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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结婚对成年早期个体生活满意度发展轨迹的影响——基于中国家庭追踪调查的10年追踪【摘要】结婚会改变人们的生活满意度发展轨迹吗?这既是事关国家和谐稳定的大问题,也是事关个体生活质量的重要问题。研究基于享乐适应理论与缓冲器模型,使用中国家庭追踪调查(2010-2020)6期纵向数据,通过倾向得分匹配与线性混合模型考察了结婚对新兴成年期(18~29岁)生活满意度发展轨迹的影响及其年龄阶段异质性。研究发现:1)总体而言,事件组的生活满意度显著提升并长期稳定。2)婚姻对生活满意度的影响因年龄阶段而异:18~21岁,结婚未能提升生活满意度;22~25岁,婚后生活满意度先升后降;26~29岁,随婚期临近而提升并在婚后保持稳定。进一步的中介分析显示,婚姻可能通过提升积极情感和缓冲消极症状,共同塑造个体生活满意度的变化轨迹。研究挑战了传统享乐适应理论迅速适应的观点,揭示结婚事件对生活满意度较为持久的积极影响,也为理解婚姻时机与生活满意度的关联机制提供了新证据。 1引言 在人类社会中,婚姻关系的建立往往会为个体生活的多个方面带来积极影响。与单身人士相比,已婚个体会有更好的身体健康水平(Fincham&Beach,2010;Robardsetal,2012;Xiaoetal.,2024)和更高的心理健康水平(Grundströmetal.,2021;Pinquart,2003;Soulsby&Bennett,2015;Wrzusetal.,2013)。这些证据似乎表明,婚姻可能带来个体生活满意度(LifeSatisfaction)的长期提升。然而,关于结婚对个体生活满意度的提升究竟是长期的还是暂时的,甚至结婚本身是否能提升个体生活满意度,目前仍有争议(Lucasetal.,2003;Grover&Helliwell,2019),这种争议可能既源于社会文化差异,也与部分研究未考虑未婚状态下的生活满意度,或忽视了生活满意度在生命周期和社会变迁中的动态变化有关。同时,尽管已有研究探讨了婚姻事件与年龄阶段的异质性,但主要集中于非规范性群体(如童婚和老年婚姻)(Carr&Utz,2020;Fakharietal.,2020;Siddiqi&Greene,2022),对于结婚发生最频繁的成年初期群体,年龄阶段的异质性却鲜有探讨。对于年轻人来说,什么时候结婚对提升生活满意度更有利?不同的结婚年龄是否会产生不同的生活满意度变化趋势?又为何如此?这些问题的答案尚未明确。因此,本研究将基于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hinaFamilyPanelStudies,CFPS)的大型追踪数据,从享乐适应理论和缓冲器模型的视角出发,采用倾向性得分匹配构建可靠的对照组,并进一步建立线性混合模型,探讨婚姻对成年早期个体生活满意度发展轨迹的影响及其年龄阶段异质性,以及变化趋势背后的可能机制。 1.1结婚与生活满意度的关系 生活满意度会受到多种生活事件的影响(Luhmannetal.,2012),婚姻作为一种关键的生活事件,被普遍认为是影响个体生活满意度的重要因素。婚姻关系带来的独特亲密感和幸福感等积极情感,通常被认为对生活满意度有显著影响(Gomez-Lopezetal.,2019)。然而,关于婚姻对生活满意度的影响,基于多个国家不同样本的纵向研究给出了不同的结论。部分研究指出,个体在结婚初期通常会经历生活满意度的提升,但这一提升往往会在结婚后的两年(或三年)内逐渐回归至婚前基线水平(Clarketal.,2008;Clark&Georgellis.,2012;Huddeetal.,2023;Lucasetal.,2003;Luhmann,2012)。也有研究发现,在一定的适应过程之后,婚姻仍能使个体生活满意度维持在高于婚前基线的水平(Grover&Helliwell,2019;Kim,2011;Lee,2021)。此外,甚至还有个别研究发现,无论在短期还是长期,结婚事件都未对生活满意度产生显著影响(Denissenetal.,2019)。