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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学要以科学与人文“双腿走路”张建新 近年来,张建新教授从宏观理论的角度对心理学科发展提出了诸多有益的见解,本文前两部分呈现了张教授对心理学学科的宏观思考,第三部分为《心理新青年》编辑部对张教授的采访,经《心理新青年》编辑部允许为《心理传记与质性心理学》转发。 一、对心理学两种研究路径的探讨 在心理学的历史发展脉络中,以心理咨询—治疗为落脚点的人文心理学和以实验心理学为核心的科学心理学同时起步、平行发展。德国人冯特被认为是科学心理学的创立者,他于1879年创建了世界上第一个强调客观性的生理心理学实验室;而德国人布伦塔诺于1874年出版了《从经验的观点看心理学》一书,强调心理学的主观经验性,开启了人文心理学的研究。奥地利人弗洛伊德于1885年成立了私人诊所,为贵族夫人们进行精神分析式的治疗实践。有趣的是,弗洛伊德曾师从布伦塔诺,他在感受到人文心理学的魅力后,依照科学范式,采用决定论基调撰写自己的精神分析理论。由此可见,心理学独立之初,就存在两种方向不同的思考和研究路径:一种是基于实验手段将心理对象物质化、客观化、抽象化的研究范式(我称为科学心理学);另一种则是运用主观自省方法进行研究,强调个人经验和人的主体性在心理学理论建构中突出地位的研究路径(我称为人文心理学)。当然,还存在着一个尝试将科学与人文两者融合的精神分析学说。有趣的是,虽然精神分析学说被世人视为主流心理学,且影响着人们的自我观念,但它又被科学与人文等主流心理学排斥在外。 现代主流心理学分化为科学与人文心理学,其源头正是19世纪晚期德国学者为将心理学从哲学中拉拽出来所做的理论思考和操作实践。自与哲学分离、独立成科以来,科学心理学与人文心理学便开始了长达一个多世纪的“并行不悖”的旅程。 人们对科学心理学的内涵与外延有相对一致的认识,这里就不再赘述。科学心理学在心理学历史上的多数时间内占据主导地位,它致力于揭示可观察的心理与行为背后的机制和生物学基础,寻求如物理学或医学般的普适规律,以便用通用的方法解决心理健康问题。比如,依照科学观,抑郁常被比喻为“心理感冒”,那么科学心理学(以及精神病学)的目标就是致力于寻找和验证能够治愈“心理感冒”的药物,期望服药后患者的抑郁症状能得到缓解甚至消除。但在找寻治疗抑郁的普适药物方面,科学结论未能如预期般理想。 若要人们给人文心理学下一个定义,恐怕就会多种多样、不一而足了。我认为,人文心理学的核心内容是它强调人的主体性和个体经验在心理与行为中的关键作用,人是自主且自由的,并非完全由外部因素(上帝或者规律)决定。人文心理学在方法学上,既与决定论的科学主义区分开来,又与天马行空的鸡汤区分开来。心理玄学建立在人们非理性的信仰之上,其靠跪拜、信物和算命等手段达到心理的平衡;而人文心理学则尊崇理性逻辑,通过概念推理建构起通透的心灵大厦。因此,在理解、帮助和干预一个人的理性价值系统和心理健康状态过程中,人文心理学的重要性便凸显出来。人文心理学拒绝在心理健康服务和精神卫生临床实践中使用固定模式来解决所有心理健康问题,因为它坚信心理状态和心理健康的波动具有鲜明的个性化、动态性和情景互依性。同时,人文心理学也拒绝心灵鸡汤,因为非理性的信仰只能给人们带来更多的蒙昧和更大的偏执。 当前,中国心理健康服务领域尚未充分重视科学与人文心理学既相互区分又相互联系的底层逻辑,最先引进中国的精神分析学说对心理学实践者影响至深,因此,人们在思考和实践中常将科学与人文混淆。有些心理咨询师将自己使用的个性化的咨询治疗方法称为科学方法,似乎这样可以增加自己的治疗方法的可信度;而一些科学心理学工作者在解释人们的心理困惑时,常常列举种种未经科学证实的可能原因,似乎自己无所不知,怎么都是对的;但这样做的结果,就使严格的科学推论沦为了纯粹的个人猜测,与算命无异。 为提升心理健康服务的整体质量,我们需要厘清科学与人文心理学的界限,确保它们在各自恰当的领域发挥最大效用。 二、人文心理学的启示 今天我们不得不直面一个令心理健康工作者倍感困惑的问题。虽然社会各界对心理健康问题的重视前所未有,社会心理服务业也蓬勃发展,但为何各种科学调查与公众的普遍感受均表明,当代人的心理健康问题似乎愈加普遍、严重且低龄化趋势明显?2022年发表的一项追踪研究结果显示,2005-2019年大学新生年度精神健康患病率从13.87%上升至19.07%。 