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人微信使用与获得感的关系：领悟社会支持和生命意义感的链式中介作用

/老年人微信使用与获得感的关系：领悟社会支持和生命意义感的链式中介作用【摘要】微信的普及和使用给老年人的生活带来了挑战与改变。本研究探讨了老年人微信使用强度与获得感的关系及作用机制。研究招募了916名55岁以上的老年人，采用微信使用强度量表、领悟社会支持量表、生命意义感量表和获得感量表进行施测。结果显示：(1)微信使用强度正向预测老年人的获得感；(2)领悟社会支持和生命意义感在微信使用强度和获得感之间起到单独的中介作用以及链式中介作用。研究表明，老年人的微信使用可以提升其领悟社会支持和生命意义感，从而增强他们的获得感，实现社会发展成果的共享。 1引言 人口老龄化是社会发展的重要趋势。如何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不断满足老年人日益增长的多层次、高品质的养老需求，让老年人共享社会文明发展的成果，提升其获得感，是社会关注的核心和热点问题。获得感兼具心理内涵与社会意义，是个体对获取自身需求满足的内容、实现途径与所需条件的认知评价，以及在此过程中的心理体验；具体包含获得体验、获得环境、获得内容、获得途径，以及获得分享五个维度(董洪杰等，2019)。获得感与生活满意度、主观幸福感等心理概念既有区别也有联系。一方面，生活满意度和主观幸福感侧重于主观感受，而获得感既包含主观层面，也包含物质层面(张品，2016)。例如，收入增加，能接受优质教育，能看得起病，养老有保障等，偏重客观的“获得”；有梦想、有追求，活得更有尊严、更体面，能够享受公平公正的同等权利，则偏重精神层面的“获得”。获得感有别于幸福感，它包含一种实实在在的“得到”。另一方面，获得感能够转化为幸福感，两者互相联系。如果不讲“获得”而一味强调幸福，容易流于空泛，获得感是幸福感的前提和基础，两者之间属于交叉和递进关系。 近年来，随着信息技术的快速发展，智能化服务在日常生活中得到广泛应用，深刻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老年人使用网络进行社交，了解新鲜事物，其重要工具就是微信。微信是中国最大的社交网络平台，目前对老年人微信使用和心理因素之间关系的研究较少。一项针对276名60到90岁中国老年人社交媒体使用的调查显示，高社交媒体自我效能感的老年人孤独感更低、自尊更强，同时，社交媒体使用还会以孤独感和自尊为中介，对老年人幸福感产生积极作用(Chen&Gao，2013)。一项对欧洲老年人的调查显示，社交媒体使用可以提高老年人的幸福感和生活满意度(Gaiaetal.，2021)，这项研究在中国的社交媒体使用群体中也得到了证实(Kimetal.，2020；Lietal.，2021)。此外，社交媒体使用与老年人身心健康之间存在显著的正相关(Fu&Xie，2021；Habibietal.，2021)，社交媒体可以起到提高老年人生活质量的作用(Nam，2021)。使用与满足理论(usesandgratificationtheory)认为，受众具有能动性与自主性，会根据自己的需求来选择如何使用媒介以及怎样消费媒介内容，媒介的使用满足了大众的需求，从而对受众的心理与行为产生影响(Shao，2009)。老年群体使用微信解决生活中面临的现实问题(如扫码支付、电子出行等需求)，可以带给老年人物质上和精神上的满足。因此，在老龄化时代背景下，探讨老年人微信使用与获得感的关系具有重要现实意义。本研究提出假设1：微信使用可以正向预测老年人的获得感。 领悟社会支持是预测老年人获得感的重要因素。领悟社会支持是老年人对社会支持的主观感受，是老年人在社会中被支持、受尊重和被理解的情感体验和满意程度(Sarasonetal.，1991)，主要来源于家庭、朋友、其他人这三个群体。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认为，人有安全、归属和爱的需求(Maslow，1943)。