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子建小说中的自然意象研究

PAGEVI迟子建小说中的自然意象研究【摘要】迟子建的小说以其独特的自然意象构建了丰富的文学世界，这些意象不仅是自然景观的再现，更是情感、哲思与文化内涵的载体。本文以迟子建的多部作品为研究对象，系统分析了其小说中自然意象的基本形态、审美特点、象征内涵及独特价值。迟子建笔下的自然意象可分为风景意象、植物意象和动物意象，它们不仅承载着地域文化的深刻影响，还映射了作家对人性、生命与自然关系的思考。在审美层面，这些意象呈现出伤怀之美、含蓄之美与空灵之美的特质；在象征内涵上，则体现了“天人合一”的自然观与融通豁达的生死观。此外，迟子建通过自然意象的书写，呼吁生态文明建设，强调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关键词】迟子建，自然意象，生态文明浙江工业大学之江学院毕业设计（论文）英文摘要AStudyofNatureSymbolisminZhiZijian'sNovels【Abstract】ChiZijian'snovelsconstructarichliteraryworldwiththeiruniquenaturalimagery,whichisnotonlyarepresentationofnaturallandscapes,butalsoacarrierofemotions,philosophicalthoughts,andculturalconnotations.ThisarticletakesmultipleworksofChiZijianastheresearchobject,systematicallyanalyzingthebasicforms,aestheticcharacteristics,symbolicconnotations,anduniquevaluesofnaturalimageryinhisnovels.ThenaturalimageryinChiZijian'sworkscanbedividedintolandscapeimagery,plantimagery,andanimalimagery.Theynotonlycarrytheprofoundinfluenceofregionalculture,butalsoreflectthewriter'sthoughtsontherelationshipbetweenhumannature,life,andnature.Ontheaestheticlevel,theseimagespresentcharacteristicsofthebeautyofsorrow,subtlety,andemptiness;Intermsofsymbolicconnotation,itembodiesthenaturalconceptof"unityofheavenandman"andtheinclusiveviewoflifeanddeath.Inaddition,ChiZijiancallsfortheconstructionofecologicalcivilizationthroughthewritingofnaturalimagery,emphasizingtheconceptofharmoniouscoexistencebetweenhumansandnature.【KeyWords】ChiZijian,NatureSymbolism,EcologicalCivilizationPAGEVI 目录 1绪论 12迟子建小说中自然意象的基本形态 32.1以月光、雪景为代表的风景意象 32.2以松树、蔬菜为代表的植物意象 42.3以狗、鱼为代表的动物意象 43迟子建小说自然意象的审美特点 63.1伤怀之美 73.2含蓄之美 83.3空灵之美 94迟子建小说自然意象的象征内涵 114.1天人合一的自然观 114.2融通豁达的生死观 125迟子建小说自然意象的独特价值 145.1追求自然美 145.2构造多样自然文化景观 165.3唤起建设生态文明的自觉 结论 19参考文献 20致谢 201绪论一直以来，自然意象是是文学不竭的研究主题，自然意象是指在文学作品中，通过对自然界的风景、植物、动物的描绘，来传达作者的情感、思想或意境的一种艺术手法。是融入了作家思想感情、创作意图等主观因素的内在情意与外在物象的统一体。意象是文艺作品中一个专有术语，是客观物象经过创作主体独特的情感活动而创造出来的一种艺术形象。王梅.迟子建小说梦意象研究[D].延边大学,2013.作为继萧红之后又一位以描绘北国风情著称的东北女作家，迟子建自上世纪80年代步入文坛以来，其作品始终洋溢着浓郁的关东特色与雪域气息。正是对东北这片沃土的深厚情感，赋予了她笔下雪意象独特的灵性魅力。在《原始风景》的引言中，作家坦言，那些熟悉的自然景观既是其作品打动读者的核心要素，也是读者进入其文学世界的重要媒介。她以自由奔放的笔触描绘自然，将山川、森林、河流、原野融入创作，通过纯真而略带忧郁的儿童视角，展现了北国壮丽的自然风光和黑土地的丰饶景象，王梅.迟子建小说梦意象研究[D].延边大学,2013.