这些研究结果的差异可能源自于婚姻的社会文化属性。不同的社会文化背景塑造了不同的婚姻意义与功能:在个人主义文化(如欧美),人们在婚姻中更侧重追求浪漫关系和个人体验,而在集体主义文化(如中国)中,人们不仅关注婚姻中的个人幸福,还强调家庭责任分工与角色期望这些文化因素(Dieneretal.,2000;Dion&Dion,1993;Schimmacketal.,2009),这种差异可能导致婚后的生活满意度呈现出不同变化模式。除了群体和文化背景的调节作用外,婚姻对生活满意度的影响还因个体特征而存在显著差异。许多研究表明,并非所有个体都能从婚姻中获得生活满意度的提升,性别、年龄等个体特征在婚姻对生活满意度的影响中起着重要的调节作用(Chipperfield&Havens,2001;Gattig&Minkus,2021;Næssetal.,2015;Stanleyetal.,2012)。综上所述,婚姻与生活满意度的关系需置于特定文化语境中讨论,并且这一影响在性别、年龄等多种因素的调节下表现出显著的异质性。 从理论层面而言,婚姻可能通过两条核心机制影响个体的生活满意度(见图1)。经典的享乐适应理论(HedonicAdaptationTheory)指出,当人们经历结婚、升职等重大积极事件后,生活满意度通常会经历一个显著的快速上升、再逐渐回落至事件发生前基线水平的过程(Brickman&Campbell,1971;Frederick&Loewenstein,1999)。该理论强调,这一过程主要是通过婚姻引发的积极情绪反应(如愉悦与满足)所驱动的,积极情绪在其中发挥了重要的中介作用(Diener&Oishi,2018;Lyubomirsky,2011)。实证研究表明,这种“享乐适应”或者“蜜月效应”通常被认为是一个大约两年的窗口期,持续时间较短(Armentaetal.,2014;Lucasetal.,2003;Lucas&Clark,2006;Luhmannetal.,2012)。然而,从更长期视角来看,婚姻关系为个体带来的持续而稳定的支持作用同样重要。社会支持的缓冲器模型(BufferingModel)认为,社会支持可以在个体面对压力时,缓解压力事件对个体身心状态的消极影响,并有助于保持和提升身心健康(Cobb,1976;Cohen&Wills,1985)。婚姻作为一种重要的社会支持形式(Fincham&Beach,2010),其所提供的稳定支持能够有效抵消成年期不断累积的压力和负面情绪,从而在较长时间尺度上维持更高的生活满意度水平。尤其是在中国这样强调家庭联结和社会关系的集体主义文化中,这种社会支持缓冲机制可能更为显著(Goodwin&Cramer,2000;Fang,2018)。相较于享乐适应给生活满意度带来的短暂且明显的高峰,这种缓冲机制对生活满意度的维持作用可能更为隐性、更难以察觉,它暗含在与未婚个体的对比之中:相比已婚个体,未婚个体长期缺乏稳定伴侣支持,可能面临生活满意度逐渐下降的风险(Adamsetal.,2016;Holt-Lunstadetal.,2008);此外,从时间维度上看,这种效应可能随婚姻关系的持续而逐渐增强:随着婚姻持续时间的延长,配偶之间的支持因素(如包容、信任度等)可能会更加稳固和深入(Bell&Harsin,2018;Pavlenko&Krasnikova,2024),从而使得缓冲作用更加明显。 图1婚姻影响个体生活满意度的双阶段—双路径理论模型假想图 综上,婚姻带来的生活满意度提升可能是更明显、更稳定的,并且很可能存在双阶段—双路径机制(如图1所示):婚后初期(约0~2年),生活满意度提升以享乐适应路径(积极情绪的中介)为主导;婚后长期阶段(约>2年),生活满意度则主要通过社会支持的缓冲路径(缓解消极症状)维持或提高。据此,本研究提出研究假设: H1:总体上,婚姻可以提升个体的生活满意度; H2:婚姻可以通过增加积极情感、缓解消极症状提升个体的生活满意度。 1.2年龄阶段对结婚和生活满意度的影响 结婚很可能会促进生活满意度上升,但是这种上升同时也会受到年龄阶段的影响。DeVries和Watt(1996)的研究表明,对于特定生活事件的反应差异可能与个体的年龄有关。