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感对不道德行为的影响：认知重评的缓冲作用

/不确定感对不道德行为的影响：认知重评的缓冲作用【摘要】不确定感是日常生活中常见的心理体验，可能诱发多种负面行为反应，其对不道德行为的具体影响尚待深入探讨。通过三个实验系统考察不确定感对不道德行为的影响及认知重评的作用。实验1表明，高不确定感组表现出更高的不道德行为倾向。实验2进一步发现，高不确定感组被试表现出更多的不道德行为。实验3揭示了认知重评能有效缓解不确定感引发的不道德行为。研究结果证实了不确定感对不道德行为的直接影响，以及认知重评在其中发挥的关键缓冲作用。上述发现拓展了对不道德行为影响机制的理解，并为相关干预策略的制定提供了理论支持。【关键词】不确定感；不道德行为；认知重评 1引言 在复杂多变的社会环境中，不道德行为(unethicalbehavior)已成为组织管理、教育治理乃至社会运作中的关键挑战。不道德行为通常指违反法律或道德规范、社会普遍不接受的行为方式，包括欺骗、剽窃、违规承诺、越轨行为及人际攻击等(Gino&Pierce，2009)。 研究者已从人格特质(例如责任心、自恋倾向)、道德认同、道德推脱机制、情绪状态等多个角度探讨其成因(范伟等，2019；Yip&Lee，2022)。近年来，随着社会环境的不确定性增加，越来越多研究开始关注不确定感这一常见心理体验。例如，经济环境中的不确定性可能削弱管理者的安全感，使其更倾向于追求自我利益并从事不道德行为(Babalolaetal.，2023)。同时，新型冠状病毒感染(coronavirusdisease2019，COVID-19)大流行期间的调查也发现，处于不确定情境的员工更容易出现伪造记录或虚假汇报等不当行为(Hillebrandt&Barclay，2022)。 这些社会现实表明，不确定感不仅是一种主观心理体验，更可能成为诱发不道德行为的重要因素。然而，作为一种具有高度现实意义的心理状态，不确定感是否以及如何影响个体不道德行为，仍有待深入探讨。 不确定感(uncertainty)是个体在面临模糊、不可预测或缺乏控制感的信息时产生的主观体验(vanderWaletal.，2018；VanHoren&Mussweiler，2014)。不确定管理理论(UncertaintyManagementTheory，UMT)认为，不确定感是一种源于个体对自我观念、世界观或二者的怀疑所引发的主观体验，是一种令人不适的心理状态，会削弱个体对生活的掌控感(vandenBosetal.，2008)。由于人类天生具有对确定性和安全感的基本需求，个体通常会主动采取策略以应对和调节不确定感(vandenBos&Lind，2002)。在这一过程中，不道德行为可能成为一种应对手段，因为其不仅能带来物质收益，还可能在心理层面提供暂时的缓冲作用(Zhouetal.，2009)。因此，从UMT的视角来看，不确定感不仅是一种消极体验，更可能成为诱发不道德行为的重要动因。 现有研究也支持这一观点。首先，从情绪的角度看，不确定感被认为是一种威胁体验，会引发焦虑与缺乏控制感(Hirshetal.，2012)，使个体倾向于采取能够带来即时收益或确定性的方式来缓解不适，其中不道德行为因能迅速带来自利回报而可能成为一种应对手段。相关研究表明，不确定感可能使个体更加专注于眼前利益而忽视长远目标与社会规范，从而增加不道德行为的可能性(Babalolaetal.，2023；Hillebrandt&Barclay，2022；vanderWaletal.，2018)。 其次，不确定感与焦虑水平密切相关，不确定感是焦虑、恐惧和抑郁等负面情绪的重要预测因素(Mecaetal.，2023)。不确定感引发的负面情绪(如焦虑)会削弱个体对规范的遵守，从而提升作弊或不诚实行为(Andrade&Ariely，2009；Shalvietal.，2012)。相关研究还发现，焦虑会让人更依赖直觉化、自动化的思维路径，从而增加自利倾向与不道德行为的发生(Sufietal.，2024；Zhang，2020)。 此外，不确定感可能通过其他方式影响不道德行为。