迄今为止，学术界对迟子建小说中的自然意象的研究已经形成了一定的研究规模。迟子建以其对自然的深切关怀、对生命的崇高尊重及对人性的热情颂扬，赋予了小说作品深厚的生命气息与浓郁的乡土情怀。在她的笔下，雪不仅仅是自然界的景致，更是情感与哲思的载体。迟子建通过对皑皑白雪的细腻描绘，尽情赞颂着黑土地的辽阔壮美，同时深刻揭示出这片土地上交织着的苍凉与温馨的人间真情。在雪的映衬下，东北人民坚韧不拔的生命意志与磅礴的生命力量显得尤为突出，展现了他们在严酷自然环境中不屈不挠的生存状态，以及内心深处那份温暖而坚定的生活信念。近年来，学术界关于迟子建及其自然意象研究都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多集中在迟子建小说中的自然生态研究、迟子建小说中的女性形象研究、迟子建小说中的苦难研究、迟子建小说的死亡研究等方面。这些研究从多方面解读了迟子建及其雪意象研究的丰富内涵，有许多值得分析学习的观点，为研究者们提供了论文写作的重要参考方向。但是仔细查看与梳理历年来的研究资料会发现迟子建小说中的雪意象研究还有一定的研究空间，首先，大多数研究者关注迟子建《白雪乌鸦》这部作品较多，对迟子建其他作品中的雪意象发掘并不深入；其次，仔细查看与梳理历年来的研究资料会发现关于迟子建小说作品雪意象研究还有一定的研究空间，学者们多是以自然意象群像入手，对雪这一单一意象研究也就归入泛泛而谈的行列之中。因此，迟子建小说中雪意象研究的空间还很大，本文也拟立足于迟子建的《白雪乌鸦》《白雪墓园》《北极村童话》《雪坝下的新娘》《额尔古纳河右岸》《没有夏天了》等小说，较为系统的分析其小说中的雪意象，通过研究迟子建小说中的“雪意象”，进一步挖掘其文学作品的情感表达、形成原因以及建构价值，研究其文学创作手法的新突破。

2迟子建小说中自然意象的基本形态迟子建的文学创作深深植根于自然，她的童年在我国最北端的北极村度过，独特的成长环境为她的作品注入了鲜明的自然印记。她以纯真的心灵亲近自然，在小说中细腻刻画了源自现实生活的自然意象。这些意象大致可划分为三类：一是自然风光类，如雪、雨、月光、河流等；二是植物类，如森林、菜园及各类花草；三是动物类，包括狗、牛、鸡、鸭、鹅等家禽家畜。2.1以月光、雪景为代表的风景意象在迟子建笔下，迟子建的作品中经常出现各种自然景象，落日、月光、雪、夕阳、雨雾、河流等，它们不仅丰富了叙事的内容，还体现了不同的感情色彩。迟子建认为雪是一道风景线，雪作为自然意象之一丰富了小说的叙事内容。迟子建在多部作品中描绘了北方的雪景，如《白雪的墓园》《鱼骨》《逝川》《沉睡的大固其固》《北国一片苍茫》等，这些小说都包含对雪的生动刻画。她写道:“雪光呈现玫红时是朝霞初升时分，那时炊烟在鸡之后升起……”迟子建.原始风景[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185.迟子建以独特的自然情怀描绘雪景，在她眼中，雪并非单调的白色，而是充满神性色彩的自然馈赠。作家以雪为象征载体，借由"雪葬"这一富有地域特色的仪式场景，生动诠释了北方文化中蕴含的独特生命哲思。在《群山之巅》这部作品中，迟子建巧妙地通过雪的意象，将其与逝者的骨灰形成深刻的艺术关联。“辛七杂将辛欣来的骨灰，撒在了辛开溜墓旁的森林中。森林一地雪白，辛欣来的骨灰和白雪融在一起了。辛七杂觉得骨灰是人下给自己的一场雪，这雪因为带着尘土的气息，永远不会融化。”迟子建.群山之巅[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5:309.迟子建借敏锐的观察与丰富的想象力描写了雪园。迟子建敏锐地注意到，外祖母菜园里的植物在冰雪侵袭下快速凋零，这让她深刻体会到生命的脆弱，随着春回大地积雪消融，这些看似死去的植物又重新焕发生机，展现出生命在严酷环境中的顽强韧性。此外，作家还生动描绘了雪原的壮美景色，以及这片银装素裹的北国大地上独具特色的季节性民俗活动。迟子建作品中，雪与节日交相辉映，如《额尔古纳河右岸》中斯特若衣查节上雪覆山川，乡民穿过冰川来相聚讨论联姻、交换猎物王霄羽.《额尔古纳河右岸》中的人与自然[D].兰州大学.2011.；而《树下》元宵灯展在雪景下更显温馨，“树多林密，耳语就有了形状，细碎的，娇气的，像刚出锅的馒头一样热气腾腾的。”迟子建.群山之巅[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5:309.雪作为重要的节日元素，既是自然景观也是文化符号，能够唤起人们心灵深处的审美共鸣。而霜花作为雪的衍生物，进一步丰富了雪意象的表现形式。又如安雪儿的幼子探索冬日霜花的生动记述:“霜花脸皮薄,一摸就破相了。像蝴蝶的,踪迹全无了,好像谁把蝴蝶捉走了。迟子建.原始风景[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185.迟子建.群山之巅[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5:309.王霄羽.《额尔古纳河右岸》中的人与自然[D].兰州大学.2011.迟子建.群山之巅[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5:309.