫十•巡回上诉法院在对

其定性时采用的标准是判断“州与该实体之间的关系是否足够紧密以致该实体参与私人价格固定行

为的风险非常之小”。如为此，该法院考量了两个因素：其一，乔治亚州己选择由医院管理机构来

管理各个医院，并赋予了这些管理机构若干政府特征和权力（包括财产征用权、发行地方公债等权

力）；其二，州立法机关相信这些机构是履行“公共、政府职能”的“公共机构”。尽管瓦尔多斯

和朗兹县医院管理局也被授予了一些与私人公司类似的权力，被授权作为市场参与者从事某些市场

活动，但第十•巡回法院认为“这些权力的授予并未使一个政府实体转变成一个可能参加私人固定

价格协议的私人土体”，“没有造成（该实体）可能参与私人固定价格协议的危险。”心

在另一个案件中，第十一巡回法院对各法院的判例进行了总结，并较为详细地列举了可能使一

个实体不受“主动监督”要件约束的若干因素：“公开记录、税收豁免、发挥政府作用、不存在私

人利益的可能、该实体决策机制的构成”。.根据这些标准，医院管理机构、交通管理机构、电力

合作社和非营利组织等机构诸多时候就可以免于证明“主罚监督”要件。

在哈斯诉俄勒岗州律师协会案中，第九巡回法院认为，“该律协的记录像其他州政府机构和市

政自治体一样向公众公开，其账簿和财务事项也如州政府机构一样由州审计部门定期审查，其理事

会会议同州的其他治理机构一样须要向公众公告并公开进行，理事会成员也必须遵守立法机关为指

导公共官员行为而制定的伦理准则。"◎进而第九巡回法院认为该律师协会是一个公共机构、不必

受制于“主动监督”要件。

巡回上诉法院发展出的这些定性归类标准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适用“主动监督”要件的困难，

但各法院采用的标准并不统一、造成了法律适用的混乱。同时.，这些标准也并不具有充分的说服力，

有待联邦法院进一步予以完善。

3.“主动监督”要件的证明标准

州如何进行监督方可谓“主动监督”，法院如何进行分析认定？联邦最高法院在帕特里克诉博

格特案和联邦贸易委员会诉迪科产权保险公司案中试图明确这一问题，以期为联邦法院提供更为具

体的指导。

（1）州对特定反竞争行为的实体审查

A.监督的特定性

帕特里克诉博格特案中，外科医生帕特里克诉称其所在医院针对他进行的同行评鉴是为了消除

竞争而非提高医疗水平、参与评鉴的医生博格特等人违反了《谢尔曼法》。I。'地区法院支持了帕特

里克的诉请。第九巡回上诉法院认为，诊所合伙人确实非诚信地进行了同行评鉴，但俄勒岗制州制

定有鼓励同行评鉴的州政策，俄勒岗州已通过州卫生局、医生考核委员会和州司法系统监督了争讼

同行评鉴过程，博格特等人行为应获得州行为豁免，遂推翻了地区法院的判决。109

联邦最高法院认为，“主动监督”要件意在确保州行为原则仅保护私方当事人根据州的判断、

实际上为推进州政策而做出的特定反竞争行为。仅有州的略微参与或监督尚不充分，州玫府官员必

须“有权并行使该权力审查私方当事人的特定反竞争行为并否决那些未能与州政策保持一致的行为。”

