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建设社会主义的中国新文化

中国文化概论主编：张岱年

方克立

下篇第十八章建设社会主义的中国新文化

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毛泽东就提出了建设中国新文化的历史任务。他昭告世人：“中国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大革命，已经复兴了并正在复兴着伟大的中国人民的文化。”

1949年6月，在北京召开的新新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上，毛泽东再次提出，共和国建立后要“有系统地和有步骤地在全国范围内进行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和国防的建设工作”(《在新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上的讲话》)。同年9月召开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通过的《共同纲领》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文化教育为新民主主义的，即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文化教育。人民政府的文化教育工作，应以提高人民文化水平，培养国家建设人才，肃清封建的、买办的、法西斯主义的思想，发展为人民服务的思想为主要任务。”第一节中国文化发展的新阶段

在上述方针的指导下，我国各类教育还呈现出继续发展的态势。教育质量不断提高，这是走了一条其他国家所没有走过的特殊的道路。

以提高全体人民的文化素质为目标，新中国的群众性文化事业也取得长足发展和进步。图书报刊发行量增加了数十倍,公共图书馆、博物馆、文化馆、艺术表演团体、电影放映场所等群众文化单位均成倍地增加。1956年，毛泽东提出了繁荣学术文化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

可以说，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出现了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文化复兴和繁荣的时代。这一时代的特征首先在于文化事业从少数人掌握、为少数统治阶级服务转变为由多数人掌握、为全体劳动人民服务，因而极大地解放了文化所蕴含的精神生产力。其次，从新民主主义文化发展而来的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文化，是以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为指导的。

因此必然要批判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的旧文化，同时又要善于从人类过去创造的文化成果中吸取有用的东西，为建设社会主义新文化提供养料。

但囿于国际、国内条件和自身经验的不足，也由于当时政治形势的严峻和经济建设任务的繁重，新中国的文化建设在取得了巨大成就的同时，也出现了一些缺憾和失误，特别是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新中国的文化事业遭受了很大的挫折，在一段时间内陷入停滞状态。“文化大革命”的迷误只是一种暂时的历史倒退现象，因为新中国的成立、生存和发展这一事实本身就决定着中国文化不断进步的总的历史趋势是不可逆转的，领导着中国社会主义事业的中国共产党，终于通过自己总结经中国文化概论验教训而从迷误中走了出来。社会主义改革与20世纪80年代“文化热”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中国出现了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伴随着经济、政治改革的要求，在思想文化领域出现了一场持续十余年的文化研讨热潮。因为这一热潮主要发生在20世纪80年代，所以人们一般称之为20世纪80年代的“文化热”。

20世纪80年代的“文化热”，为什么会以如此巨大的规模、声势和魅力风靡中国大地?一句话，它是对新中国文化发展中曾出现的曲折的反思和对中国未来的现代化宏伟大业的前瞻，它是在中国的社会主义改革和对外开放中应运而生的。

邓小平同志在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上说：“小生产的习惯势力还在影响着人们。这种习惯势力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因循守旧，安于现状，不求发展，不求进步，不愿接受新事物。”第二节20世纪80年代“文化热”的反思

改革既是一场深刻的革命，又是一个巨大的社会系统工程，它要在经济领域、政治领域和思想文化领域三个层面或先或后交错展开，其任务无疑是十分艰巨的。因此，20世纪80年代“文化热”与改革如影随形、紧密伴随，就是十分自然、可以理解的事情了。文化研究的巨大成绩

20世纪80年代的文化研究与文化讨论，表现出以往的文化研讨不曾有过的崭新内容和独特性质，它取得的成就是巨大的、多方面的，对中国社会主义新文化建设的推动作用是不可低估的。

20世纪80年代“文化热”的特点之一是它的现实性。

20世纪80年代“文化热”的特点之二是它的广泛性。

20世纪80年代“文化热”的特点之三是它的世界性。

正因如此，20世纪80年代的“文化热”，显而易见地带有改革开放的时代特征。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20世纪80年代“文化热”支持、赞助了改革开放，促进了文化观念的更新，推动了社会的进步。

可以说，在20世纪80年代，中国人文社会科学领域所取得的最突出的进展就是文化研究。文化学作为一门综合性学科建立起来，已经具有了一定的规模和理论框架，并且展开了它多方面的丰富内容。这对中国文化在20世纪90年代以至21世纪的发展，起到了有力的推动和指导作用。文化讨论中的不谐调音调

20世纪80年代的文化讨论表现出一种比较宽松的学术氛围，各种不同的文化观点、理论和主张都公开提了出来，并且相互间展开了热烈的争鸣和辩论。这些文化观点主要包括以下几种。