迟子建.群山之巅[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5:309.月光意象也是迟子建小说中的常客，在迟子建作品中月光作为自然意象表达了静穆的情感色彩。比如《原始风景》中具有忧伤情感的月光:“庞大的黑夜被这绝色佳人给诱惑得失去了黑暗的本色，黑暗在它明亮热烈的胴体前被烧炙得漏洞摆出，月光就这样透过漏洞丝丝缕缕地垂落人间。”迟子建.原始风景[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177.《逝川》中暗含空灵之感的月光意象:“冷清的月光照着河水、篝火、木盆和渔民们黝黑的脸庞，那种不需月光照耀就横溢而出的悲凉之声已经从逝川上游传下来了。”迟子建.逝川[M].名作欣赏.2008:10.又如《月光下的革命》宁静而祥和的月光意象:“李昌有守着一片月光，那片质感很强而芳香诱人的月光，他体会到了久违于他的温暖和快意。”迟子建.月光下的革命[J].天津文学.1992:8迟子建.原始风景[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177.迟子建.逝川[M].名作欣赏.2008:10.迟子建.月光下的革命[J].天津文学.1992:82.2以松树、蔬菜为代表的植物意象迟子建的作品中经常出现各种植物意象，这些源自现实生活的自然元素与人类活动紧密相连。其中，森林和菜园中的各种蔬菜作为最具代表性的植物意象，生动展现了人与自然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迟子建将对自然的深情与对故土的眷恋融为一体，其作品中的蔬菜意象不仅寄托着作家对家乡的思念，更承载着她对生命本质和文学创作的深刻思考。这一意象尤其凸显了生命不屈的韧性特质。迟子建笔下的菜园孕育着丰富的植物意象：《东窗》里绽放的胭粉豆花、《额尔古纳河右岸》中苍翠的森林、《亲亲土豆》里质朴的土豆、《芳草在沼泽中》顽强生长的芳草，以及《青草如歌的正午》那沐浴阳光、随风轻吟的青草。这些植物构成了一个充满生机的世界，正如小说中陈生常在正午的菜园里编织青草，聆听自然的歌声。这片菜园不仅抚平了他的忧伤，更激发了他蓬勃的生命力与昂扬的斗志，使这一意象既充满温情又饱含生命的张力。《亲亲土豆》的土豆花给人以心灵的抚慰，“如果你在银河遥望七月的礼镇，会看到一片盛开着的花朵。你不由在灿烂的天庭中落泪了，泪珠敲打着金钟般的花朵，发出错落有致的悦耳的回响，你为自己的前世曾悉心培育过这种花朵而感到欣慰。那永远离开了礼镇的人不止一次通过梦境将这样的乡愁捎给他的亲人们，捎给热爱土豆的人们。”迟子建.亲亲土豆[迟子建.亲亲土豆[M].北京:北京小说月报.1995:8.迟子建的文学创作深受茂密森林的滋养，其众多作品都蕴含着丰富的森林意象。尤为突出的是，在长篇小说《额尔古纳河右岸》中，苍翠的林海不仅构成了故事的主要场景，更成为整部作品不可或缺的叙事元素。分析迟子建作品中的森林意象可从两个维度展开：其一，作家在森林与河流交织的自然图景中，成功塑造了寄托着理想中的充满温情的北方小镇；其二，这些浸润着乡愁的自然意象为小说构筑了诗意的叙事空间。“森林”这一意象彰显稳健、永恒、富有活力的意义,在迟子建的小说中经常出现，塑造了温情的北方小镇。在《野柳图》的叙事空间里，婆娑柳林成为女主人公的精神疗愈之所，每当遭遇生活困境或情绪低落时，她总会漫步至河畔的柳林深处，在摇曳的柳枝间寻得心灵慰藉，最终重拾面对生活的勇气与希望。《原始风景》中，“我们的村落连接着浩浩荡荡的原始森林，森林中的树木总是把它碧绿的水分子像扔铜钱一样地朝我们的居住区抛来。尤其是微风吹来时，那些水分子密得像鱼苗一样晃动着柔软的身体朝我们游来。”迟子建.迟子建中篇小说集Ⅰ[M].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08:149.森林的背景使得迟子建小说中的村镇具有了亘古不变的沧桑感，构筑了诗意的叙事空间。“此刻，这幅巨大的云霓画卷，就好像飘拂在小镇脚下的一条方巾，而那座县城，由于受了天色的影响，如同海市蜃楼一般，模模糊糊、忽隐忽现地闪烁着。……大固其固的夜,多沉静。风儿不吹，树儿不动，鸟儿不鸣。塞满了雪的大山静穆地立在那里，立在这广漠的苍穹之下。”迟子建.迟子建中篇小说集Ⅰ[M].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08:149.迟子建.迟子建文集Ⅰ[M].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1997:2.2.3以狗、鱼为代表的动物意象迟子建的童年时光常与孤独相伴，父母的缺席与玩伴的稀少，使得那些朝夕相处的动物们——温顺的狗、憨厚的牛、灵动的鱼、欢快的鸭鹅与鸡群，成为了她最亲密的伙伴。这些平凡的家禽家畜不仅装点了她寂寞的童年，更在日后化作其文学世界中的重要意象。纵观其作品，《雾月牛栏》中温驯的牛犊，《酒鬼的鱼鹰》里忠诚的鱼鹰，《黄鸡白酒》中活泼的黄鸡，以及《沉睡的大固其固》和《鱼骨》中富有象征意义的大马哈鱼与鱼骨，都被赋予了超越普通动物的神韵。