生物成熟和社会规范共同塑造了一种发展时间表,特定时期存在某些与年龄相符的发展任务,发展任务与生理成熟或社会期望的匹配程度,可能对个体的生活满意度或幸福感产生不同影响(Heckhausenetal.,2010;Huttemanetal.,2014)。Luhmann等人(2012)在其元分析中发现,无论是前瞻性研究还是回溯性研究,都发现了年龄在结婚对幸福感提升中的调节作用,个体年龄越大,结婚对幸福感的提升效应可能会更显著。 近年来,“新兴成年期(EmergingAdulthood)”受到学界的广泛关注。新兴成年期通常指18至29岁之间,处于青春期与完全成熟的成年期之间的过渡状态(Arnett,2000;Arnettetal.,2014)。这一阶段具有高度的生活不确定性和变动性,以身份探索为核心特征,个体在逐步实现决策自主和财务独立的过程中,迈向亲密关系的建立(Arnett&Schwab,2012)。在新兴成年期,个体社会心理和生理神经层面的发展均存在阶段性差异,这种差异可能会进一步调节婚姻对生活满意度的提升。从社会心理的角度来看,早期(18~21岁)个体通常存在较低的“成人感”,但随着年龄增长至中期(22~25岁)和晚期(26~29岁),自我处于“成人”阶段的认同会逐渐增强(Arnett&Schwab,2012;Tillmanetal.,2019),更高的成人感和身份认同意味着更高的承诺度、责任感和关系投入意愿,这预示着婚姻中更高的生活满意度(Barryetal.,2009;Piotrowskietal.,2020)。与此同时,亲密关系的社会支持模式也会发生阶段性转变:早期主要依赖朋友支持,中期则转向父母支持,整体承诺水平也随之提高(Rodriguesetal.,2017)。除社会与心理因素外,生理与神经科学研究同样证实了新兴成年期存在这一阶段差异:在18~21岁阶段,前额叶皮质的结构与功能尚未完全成熟,个体在认知调节和情绪控制方面的能力相对较弱,易受情境或事件干扰;在22~25岁阶段,前额叶与其他脑区间的网络连接逐渐加强,执行功能与冲动抑制能力明显提升;进入26~29岁阶段,前额叶的可塑性与稳定性趋于平衡,个体在风险决策和情绪响应方面的能力趋于成熟(Cohenetal.,2016;Icenogle&Cauffman,2021;Rudolphetal.,2017)。这些阶段差异不仅影响基本执行功能,也对情绪调节、决策风险偏好及人际适应产生深远影响,进而影响婚姻对生活满意度的提升。 综上所述,鉴于新兴成年期个体在婚姻相关的社会心理与生理特征方面存在明显的阶段性异质性——在早期(18~21岁)这些特征尚处于发展中,在中期(22~25岁)逐步趋于成熟,并在晚期(26~29岁)达到完善与稳定,不同阶段的特征可能会影响婚姻对生活满意度的提升。基于此,本研究提出研究假设: H3:新兴成年早期(18~21岁),婚姻无法提升个体生活满意度; H4:新兴成年中期(22~25岁)、晚期(26~29岁):婚姻可以显著提升个体生活满意度; 在此基础上,本研究不仅将验证婚姻对生活满意度的影响,以及提升积极情绪与缓解消极症状的双重中介机制,而且将深入探讨这一作用机制在新兴成年期不同阶段中的表现差异。 1.3研究范式的问题与改进 基于当前研究的理论构建,为了更准确地衡量结婚事件对生活满意度的真实影响,本研究将在方法上做出了以下考虑。前人关于结婚和生活满意度的纵向研究,多限定于已婚者,通过比较他们结婚前后的生活满意度,来探讨其变化(Luhmannetal.,2012)。然而,这种仅基于已婚者、在事件前后进行自身比较的研究方法,可能存在两大局限性。第一个局限在于,它忽略了持续的“未婚”状态也可能对生活满意度产生影响。对结婚个体前后比较所得的生活满意度变化(ΔLS结婚)并非真实影响,真实的生活满意度变化(ΔLS真实)应该等于结婚对生活满意度的影响(ΔLS结婚)以及未婚对LS的影响两者之差(ΔLS未婚): ΔLS真实=ΔLS结婚-ΔLS未婚 其中: ΔLS结婚=LS婚后-LS婚前,表示结婚事件组婚后与婚前的生活满意度差异。 ΔLS未婚=LS后期-LS前期,表示未婚对照组在同时期内的生活满意度差异。 