科学心理学在大脑神经科学的研究中不懈探索,脑神经结构、神经元网络、脑功能可塑性等成为其解释心理问题的核心点。但如前文所述,认知神经科学的研究尚未取得突破性进展,我们期盼着新工具、新方法的出现,更期望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能为解决心理健康问题带来新的曙光。在此之前,向人文心理学的理论寻求启示和指引,或许能帮助我们找到一种更具现实性、更具普惠性、成本更低廉的心理健康服务模式。 例如,存在主义心理学家敏锐地洞察到,现代心理健康服务(包括精神病治疗)专家面临着一个明显的趋势——他们日常所处理的问题与神经症的关联逐渐减少。与此相反,他们要回答的问题更多是诸如“我生命的意义何在”这类具有深层意义的疑惑。进入现代社会之后,科学主义让人们形成一种“泛决定论”的思维定式,使人们安然地陷入一种被动的舒适区,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由物质或者某种外界力量决定的,从而削弱了人对于自身命运的主宰感与主体感。当科技的迅猛发展以及环境的显著变化让人们觉得自己仿若一部大机器的固定零件时,人们才突然发现,自己的生命好像失去了意义,世界变得如此陌生,人间变得如此冷漠。所以,焦虑和抑郁等情绪在社会的各个角落弥散开来。 人文心理学坚定地认为,人并非被动地生存于世,而是必须不断地对自己的未来进行预判,决定自己将走向哪里,将成为怎样的人,然后再根据实际行动结果不断调整和修正自己的预判。这种持续的自我反思和决策,体现了人的自主性和自由。简而言之,人具有最终决定自己命运的能力与权利。那么,人在决定自己的命运时,究竟依据什么呢?然而,在当今社会,幸福演说泛滥,人们被不断地灌输和教导“要幸福起来”。在这种背景下,心理健康服务似乎形成一种逻辑:心理健康的人应当感到幸福,而不幸福感则被视为心理失调和不健康的产物。然而,这种观念带来了一些不可忽视的后果。由于人们变得对幸福过度敏感,一旦遭遇不幸,他们的不幸福感往往不是线性增加,而是在自身不幸的催化下,会以几何级倍数增加。这或许能够解释为何当下许多年轻人如此脆弱,那些在他人看来“微不足道”的打击,他们却感到难以承受,仿佛这种打击已超越了生命存在的价值。由此可见,对于生命意义的体悟不足是当下心理健康问题广泛存在的一个重要原因。 幸福并非能强求可得,人们只有有理由才能幸福起来。换句话说,幸福是在人们寻找到生活意义之后自然产生的结果。表面看来,人们在不懈地追求幸福,但实质上,我们是预想着在某种特定的情境和机遇下,能够深刻体悟到生命存在的真正意义。只有在这一领悟瞬间到来之时,我们才能真正体会到幸福的滋味,因为幸福本身就是对生命意义获得后的一种回馈。生命的意义并非千篇一律,而是充满了个性化色彩。它并非通过统一方式灌输给人们,而是每个人在独特的经历和思考中逐渐领悟到的。因此,心理健康服务要打破“以心理疾病患者作为主要工作对象”和“把心理健康作为主要结果变量”的思维定式,不以购买和建设多少昂贵的硬件设施为衡量标准。其核心在于进行广泛而低成本的软性宣传,一方面营造一个宽容、宽恕与和谐的社会环境和心理氛围,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来自社会的温暖和支持;另一方面则是帮助个体建立并强化自己的主体性,使他们在不同情境中,能做出符合自己个性和价值观的生活选择,并在这些选择中探寻和感悟生命的意义,以更健康、更坚韧的姿态迎接生活中的种种挑战。 三、《心理新青年》访谈 《心理新青年》:杨国枢老师、黄光国老师、杨中芳老师等推动本土社会科学运动30多年,且已取得举世瞩目的原创成果。但是,如果我们想要研究中国人的自我、中国人的思维方式或者中国人的伦理道德等方面的问题,想做描述、解释中国人的心理与行为的本土研究,从操作层面来说,依然要基于西方文献的理论和假设,并且也要接受背后的哲学传统。但是,从概念层面来说,如果推翻这些假设背后的理论基础,又很难马上构建出一个新的理论框架。请问,您怎么看待这个本土研究的难点? 张建新:我想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进行分析。第一,杨国枢、黄光国、杨中芳等这些老一辈的港台心理学家推动本土心理学发展并取得了很多成果,功劳很大。要理解他们那代人的本土心理学,就不能离开当时的时代背景。