一方面，不确定情境会模糊社会规范的边界，使个体更容易通过道德脱离来合理化不道德行为(Detertetal.，2008；Ginoetal.，2010)。另一方面，应对不确定感需要消耗认知资源，从而削弱自我调节能力，使个体更容易屈从于即时诱惑(Baumeisteretal.，1998)。 然而，个体在面对不确定性所引发的焦虑情绪时，并非总是被动接受其负面影响。在这一背景下，认知重评(cognitivereappraisal)作为一种积极的情绪调节策略，可能在其中发挥关键的缓冲作用。认知重评是一种将情绪事件重新诠释、以降低其消极影响的调节策略，能够改变个体对事件的主观解释并减轻由此产生的负性情绪反应(Gross&John，2003)。已有研究发现，认知重评能够降低与情绪状态密切相关的不良生理反应(Shiota&Levenson，2012)，并改变个体对事件的态度与看法，从而减轻消极情绪的影响(童廷婷等，2024)。因此，如果负性情绪(比如，焦虑)是连接不确定感与不道德行为的重要路径，那么认知重评通过缓解负性情绪，可能间接降低不道德行为的发生风险。 尽管已有研究揭示了不确定感与不道德行为的潜在联系，但仍存在若干不足：第一，现有研究多集中于组织、经济危机或疫情等特殊情境，缺乏在日常情境下的检验，外部效度有限。第二，对作用机制的探讨仍不充分。已有理论与初步证据提示，情绪(如焦虑)可能是其中的重要路径，但系统性的实证研究仍然不足。本研究在有限范围内对焦虑这一可能机制进行了探索。第三，多数研究采用问卷或相关性设计，缺少实验操纵带来的因果证据。第四，针对如何缓解不确定感对不道德行为的负面影响，现有研究也鲜有涉及。本研究在日常实验条件下，通过实验启动不确定感并测量不道德行为，并初步探讨焦虑的作用，同时考察认知重评的调节效应，以期在理论与实践层面提供补充。 综上所述，本研究旨在探讨不确定感对不道德行为的影响，并进一步考察认知重评是否能有效缓冲这种影响。为此，本研究拟通过三个实验展开证明：实验1采用自陈量表评估不确定感对不道德行为的直接影响；实验2引入视觉感知任务，通过间接行为指标测量不道德行为，以提高测量的生态效度和结果的稳定性；实验3采用2×2被试间设计，操纵不确定感与认知重评，以探究其交互作用及认知重评的缓冲效应。 本研究意图在理论上拓展不确定管理理论在道德行为领域的应用，补充情绪调节策略对不确定影响的调节研究；在实践上，揭示在不确定性情境中抑制不道德行为的心理机制，为教育与组织干预提供了可行路径。本研究三个实验均已通过所属机构伦理委员会的审查(批准号：GZHU202362)。 2实验1：不确定感对不道德行为的影响：基于自我报告的方式 2.1研究方法 2.1.1被试和研究设计 使用G*Power3.1估算样本量(Fauletal.，2007)，设定α=0.05，效应量为0.7，1-β=0.8，计算所需最小样本量为68。招募83名被试，3名未完成问卷测量被剔除，有效样本量为80名(Mage=21.98，SD=1.73)。高、低不确定感组被试各40名，男女各半。 实验1使用单因素被试间设计，自变量是不确定感(高vs.低)，因变量是不道德行为的评分。 2.1.2实验任务 (1)回忆书写任务及有效性检验 采用自传回忆任务来启动不确定感体验，这是研究不确定感的经典操作方法(Butterfieldetal.，2005；Pustovitetal.，2025；Schluteretal.，2008)。该方法能够激活个体对真实事件的不确定感体验，并引发相关的情绪反应。在实验中，被试需在10～15分钟内认真回忆并详细描述一件近期或过去发生的，使其对自我、生活或未来感到不确定(或高度确定)的事件。描述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事件发生的时间、引发不确定感的原因，以及此情境下的身心反应。操纵检验包括3个题项，采用9点计分评估当前的不确定感水平(Colquittetal.，2012)。题目为“请你再回顾一下刚才所描述的事件，此时此刻你觉得这个事件多大程度让你感受到了不确定?”“你认为生活对于你来说有多大程度是不可预测的?”“此时此刻你的感受如何?”