因此,讨论婚姻对个体生活满意度的真实影响时,不应仅与事件前自身的生活满意度进行比较,还应从社会支持和个体发展的视角,与持续保持未婚状态的反事实组进行比较。第二个局限性在于,它未能区分婚姻相关的生活满意度变化与随时间自然波动的变化。前人研究已发现,由于随着时间推移发生的重大社会或政治事件、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与变化,可能会干扰观察到的纵向变化(Dieneretal.,2003;Helliwell,2003)。一项基于中国群体的元分析则显示从2001年至2019年,中国人的幸福感呈显著的线性上升趋势(Caietal.,2023)。并且,多次回答相同问题也可能会导致人们随着时间的推移改变他们的回答(Bairdetal.,2010;Choquette&Hesselbrock,1987)。基于上述两点局限,本研究将尝试使用倾向性得分匹配来建立保持“未婚”状态的反事实对照组,并在通过匹配剔除随时间变化的生活满意度误差后,综合比较结婚事件前后及事件组与对照组的生活满意度变化。 倾向性得分匹配(PropensityScoreMatching,PSM)是一种用于控制观察性研究中的混淆性既存差异的技术,常用于模拟反事实情境、推断因果关系(Shadishetal.,2002;Stuart,2010)。通过一系列与事件发生可能性相关的协变量计算倾向评分,从对照组中匹配出背景特征相似的个体。本研究的PSM包括人口学和时间特征两个维度。首先,结婚个体和未婚个体在许多人口学与社会学特征等方面上存在差异,这些差异在婚姻开始前就已经存在,例如,如年龄和教育水平等(Bramlett&Mosher,2002)。因此,为了在研究中确保对照组拥有与事件组相似的基线特征,本研究参照邓小惠和向燕辉(2023)的研究,对人口学匹配协变量进行了选择。其次,为了实现时间特征维度上的匹配,本研究参考了Buecker等人(2021)的设计,对个体的调查起始年份、终止年份、调查波次和年龄进行了精准匹配。这种设计有三个好处:第一,可创建一个可比较的时间尺度,并且将结婚个体的结婚时间点嫁接给未婚对照个体,模拟个体处于“未婚”状态时生活满意度的可能走势;第二,可确保个体年龄阶段、大型社会事件对事件组与对照组的影响的一致性;第三,可确保匹配变量对婚姻预测能力的稳定性,例如,与收入相关的社会经济指标在不同年份对婚姻状态的预测能力会有所差异(Lietal.,2022)。 1.4本研究 综上所述,本研究旨在从享乐适应理论和缓冲器模型的视角,基于中国家庭追踪调查的10年追踪数据,探讨婚姻对个体生活满意度的真实影响,并解决前人研究中存在的一些局限性和争议。本研究将基于倾向性得分匹配方法构建可靠的事件组与对照组,随后运用线性混合模型来探讨结婚对新兴成年期个体生活满意度发展轨迹的具体影响,进一步考察不同阶段和性别之间的异质性,并通过中介模型探索趋势变化背后的可能机制,为理解婚姻对个体生活满意度的影响提供新的实证证据,以期促进个人和社会整体生活满意度的提升。 2方法 2.1数据来源 本研究的数据来自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调查中心组织实施的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CFPS是一项基于全国抽样的大规模社会追踪调查项目,调查从2010年开始,每隔两年进行一次。该项目采用多阶段、内隐分层及概率比例抽样方法,从全国25个省、自治区、直辖市中抽取样本,其目标样本规模为16000户家庭,覆盖范围约占全国(港澳台除外)人口的95%,从而确保了样本的全国代表性(谢宇等,2014)。本研究使用了CFPS2010年至2020年的6期追踪数据,在全部38468个追踪样本的基础上进行,经对婚姻状态的筛选后,共获得事件样本1603人,对照样本5778人,具体筛选流程参见原刊网络版附图S1。 2.2测量 国内外大规模追踪调查普遍采用单一问卷题目来衡量生活满意度,如德国社会经济面板调查、英国家庭面板调查、中国家庭追踪调查等。