全盘西化论。持此论者利用我国改革开放、国门洞开、西方形形色色思潮涌入之机，借文化包装贩卖政治赝品，极容易引起人们的思想混乱。

彻底重建论。持此论者多为一些青年学者。他们认为，立足于20世纪末期来审视中国的文化传统，发现其在总体上已一无可取，必须对中国文化进行全力的动摇、震荡，使之彻底瓦解、迅速消亡。

每个人都生活在一定的文化传统中，传统可以创新、转换，但是不能随便割断、抛弃。

复兴儒学论。这是20世纪80年代文化讨论中的一种保守论调。持此论者多为海外华裔学者，也在少数中国学者中引起共鸣。

文化讨论中还出现了“西体中用”论、“新启蒙”论等种种不同主张，情况比较复杂，不宜简单评判，而应进行全面具体的分析和评价。

事情很清楚，文化建设是当代中国必须要作好的一篇大文章，必须坚持正确的政治方向，用科学和理性来指导。因此，用理性的头脑、客观冷静的眼光来审视新中国的文化建设问题，无论对于文化学者还是青年一代，都是至关重要的。

20世纪90年代，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文化与精神文明建设工作有机融合，取得了丰硕成果和宝贵经验。

刚刚进入20世纪90年代，江泽民同志《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七十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中明确指出：“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文化，必须以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为指导，不能搞指导思想的多元化；必须坚持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方向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繁荣和发展社会主义文化，不允许毒害人民、污染社会和反对社会主义的东西泛滥；必须继承发扬民族优秀传统文化而又充分体现社会主义时代精神，立足本国而又充分吸收世界文化优秀成果，不允许搞民族虚无主义和全盘西化。”这一讲话精神是对20世纪80年代文化研讨经验教训的深刻总结，也是对20世纪90年代文化建设方向的科学揭示。第三节20世纪90年代以来文化建设的宝贵经验

1996年，党的十四届六中全会《决议》论述了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总的指导思想，搭建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中国思想道德建设的基本框架，提出我们的任务是“以科学的理论武装人，以正确的舆论引导人，以高尚的精神塑造人，以优秀的作品鼓舞人”，培养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社会主义公民，提高全民族的思想道德素质和科学文化素质。

1997年，党的十五大对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文化有了更系统、更深刻和更全面的纲领性认识。这一文化主张与纲领，明确指出了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的指导思想、方针原则、基本目标和基本特征，是中国人民在21世纪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的总要求。

2000年，江泽民同志又提出了“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始终代表中国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代表中国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代表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

“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是在总结历史经验的基础上，对中国共产党的性质、宗旨和根本任务的完整概括。其中对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文化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和不断更新的奋斗目标。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曾在多个场合提到文化自信，《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95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中，特别对文化自信加以阐释，指出“文化自信，是更基础、更广泛、更深厚的自信”，观点鲜明、态度坚决地传递出了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建设的理念和指导思想。

建设文化强国，我们应坚定文化自信，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中心，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根，建立具有时代特征、民族特征和社会主义特色的文化话语体系。每位有志于为党和社会主义文化事业作出贡献的共产党员、文化学者和青年学生，都会从中深受鼓舞，并深深感到，社会主义文化建设方向明确，前景辉煌，任重道远。从“会通超胜”说到“古今中外法”

在新中国文化建设基本方针和道路这一重大问题上，中国的马克思主义者提出和坚持“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批判继承，综合创新”的正确主张。

早在明朝末年中国人接触“泰西之学”①之初，科学家徐光启就有“欲求超胜，必须会通”之说，哲学家方以智亦有“借远西为剡子，申禹周之矩积”之论，史学家万斯同则有“兼通两家之学而折其衷”之见。这些早期的中西文化“会通”说，是冲破文化封闭状态，主张向西方学习的一种先进、开放的理论。

到了近代，这种古今融合、中外会通的观点，一直是富有辩证思维的有识之士的共同主张。如章太炎力主会通“华梵圣哲之义谛，东西学人之所说”(《菿汉微言》)。

第四节“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批判继承，综合创新”———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的哲学思考

在新文化运动的洗礼下，中国的马克思主义者也相继提出了古今中西文化沟通互补的思想。李大钊认识到：“平情论之，东西文明，互有短长，不宜妄为轩轾于间。”(《东西文明根本之异点》)他预言人类必将“创造一兼东西文明特质、欧亚民族天才之世界的新文明”(《俄法革命之比较观》)。

毛泽东汲取前人的智慧，综合党内外同志的真知灼见，进一步发展和深化了辩证综合的文化观。早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他在《如何研究中共党史》的讲话中就指出：如何研究党史呢?根本的方法“就是全面的历史的方法……通俗地讲，我想把它叫作‘古今中外法’。总之，在古今关系上要做到“古为今用”；在中外关系上要以解决中国问题为中心，“洋为中用”。这就是毛泽东所倡导的“古今中外法”。建设社会主义新文化的指导原则

当今中国文化建设应坚持何种方针，怎样保证中国新文化沿着正确的道路健康、持久、深入地发展呢?