微信社交媒体的使用可以方便老年人出行、电子付款等需要，可以使老年人对安全感和归属感的需求得到满足。一方面，已有研究表明，微信使用强度可以显著正向预测个体的社会支持程度(谢笑春，雷雳，2016)。老年人使用互联网作为一种交流技术可能会引起老年人社会关系的变化，会通过促进更好的人际关系来增强和丰富老年人的生活(Chopik，2016；Sumetal.，2008)。研究表明老年人使用社交媒体的主要动机是享受、参与社交，提供和接受社会支持，获取信息来源和心理支持(Habibietal.，2021；Leist，2013；Xie，2008)。另一方面，大量研究证实领悟社会支持是人们获得幸福感和满足感不可缺少的因素(陈立新，姚远，2005；Gaoetal.，2023；Lakey&Orehek，2011；Wangetal.，2018)。社会支持与主观幸福感和获得感之间显著正相关(Feng&Zhong，2021)，且可以正向预测个体的幸福感(Gallagher&Vella-Brodrick，2008)和获得感(朱英格等，2022)。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设2：领悟社会支持在老年人微信使用与获得感之间起中介作用。 同时，生命意义感也是预测获得感的重要因素。生命意义感指个体对自身及其存在的原因、本质和自身认为比较重要事物的感知和觉察，包括意义体验(意义存在)和意义寻求两个维度(Stegeretal.，2006)。积极心理学认为“生命的意义在于积极的追寻”(程明明，樊富珉，2010)。埃里克森的人格发展八阶段理论认为，成年晚期个体发展的主要任务是获得完善感，避免失望和厌倦感，体验着智慧的实现(Erikson，1959)。因此，这不是一个停滞或稳定的状态，而是一个二维发展的阶段。同时，从布朗芬布伦纳的生态系统理论而言(Bronfenbrenner，1986)，宏观系统中科技的急速发展，包括微信这类互联网工具的使用，以及微观系统中亲人朋友的社会支持，会对人生最后一个阶段的发展任务的解决产生影响。一方面，前人研究探讨了微信使用与生命意义感的关系，结果显示个体微信朋友圈点赞行为可以显著正向预测生命意义感(衡书鹏等，2020)。另一方面，生命意义感和主观幸福感之间呈显著正相关(靳宇倡等，2016；Heintzelman&King，2014；etal.，2012)。同时，主观幸福感和获得感之间显著正相关(Feng&Zhong，2021)，故生命意义感与获得感之间关系密切。微信社交媒体的使用表明老年人具有跨越“数字鸿沟”，适应快速变化的数字社会的能力。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设3：生命意义感在老年人微信使用与获得感之间起中介作用。 领悟社会支持是预测生命意义感的重要因素，来自家庭、朋友、重要他人的社会支持力量越多，体验到的生命意义感就会越强，更不容易出现抑郁、焦虑等不良心理健康状况。一项美国的追踪研究发现，老年人得到的社会支持会影响其生命意义感(Krause，2007)。较强的生命意义感可以显著预测较高的生活满意度和主观幸福感(靳宇倡等，2016)。对中国老年脑卒中患者的研究发现，生命意义感在社会支持与生活满意度之间起中介作用(Shaoetal.，2014)。也就是说，社会支持程度会影响老年人的生命意义感，良好的社会关系能够促进生命意义感的发展，个体的生命意义感越强，对其当前的社会地位和生活状况会赋予更高的认知和满意程度，感知到的生活质量也越高。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设4：领悟社会支持和生命意义感在老年人微信使用与获得感之间存在链式中介作用。 综上所述，本研究拟探讨老年人微信使用强度、领悟社会支持、生命意义感与获得感的关系以及领悟社会支持、生命意义感在其中的中介作用(假设模型见图1)，以期为提升老年人的获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提供实证依据，助力老年人的积极老龄化。 