在大型追踪研究中,单项生活满意度测量已被证明在信度和效度上均表现良好(Cheung&Lucas,2014;Lucas&Donnellan,2012),并且在重大生活事件的社会心理研究中得到了广泛应用(Rohreretal.,2018;Sternetal.,2024;Willrothetal.,2021)。在CFPS中,关于生活满意度的主观问题为:“总体来说,您对您的生活状况感到满意吗?”(1~5,l很不满意,5非常满意)代表个人的生活满意度水平。 婚姻状况来自个体的自我报告:“您的婚姻状况是”(1~5,1未婚,2有配偶(在婚),3同居,4离婚,5丧偶)。本研究根据上述婚姻状况进行了进一步的数据清理,在剔除了所有报告过“离婚”“丧偶”的个体之后,参考了DeMaris和Oates(2022)以及Hu等(2024)的做法对婚姻状况进行二分化处理,将报告“未婚”“同居”等未处于非正式婚姻状态的个体统一纳入“非婚”状态。在本研究中,结婚样本包含在调查过程中经历过结婚事件并随后一直保持“在婚”状态的个体,而对照组则包含在整个调查周期中始终处于“非婚”状态的个体。此外,本研究根据每个被试出生年、月,参与调查的年、月与被试报告结婚的年、月的差值,实现以月份为单位的“结婚年龄”和“婚姻事件时间轴”的精确构建。例如,若某个体报告出生年、月为1990年1月,在2016年1月结婚,并于2014年6月、2016年6月参与调查,那么该个体的“结婚年龄”为26岁,两个测量时间点对应的“婚姻事件时间轴”上的-19(月)、+5(月)。 人口统计学变量包括性别、年龄、受教育水平、个人收入、主观健康状况以及是否有工作。其中,性别采用类别编码:0女性,1男性。受教育程度采用条目:“个人问卷受访者已完成的受教育年限”。个人收入是指个体在特定年份内所获取的收入的总额。主观健康状况来自自我报告:“认为自己的健康状况如何?”(1非常健康,2很健康,3比较健康,4一般,5不健康)。以及就业状态来自自我报告:“您现在有工作吗?”(0没有,1有)。 积极情绪和消极症状改编自抑郁自评量表(CES-D)的两个独立维度。在CFPS数据中,部分年份使用了CES-D8项量表对抑郁症状进行了测量,该量表要求被试回答过去一周内各种感受或行为的发生频率[1几乎没有(不到一天),2有些时候(1~2天),3经常有(3~4天),4大多数时候有(5~7天)]。已有研究表明,CES-D8项量表包括两个维度:积极情绪反映个体的正性情绪体验(当不进行反向计分时),消极症状反映个体的消极情绪体验以及相关的躯体不适症状等(Bietal.,2023;Liuetal.,2023;Radloff,1977)。本研究通过验证性因子分析(CFA)进一步验证了该二维结构的可靠性,结果显示模型的拟合度良好(CFI=0.981;RMSEA=0.043;TLI=0.972;SRMR=0.021)。在该量表中,积极情绪维度包含以下2个条目:“我感到愉快”和“我生活快乐”;消极症状维度包含6个条目:“我感到情绪低落”“我感到悲伤难过”“我感到孤独”“我觉得做任何事情都很费劲”“我的睡眠不好”和“我觉得生活无法继续”。在本研究中,积极情绪和消极症状的内部一致性系数(Cronbach'sα)分别为0.75、0.69。 2.3统计分析 本研究的统计分析工具为R(Version4.3.1)。首先,研究使用了MatchIt包(Version4.5.5)进行倾向性得分匹配。其次,使用了Ime4包(Version1.1-35.1)和ImerTest包(Version3.1-3)进行多层次分析,并使用mgcv包(Versionl.8-42)对生活满意度的平均轨迹构建广义加性模型(GAM)模型并进行可视化建模。再次,使用boot包(Version1.3-28.1)进行一系列中介检验,最后,使用Evalue包(Version4.1.3)进行敏感性分析。 2.3.1倾向性得分匹配 研究采用1∶1最近邻匹配,规定匹配不可放回,匹配对象之间的最大容许差异被设置为0.2(caliper=0.2)。匹配变量包括两大类:人口学特征变量、时间相关特征变量。