操纵检验题目在本研究中的Cronbach′sα系数为0.75。 (2)不道德行为评分任务 Detert等(2008)编制的不道德行为量表被广泛用于研究实验情境下的不道德行为倾向，并被实证验证能够预测实验情境中的不道德决策行为。该量表共包含15道题目，其中9项为不道德行为情境，3项亲社会行为与3项中性行为作为掩饰项，均为从1“完全不可能”到6“完全可能”的6点计分，得分越高表示不道德行为倾向越高。被试需回答“当你处在这个情景中时，作出上述行为的可能性有多大”。亲社会与中性行为项目仅用于掩饰目的，评分未纳入分析。该量表在本研究中的Cronbach′sα系数为0.86。 2.1.3实验过程 将被试随机分配到高、低不确定感组，邀请他们进入实验室开始进行实验。首先，要求被试回忆让自己感到不确定(确定)的事件，并且详细地描述出来。任务时间为10～15分钟。接着，对被试进行操纵检验。然后，要求他们完成不道德行为的评分，最后，收集被试的人口学信息。 2.2实验结果 对不确定感的操纵有效，高不确定感组(M=5.97，SD=1.27)显著高于低不确定感组(M=3.67，SD=1.34)，t(78)=7.91，p＜0.001，Cohen′sd=1.82。 以不确定感为自变量，不道德行为评分为因变量，将性别和年龄纳入协变量，进行独立样本t检验分析。结果发现，高不确定感组(M=3.71，SD=0.65)的不道德行为评分显著高于低不确定感组(M=2.86，SD=0.82)，t(78)=5.21，p＜0.001，Cohen′sd=1.16。 图1不确定感对不道德行为评分的影响 注：***表示p＜0.001，下同。 2.3讨论 实验1通过自传回忆任务操纵被试的不确定感，结果显示，高不确定感组被试在不道德行为量表上的得分显著高于低不确定感组，初步验证了不确定感会增强个体的不道德行为倾向。这一发现与Kouchaki和Desai(2015)的研究结果一致，支持了不确定感作为道德决策影响因素的假设。 然而，采用自我报告的方式来测量不道德行为，可能受到社会赞许效应的影响。被试在面对道德敏感问题时可能倾向于呈现更道德的形象，从而压低实际的不道德行为倾向，导致测量结果出现偏差。自我报告法虽具备便利性和情境广泛性，但在衡量具有社会评价色彩的行为时，其有效性和信度可能受到一定限制。 基于上述考虑，实验2引入了视觉感知任务这一广泛应用于不道德行为研究的行为实验范式，采用间接测量方法来规避自我报告中可能存在的测量误差与反应偏差。通过设置多次重复的决策试次，视觉感知任务不仅增强了测量行为的生态效度，也更贴近现实生活中不道德行为反复发生的特点，从而为进一步验证不确定感对不道德行为的影响提供了更加客观和稳健的证据。 在实验2中，除了核心变量的操纵与测量之外，本研究还增加了对状态焦虑和自利动机的测量。这一设置主要出于探索性考虑，即检验不确定感是否可能通过焦虑或自利动机间接影响不道德行为，加入这两个变量的测量有助于进一步揭示潜在的心理机制，并为后续研究提供参考。 3实验2：不确定感对不道德行为的影响：基于间接测量的方式 3.1研究方法 3.1.1被试和研究设计 使用G*Power3.1进行样本量估算(Fauletal.，2007)，设定α=0.05，效应量为0.7，1-β=0.80的条件下，计算所需样本量最少为68人。共招募83名被试，剔除4份极端数据后，有效样本量为79名(Mage=19.15，SD=1.29)，男性11人，女性68人；被随机分配至高不确定感组41人，低不确定感组38人。 实验2采用单因素被试间设计，自变量是不确定感(高vs.低)，因变量为被试在视觉感知任务中不明显条件下按高奖励键(“F”键)的次数，该行为被视为不道德行为的指标。 3.1.2实验材料与任务 (1)不确定感操纵任务与检验 同实验1。 (2)视觉感知任务 使用视觉感知任务对不道德行为进行测量，这一范式已被多项研究广泛采用，并被视为不道德行为的有效操作化测量(范伟等，2019；Ginoetal.，2010；Kouchaki&Desai，2015)。 程序使用E-Prime2.0编制。任务中，被试观看一个包含20个红色圆点的正方形图形，图形由对角线分割为两个三角形，圆点在两侧数量不等，但在大小、亮度和饱和度上保持一致。