图1老年人微信使用强度与获得感关系的假设模型 2研究方法 2.1被试 对重庆市55岁以上使用微信的老年人进行方便抽样，剔除漏答题数较多、作答不完整的无效问卷后，最终得到有效问卷916份。其中男性400人，女性516人；年龄范围为55～89岁，平均年龄为63.18岁，标准差为6.85岁。55～60岁占比47.4％，60～70岁占比36.3％，70～80岁占比15.3％，80岁以上占比1.0％。小学学历占比30.8％，初中学历占比39.4％，高中学历占比20.2％，大专学历占比6.2％，本科及以上占比3.4％。 2.2研究工具 2.2.1微信使用强度量表 Ellison等(2007)编制的社交网站使用强度问卷，该问卷共6个题目，Likert5点计分，得分越高社交网站使用强度越大。本研究中将社交网站具体化为微信进行施测(孔莲等，2021；谢笑春，雷雳，2016；Wangetal.，2019)。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α系数为0.86。 2.2.2领悟社会支持量表 Zimet等(1990)编制的领悟社会支持问卷，共12个题目，分为重要他人、家庭和朋友支持三个维度，每个维度4个题目，Likert7点计分，得分越高个体的社会支持水平越高。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α系数为0.92。 2.2.3生命意义感量表 Steger等(2006)编制，刘思斯和甘怡群(2010)修订的生命意义感量表。修订后的量表共9个题目，分为意义寻求和意义体验两个维度，Likert7点计分。得分越高表明个体感知到的生命意义程度越强。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α系数为0.87。 2.2.4获得感量表 董洪杰等(2019)编制的获得感量表，该量表共28个题目，分为获得体验、获得环境、获得内容、获得途径、获得分享五个维度。Likert7点计分，得分越高表示获得感水平越高。本研究中问卷的Cronbach'sα系数为0.96。 2.2.5控制变量 本研究采集了老年人的性别、年龄、受教育程度(连续变量)、主观社会阶层、家庭经济状况，这些变量非研究关系的核心变量，在随后的分析中对这些变量均进行了控制。 2.3数据处理 采用SPSS22.0进行共同方法偏差检验、描述性统计分析和相关分析，采用PROCESS插件中的Model6检验链式中介效应。 3结果 3.1共同方法偏差检验 采用Harman单因素检验法对数据进行共同方法偏差检验(周浩，龙立荣，2004)，结果显示，9个因子特征根大于1，第一个因子解释率为32.46％，小于40％的临界标准，表明本研究受共同方法偏差的影响在可接受范围内。 3.2描述性统计和相关分析 相关分析结果显示老年人受教育程度、主观社会阶层、家庭经济状况、微信使用强度、领悟社会支持、生命意义感和获得感两两之间均存在显著正相关(见表1)。 3.3领悟社会支持和生命意义感的链式中介检验 采用Hayes(2013)编制的SPSS宏程序执行基于Bootstrap的中介效应检验。使用Model6将性别、年龄、受教育程度、主观社会阶层、家庭经济状况作为控制变量，以微信使用强度为自变量，领悟社会支持和生命意义感为中介变量，获得感为因变量进行分析。 回归分析结果显示(见表2)，微信使用强度显著正向预测老年人的获得感(β=0.27，p＜0.001)；其次，将领悟社会支持和生命意义感纳入回归方程后，微信使用强度显著正向预测领悟社会支持(β=0.27，p＜0.001)和生命意义感(β=0.16，p＜0.001)；领悟社会支持显著正向预测生命意义感(β=0.37，p＜0.001)和获得感(β=0.37，p＜0.001)；生命意义感显著正向预测获得感(β=0.25，p＜0.001)。此时，微信使用强度仍能显著正向预测获得感(β=0.10，p＜0.001)。 