具体而言,参照邓小惠和向燕辉(2023)的研究,选择了性别、年龄、收入、受教育程度、身体健康状况、就业状态等变量的首次测量值作为预测结婚事件的人口学匹配协变量,为兼顾后续年龄与性别的异质性探讨,年龄和性别被设置为精确匹配(exactmatching);此外,研究参考Buecker等人(2021)的设计,对个体的参与测量总次数、首次参与调查年份和最后一次参与调查年份进行匹配,且均被设置为精确匹配。 2.3.2线性混合模型 基于倾向性得分匹配的结果,研究构建了三类线性混合模型:模型A用于估计结婚前后生活满意度的整体水平差异,模型B用于评估结婚当年的即时变化,模型C用于拟合结婚前后生活满意度的时间变化趋势,并据此为模型C构建线性与含二次项的非线性两种备选模型,选择拟合优度更佳者进行报告。上述各模型均比较随机截距模型与随机截距-随机斜率模型,最终通过卡方偏差及信息准则(AIC、BIC)确定最佳模型。模型主要关注时间变量和组别变量的交互项,这些交互项表明结婚事件对生活满意度轨迹的净效应。由于在基线特征上进行了匹配,事件组与对照组之间的生活满意度差异可归因于结婚事件的影响(Bueckeretal.,2021)。具体变量编码和模型设置的详细信息见网络版附录。 2.3.3中介分析 为检验结婚事件对生活满意度的作用机制,本研究采用Bootstrap法(重复抽样5000次)分别评估积极情绪与消极症状的中介效应(Preacher&Hayes,2008),以婚姻状态为自变量,生活满意度为因变量,积极情绪和消极症状为并行中介变量,并控制性别、年龄。通过计算中介效应的估计系数及95%置信区间,检验其显著性。 3结果与分析 经倾向性得分匹配后,各年龄阶段事件组和对照组的样本量见表1,新兴成年期总体匹配后各变量的平衡改善水平见表2,更多关于亚组的样本量与匹配信息见网络版附件(附表S1~S25,附图S2~S13)。 3.1新兴成年期的结婚-生活满意度发展轨迹 3.1.1新兴成年期整体(18~29岁) 线性混合模型结果见表3,平均轨迹见图2(以下截取模型中关键预测变量的信息,完整系数见网络版附表S26~S29;效应量与置信区间见网络版附表S30)。 结婚在整体上显著提升了生活满意度:基线变化和组别(b12)与事件年和组别(b13)的交互项均显著,表明事件组在结婚当年和婚后整体的生活满意度均呈现提升。进一步,线性预期和二次预期与组别的交互(b14~b15)提示婚前满意度呈非线性的提升趋势。性别分组显示:男性在结婚当年即出现显著升高(b13),男性婚前呈线性提升(b14),而女性则在婚后阶段表现出线性提升(b16),婚后总体提升在男女两组均显著且幅度相近(表4,b10)。 图218~29岁个体结婚前后生活满意度的变化趋势。从左至右依次为总体(不区分性别)、男性和女性的趋势图。绿色(实线粗体)线条代表事件组的模型估计平均轨迹,红色(虚线粗体)线条代表对照组的模型估计平均轨迹,粗线周围的阴影区域代表平均轨迹的95%置信区间。彩图见电子版,下同。 3.1.2新兴成年早期(18~21岁) 对应模型结果见表5,轨迹见图3。在早期阶段,婚姻并未带来显著的生活满意度提升:无论是基线变化与组别(b12)还是事件年与组别(b13)的交互项均不显著。线性反应和二次反应的组别交互(b16~b17)显著,显示结婚后满意度有一定非线性变化趋势。不同性别组的生活满意度变化未见明显差异(表4,b10),三种模型的关键交互项也皆不显著。 图318~21岁个体结婚前后生活满意度的变化趋势。从左至右依次为总体(不区分性别)、男性和女性的趋势图。绿色(实线粗体)线条代表事件组的模型估计平均轨迹,红色(虚线粗体)线条代表对照组的模型估计平均轨迹,粗线周围的阴影区域代表平均轨迹的95%置信区间。 3.1.3新兴成年中期(22~25岁) 模型结果见表6,轨迹见图4。在中期阶段,基线变化与组别(b12)和事件年与组别(b13)的交互项均显著,表明事件组在结婚当年和婚后整体的生活满意度均呈现提升;同时线性反应、二次反应与组别的交互项(b16~b17)显著,提示结婚后生活满意度存在一定的非线性的变化趋势。性别亚组的结果显示:男女的生活满意度均在婚后显著提升(b12),幅度无差异(表4,b10),仅男性在事件年即显著升高(b12),婚后两性的生活满意度均呈非线性变化趋势(b16~b17)。 图422~25岁个体结婚前后生活满意度的变化趋势。从左至右依次为总体(不区分性别)、男性和女性的趋势图。