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最早接触年龄与4-7岁儿童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关系

/媒体最早接触年龄与4—7岁儿童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关系【摘要】为了探讨媒体最早接触年龄与低龄儿童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关系，采用问卷法对1061名4—7岁儿童进行调查，考察幼儿媒体最早接触年龄与执行功能、父母媒体态度和注意缺陷多动障碍之间的关系，结果发现：媒体最早接触年龄能够负向预测儿童的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在控制了家庭社会经济地位之后，执行功能在媒体最早接触年龄与注意缺陷多动障碍间起完全中介作用；执行功能在媒体最早接触年龄与注意缺陷多动障碍间的中介作用受父母媒体态度的调节，父母对儿童接触媒体持不支持态度时，媒体最早接触年龄对执行功能的负面影响增加。媒体最早接触年龄通过影响儿童的执行功能进而对其注意缺陷多动障碍产生间接影响，在这一过程中，父母对儿童接触媒体的态度越消极，媒体最早接触年龄对执行功能的影响就越大。【关键词】媒体最早接触年龄；儿童；注意缺陷多动障碍；执行功能；父母媒体态度 随着电子科技的快速发展和新媒体的不断普及，幼儿越来越早地暴露于各种媒体环境中，Zimmerman，Christakis和Meltzoff发现，约有40%的3个月龄幼儿已经开始规律性地看电视、视频和DVD，两岁时比例上升至90%。①叶祎、周永海和陈克也发现，儿童最早电视暴露时间是1月龄，3月龄的儿童的电视暴露率为34.9%，两岁时比例上升89.3%。②幼儿接触媒体的时间和频率不断增加，每天使用媒体似乎已经成为幼儿的生活习惯。③儿童早期是个体认知的重要发展期，④关注媒体与儿童早期认知和行为发展的关系即媒体效应，⑤对于指导儿童通过使用媒体促进其健康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ttentionDeficitHyperactivityDisorder，缩写为ADHD)，是儿童常见的一类认知心理障碍，其表现为年龄与发育水平不相称的注意力不集中、注意时间短暂、活动过度、冲动等，常伴有学习困难、品行障碍和适应不良。自从1977年Anderson发表了电视与学前儿童行为的相关研究开始，⑥媒体使用与ADHD之间的关系成为近40年，尤其是近10年来备受关注的问题。⑦对已有文献进行元分析发现，媒体使用与ADHD之间存在着显著相关，⑧而且幼儿开始观看电视的年龄与其认知发展的关系非常密切。⑨赵力立对92名ADHD儿童和正常对照组儿童进行对比研究发现，两组被试接触电子媒体的最早年龄有显著差异，ADHD组被试比正常组被试接触媒体的年龄更早。⑩Christakis等人的纵向研究显示，在控制了父母社会经济地位等因素后，儿童在1岁至3岁每天看电视时间与7岁时出现的注意力问题呈正相关。(11)另外，采用媒体效应差别易感模型(DifferentialSusceptibilitytoMediaEffectsModel，缩写为DSMM)进行研究发展，儿童开始接触媒体的年龄在媒体效应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12)基于此，似乎媒体最早接触年龄与幼儿ADHD的发生有关，据此提出以下假设： H1：媒体最早接触年龄与幼儿的注意缺陷多动障碍有负向关系，即幼儿开始接触媒体的时间越早，其注意缺陷多动障碍越严重。 除了媒体最早接触年龄这一因素外，执行功能也可能是ADHD产生的因素之一。执行功能是一种复杂的认知结构，是指有机体对思想和行动进行有意识控制的加工过程，它直接影响儿童的学习、认知及其在社会中的发展，是认知发展的重要方面，主要包括工作记忆、认知灵活性和抑制控制三个方面。(13)Willcutt等人通过对83项相关研究进行元分析发现，执行功能与ADHD有关，在测量儿童执行功能时，许多患有ADHD的儿童被试在完成所有任务中均遇到困难，即执行功能存在缺陷。