在作家独特的艺术观照下，这些动物形象被提升至与人类平等的地位，它们不仅具备人类的情感与品性，更常常展现出比人类更为纯净美好的精神特质。在迟子建的文学世界里，狗这一意象占据着特殊的情感地位。以《北国一片苍茫》中的呣唔为例，这条忠犬不仅是叙述者亲密的玩伴，更先是挽救了"我"的生命，最终为保护女主人而不幸殒命于男主人的刀下，呣唔忠诚勇敢救主命却遭不幸，是故事中关键而悲剧性的角色。“冰溜儿”在《日落碗窑》中作为关小明的忠诚伴侣，展现了非凡的勇气与牺牲精神，其失去一眼的壮举，象征着对主人理想的坚定支持与无私奉献。在《他们的指甲》中，忠犬大白与二黑始终坚守职责，二黑为完成主人嘱托，在驱赶离群鸭群时不慎陷入泥沼而殒命。狗意象诠释了使命必达的忠诚品格，彰显了崇高的责任感。迟子建作品中的鱼类意象同样独具特色。在《沉睡的大固其固》里游弋的大马哈鱼，《鱼骨》中仅存骸骨的鱼，以及《逝川》里充满象征意味的泪鱼，都展现出丰富的文学意蕴。迟子建写道可是它们仍然每年秋末“从鄂霍次克海成群结队地涌出，冲向黑龙江巨龙般的躯体里，然后转而奔向喧嚣的呼玛河产卵，卵在第二年春变成小鱼从呼玛河进入黑龙江，再进入鄂霍次克海。”迟子建:沉睡的大固其固迟子建:沉睡的大固其固[M].哈尔滨:北方文学出版社.1985:3.在迟子建的回忆体系中，童年时期所接触的动物构成了其小说中自然意象的核心要素，那些陪伴迟子建度过童年的动物们，成为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情感寄托，既是灵魂的栖息地，也是对抗现实冷漠的精神铠甲。

3迟子建小说自然意象的审美特点迟子建的创作风格与萧红相似，都呈现出以情韵见长、情节淡化的散文化倾向。她善于借助自然意象来推动情感表达，在叙事中展现出生动的审美特质，这些特质可概括为伤怀之美、含蓄之美和空灵之美三个维度。3.1伤怀之美迟子建笔下的自然意象承载着浓郁的感伤意蕴，在叙事中浸润着若隐若现的忧郁之美。当她直面自然意象时，既寻得灵魂的安宁，又深切体悟到人类的卑微与局限。一方面，迟子建小说中自然意象的伤怀之美是灵魂的安宁。自然意象中主客交融、物我合一的审美体验，既是自然对精神世界的涤荡，更体现了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迟子建在其散文创作中多次记述与忧郁之美相遇的瞬间。一次是在她八岁那年，暮色四合渔汛方歇之际，她随着大人们踏上归途。“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忽然落起大片大片的雪花，我眼前的景色一片迷蒙，我所能听到的只是拉着雪的狗的热气沼沼的呼吸声。大人们都消失了，村庄也消失了，我感觉只有狗的呼吸声和雪花陪伴着我，我有一种要哭的欲望，那便是初始体会到的伤怀之美了。”迟子建.伤怀之美[M].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1998:118.还有一次是在考察途中，船行在黑龙江上，“落日已尽，天边涌动着轰轰烈烈的火烧云，映红了半边江水。这时节有一群水鸟忽然出现在船头不远处，火烧云使它们成为赤色。它们带着水汽朝另一岸飞去，我目随着它们，天似亮非亮，那天就有些幽蓝，雪花朝我袭来而温泉里却暖意融融。池子周围有几棵树，树上有灯，因而落在树周围的雪花是灿烂而华美的。”迟子建.伤怀之美[M].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1998:119.迟子建.伤怀之美[M].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1998:118.迟子建.伤怀之美[M].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1998:119.另一方面迟子建小说中自然意象的伤怀之美是发觉人类存在卑微与局限。她忧虑纯净的自然景观将在工业文明的侵蚀下逐渐消逝，恐惧珍贵的往昔记忆会随岁月流转而淡出心间，更焦虑当代人的浮躁与忧郁会无声地遮蔽对自然本真之美的感知能力。迟子建说“我十分恐惧那些我熟悉的景色。那些森林、原野、河流、野花、松鼠、小鸟，会有一天远远脱离我的记忆，而真的成为我身后的背景，成为死灭的图案，成为没有声音的语言。”迟子建.原始风景[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172.迟子建的成名作《北极村童话》通过儿童视角展开叙事，小女孩目睹了种种令人心碎的场景：外祖父强忍丧子之痛以呵护外祖母；异国老妇人的离世；以及最亲密的玩伴忠犬为情赴死的悲剧。又如迟子建的《香坊》以邵红娇的离世作结，演绎着生命凋零的哀伤；《旧时代的磨房》中四太太褪尽铅华归隐乡野，勾勒出韶华逝去的落寞；而《秧歌》里小梳妆为爱坚守，最终在众人仰慕中选择自尽，展现了理想与现实的残酷对峙。几乎每一篇都在自然意象中夹杂忧伤的情绪，伤怀是迟子建作品弥漫的一种气息，这种忧伤表现在对生之挣扎的忧伤，对幸福的获得满含辛酸的忧伤，对自然变幻无常的忧伤。迟子建.原始风景[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172.