被试需判断哪一侧的圆点数量更多。为掩盖实验目的，被试仅被告知其按键判断将影响报酬：选择右侧较多(按“J”键)可得1积分，选择左侧较多(按“F”键)可得20积分，不作答无积分，积分越高，报酬越高。被试无法获知积分与正确性直接挂钩，从而自然将任务理解为“通过按键获取更多积分”，而不质疑任务设置。 正式实验前包含10个带金钱反馈的练习试次，使被试熟悉积分系统，但无法明确规律，从而进一步掩盖实验目的。正式实验共200个试次，分为4个区块进行，试次之间设有间隔休息。每100个试次中包含：左侧圆点显著多(25个试次)、右侧圆点显著多(25个试次)、两侧圆点近似相等(50个试次，即不明显条件)。在不明显条件中，左右圆点数量几乎相等，客观上无法判断哪侧更多；此时按F键选择高积分一侧，意味着被试在利益诱惑下主动选择高报酬而非基于正确性判断，因此可视为欺骗行为，即不道德行为。 (3)状态焦虑量表 为进一步探索不确定感影响不道德行为的潜在心理机制，在实验2中增加了状态焦虑的测量，以检验焦虑是否可能作为中介变量。为控制潜在影响因素，使用状态-特质焦虑量表的状态焦虑维度(李文利，钱铭怡，1995)测量焦虑，采取从1“完全没有”到4“非常明显”的4点计分，其中有10道题为反向计分题项(例：“我感到舒适”)，得分越高焦虑水平越高。该量表在本研究中的Cronbach′sα系数为0.89。 (4)自利动机量表 同样出于探索性考虑，实验2还测量了自利动机。以往有研究指出，关注自身的利益即自利动机在不确定感影响不道德行为中发挥中介作用(Babalolaetal.，2023)。为了排除这种替代性解释，实验2测量了对自身利益的关注程度。自利动机使用三个题目项来衡量，这三个项目分别为“我的个人目标和抱负对我很重要”“我比较关心自己的需求和利益”和“我致力于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好处或利益”。被试需要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和看法，对上述三个陈述的同意程度进行评分，评分采用从1“非常不同意”到5“非常同意”的5点计分。该量表在本研究中的Cronbach′sα系数为0.75。 3.1.3实验过程 被试将被随机分配至高、低不确定感组，并进入实验室进行实验。首先，被试完成回忆书写任务，要求回忆并详细描述一件使其感到不确定(或确定)的事件，任务时长为10～15分钟。随后，被试填写不确定感操纵检验的三道题目，以评定不确定感程度。接着，被试完成状态焦虑量表和自利动机量表的测量。然后，被试进行视觉感知任务，以测量其不道德行为。最后，被试填写人口学信息。 3.2实验结果 3.2.1操纵检验 使用独立样本t检验，对不确定感进行操纵检验。结果表明，高不确定感组(M=6.32，SD=1.12)显著高于低不确定感组(M=4.48，SD=1.36)，t(77)=6.58，p＜0.001，Cohen′sd=1.48，表明操纵有效。 3.2.2不确定感对不道德行为的影响 以不确定感(高vs.低)为自变量，不道德行为(不明显条件下按“F”键次数)为因变量，性别与年龄为协变量进行独立样本t检验。结果显示，高不确定感组的不道德行为(M=70.49，SD=20.47)显著高于低不确定感组(M=53.13，SD=16.19)，t(77)=4.16，p＜0.001，Cohen′sd=0.88。性别和年龄的主效应均不显著(p＞0.05)。结果表明，相比于启动低不确定感组的被试，启动高不确定感组的被试会作出更多的不道德行为。 图2不确定感对不道德行为的影响 3.2.3中介机制探索 进一步对状态焦虑和自利动机进行了中介分析。使用SPSS26中的PROCESS宏程序Model4(Hayes&Scharkow，2013)，基于5000次Bootstrap抽样估计中介效应，置信区间设为95％。在分析中，不确定感水平(高=1，低=0)作为自变量，不道德行为(不明显条件下按“F”键的次数)为因变量，状态焦虑为中介变量，年龄与自利动机作为协变量。 