绿色(实线粗体)线条代表事件组的模型估计平均轨迹,红色(虚线粗体)线条代表对照组的模型估计平均轨迹,粗线周围的阴影区域代表平均轨迹的95%置信区间。 3.1.4新兴成年晚期(26~29岁) 模型结果见表7,轨迹见图5。在晚期阶段,基线变化与组别(b12)和事件年与组别(b13)的交互项仍然显著,表明该阶段的事件组在结婚当年和婚后整体的生活满意度同样呈现提升。线性预期和二次预期与组别的交互项(b16~b17)均显著,提示婚前满意度已呈非线性上升。进一步分性别亚组探讨发现:男性生活满意度未表现出显著的婚后提升,女性在婚后整体及结婚当年的生活满意度呈显著提升(b12,b13),且婚前表现为明显的非线性上升趋势(b16~b17)。此外,两性之间的提升程度并未达到统计显著差异(表4,b10)。 图526~29岁个体结婚前后生活满意度的变化趋势。从左至右依次为总体(不区分性别)、男性和女性的趋势图。绿色(实线粗体)线条代表事件组的模型估计平均轨迹,红色(虚线粗体)线条代表对照组的模型估计平均轨迹,粗线周围的阴影区域代表平均轨迹的95%置信区间。 3.2中介检验结果 为系统检验新兴成年期婚姻-生活满意度轨迹的中介机制差异,本研究进一步考察了积极情绪与消极症状在“全时段”以及“婚后前两年”与“婚后两年后”两个时间窗口中的中介作用,结果如表8所示。 总体上(18~29岁),积极情绪与消极症状路径均显著且长期稳定并存,且消极症状的路径系数略高于前者。不同年龄阶段的中介机制表现出明显的异质性特征(见表8最后一列):新兴成年早期(18~21岁)两条中介路径均未显著,显示该阶段婚姻对生活满意度的促进机制尚未有效形成;新兴成年中期(22~25岁)表现出显著的双路径动态转换特征,即婚后前两年主要依赖积极情绪提升,两年后则转为依赖消极症状缓冲;而新兴成年晚期(26~29岁)则表现出单一路径长期稳定的特征,主要依靠婚姻对消极症状的缓冲作用来维持生活满意度的稳定。 4讨论 本研究基于CFPS的全国代表性样本,对新兴成年群体的婚姻-生活满意度变化轨迹进行了估计,并揭示积极情绪和消极症状的中介机制。结果直观地揭示了结婚这一重大生活事件对个体生活满意度的积极意义,同时指出婚姻效应在不同性别和年龄亚组中存在异质性。 4.1围绕结婚事件的生活满意度变化轨迹 基于新兴成年群体的研究结果表明,结婚事件显著提升了个体的生活满意度,并且这种提升随着时间发展具备一定稳定性。结果证明了研究假设H1:结婚可以提升个体的生活满意度。 具体而言,如图2所示,事件组的生活满意度轨迹随着婚期的临近逐渐提升,即结婚对生活满意度的预期效应,它体现了个体在婚前对于婚姻生活的积极期望和心理准备,这与前人研究的结果相一致(Clarketal.,2012;Lucasetal.,2003);经历婚前提升后,事件组的生活满意度水平并未出现明显的适应性回落。这种相对稳定的动态轨迹与中介研究结果(表8)相呼应:通过提升积极情绪、缓解消极症状,婚姻为生活满意度提供了持续的支持,且这种作用在结婚两年以后仍然存在,从而验证了假设H2:婚姻可以通过增加积极情感、缓解消极症状提升个体的生活满意度。 这一发现超出了传统享乐适应理论对婚姻初期生活满意度快速回落的预测(图1,中介路径1)。具体而言,婚姻通过提升积极情绪对生活满意度的促进作用,并未如理论预期般迅速减弱;并且婚姻对生活满意度的长期维持,可能更大程度上依靠其对消极症状的持续缓解(表8)。上述现象可能与集体主义文化背景密切相关:相较于欧美地区个人主义的婚姻观更强调情感满足与个人体验,集体主义文化赋予了婚姻更多社会功能,不仅关乎个体的情感联结,也涉及随家庭责任承担与经济协作等(Dieneretal.,2000;Dion&Dion,1993;Schimmacketal.,2009)。在集体主义文化中,婚姻往往嵌入更广泛的亲属与社会网络:婚姻不仅强化配偶间情感联结,还提高了与原生家庭及亲属的互动频率,为积极情绪提供多元社会来源,这可能使得生活满意度从中持续受益(Fang,2018;vandeVijver&Arends-Tóth,2009)。同时,夫妻的持续互动与经济合作(Finkeletal.,2014)有助于缓解婚后累积的负性情绪,而伴侣亲属与社交圈的融入(Ferreira&Domingues,2021;Oh,2014)进一步扩张了社会支持网络。