1986年9月，党的十二届六中全会制定的《中共中央关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指导方针的决议》中指出：我们要建设“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的，批判继承历史传统而又充分体现时代精神的，立足本国而又面向世界的，这样一种高度发达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

1997年9月党的十五大提出：“建设立足中国社会现实、继承历史文化优秀传统、吸取外国文化有益成果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

党的二十大报告进一步指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必须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发展道路，增强文化自信，围绕举旗帜、聚民心、育新人、兴文化、展形象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发展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的，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社会主义文化，激发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增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精神力量。”这是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发展方向和道路的准确表述。

首先

其次

最后当代中国文化要辩证地处理好“古”和“今”即历史传统和时代精神的关系。当代中国文化应以马克思主义作为自己的指导思想和理论基础。当代中国文化要辩证地处理好“中”与“外”亦即立足本国与面向世界的关系。中国文化的认同与适应

任何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文化，在其发展途程中，都经常出现这样一种矛盾运动：一方面它要维护自己的民族传统，保持自身文化的特色；另一方面它又需要吸收外来文化以发展壮大自己。这种矛盾运动，文化学上称为“认同”与“适应”。

首先，让我们分析一下民族文化认同问题。文化传统是一个民族世世代代积累而成的精神财富，是一个民族发展接连不断的动力源泉。中国是一个文化传统极其深厚的泱泱古国，中国人民的民族文化认同心理更较其他民族为甚。仅以近代为例，无论是资产阶级维新派、革命派，还是无产阶级革命家，那些为中国近代化、现代化而不懈奋斗的志士们，他们的基本原动力就是根植于民族文化传统深层的爱国主义精神。

我们肯定民族文化传统对于现代化的意义，并不是认为传统文化与现代化没有任何冲突，可以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也不是主张人们回到陈旧的传统中去，更不是要人们盲目地颂扬传统文化中的封建性毒素。立足于21世纪的时代高度和面临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任务，中华民族的文化认同绝不是对传统文化的全面认同和复归，而是立足现实，从传统文化中汲取可以为今天所用的东西。

其次，让我们来分析一下民族文化的适应性问题。文化发展的规律是：一个民族的文化只有遇到更先进的文化，在冲突与融合中才能更新发展。所以说，外部挑战乃是文化发展的重要条件。

从世界文化史看，欧美国家和日本(他们大都是临海国家)自古以来就崇尚贸易活动，重视同其他民族的交往，因此把对外文化交流视为习惯和自然，深感文化交流可以带来本民族的文化进步。

相比之下，中国文化的适应能力是比较薄弱的。中国传统文化由于地理环境的隔离机制和历史上长期的领先地位，遂产生了强烈的文化优越感和自我中心的文化心态。我们要排除这种不合时宜的自大心理，就必须从思想上明确：“中央之国”的观念是封建时代的观念，平等观念、文明互鉴观念才是现代观念。我们要面对现实，以世界多民族、多种文化中的普通一员的身份来界定自身，以平等的身份和其他民族的文化进行交流对话。这样中国文化才有可能走向世界，走向未来。否则，深闭固拒，限于一隅，是难以发展进步的。

综上所述，认同与适应是一对辩证的矛盾，认同不是全面的认同，适应不是消极的适应，应当把它们有机地统一起来，既能保持民族主体性和民族文化的优良传统，又能广泛吸收外来文化的优秀成果，而最终以建设社会主义新文化、提高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为依归。这实际上就是毛泽东倡导的“古今中外法”，就是“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选择和继承原则，这才是马克思主义的文化辩证法。中国文化的综合与创新

关于中国文化建设的具体道路和走向，从“五四”以来直至今日，议论纷纷，但总的说来不外三种意见，三种典型看法。

有的学者概括说：中国文化的发展有三条道路，第一是故步自封，因循守旧，以大国自居，自以为高明，这是没有前途的；第二是全盘西化，完全抛弃固有的文化传统，这是错误的，也是没有前途的；第三是主动吸收世界的先进文化成就，同时保持民族文化的独立性，发扬固有的优秀传统，创造自己的新文化，争取与发达国家并驾齐驱。“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批判继承，综合创新”是中国马克思主义派的文化主张。和毛泽东的“古今中外法”，在精神上是完全一致的。

古今中西文化的综合创新是建立在对文化结构进行分析的基础上的。文化要素和系统之间的关系有种种复杂的情况，其中有两种特别值得注意的情况。一个文化系统所包含的文化要素，有些是不能脱离原系统而存在的，有些则可以经过改造而被容纳到别的文化系统中去。

文化要素之间除了上述可离与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