舒晋瑜:吸收各种营养才能健康:访女作家迟子建[J].中华读书报.2005(03):1873.2含蓄之美迟子建小说中的含蓄美主要体现在设置的一种或数种“有意味的自然表象”。这些精心设计的自然意象不仅承载着丰富的象征意义，更使作品获得了哲学深度和意味深长的含蓄美。通过这种独特的意象表达方式，小说中的自然描写超越了简单的景物再现，转化为一种具有多重解读可能的美学符号。正是这种隐喻性的艺术处理，让迟子建笔下的自然意象呈现出耐人寻味的含蓄美。迟子建通过赋予自然意象丰富的象征意蕴，使其成为隐喻的重要载体，彰显出含蓄深沉的审美特质。在《福翩翩》中，石头不仅是柴旺夫妇爱情萌发的媒介，更是他们平凡婚姻的永恒见证，象征着质朴而坚韧的情感。《额尔古纳河右岸》里的苍茫林海，既是鄂温克民族的生命摇篮，也是他们原始纯真生活方式的具象呈现，森林的消逝预示着现代文明对古老生存方式的蚕食与破坏。《河柳图》中的垂柳则隐喻着程锦蓝的情感世界，既承载着她对美好过往的追忆，也寄托着对善美的坚守，随着她内心的蜕变，与河柳的精神联结逐渐疏离，当柳树最终被砍伐时，也意味着她最后的精神家园被现实吞噬，完成了彻底的异化过程。迟子建小说中文学意象的含蓄美源于双重艺术特质，其一，作家通过意义灌注使自然意象获得象征功能；其二，自然意象本身具备象征潜能，实现本体意义与象征意义的有机统一。在其作品中，这类有机统一的象征性意象比比皆是：《逝川》里融化的雪水隐喻生命与信仰，奔流的河水暗喻时光荏苒；《雪坝下的新娘》中纯净的雪景象征着人性光辉，展现特殊境遇下对美善的坚守；《起舞》中葱郁的森林意象寄托着乡土情怀。迟子建的作品犹如一组组充满哲思的现代寓言，其精心构建的每个自然意象都凝聚着作家的审美智慧，表现出浓郁的含蓄之美。3.3空灵之美迟子建身为一位来自东北地区的作家，其作品深受该地区普遍存在的泛神论与泛灵论思想意识的影响，以此营造一种空灵的氛围美，空灵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一个重要概念，它的涵义在于其空寂灵幽与透明澄澈。作为东北作家群体的代表，迟子建承袭了这片黑土地特有的万物有灵观。她善于运用自然意象营造超现实意境，通过神秘莫测的景观展现生命的奇迹。《白雪乌鸦》里吟唱夜曲的菜园令人神往，仿佛神灵的低语；《逝川》中需要抚慰的呜咽河流，实为守护渔村的自然之灵；《逆行精灵》里幻化为精灵的树木，唤醒了人性深处的纯真；《重温草莓》里引路幽冥的菜园，让主人公重获父爱的温暖；《向着白夜旅行》中无形的灵魂伴侣，构成了独特的旅途慰藉；《额尔古纳河右岸》萨满仪式中的雪景，弥漫着原始宗教的神圣。在迟子建的文学世界里，自然意象早已突破物理空间的限制，在现实与灵界间自由徜徉，构建出一个既神秘又充满诗意的超验之境。迟子建借助飘逸的自然意象，营造出一个超脱尘世纷扰的澄明之境，这个静谧的世界浸润着对生命本质的诗意体悟。在《窗外》中，那位常年独坐窗前的女性，透过四季流转的风景凝视时光变迁，她的人生也在自然景致的轮回中悄然流逝，“风逝了。燕子呢喃而下。细细的雪丝像一根根银色的绣针，一古脑地扎向地面。”迟子建.北极村童话[M].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1997:13.这一静的意象体现了一种无人境界，人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任运自然流逝与运转。《白雪的墓园》中白雪与墓园的意象，“墓园四周却是一大片清一色的落叶松，它们全都直直地卧在丰盈的白雪之上，是一片十分年轻的树木。再过百年，这些树木蔚为壮观的时候可能会使墓园看上去十分古老，它们的环绕将使灵魂越来越宁静。”迟子建.北极村童话[M].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1997:13.迟子建.白雪的墓园[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56-57.迟子建通过笔下的自然意象，营造一个充满诗意的具有空灵美的诗意空间。那正是所谓的“空明的觉心，容纳着万境，万境浸入人的生命，染上了人的性灵。”宗白华.论文艺的空灵与充实[M].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23.浙江工业大学之江学院毕业设计（论文）4迟子建小说自然意象的象征内涵自然意象在叙事过程中承载着作者的主观思想和情感，在情节的发展中意义不断被激发，它是作者人生经验展现、人生感慨抒发、人生真义解悟的重要手段。迟子建小说的意象符号表达了丰富的精神内涵，体现了天人合一的自然观和融通豁达的生死观。4.1天人合一的自然观迟子建借助自然意象的书写，既流露出对自然的崇高礼赞，又诠释了"天人合一"的生态哲学。在其文学世界中，人与自然构成生命共同体，万物平等共生，展现出天人合一的自然观。迟子建借助自然意象展现了人类在自然中实现精神重构与心灵净化的可能。那些被世俗困扰的现代人，往往能在自然的怀抱中获得内心的平静与超越。