20世纪六七十年代,日本和“亚洲四小龙”经济发展突飞猛进,打破了西方人认为东方人发展不了工商业的偏见。当时东方学者在解释为什么“亚洲四小龙”经济发展那么快的时候,如果还使用西方的理论,就会显得自己不够自信,感觉自己在精神层面还立不起来;但如果说儒家文化史本身有利于商业发展,又似乎有些牵强,因为中国几千年的文化中儒家一直占主导地位,但中国也没有发展出发达的工商业。所以,东西方思想相结合的一种产物就出现了,这就是所谓的新儒家思想。因此,本土化心理学研究在某种程度上是新儒家思想延展到社会心理学领域的一种结果。 本土心理学的一个特点是,它把西方的方法论拿到中国,再与中国的一些概念相结合,就得出了很多采用传统诠释学方法无法获得的研究结果。也就是说,将传统的一些概念,例如,人情、关系、面子等进行实验操作和量化测量,得出统计归纳的结论,这便是本土化心理学的大胆尝试。这些研究看起来具有可操作性,毕竟中国传统里没有这种实验手段和量化测量的经验。但如何把两者更好地结合起来,其实还有许多需要深入思考的问题。比如,我们把“面子”的概念量化、操作化后放入一个实验中,便可得出面子影响其他变量或者其他变量影响面子的结论。实际上,这还是局限于美国社会心理学的研究范式,但是操作化了的面子概念与中国人实际生活中面子的概念运作之间可能存在一个比较大的鸿沟。这也就是所谓的研究的生态效度问题,或者文化差异对概念—方法结合性影响的问题。当然,今天回过头来看,本土心理学的开拓者在他们内心深处其实是要创立出一套不同于西方理论的中国心理学体系的。这是一项未竟之业,还需后来人加倍努力。 第二,今天我们讲恢复传统与30年前讲的恢复传统其实存在一个重要的时间差。今天中国人已经初步富裕起来,不论是民众还是政府,都开始有了自豪和自信,这与30年前人们的崇洋心态大不一样,虽然有的时候还可能会过度自信。同样地,今天我们说开展中国化心理学研究,与当初把儒家的东西量化做本土心理学研究,这中间还是有一个研究者心态上的差异。因为,当下一些学者不再尝试用西式的概念和方法研究和建构中国人的心理学了。 我最近参加了一个研究王阳明的研讨会。那些专门研究王阳明、朱子,包括孟子等人的传统学者在思考及采用的概念和知识结构就是王阳明的概念体系,如“心即理,理就是心”。然而在社会心理学的整个培训以及从事的研究活动中,我们从来不像这样进行思考。我们会把“心”翻译成mind,但王阳明讲的“心”又跟mind不完全一样。“理”又是什么?这显然不是道理的“理”。要理解这个“理”,我们需要在阳明体系上下功夫,把它的脉络梳理清楚。很多时候我们不太认真思考,就到处用“心”字,如抗疫时,很多人讲“用心抗疫”,甚至讲安“心”即安国。一时间“心”字变得非常火,什么都用这个“心”字。中国人最早从孟子开始讲“心”,后又经过佛教浸染,其根本内涵与现在心理学讲的“心理”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心理”是相对于“物理”而言的,“心”更多是基于脑的功能,从某种意义上讲,心理学是脑理学。而中国人讲的“心”,外延则要大得多,是指人的一个骨干支柱,用来容纳情感,影响身躯,支持道德行为等。像孟子的“恻隐之心”“羞耻之心”之类的更多地涉及道德规范的领域,跟心理学的mind区别比较大。所以,心理学人在使用“心”这一概念时,还是要谨慎一点。 现在的人变得很自信。做心理学研究和社会心理学研究的人,就应该树立起充分的自信心。但这种自信应该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这是一个要加以探讨的问题。我们仍然可以坚持美国的心理学理论,因为它所坚持的科学主义和人文价值观仍有很大的吸引力。但我们也可以鼓励年轻人更积极地去思索,去寻求一种新的立场,比如,之前提到的历史唯物主义,不得不承认的是,它的历史观和实践观是具有很强的现实指导意义的。我们还可以从欧洲借用一些理论概念,作为我们研究的基础。与此同时,我们还应更多地鼓励年轻学者从中国几千年历史积累下来的庞大知识体系里找到我们进行研究的思想源泉。 我最近写了三篇关于中国心理学分化与整合的文章,主要讲中国心理学一直以来都是科学范式占主导地位的,但随着“平安中国”和“健康中国”国策的落地实施,社会心理服务和心理咨询服务等人文心理学的作用开始凸显出来。因此,先不要急着让一方整合另一方,而是要慢慢地“百花齐放”,让各类心理学家尝试各种可能性。等时机成熟,也就是等到各个分支、各种派别、科学与人文的心理学家差不多能够平等相处、相互需要的时候,大家再来考虑和探讨整合的可行性。