链式中介效应分析结果显示(见图2、表3)，领悟社会支持和生命意义感在微信使用强度与老年人获得感之间起显著中介作用，总的标准化中介效应值为0.17，占微信使用强度对获得感总效应(效应值0.27)的62.96％。中介效应由三条间接效应路径组成：微信使用强度、领悟社会支持和获得感产生的间接效应1(效应值0.10)；微信使用强度、生命意义感和获得感产生的间接效应2(效应值0.04)；微信使用强度、领悟社会支持、生命意义感和获得感的路径产生的间接效应3(效应值0.03)。三个间接效应依次占总效应的37.04％、14.81％和11.11％。以上间接效应的95％置信区间均不包含0，表明三个间接效应均达到显著水平。 4讨论 本研究基于使用与满足理论和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探讨了微信使用强度与老年人获得感的关系及其作用机制。研究结果表明，老年人使用微信能显著正向预测其获得感，这与使用中国综合社会调查(CGSS)数据调查老年人互联网参与显著预测获得感和主观幸福感的研究结果相类似(董明媛，张琳，2021；吕小康，黄妍，2018；袁浩，陶田田，2019；Lu&Kandilov，2021)。使用与满足理论认为受众是有某种需求的人，他们在大众传播活动中接触并使用媒介，从而得到自我需求的满足，证实假设1。 图2老年人微信使用强度与获得感关系的链式中介效应路径 微信使用强度能通过领悟社会支持的单独中介作用于获得感，老年人从微信使用中可以感知到来自家人、朋友、亲戚的社会支持(李嘉兴等，2017)，使其从线上也可以感受到社会支持力量，保持与朋友的联系，适应了社会的变迁，获得使用微信带来的满足感(Lu&Hampton，2017)。根据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个体在生理需要和安全需要得到满足的基础上，会追求“社交”、“尊重”与“自我实现”的需要(Maslow，1943)。老年人在退休后，在日常开支和空闲时间得到保证的情况下，微信等新媒介的使用能满足老年人退休后的精神需求(孟博文，殷文，2021)。代际支持、社交活动也有助于老年人跨越“数字鸿沟”，增强网络社交新媒体的使用，从而有更高的幸福感和生活满意度(Songetal.，2021)。高领悟社会支持的老年人其心理健康水平更高，孤独感更低(吴捷，2008)。朱英格等(2022)的研究也证实社会支持对居民的获得感具有正向预测作用。高互联网使用频率个体的获得感相对较高，人们能否有效地接触、处理和利用互联网在很大程度上也会对获得感产生重要的影响(袁浩，陶田田，2019)。老年人使用微信，能与家庭成员和朋友保持长时间的联系，有助于亲情与友情的联结，增强老年人的获得感，验证了假设2。 微信使用强度能通过生命意义感的部分中介作用于获得感，生命意义作为老年人积极心理品质的重要预测因素之一，关注生命意义有助于提高老年人的心理幸福感和获得感(刘连龙等，2015)。同时，具有较高生命意义感的个体通常会更健康、更快乐、更少烦恼、也更长寿(Hill&Turiano，2014)。随着时代的快速变迁，部分老年人无法适应数字社会而面临诸多难题，从而认为自己被时代所淘汰，生命意义感更弱，在数字社会的获得感更少；而那些跨越“数字鸿沟”的老年人，则适应了社会的快速变化，生命意义感更强，从而有更强的获得感，验证了假设3。同时，本研究对生命意义感的调节作用进行了考察，目前的数据不支持其作为调节变量对老年人微信使用影响获得感进行解释。未来可以通过纵向数据进一步考察该中介作用是否存在跨时间的交叉滞后影响。 微信使用强度能通过领悟社会支持和生命意义感的链式中介作用对获得感产生影响，社会支持显著正向预测老年人生命意义感，这与以往的研究结果一致(陈伟嘉，吴寒斌，2022；刘连龙等，2015；孙梦霞等，2011)。与低社会支持的老年人相比，高社会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