《芳草在沼泽中》的主人公因厌倦官场倾轧而遁入山林，通过与森林的深度交融，重获精神觉醒；《树下》的孤女七斗虽历经磨难，却在壮丽的自然景观中暂忘苦难，重拾少女纯真；《没有夏天了》里饱经沧桑的小凤，在月夜中感受自然的温情，抚平了生命的创伤；《沉睡的大固其固》中，楠楠以其灵性感知星空的天籁，消解了白日的忧郁；《逆行精灵》里，困于林中的旅人们经细雨洗涤，消融了世俗的怨怼。这些作品共同揭示：自然以其治愈力量，帮助人们重建自我，焕发生命的光彩。迟子建早期创作中人与自然的关系书写，源于童年记忆与对自然的原始生命感知。随着生态危机加剧与都市体验的积累，其后期创作对这一命题的思考已升华为理性认知：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方能体现生命的真正价值。《额尔古纳河右岸》是迟子建生态理念展现的代表作。小说揭示了现代文明对最后一个鄂伦春民族的吞和对生存环境的破坏。鄂温克人对自己赖以生存的大自然敬若神明般的敬畏与崇拜，他们敬畏森林中的每一棵树，从不对它们乱砍滥伐，一直保护着他们心目中的“神树”他们按照驯鹿的生活规律而不断搬迁,只是为驯鹿找到苔藓多的地方。而驯鹿“它们吃东西很爱惜，它们从草地走过，是一边行走一边轻轻着青草的，所以那草地总是毫发未损的样子，该绿的还绿的。”迟子建.额尔古纳河右岸[M].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6:17.面对死亡他们毫不畏惧，因为他们认为死是生命轮回的一种形式，是万物平衡法则的一个链条，这种对自然生命的敬畏，使得鄂温克人与大自然和谐相处着，并得到大自然的庇佑。迟子建.额尔古纳河右岸[M].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6:17.“中国人遵循天人合一的思维模式，很早就养成对自然景物的敏感，常常体验着自然物象的人间意义和诗学情趣。”杨义.中国叙事学[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305.在作品中，迟子建持续探索人与自然的关系，通过自然意象的书写改变人类对自然的功利态度，建构一个全新的平等共生的生态图景。杨义.中国叙事学[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305.4.2融通豁达的生死观迟子建借助自然意象构筑了一个生死交融、灵魂对话的超验空间，既展现了作家非凡的艺术想象力，又体现了其对死亡的深刻领悟，更彰显出超越生死的豁达境界。戴锦华说那样，“在迟子建那里，死亡尽管无疑是对生命与生者的重创与掠夺,但它从不是不可逾越、不可窥见的黑墙……生与死与其说是相互对立的两极不如说是彼此渗透的生命之维自身。”戴锦华.迟子建:极地之女[J].山花学刊.1998:1.存在与死亡是迟子建自然意象背后的的一个共同主题。迟子建在《树下》中借助森林意象将死亡事件与自然规律相联结：七斗母亲的死亡如同落叶腐烂般体现生命的自然消逝，姥爷的离世以古树倾倒象征家族根基的崩塌；而姨妈一家的惨死被具象化为风暴摧折林木的暴力性，朱大有的死亡则通过树洞菌斑暗示人性的隐秘溃败。森林生态系统更成为生死循环的载体——多米夭折的冻土意象既指向生命中断的残酷，又暗含种子蛰伏待发的自然法则。这种叙事模式延续至《世界上所有的夜晚》，魔术师丈夫的“夜枭折翼”式死亡被纳入森林生态链，鸟塘的集体死亡事件则通过月光树影的明暗交织，呈现生死共存的空间隐喻。迟子建通过森林物质循环消解死亡的绝对悲剧性，将其重构为自然秩序中不可割裂的环节。在《额尔古纳河右岸》中，迟子建以“风葬”描绘鄂温克人的死亡——逝者悬于树梢随风化入山林，如秋叶归于尘土；《群山之巅》里辛七杂坠崖而亡，躯体与雪崩同坠深谷，恰似融雪汇入春溪。她借风化、融雪等自然意象的生命代谢消解死亡的沉重，诠释生命终将以另一种形态重返天地循环。迟子建以超脱的视角诠释死亡，展现出对这一生命现象的独特认知。在她看来，死亡是生命轮回的必经阶段，既是新生的起点，亦是回归自然的永恒方式。其作品中的死亡描写并非刻意营造，而是自然融入日常叙事之中，呈现出安详而宁静的生命终章。《北极村童话》中老奶奶被“雪葬”，老奶奶的死亡是永远的睡了,“她的房子永远上了锁，烟囱也永远不会冒烟了。”《原始风景》年逾九旬的老人去世时，葬他的人平静得如同去田里劳动。《亲亲土豆》一家人面对死亡泰然自若,“秦山一家收完土豆后便安闲地过冬天……他常常痴迷地望着李爱杰一言不发，李爱杰仍然平静地为他做饭、洗衣、铺床、同枕共眠”。《沉睡的大固其固》中楠楠“觉得奶奶、魏疯子、以及小镇以前所有死去的人，都是那早已死在滩头的鱼，它们的鳞片都被河石磨掉了，可还是难免一死。而它们不屈不挠产下的卵，却在第二年春变成小鱼，游出了狭窄的呼玛河，进入黑龙江，投入鄂霍次克海宽阔的怀抱中去孕育成熟了。”迟子.沉睡的大固其固[J].北方文学.1985:3.《额尔古纳河右岸》中的鄂伦春人“他们把身体看作是神灵的一部分或者是自然的一部分。神灵随时都可以把他们的生命取走，无论是在痛苦或者快乐的时候，生命都可戛然而止。也就是说它们的死亡不仅是奇异的，而且还很即兴的。”周景雷.文学的第三地[J].当代作家评论.2006:4.萨满拥有着令人生命回天的神力，但是生命轮回的法则不能变，那就是萨满在救回一个人生命的同时也要献祭上另一条生命。“生命的诞生、成长、衰老、死亡是一个连续的整体，万物之间没有泾渭分明的区别,各种不同的生命领域之间可以流动不居,生命是一个完整的链条过去、现在、未来彼此浑然一体。”郭力.有关死亡的另一种表述:论迟子建创作中的死亡意识[J].文艺评论.2010:1.她说“迟子.沉睡的大固其固[J].北方文学.1985:3.周景雷.文学的第三地[J].当代作家评论.2006:4.郭力.有关死亡的另一种表述:论迟子建创作中的死亡意识[J].文艺评论.2010:1.迟子建.寒冷的高纬度:我的梦开始的地方[J].小说评论.2002:2.在迟子建对自然意象的的艺术诠释下，生命的终结不再单纯意味着存在的消逝，而是被赋予了融通豁达的生死观，它既是对鲜活生命尊严的礼赞，也是对存在与消亡的终极诠释。