结果显示，不确定感对不道德行为的总效应显著(b=16.83，SE=4.30，95％CI=[8.26，25.40])。加入焦虑后，不确定感对不道德行为的直接效应仍然显著(b=11.51，SE=4.67，95％CI=[2.20，20.81])。焦虑在不确定感与不道德行为之间的间接效应显著(b=5.33，SE=2.64，95％CI=[0.67，11.10])，间接效应占总效应的32％，表明焦虑在不确定感对不道德行为的影响中起部分中介作用。采用相同方法分析自利动机的中介效应，结果显示其间接效应不显著(b=0.56，SE=0.81，95％CI=[-0.65，2.58])，表明自利动机在该关系中的中介作用不成立。 3.3讨论 实验2采用视觉感知任务这一被广泛应用于不道德行为研究的实验范式，进一步验证了不确定感对不道德行为的影响。结果显示，高不确定感组的被试在选择中更频繁地表现出不道德行为。视觉感知任务通过设置多个重复试次，有效规避了单次决策的偶然性与反应抑制问题，同时降低了社会赞许偏差的影响；与仅提供单次选择的范式相比(如金钱分配任务)，该任务更贴近现实中反复发生的日常不道德行为，从而在测量稳定性与外部效度上具有优势(范伟等，2019；Gerlach&Teodorescu，2022；Ginoetal.，2010；Kouchaki&Desai，2015)。实验1与实验2的一致结果，为不确定感对不道德行为的稳定影响提供了实证支持。 更重要的是，中介分析表明，不确定感不仅直接预测不道德行为，还可通过提升状态焦虑间接影响个体的不道德行为倾向，而自利动机未表现出显著中介作用。这提示在当前情境下，情绪机制可能比动机机制扮演更关键的角色。需要说明的是，关于状态焦虑的中介检验为探索性分析，初步揭示了焦虑在其中的重要作用。 以上发现为实验3的研究逻辑奠定基础：在确认情绪在其中的潜在作用后，引入认知重评作为情绪调节策略，检验其能否缓解不确定感诱发的焦虑，并进而降低不道德行为，从而直接评估情绪机制的可干预性。 4实验3：不确定感与认知重评对不道德行为的影响 4.1研究方法 4.1.1被试和研究设计 使用G*Power3.1进行样本量估算(Fauletal.，2007)，设定α=0.05，效应量为0.25，1-β=0.80，所需样本量最少为128。招募130名被试，剔除极端数据6份，有效样本量为124(Mage=19.25，SD=1.27)，其中男生52人，女生72人。 实验3采用两因素被试间实验设计，探讨不确定感(高vs.低)和认知重评策略(认知重评组vs.控制组)对不道德行为的影响。因变量为不道德行为，即在视觉感知任务中不明显条件下按“F”键的次数。 被试被随机分配为四组：高不确定感的认知重评组(31名)；低不确定感的认知重评组(32名)；高不确定感的控制组(30名)；低不确定感的控制组(31名)。 4.1.2实验材料与任务 (1)不确定感操纵任务与检验 同实验1。 (2)状态焦虑量表 同实验2。 (3)认知重评 认知重评的指导语采用积极重评的指导语(Burnham&Kocovski，2024)。控制组进行5分钟的打字任务。使用情绪调节量表(EmotionRegulationQuestionnaire，ERQ)中的认知重评分量表检验认知重评操纵效果(Feinbergetal.，2020)。该量表共6道题目，例如“当我想少感受一些消极的情绪(如悲伤或愤怒)时，我会改变自己思考问题的角度”，采用从1“完全不同意”到7“完全同意”的7点计分。该量表在本研究中的Cronbach′sα系数为0.83。 (4)视觉感知任务 同实验2。 (5)不确定容忍度量表 为控制个体不确定容忍度差异的潜在影响，本研究使用修订版简化版的无法忍受不确定性量表来评估个体的不确定容忍度(张亚娟等，2017)。该量表共有12个题项，采用从1“完全不符合”到5“完全符合”的5点计分，总分越高表明个人的不确定容忍度越低。该量表在本研究中的Cronbach′sα系数为0.88。 4.1.3实验过程 首先，被试完成回忆书写任务，时间为10～15分钟。随后，对被试进行操纵检验。被分配至认知重评组的被试在主试指导下学习并使用认知重评策略，并再次完成书写任务；控制组的被试则完成5分钟的无关打字任务。