这些婚姻特征在集体主义情境下可能被进一步放大,从而巩固了婚姻对生活满意度的持久保护作用。 性别差异上,新兴成年期整体在婚后的生活满意度提升水平上无明显差异,与前人研究结果相一致(Boyceetal.,2016;Liuetal.,2013;Næssetal.,2015),但在具体轨迹上存在一定差别:男性在婚前随着婚期临近呈现出生活满意度的预期提升,婚后水平保持稳定;而女性则主要在婚后逐步提升。这可能与性别在亲密关系中需求的差异有关:男性在婚前更易从恋爱关系中获得情感支持与压力缓解,而女性则倾向于在婚后通过深层次的情感投入和承诺满足心理需求(Le&Agnew,2003;Simon&Barrett,2010;Strongeetal.,2019)。 4.2婚姻-生活满意度轨迹的阶段异质性及其中介机制 新兴成年早期(18~21岁)结婚对生活满意度无显著提升(图2),结果支持了假设H3,并且积极情感和消极症状的中介效应均不明显(表8)。这可能源于该阶段个体身份认同和成人感尚未成熟(Arnett&Schwab,2012;Krogeretal.,2010),易引发婚姻互动失调和配偶间冲突(Stets&Burke,2005)。此外,早期个体多处于受教育阶段,经济与社会角色尚不稳定,婚姻对其既难以激发正向情绪,也不足以缓冲负面情绪(Luoetal.,2020)。生理方面,18~21岁个体前额叶皮质尚未完全成熟,认知调节与情绪控制能力不足,更易受外界干扰(Cohenetal.,2016;Rudolphetal.,2017),加剧了婚姻角色转换与互动中的适应困难,进而限制了其从婚姻中获益的可能性。总之,当个体心理与生理逐步成熟之前,其在婚姻中难以有效激发和维持正向情感,同时也不足以抵御生活压力,致使婚姻对他们的生活满意度影响不明显。 新兴成年中期(22~25岁)个体的生活满意度在结婚后显著提升(研究假设H4得到支持),并表现出“先升后降”的发展轨迹(图4)。基于理论与中介检验的结果(图1,表8),可以合理推测:婚姻对生活满意度的作用机制经历了从享乐适应到社会支持缓冲的转变:初期主要表现为积极情绪激增,随后则以缓解消极症状为主。具体而言,随着个体在社会心理和生理层面的逐步成熟,婚姻事件显著提升了这一阶段个体的生活满意度。婚后最初两年,个体更易体验到亲密感和愉悦感,从而激发出强烈的积极情绪,迅速提升生活满意度(Dieneretal.,2006;Diener&Oishi,2018;Lyubomirsky,2011)。尤其是与新兴成年晚期相比中期(25岁以前)个体在亲密关系中的“激情”得分相对更高(Reisetal.,2014),这可能与青年早期奖赏系统反应性较高、前额叶控制系统仍在发展中有关(Caseyetal.,2008)。随后,随着婚后时间的推移,工作、经济和角色压力逐渐显现,负性情绪开始积累,而婚姻所提供的稳定社会支持则有效地降低了消极症状对生活满意度的负面影响。因此,婚后两年后,缓解消极症状的中介效应逐渐凸显,表明婚姻在这一阶段发挥了关键的保护作用,帮助个体适应长期压力。 新兴成年晚期(26~29岁),婚姻显著提升了个体的生活满意度,研究假设H4得到支持。个体在婚前经历生活满意度预期性提升,并且在婚后保持相对稳定的发展轨迹(图5)。中介分析结果显示(表8),无论是婚后前两年还是两年后,生活满意度的提升主要依赖于消极症状的缓解(图1,中介路径2),而积极情绪的中介效应并不显著。这一发现提示,在新兴成年晚期(26~29岁)结婚的个体,其生活满意度的提升主要经由婚姻所提供的社会支持对消极症状的缓解而得以维持,而非依赖积极情绪的显著增强。通常而言,结婚年龄越高(尤其是27岁以后),婚前恋爱时间往往越长,这不仅促进了伴侣间的深入了解与情感稳定,也提升了生活经验和情感成熟度,从而与更高的婚姻成功率和幸福感相关(Impicciatore&Tomatis,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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