5迟子建小说自然意象的独特价值相比较其他当代文学作家的自然意象，迟子建小说中的自然意象有其独特的精神原乡。从迟子建小说中自然意象的审美特质、文化景观、社会生态意蕴三个方面来看，其创作能够在浮躁的当代文学语境中，坚守古典文学中的自然美感，立足本民族文化、社会内涵，构建人与植物和谐共处的关系，显得尤为珍贵。同时，分析迟子建小说自然意象背后的价值，从而进一步了解迟子建对生态文明的价值思考，对唤起整个社会生态文明建设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5.1追求自然美迟子建小说中的自然意象具有色彩之美和中和之美。自然意象色彩之美蕴藏在生活美与诗意美中，与迟子建丰富的想象力与创造力相契合，为她笔下的自然带来了别致的美感。同时，迟子建在文学创作中正是延续了传统文学对自然之美的重视，有意结合了生态文学的理念，形成独具特色的“中和之美”，表现为在植物之美背后流露着淡淡的忧伤，实际上也隐藏了她对社会生态的担忧。迟子建笔下每种植物都有独属于它本身的颜色，而且在色彩的搭配上她尽可能做到了与日常生活经验重合，反映了迟子建笔下自然意象的色彩之美。比如《北极村童话》中的“菜园泛着一层青光”，暗示菜园中长势旺盛的蔬菜。这里菜园的“青光”主要指的是快要成熟的柿子在阳光下反射出的颜色。在七岁灯子的视角中，迟子建特意用了“青”来形容阳光的颜色，这种反常搭配在一个孩童色彩世界中显得格外有趣。从味觉出发，没有长成的柿子也是“青涩”味儿，吃起来味道涩涩的，但是只要等到它变红，又是一番风味，能够使读者更为直观的感受到东北黑土地孕育的生命气息。高纬度独特的地理位置和奇寒的气候特点使迟子建养成了东北人特有的语言方式和习惯,反映在对黑土地与农作物的色彩描写与暗示上，突出显示了植物意象顽强的生命力。在《亲亲土豆》中:“那花朵呈穗状，金钟般垂吊着，在星月下泛出迷幻的银灰色……一缕凡俗的土豆花的香气，使你不由在灿烂的天庭中落泪了，泪珠敲打着金钟般的花朵，发出错落有致的悦耳的回响。”迟子建.迟子建作品精华本[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17：12.李爱杰为丈夫秦山举办了一场土豆葬礼，而秦山的魂魄循着土豆花的香气来到自家的土豆地，滚到了李爱杰的脚边，二人借着土豆诉说着隔空的爱恋，也给了他们彼此心灵的安慰。“土豆”意象被赋予了金色的色彩，不仅仅是普通家庭养家糊口的农作物，在迟子建笔下更是劳动和爱情的果实。所以对于这爱情的果实迟子建特意运用了比喻的手法，将一朵凡俗的土豆花看作如“金钟”一般，甚至自带“金钟”迟子建.迟子建作品精华本[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17：12.迟子建在描摹自然时并非毫无节制地礼赞，而是通过自然意象的巧妙运用含蓄地呈现中和之美。这种创作中情感表达的理性克制，正体现了中国传统美学中"中和之美"的追求：强调适度的艺术表现与平衡的审美境界。迟子建目睹了人类对原始森林的占领之后，心底埋下了深深的伤感，形成了一种牧歌式的回望，在她笔下，乡村充满着勃勃生机，每一个在城市中漂泊无依的人都渴望能回到自己的乡村之地洗涤心灵。但与现代工业文明对抗中，人与自然的矛盾不断加剧，乡村所散发出的青草香气早已经被工业尾气所湮没了，人类又失去了一片纯洁之地，迟子建的小说对此有不少批判。她清醒地预见了这种生态危机，选择用自然意象去重现一个美丽和谐的自然世界。迟子建小说中自然意象展现的别具温情色彩与和谐氛围也体现了中和之美。在迟子建的《原始风景》中，“我们的村落连接着浩浩荡荡的原始森林，森林中的树木总是把它碧绿的水分子像扔铜钱一样地朝我们的居住区抛来。尤其是微风吹来时，那些水分子密得像鱼苗一样晃动着柔软的身体朝我们游来。”迟子建.原始风景[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67.这段话中在语言形式上偏向诗意唯美，迟子建把森林里树木中的“绿”比喻成“飞掷的铜钱”，为厚重的原始森林注入了新鲜的血液，从而使得森林与“我们的居住区迟子建.原始风景[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67.同时，迟子建小说借自然意象呼吁读者尽可能地珍惜身边的自然美景，既体现了“色彩之美”，也展现了关爱生态的“中和之美”的审美内涵。经者统计，在《额尔古纳河右岸》中，有关自然环境的色彩描写达11处左右，小说中的“我”是一个自小跟着族群生长在大自然怀抱的女性,“雨停了，西边天上飘荡着几缕橘红的晚霞。