因为整合是要有更宏大的哲学理论作基础的,我相信,这个基础会在中西方文化结合的过程中慢慢涌现出来:它可能既不是完全自由主义的个体中心的东西,也不完全是集体中心的东西,而是两者结合的产物。这需要在不断分化的情景下和在一个宽容的背景下才可能慢慢地出现。如果没有这个基础,急于进行整合,用科学“吃掉”人文,搞纯粹的还原论;或者搞人文“科学”,将科学主义取消,这都是既不科学,也不人文的。要允许美国心理学、欧洲心理学,甚至苏联心理学同时发展、相互竞争。但还要鼓励从中国传统文化中挖掘老祖宗的宝藏,否则只讲西学、缺少中学,中西结合的理论基础是无法建构起来的。现在的情形是,做心理学研究的学者头脑里装的都是西方的概念,而那些研究传统的学者多数不懂心理学,特别是不懂科学心理学。在双方交流还存在困难的情况下,不妨让大家继续分化下去好了,暂且不要考虑所谓的“去伪存真”的整合。当然,还要特别注意,心理学也不能滑落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唯我独尊的“自我陶醉”之中。 《心理新青年》:那么,我们在做研究的时候,怎样既能体现中国文化真正的内涵,又能进行中西方对话呢? 张建新:首先,科学与人文心理学都要放下“真理在我”的架子,慢慢地移步并熟悉中国传统文化的概念体系。比如,王阳明讲的“心学”跟朱子讲的“理学”有何不同,为什么王阳明在“理学”依旧强势时,要反其道而提出自己的心学?我个人的理解是,朱子讲的“理”,叫“存天理,灭人欲”,就是把人教化得非常呆板,就像明后期一些精英学士那样,非常刻板,没有任何的灵活性,没有任何的开放性,以致被后人称为“腐儒”。王阳明受到后人的敬仰,是因为他提出“心”即是“理”,心是活的,他开了一个叫“灵活性”的口子,实际上,人由“心”生,这种不受干扰、不受污染的“心”已经包含天理,所以人们就可以随心而去、随心而动了。所以,王阳明就可以讲“致良知”“知行合一”了。人要怎样才能保持天性,不受污染呢?他就要通过行为,把欲望引导(而不是消除)到符合天然的心的一种天理模式下,这样就会使人豁然开朗。我们在学习西方心理学体系时,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这种概念,它们是很重要的中国传统思想,但我们这些现代中国学者对它们感到很陌生。当然,我们在面对西方学者时,便只能进入他们的系统,与他们交流我们并不生于斯长于斯的东西,但无法大声地提出我们中国人讲的“心”与他们讲的“mind”存在很大的差异。中国学者不了解自己的祖宗,却熟知西方历史人物,这对于我们的知识结构来说是一种重要的缺失。我想,随着民族自信心的增强,大、中、小学教育一定要增加一些中国传统文化的内容。当中国的孩子从小就能够在中、西两个知识体系中自由穿行,他们长大后,便更容易在书本和文献学习中加入自己的耳濡目染,可能就会倾向于创新生成某种东西。这种新的东西是什么,现在也不好说,但这种新的东西一定既不是完全欧美的,也不是完全传统的。我们至少要让它现在充分孕育、分化出来,未来才有可能整合、成熟起来,才会更好地引导人类的发展。 《心理新青年》:您认为社会心理学如何能够更好地实现成果转化,并影响人们的真实生活? 张建新:一方面,对于那些从事基础研究的学者,比如认知神经科学等基础实验室研究者,要让他们进行深入探索,在科学心理学范式的研究中,他们或许能够发现一些心理科学的定理,进而走出一条心理技术研发之路,这些在指导人类未来发展时或许具有普遍的意义。因此,在应对像新冠疫情这种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时,我们应让从事基础研究的学者继续待在实验室中,而不是冲到服务一线去,因为他们不是直接服务人群,他们是通过自己的发现和发明间接地服务更多的人。 另一方面,还要考虑到心理学领域还有另一类学者,他们的基础训练不是严格的科学思维方式,而是人文哲学思路,比如像人本主义、存在主义等心理咨询与治疗那套方法。后者更多的是人文关怀的学说,就是一种道理、一个故事,是没办法去进行科学的证伪或者证实的。人文心理学就能够帮助人们,只要人们相信了某种学说,并自己想通了,就会豁然开朗,就会说“好了,我现在的心情不一样了”。我们应让从事人文心理学探究的学者继续为解决社会问题而努力,允许他们的研究具有更多的个性化,包含更多的主观内容。