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全文及译文

引言《中庸》，儒家经典之一，原是《礼记》中的一篇，相传为战国时期子思所作。子思乃孔子之孙，受业于曾子，上承孔子之道，下启孟子之学，是儒家道统传承中的重要人物。《中庸》一书，篇幅虽不长，却字字珠玑，集中阐述了儒家关于“中庸”这一核心道德修养和处世哲学的思想。其文义精深，涵盖了宇宙观、人生观、方法论等多个层面，强调不偏不倚、执两用中、恰到好处的智慧，以及“诚”的重要性。自宋代朱熹将其与《大学》、《论语》、《孟子》合称为“四书”之后，《中庸》的地位日益凸显，成为历代儒者修身治学、安身立命的根本典籍，对中国传统文化及国人的思维方式、行为准则产生了深远影响。阅读《中庸》，不仅能帮助我们理解儒家思想的精髓，更能为我们在纷繁复杂的现代社会中，提供一种平衡、稳健、通达的生活态度和处世智慧。以下将呈现《中庸》全文，并辅以译文，力求准确传达原文意旨，以飨读者。中庸全文及译文第一章天命之谓性原文：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译文：上天所赋予人的禀赋叫做“性”，遵循各自的本性行事叫做“道”，修养并使“道”得以推行叫做“教”。“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如果可以离开，那就不是“道”了。因此，君子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也总是保持警惕谨慎，在别人听不见的地方也总是怀着敬畏之心。没有什么比隐藏在暗处的东西更容易显露出来，没有什么比细微的苗头更容易显现出来。所以，君子在独自一人的时候也会非常谨慎。喜怒哀乐的情感还没有发动的时候，内心处于不偏不倚的状态，这叫做“中”；当情感发动出来并都能合乎节度，这叫做“和”。“中”，是天下万物的根本；“和”，是天下共行的大道。达到了“中和”的境界，天地就能各安其位，万物就能生长繁育。第二章君子中庸原文：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译文：孔子说：“君子奉行中庸之道，小人则违背中庸之道。君子之所以能奉行中庸之道，是因为君子能够随时根据具体情况做到不偏不倚，恰如其分；小人之所以违背中庸之道，是因为小人任性妄为，没有丝毫的敬畏和顾忌。”第三章中庸其至矣乎原文：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译文：孔子说：“中庸大概是最高的德行和境界了吧！人们已经很少能够长久地保持它了。”第四章道之不行也原文：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译文：孔子说：“中庸之道之所以不能推行，我知道原因了：聪明的人往往做得过分，愚笨的人则常常达不到。中庸之道之所以不能彰明，我知道原因了：贤能的人往往做得过分，不贤的人则常常达不到。就像人没有不吃饭喝水的，但却很少有人能够真正品尝出其中的滋味。”第五章道其不行矣夫原文：子曰：“道其不行矣夫！”译文：孔子说：“中庸之道大概是不能推行了啊！”第六章舜其大知也与原文：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译文：孔子说：“舜可真是具有大智慧啊！他喜欢向人请教，即使是浅近的话也乐于仔细审察；他包容别人的缺点而宣扬别人的优点；他掌握事物过与不及的两个极端，然后采用适中的方法去治理百姓。这就是舜之所以为舜的原因吧！”第七章人皆曰予知原文：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译文：孔子说：“人人都说自己聪明，可是被驱使着进入罗网、木笼和陷阱之中，却不知道躲避。人人都说自己聪明，可是选择了中庸之道，却连一个月也不能坚持下去。”第八章回之为人也原文：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译文：孔子说：“颜回的为人，选择了中庸之道。他一旦领悟到一个好的道理，就会牢牢地把它记在心里，衷心信服并坚守奉行，而不再会失去它。”第九章天下国家可均也原文：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译文：孔子说：“天下国家可以治理平正，官爵俸禄可以推辞不受，锋利的刀刃可以踩踏而过，但是要做到中庸之道，却是非常不容易的。”第十章子路问强原文：子路问强。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宽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译文：子路问什么是强。孔子说：“你问的是南方的强呢？还是北方的强呢？或者是你所认为的强呢？用宽容柔和的态度去教化别人，即使面对不讲道理的人也不报复，这是南方的强，君子就具有这种强。以兵器铠甲为卧席，战死而不后悔，这是北方的强，性格强悍的人就具有这种强。因此，君子与人和谐相处而不随波逐流，这才是真正的强啊！保持中立而不偏不倚，这才是真正的强啊！