(14)Kofler等的研究也发现，当需要对难度更大的语音和视空间刺激进行加工时，与正常儿童相比，具有ADHD的儿童的注意力集中性行为均降低，其工作记忆也存在部分缺陷。(15)ADHD主要涉及前额叶和顶叶皮层、小脑和基底神经节，执行功能则是与这些大脑区域相关的重要功能。执行功能发展不良很可能会导致ADHD的发生。 还有研究发现，媒体使用与执行功能有关。研究者对107名学龄前儿童及其家长进行研究发现，儿童首次观看电视的年龄能够显著预测执行功能的表现，即首次观看电视的年龄越大，儿童执行功能越好。(16)DSMM理论也认为，媒体使用使儿童产生ADHD，这种影响是间接的，可能是通过对儿童的认知和情绪反应状态产生影响来影响ADHD。(17)尽管这些研究结果和理论假设表明了执行功能对媒体与ADHD的关系起中介作用，但目前仍然没有学者去探讨这一中介效应。因此，笔者提出以下假设： H2：执行功能在媒体最早接触年龄和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关系中存在中介作用，即幼儿接触媒体越早，其执行功能出现的问题就越多，从而使其ADHD越严重。 生态系统理论认为，家庭是儿童发展的重要微系统，(18)父母作为家庭的主要成员对儿童使用媒体的态度可能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儿童的媒体效应。研究发现，积极的养育行为可以通过促进儿童道德的内化、提供实践和发展自我调节技能的机会来促进他们执行功能的发展；控制、苛刻和惩罚性的环境可以剥夺孩子控制自己行为的机会并要求他们不断适应另一个人的观点，这就抑制了他们的执行功能的发展。(19)DSMM理论提出媒体效应的调节路径，认为父母对儿童使用媒体的态度，可能会使父母在儿童使用媒体时采取一些积极(如陪伴和指导)或消极(如严厉禁止或斥责)的行为，进而对儿童执行功能的发展造成影响。一些实证研究发现，父母积极的教养方式、父母的陪伴会缓解媒体对儿童执行功能发展的负面影响。(20)由上述可知，父母对媒体的态度很可能在媒体与儿童执行功能的关系中起调节作用，因此笔者提出以下假设： H3：儿童媒体最早接触年龄在通过影响执行功能对注意缺陷多动障碍产生影响的前半段路径中，父母媒体态度起调节作用，即父母媒体态度越消极，媒体最早接触年龄对执行功能的负面影响越大。 另外，考虑到家庭经济地位对儿童认知发展的影响，(21)笔者拟将家庭经济地位作为控制变量，探讨媒体最早接触年龄对儿童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影响、执行功能在两者间的中介作用和父母媒体态度的调节作用。 二、研究方法 (一)研究对象 本研究选取河南省某市两所公立幼儿园的小、中、大班学生和一所小学一年级学生共1061名；其中，男生564人，女生497人；平均年龄为5.19岁。 (二)研究工具 1.媒体最早接触年龄 媒体最早接触年龄采用自编题目进行测量。通过让幼儿家长报告幼儿开始接触电视、电脑、手机、PAD等电子产品时的最早年龄，选取这4个项目中的最低数作为幼儿媒体最早接触年龄的指标。本研究以月为年龄单位，年龄越小表示接触媒体越早。 2.父母媒体态度 单题项在测量如态度等的单维构念上具有较好的信效度指标。(22)对父母媒体态度的测量采用自编的单题项问卷，即“您支持孩子接触电视等电子媒体吗？”题项分为“支持”“不支持”两种类别。在进行分析之前，把父母媒体态度这一变量转换成虚拟变量，其中“0”表示父母“不支持”儿童使用媒体，“1”表示父母“支持”儿童使用媒体。 3.执行功能 对儿童执行功能的测量采用Thorell和Nyberg编制、由魏威等人翻译成中文版的量表。(23)在本研究中，由幼儿的主要养育人对幼儿的执行功能进行评定。量表共有24题，采用1-5分评分标准。得分越高，儿童执行功能的相应问题就越多。该量表的Cronbach'sα系数为0.85。 4.注意缺陷多动障碍 儿童注意缺陷多动障碍测量工具选取的是儿童长处与困难量表(家长版)中的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分量表，该量表共有5个项目，采用0-2三级评分标准。(24)得分越高，表示儿童注意缺陷多动障碍问题越严重。