有时心理咨询非常有效,有时则收效甚微,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咨询师和来访者不匹配。如果两个人匹配,效果可能就好一点;如果两个人不匹配,相互的观点、理论和背景等相差很大,那么来访者通常只会来一次,不会来第二次,这种“甩手就走”的现象也很普遍。这也说明心理咨询等知识具有人文性质,而不只有科学的性质。如果有一天个体心理咨询求助者能像患了感冒发烧那样到咨询师那里开一服“心药”就好了,那就是人文心理学与科学心理学整合的时候到了。那时,心理学对解决社会问题的贡献也就更为明显了。 社会心理学较心理咨询可能还要做更普遍的一些事情,不仅仅是关注个人,还要关注社会群体。现在的一些社会心理服务体系建设的培训工作主要还是把基于个体模型的心理咨询教材作为标准,忽略了很多社会心理学的研究成果。比如,社会心理学中关于“说服”的内容就存在很多经典的实验,应该把它们转换成一些可操作的手段,用在与社区居民的沟通上。再比如“破冰”技术,如何把它用于破解现在的社区中邻居相互不认识,平时各过各的,没有任何交流的问题?社会心理学要培养这样一些人,能够把这些原理很好地应用到实践中。这样一来,居民生活的区域就有一个积极的、和谐的氛围,而不是相互之间不信任、相互猜忌和防备。 社会心理学在社会心理服务体系建设中能够做出很多不同于咨询心理学的贡献。前段时间我到嘉兴,看到那里的社会心理学工作做得蛮好。得到政府全力支持后,社会心理服务落到实处,社区、街道网格不断完善,每个网格里都有很多心理学的内容,也配置了很多受过心理学训练的人员,包括志愿者和专业人员等。这样一来,他们就为居民创造出多种沟通环境,他们的网格除提供心理服务外,还提供包括专业的法律和经济等服务。因此,居民的感觉就不一样了:“我不再是电话打来打去都没人管,现在我有怨言或者心情不好,也有人帮助我了。” 《心理新青年》:我们的读者很多是心理学或者社会科学的年轻学生或学者,大家都想知道我们除了在书斋里做研究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张建新:现在中国心理学界包括三大学会——中国心理学会、中国心理卫生协会和中国社会心理学会,它们在这方面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因为我们有2008年汶川地震后心理援助的经验,所以在新冠疫情发生后,我们所开展的心理援助和心理帮助就做得更为井井有条。其不仅获得了政府的认可和支持,也获得了社会广泛的认可。新冠疫情的心理援助有一个特点,就是很多工作是在网上进行的,受时空所限没有办法接触受感染的人。所以心理学跟互联网技术、移动平台的结合就有了一个很好的发展机会。当然,这里也提出了很多的问题,网上援助很多时候受时间、环境等的局限,比如咨询者和来访者没有面对面接触,只是通过视频或者音频,无法做到面谈那样有效;不管是心理安抚,还是心理咨询,抑或是心理治疗,怎样达到目的。这是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 我觉得现在要有一个总结,要真正地归纳出中国心理援助的有效经验:如究竟有哪些心理学的手段和措施能够让心理学家在心理援助中扎扎实实地帮助民众、政府官员和医护人员等。现在的一些总结通常多是谈数量,比如做讲座的数量、发宣传册的数量等,认为数量越多表明工作越好。但我们更需要了解的是,我们帮助的是哪些具体的人,哪个层次的人,效果如何,是如何起作用的,我们又是如何衡量这些效果的,等等。这些问题真的需要我们去好好想一想,否则我们仅仅用一些统计数字来体现工作成效,其实离我们真正的心理学作用发挥还是有蛮大的距离。因为从效果才能看到,心理学里的概念和技术真正发挥了作用,心理学的地位也就随之显现出来了。如果再把这一套经验进行总结,并且形成可操作的模式,下次再碰到这样的问题时,就可以很轻松地解决了。所以,还是要在认真总结后形成一些可操作的、包含心理学原理的模式,人文心理学家在这方面可以向科学心理学多学习。 如果社会心理服务有一套理论框架去引导,那么心理学在开展心理援助的时候,就会成为一种自觉的行动。我们要找到一个模式,使得心理服务有个抓手,通过这个抓手,服务就能有效果。现在我们还没有找到这个抓手,这个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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