如果说夕阳是一面金色的鼓的话这些晚霞就是悠悠的鼓声。空中浮动的云经过了雨水的洗涤已经是白色的了。我发现营地变绿了，原来安草儿在那些刚刚拆卸了希楞柱的空地上，栽上了一棵松树。”迟子建.额尔古纳河右岸[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89.“秋天的时候，树叶被一场场霜给染成了黄色和红色，霜有轻有重所以染成的颜色也是深浅不易的。叶子变了颜色后，就变得脆弱了。”迟子建.额尔古纳河右岸[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90.植物的“绿”与“橘红色”的晚霞相映成趣，可以说为读者呈现了一幅优美的自然画卷。然而再优美的景色也难以抵挡无情的自然规律,树林中叶子的颜色更替暗含着时间的流逝。每当树叶变成黄色和红色的时候,意味着它们即将凋零。后文以此也隐喻人的命运和自然一样是不可逆的，如果是等到快要失去时才去珍惜，已经很难挽回了。迟子建通过自然意象创作试图重新对自然界“复魅”，这是“色彩之美”迟子建.额尔古纳河右岸[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89.迟子建.额尔古纳河右岸[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90.5.2构造多样自然文化景观迟子建小说中自然意象的独特性是由作家所在的北极村地域特色生发出来的，迟子建成长于极寒的北极村，放眼望去她笔下的植物形象即使冰天雪地还是那么的郁郁葱葱，这植根于迟子建丰盈的内心。对于作家本人来说，他笔下的精神原乡，很可能是“他者迷恋的远方”。因此，迟子建塑造出的“桃花源”般的精神原乡有着不可替代性，迟子建小说中的自然意象体现了多样的自然文化景观。因为太过于熟悉北极村的一草一木,迟子建在文学创作中就会不自觉地将它们纳入自己的小说中，迟子建小说中植物与风景的出现对其文学创作至关重要。迟子建所描写的自然意象不单单拘泥于一方，从北极村到哈尔滨，再从哈尔滨到整个东北地域文化，迟子建笔下的自然景观和植物意象都是多样且独一无二的存在。即使是一棵普通的松树，它生长于北极村，经过严酷天气的考验，它一定比寻常的树更为坚韧。像子建是典型的东北人，东北有着复杂的历史背景，但是迟子建在创作《伪满洲国》《花瓣饭》《白雪乌鸦》这类具有浓厚价值偏向的小说时,更多的是着眼于小人物的现实生活,且给了他们极大的温情比如《花瓣饭》中外面因为政治斗争在厮杀，而黑夜中屋内人静静地享受着“花瓣飘落在金黄色的苞米面粥”上的食物“盛宴”。对于他们来说，历经批斗之后能和亲人一起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难得可贵,这些花瓣刚刚好是迟子建特意用来鼓舞人心的妙笔。以此来看，尽管小说的着眼点小，但并不意味着迟子建创作视野狭小，迟子建常常透过多个小人物群像来反映家国情怀。近些年的小说创作中，涌现出大量从本土地域文化中汲取养分的当代作家作家们开始意识到了身边的自然环境之美。当人们在现代都市文明失意的时候，迟子建一如既往地守护着她所在的精神原乡等着人们归来,她的胸怀和眼界早已突破地域文化的界限之内。在与王薇薇的对话访谈中，迟子建被问及未来的文学创作之路是否还会固守故乡的土地，迟子建在回应评论家关于作家长期以固定地域为创作背景可能导致题材枯竭的担忧时表示，这种顾虑实无必要。她以挖井为喻指出，当深井中的泉水持续涌流时，便永不干涸。在她看来，能够开掘这样一口创作深井，实属难得的文学福缘。在对话中，迟子建坦诚地说出自己的写作是不会背离她所熟悉的土地。从小北极村到整个东北地域，迟子建的自然意象从故乡出发，自然意象的情感与蕴藉已经跨越山海与广阔的森林相拥。5.3唤起建设生态文明的自觉迟子建在其小说中运用了大量的笔墨对自然风景和动植物意象进行了描写，每个植物生命凋零的背后几乎都隐藏着严重的生态文明危机。文明是人类在长期历史发展中各种进步因素聚集的结果,而生态关系则是构成人类文明的基本向度。当下，肆虐的新冠疫情、频繁发生的气象灾害、锐减的生物多样性正影响着我们的生态环境，面对突入其来的灾难，人类也在积极应对这种困境。考虑到生态危机对人类社会造成的危害，迟子建站在生态文学的角度上，呼吁全世界共同努力,自觉投入到生态文明建设中,早日实现青山绿水的生态愿景。迟子建的众多和自然意象相关的作品，无一例外怀有保护自然、保护生态的诉求。首先，自然意象体现对植物以及整个自然环境的热爱。早在童年时期,迟子建就与动植物建立了亲密的关系，她认为和谐的生活必然是有温度、情感的。反映在小说中，她笔下的孩童都很爱惜植物、动物，迟子建通过动物与植物意象将生态危机具象化，以此唤醒读者的生态自觉。例如《额尔古纳河右岸》中驯鹿群因森林砍伐被迫迁徙，蹄印与伐木车辙的纠缠隐喻人类对自然领地的侵占；《候鸟的勇敢》里因雾霾迷失方向的候鸟撞向玻璃幕墙，折射工业化对生物迁徙本能的绞杀；《越过云层的晴朗》中老猎人豢养的猎犬绝食而亡，暗示传统自然伦理在现代化进程中的消亡。这些动物不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