而后，被试填写认知重评操纵检验量表。接着，被试完成状态焦虑量表和不确定容忍度量表。然后，被试完成视觉感知任务。最后，被试填写人口学信息。 4.2实验结果 4.2.1操纵检验 对不确定感的操纵是有效的，高不确定感组(M=6.21，SD=1.09)显著高于低不确定感组(M=4.29，SD=1.29)，t(122)=9.28，p＜0.001，Cohen′sd=1.59。认知重评操纵检验显示，认知重评组(M=4.56，SD=1.43)显著高于控制组(M=3.35，SD=1.42)，t(122)=4.55，p＜0.001，Cohen′sd=0.85，表明操纵有效。 4.2.2方差分析 以认知重评(认知重评组vs.控制组)和不确定感(高vs.低)为自变量，不道德行为(视觉感知任务中在不明显条件下按“F”键次数)为因变量，控制年龄、性别及不确定容忍度，进行两因素方差分析。 结果发现，不确定感的主效应显著，F(1，120)=7.47，P=0.007，η2=0.06，高不确定感显著增加不道德行为；认知重评的主效应显著，F(1，120)=7.42，p=0.007，η2=0.06，认知重评显著降低不道德行为；二者交互作用显著，F(1，120)=6.20，p=0.014，η2=0.05。简单效应分析进一步发现，在高不确定感下，认知重评组(M=51.25，SD=3.06)显著低于控制组(M=66.97，SD=2.78)，F(1，120)=14.39，p＜0.001，η2=0.12；在低不确定感下，认知重评组的不道德行为水平(M=50.51，SD=3.13)与控制组(M=51.23，SD=3.13)的差异不显著，F(1，120)=0.03，p=0.87，如图3所示。性别、年龄及不确定容忍度均无显著主效应(p＞0.05)。 4.3讨论 实验3的结果再次验证了不确定感对不道德行为的直接影响，并强调了认知重评策略在该影响中的重要作用。方差分析表明，不确定感与认知重评之间存在显著的交互作用：在低不确定感条件下，是否使用认知重评策略对不道德行为无显著影响；而在高不确定感条件下，采用认知重评策略的个体表现出显著更少的不道德行为。这表明，认知重评可以在高不确定性情境中有效缓解个体的不道德行为倾向，与Kligyte等(2013)的研究发现一致。其机制可能在于：认知重评通过重新解释引发焦虑的情境，使个体对高不确定性事件的消极情绪反应减弱，从而降低因焦虑而产生的自利性或冲动性决策倾向。在低不确定感条件下，由于个体焦虑水平较低，认知重评的调节空间有限，因此对不道德行为没有显著作用。 图3不确定感与认知重评的交互作用 注：ns表示p＞0.05，即不显著。 从实验设计角度看，实验3采用了间接行为测量的视觉感知任务来捕捉个体在多次选择中的不道德行为，较传统的一次性任务更贴近现实生活中的反复行为决策情境(如乱扔垃圾、逃票等)，增强了结果的生态效度。同时，通过设置多个试次，实验能够更稳定地反映个体在不确定情境下的不道德行为倾向。同时，实验3的发现也可能证明了实验2的探索性中介分析结果：焦虑可能是连接不确定感与不道德行为的重要机制，而认知重评作为情绪调节策略能够有效缓解这种影响，为不确定感诱发不道德行为的干预提供了实证依据(Ginoetal.，2010；Kligyteetal.，2013；Kouchaki&Desai，2015)。 5总讨论 本研究通过三个实验系统考察了不确定感对不道德行为的影响，整体结果表明：高不确定感显著增加个体的不道德行为倾向(实验1-3)，认知重评策略在高不确定情境中能有效缓解这一效应(实验3)。 5.1不确定感与不道德行为的关系 本研究发现，不确定感显著提升个体的不道德行为。这一发现符合实验预期，并与先前研究结果保持一致(Babalolaetal.，2023；Quetal.，2024)。不确定管理理论提供了良好的解释框架(vandenBos，2008)。该理论认为，不确定感会引发情绪动荡与意义困境，促使个体通过行为手段寻求心理平衡。这可能导致道德判断标准被暂时削弱，从而增加了不道德行为的发生概率。本研究还发现，焦虑在不确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