”"也即是说，监督必须具有“特定性”，州不仅须要监督一般的管制计划，还必须监督特定的反竞

争行为，若州的监督没有涉及争讼行为，即使州主动监督了私人行为的其他方面，这种监督也不能

满足“主动监督”要件。

B.州必须对争讼行为的实体内容进行审查

米德科案判决认为，加利福尼亚州仅仅是授予了定价权和执行了私方当事人确立的价格，州本

身并未确定价格，亦未对价格和合同条款的“合理性”进行审查或进行任何“有针对性的复查”，

不能满足“主动监督”要件。川帕特里克案判决更是明确提出，州的监督必须涉及争讼行为的实体

要素方能满足“主动监督”要件。帕特里克案判决针对博格特等人的抗辩和上诉法院的判决指出，

州卫生局仅有权审查医院同行评鉴的一般程序而无权审查医院具体的同行评鉴决议；“2州医生考核

委员会有权准许医生执业并可依法接受终止执业资格的通报，但无权审查终止执业资格的决议；",俄

勒岗州法律没有就同行评鉴决议明确规定任何直接的司法审查；俄勒岗法院也表示，它们即使进行

司法审查，这种审查也会非常有限，将重点考虑这些决议是否遵照了适当程序、争讼行为是否有足

帔的证据支持，不会判断“执业资格终止决议的实体内容是否遵照了州管制政策"。“因此，联邦

最高法院认为，俄勒岗州虽有鼓励同行评鉴的政策，但州卫生局、州医生考核委员会和州法院均未

对同行评鉴决议的实体内容进行审查，州的监督不能满足“主动监督”要件，遂而推翻了上诉法院

的判决。

（2）“实在性”标准

在联邦贸易委员会诉迪科产权保险公司案中，联邦最高法院对“主动监督”要件作了进一步发

展，它明确提出：名义上的、有名无实的监督不构成“主动监督”。该案中，联邦贸易委员会指控

迪科公司等美国六家最大的产权保险公司就产权调查和产权审查因横向限价而触犯了《联邦贸易委

员会法》，而迪科公司等被告则以州行为豁免权作为其最主要的抗辩理由。“5依照康涅狄格、威斯

康星等四州的规定，迪科公司等组建的定价局应向州保险管理部门呈报拟实施的联合费率。若州主

管官员在指定期间内没有进行否决，则定价局确立的费率生效。联邦贸易委员会在详细审杳后认为，

这利i消极选择权”制度仅为理论上的实体审查机制，私方当事人呈报的费率实际上很少受到审查；

但第三巡回上诉法院认为，一项州管制计划若已配置了管理人员、划拨了资金、得到了法律授权，

则满足了“主动监督”要件，迪科公司等有权获得州行为豁免。，，6

联邦最高法院在此案中找到了进一步阐明“主动监督”要件的机会，它认为，“主动监督”要

件要求州的实际参与，而不仅仅是监督权力的存在，换言之，监督必须具有“实在性”而不仅仅是

“可能性”。州必须进行了“充分独立的判断和控制以致具体的竞争限制是州审慎干预的产物，而

非私方当事人协议的结果"。"7"州监督的可能性并不能替代州的决策"。"8"消极选择权”形式的

监督不足以构成“主动监督”，除非州采取了适当措施去了解私人行为的细节。“价格或费率最初

由私方当事人确立，仅受制于州可选择适用的否决权时，主张豁免的当事人必须证明州攻府官员采

取了必要的措施来决定价格或费率设定机制的细节”。“°联邦最高法院没有完全排除消极选择权形

式的监督，但它拒绝了这样一种主张：州在消极选择规则下的不作为意味着州对反竞争行为的实质

性许可。最终，联邦最高法院认为，该案中，“私方当事人提出的费率建议至多在数字精确性方面

被进行了审查”，一些费率建议根本就未被审查，州的参与不构成“主动监督”，⑵遂将该案发还。

4.市政自治体监督下当事人的豁免问题

米德科案判决在确立“主动监督”要件时表示，争讼反竞争行为必须受到“州本身”主动监督。

但在现实经济生活中，监督私方当事人的反竞争行为的主体往往是市政自治体而不是州本身。在当

事人以受到市政自治体主动监督为由主张州行为豁免时，是否应严格适用“主动监督”要件？联邦

下级法院在处理这一问题时，大都认为市政自治体的监督也可能符合“主动监督”要求，下级法院

的处理方式中，以第六巡回上诉法院在2002年密歇根佩特合资企业诉底特律市案中提出的“有效决

策者”标准最具代表性。121

该案中，密歇根佩特合资企业诉称：底特律市与阿美里特公司共谋操纵招投标程序，违反《谢

尔曼法》第一条；阿美里特公司试图维持其在底特律付费电话服务市场的支配力，违反《谢尔曼法》

第二条。侬该案证据表明，私人被告阿美里特公司没有受到密歇根州的主动监督。

第六巡回上诉法院在就阿美里特公司的州行为豁免权进行分析时认为，在同时涉及市政自治体

和私人的反托拉斯案件中，基本的问题在于：究竟是市政自治体抑或是受管制的私方当事人做出了

实施反竞争行为的有效决策。如若市政自治体或其机构为“有效决策者”，则私人有权获得州行为

器免，不必适用“主动监督”要件；若因决策程序或次策权授予中的腐败行为，私方当事人成为了

“有效决策者”，则该私方当事人不能得到豁免，除非它能证明自己受到了州的主动监督。⑵接着

第六巡回上诉法院认为，从对佩特合资企业最为有利的证据看来，阿美里特公司的确影响了底特律

市的重新招标决议，但这种影响并不足以使得底特律市失去对决策过程的控制，也即是说，底特律

市才是重新招标的“有效决策者”。.因此，阿美里特公司不必证明“主动监督”要件却可得到州

行为原则保护。

三、结语