本研究中该维度的Cronbach'sα系数为0.68。 (三)研究程序 主试为经过严格培训的心理学研究生。问卷以班级为单位发放，由学生家长分别填写并收回。采用SPSS23.0和PROCESS3.2对数据进行录入、整理和分析。 三、研究结果 (一)共同方法偏差检验 由于本研究中使用的测量工具均为家长评定问卷，可能会出现共同方法偏差情况。因此，采用Harman单因素检验方法来检验本研究的共同方法效应。结果表明，在未进行旋转的情况下，第一个特征值大于1的主成分所占载荷量为18.39%，小于临界值40%，(25)故本次数据不存在严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二)各变量的描述统计 由表1可知，儿童媒体最早接触年龄与注意缺陷多动障碍、执行功能呈显著负相关，注意缺陷多动障碍与执行功能呈显著正相关。 (三)有调节的中介效应检验 根据温忠麟等人提出的有调节的中介检验方法，(26)依据偏差校正的百分位Bootstrap法，采用Hayes编制的SPSS宏(PROCESSiswrittenbyAndrewF.Hayes,)中的模型7，并在控制被试家庭经济地位的基础上进行有调节的中介效应分析。 首先，检验儿童媒体最早接触年龄对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直接效应是否受父母媒体态度的调节，结果见表2中的模型1所示。媒体最早接触年龄对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效应显著，媒体最早接触年龄与父母媒体态度的交互项对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效应不显著，表明媒体最早接触年龄对注意缺陷多动障碍检验的直接效应不受父母媒体态度的调节。 其次，由于媒体最早接触年龄对注意缺陷多动障碍检验的直接效应不受父母媒体态度的调节，可以进一步检验有调节的中介效应模型，即媒体最早接触年龄通过影响执行功能对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影响的中介效应是否受父母媒体态度的调节，结果见表2中的模型2、模型3所示。媒体最早接触年龄对执行功能的效应显著，媒体最早接触年龄与父母媒体态度的交互项对执行功能的效应显著，简单斜率检验表明(见图1)，父母媒体态度为不支持时，儿童接触媒体的年龄越早，其执行功能存在问题也就越多，b=-0.16，p＜0.001；当父母媒体态度为支持时，儿童开始接触媒体的年龄与执行功能之间关系不显著，b=0.03，p＞0.05。执行功能对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效应显著，媒体最早接触年龄对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效应不显著。 上述结果表明，本研究提出的有调节的中介模型得到支持。媒体最早接触年龄通过影响执行功能对注意缺陷多动障碍产生影响的中介效应的前半路径受父母媒体态度的调节。由于媒体最早接触年龄对儿童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直接效应不显著，所以该模型是一个间接的中介模型。对偏差校正的百分位数Bootstrap法进一步分析表明，父母媒体态度为不支持时的中介效应显著，b=-0.08，SE=0.02，95%CI[-0.12，-0.04]；父母媒体态度为支持时的中介效应不显著，b=0.02，SE=0.03，95%CI[-0.04，0.07]。也就是说，媒体最早接触年龄通过影响执行功能对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影响只出现在父母媒体态度为不支持的情况下。 图1调节模型图 四、讨论与建议 (一)媒体最早接触年龄对儿童ADHD的影响 本研究发现，儿童开始接触媒体的年龄越小，出现ADHD的风险就越大，这一结果与前人的研究结果相一致。(27)从生理上来看，大脑在生命的最初几年里，发展非常迅速，儿童早期经验对其发育有着深远的影响。