经由对各时期判例的介绍和分析可以看出，于帕克案创设州行为原则后，联邦最高法院自七十

年代开始一直试图限制州行为原则的适用范围。它在哥德法伯案中提出了“强制要求”标准，接着

在坎托案中明确限定州行为原则不适用于私人并试图对州的管制进行实质审查，在拉菲额特案中又

宣称州附属机构和地方政府不能因其地位而自动得到豁免，然后又在米德科案中对各前例予以回顾

综合、确立了进行“州行为”分析的双层要件。

很明显，“清晰表述”和“主动监督”两项要件是程序导向的，因为其关注的是反竞争管制的

产生机制而不涉及管制政策的目的、内容和效果，这意味着最高法院已放弃了实质审查、不再评判

州管制是否适当和必要。州行为原则最初是为了给州及其官员提供免于诉讼的权力，经由米德科案

两项要件的确立，发展为市政自治体、私人被告等也可以引用的积极抗辩。您联邦最高法院通过确

立这两项要件，含蓄地推翻了其在坎托案中提出的州行为原则不适用于私人行为的看法，基本重构

了州行为原则的轮廓。但米德科案没有明确如下问题：州政策如何表达方可称为“清晰表述”？“主

动监督”由何构成？“强制要求”要件是否已为两项要件所取代或“清晰表述”要件是否己经融合

了“强制要求”要件？

经过南方汽车运输商费率联合会案、哈里镇案、迪科产权保险公司案等案件，联邦最高法院最

终完成了对州行为原则的重构，确立了较为稳定、适用至今的分析要件及其具体标准。现行州行为

原则的两个最重要特征在于：第一，联邦法院在进行“州行为”分析时只对州的管制进行程序性审

查；第二，联邦法院处理“州行为”抗辩时首先须对当事人进行定性，进而依据当事人的政府机构

或私方当事人身份来适用不同的豁免标准。

从州行为原则的整个发展过程可以看出，现行州行为原则已与帕克案时期和七十年代、八十年

代早期大不相同，其内容更为细致，但两项要件皆依然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赋予了联邦法院极大

的裁量权。总得说来，“清晰表述”和“主动监督”要件皆服务于一个共同的目的：仅使那些可视

为州本身做出的行为豁免于联邦反托拉斯法。其中，“消晰表述”要件非常宽松，这说明联邦最高

法院放松了对州和地方政府管制活动的限制；“主动监督”要件较为严格，这说明联邦最高法院要

求州在以管制标准取代自由竞争的同时，还必须对私方当事人的行为进行审查，以确保私方当事人

的行为符合州的管制标准，确保是州而不是私方当事人在实际掌握限制竞争的权力。笔者以为，现

行州行为原则正是联邦最高法院既警惕私人限制竞争行为、乂力图在尊重州的自主权和我邦反托拉

斯法之间寻求平衡的结果。

（作者简介：胡旭东，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监督庭法宜，法学硕士，毕业于中国社会科学

院法学研究所。）

（发表于《经济法学的新发展》，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8年版）

।“州行为”原则于1943年Parkerv.Brown一案判决中得以确立，虽有多种表述方式，但美国

学术界使用“Stateaction^^doctrine最为频繁,故本文采之。有人将“stateaction^^doctrine一词译为“国

家行为学说"（［美］马歇尔C霍华德著：《美国反托拉斯法与贸易法规一一典型问题与案例分析》.

孙南申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年版，第115页），虽然美国各州依合众国宪法具有主权地位，

但毕竟与一般政治意义上的国家不同，于此处将“state”一词译为“国家”明显不妥，易与国际法中

“国家行为豁免”、“主权豁免”等概念混淆。此外,此处“doctrine”乃指"司法原则”，与法律先

例制度有关，通常是由一项法律判决规定或建立，用于处理后来案件中相同的法律问题（参见［美］

彼得.G.伦斯特洛姆编：《美国法律词典》，贺卫方、樊翠华等翻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8年

版，第329—330页），译为“学说”不能准确表达其含义，

有人将“stateactiondoctri廿译为“州行为学说”（郑鹏程：《美国反垄断法适用除外制度发展

趋势探悉》，《现代法学》，2004年第2期，第118页），但“doctrine”译为“学说”不妥，己如前

达。

亦有人为便于理解将"stateactiondoctrine"译为“州政府行为豁免原则”（陈彤：《管制抑或

竞争：选择权应该交给谁？一一探析“州政府行为豁免原则”背后的问题意识》，《研究生法学》

2005年第4期，第41页），但“州行为”原则所称之“州”指的是州立法机关、州最高法院以及

特定情形中的州长，而“政府”一词究竟是仅指行政机关还是包括立法和司法机关在内广义上的政

府，学术界各人的理解并不一致，此种译法易使人产生误解，不若译为“州行为原则”适当。

2［美］E.吉尔霍恩W.E.科瓦西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