(28)正如Glasser(2000)所指出的那样，婴儿期的经验有助于加强和修剪某些突触连接，这可能会对他们的发育产生长期影响。(29)有研究发现，婴幼儿期接触电视会影响大脑发育，导致出现包括多动症在内的很多不良结果。(30)从心理发展上来看，经常收看电视的婴儿和学前儿童在成长到学龄时期要比不常观看电视的个体表现出更高的注意缺失、更差的语言表现和认知成就风险。(31)这可能是因为电视等媒体会分散婴幼儿的注意力，使他们无法集中注意力，(32)从而增加了他们产生ADHD的风险。从视频媒体内容来看，幼儿接触的媒体多是以动画为主，在动画中又多以幻想性内容为主要呈现特点，(33)所呈现的这样的内容很容易占用和消耗幼儿有限的认知资源，从而使儿童表现出较差的认知和行为反应。(34) (二)执行功能的中介作用 本研究探讨了执行功能在媒体最早接触年龄与ADHD之间的中介效应，结果发现，媒体最早接触年龄对ADHD的影响是通过执行功能的间接路径实现的，这一结果也进一步验证了DSMM理论对认知因素在媒体效应中的中介效应的假设，(35)即儿童媒体最早接触年龄越小，他们处于发展关键期的执行功能的发展越容易受阻，从而使儿童更容易出现多动、注意力不集中等问题，进而形成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婴幼儿开始看电视的年龄与学龄前儿童的执行功能有关，(36)即婴幼儿期早期开始观看电视节目的儿童的执行功能比婴幼儿晚期成为观众的儿童的执行功能更弱。这反映了大脑在快速发展的婴儿期更容易受到环境(媒体)的影响，(37)在婴儿早期就开始接触视频媒体时，这种环境的反复刺激就会改变其大脑内部的某些突触连接，(38)使他的与执行功能密切关联的脑区的发育受阻，执行功能的受损又会进一步引起以此为基础的ADHD的产生。(39) (三)父母媒体态度的调节作用 本研究检验了父母媒体态度是否调节了儿童媒体最早接触年龄—执行功能—ADHD这一中介路径的前半段，结果表明，与父母对媒体持积极的支持态度相比，当父母媒体态度为不支持时，儿童最早接触媒体年龄与执行功能的关系越密切，即当父母对儿童使用媒体持不支持的消极态度时，儿童接触媒体的年龄越小，其执行功能发展就越差，从而进一步增加了儿童形成ADHD的风险。父母对儿童使用媒体持不支持态度，会使儿童在媒体使用时缺少父母的陪伴与指导，不能很好地接受媒体所传播的文化知识，从而无法将媒体传递的信息加以有效地吸收和利用，进而阻碍了儿童认知等能力的发展。已有研究发现，幼儿在接触媒体过程中，父母的积极陪伴会促进儿童的认知和言语的良性发展；(40)而家长限制性介入儿童的媒体活动，不仅不会减少儿童的媒体活动，反而会增强媒体的可能性危害。(41)一方面，父母的不支持可能会剥夺幼儿调节自己行为的机会，并要求他们不断适应他人的观点，(42)这种剥夺和适应可能是儿童执行功能发展缓慢的原因；另一方面，父母对儿童媒体使用的控制与禁止，可能会激起儿童的叛逆心理，使他们对使用媒体更加好奇与上瘾，从而影响他们的认知发展。(43) (四)建议 儿童多大年龄适合接触视频媒体，即媒体对儿童的身心发展有何影响一直是研究者和社会普遍关注的问题。本研究结果发现，儿童接触视频越早越可能削弱其执行功能、产生注意缺陷多动障碍，这一结果说明儿童接触视频媒体越早，对个体的认知和注意的发展越不利。在本研究中，被试最早接触视频的平均时间是25个月，依照美国儿科学会曾多次提出的两岁以下儿童禁止接触视频媒体的建议，(44)建议社会和儿童家长应尽可能禁止他们在两岁前接触视频媒体，或者尽可能地减少低龄儿童接触视频媒体的时间和频率，以尽可能地降低视频媒体对他们身心发展的负面影响。 本研究还发现，在媒体最早接触时间与ADHD的关系中，执行功能起到了中介的作用。这一结果提示，社会和教育系统在无法避免儿童早期接触媒体的情况下，如果想降低媒体的负面影响和ADHD的发生率，可以从改善儿童执行功能这一视角出发，对儿童的执行功能进行干预。很多研究发现，融入认知训练的游戏活动和运动训练均可以有效地改善儿童的执行功能水平。(45)相关教育机构可以通过设置相应训练课程来降低早期媒体接触对儿童产生ADHD的影响。 除此之外，本研究还发现，父母对媒体的态度对媒体效应具有调节作用，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