国家政治清明，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和追求，这才是真正的强啊！国家政治黑暗，至死也不改变自己的气节，这才是真正的强啊！”第十一章素隐行怪原文：子曰：“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废，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译文：孔子说：“追求隐秘的道理，做些怪异的事情，后世或许会有人记述他们，但我不会这样做。君子遵循中庸之道行事，有的人却半途而废，我则不能停止。君子依照中庸之道行事，即使隐遁于世而不被人了解，也不后悔。这只有圣人才能做到。”第十二章君子之道费而隐原文：君子之道，费而隐。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译文：君子所奉行的中庸之道，作用广大而本体精微。即使是普通夫妇那样愚笨的人，也可以了解一些浅近的道理；但要达到它的最高境界，即使是圣人也还有不能完全通晓的地方。即使是普通夫妇那样没有才能的人，也可以实行一些浅近的道理；但要达到它的最高境界，即使是圣人也还有不能完全做到的地方。天地如此广大，人们对它仍然有不满意的地方。所以，君子所谈论的“道”，从大的方面来说，天下没有什么能承载得了它；从小的方面来说，天下没有什么能剖析得了它。《诗经》上说：“老鹰飞向高空，鱼儿跃入深渊。”这是说中庸之道在天地上下之间都是显明昭著的。君子所奉行的中庸之道，是从普通夫妇都能明白能实行的地方开始的，但当它达到最高境界时，就能明察天地间的一切道理。第十三章道不远人原文：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译文：孔子说：“中庸之道并不远离人。如果有人去实行中庸之道却故意远离人群，那就不可以称之为道了。《诗经》上说：‘砍伐木材做斧柄，砍伐木材做斧柄，斧柄的样式就在眼前。’拿着斧柄去砍伐木材做新斧柄，斜着眼睛看看手中的旧斧柄，尚且还会觉得标准离得很远。所以，君子根据人的本性来治理人，只要他能改正错误就适可而止。做到忠恕，离中庸之道也就不远了。不愿意别人施加给自己的事情，也不要施加给别人。君子之道有四个方面，我孔丘连其中一个方面也没有能够做到：要求子女孝顺自己，我却未能完全以这种标准来事奉父亲；要求臣子忠于自己，我却未能完全以这种标准来事奉君主；要求弟弟恭敬自己，我却未能完全以这种标准来事奉兄长；要求朋友对自己真诚，我却未能先以这种真诚对待朋友。在日常道德的实践上，在日常言语的谨慎上，做得不够的地方，不敢不努力去弥补；做得有余的地方，不敢把话说尽、把事做绝。说话要顾及行动，行动要顾及说话。君子怎么能不笃实忠厚呢！”第十四章君子素其位而行原文：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译文：君子安于自己当下所处的地位去行事，不羡慕本分之外的东西。处于富贵的地位，就做富贵者应做的事；处于贫贱的地位，就做贫贱者应做的事；处于夷狄的环境，就做在夷狄环境中应做的事；处于患难之中，就做患难中应做的事。君子无论处于何种境遇，都能安然自得。身居上位，不欺凌下位的人；身居下位，不攀附上位的人。端正自己，而不苛求于别人，这样就不会产生怨恨。上不埋怨天命，下不责怪他人。所以君子安心处于平易安稳的地位以等待天命的安排，小人却铤而走险去妄图获得非分的侥幸利益。孔子说：“射箭的道理有些像君子修身的道理，箭没有射中靶心，就要回过头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第十五章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原文：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孥。”子曰：“父母其顺矣乎！”译文：君子所奉行的中庸之道，就好比走远路，必定要从近处开始；好比登高山，必定要从低处起步。《诗经》上说：“妻子儿女感情和睦，就像琴瑟合奏一样和谐。兄弟关系融洽，和顺快乐又深厚。使你的家庭美满，使你的妻儿快乐。”孔子说：“这样一来，父母也就称心如意了吧！”第十六章鬼神之为德原文：子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译文：孔子说：“鬼神所具有的功德，真是盛大啊！看它却看不见，听它却听不到，但它却体现在万物之中而没有任何遗漏。它使天下的人都斋戒沐浴，穿着庄重整齐的礼服，来承奉祭祀。它浩浩荡荡，仿佛就在人们的头顶之上，又仿佛就在人们的左右两旁。《诗经》上说：‘神灵的降临，是不可揣度的啊！怎么可以怠慢不敬呢！’从隐微到显明，真诚的力量就是这样不可掩盖啊！”第十七章舜其大孝也与原文：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德者必受命。”译文：孔子说：“舜可真是大孝之人啊！他的德行堪称圣人，尊贵到成为天子，富有到拥有天下四海。宗庙里供奉着他，子子孙孙永远保全他的功业。所以，具有崇高品德的人，必定会得到相应的地位，必定会得到相应的俸禄，必定会得到相应的名声，必定会得到相应的长寿。因此，上天生育万物，必定会根据它们各自的资质而厚待它们。所以，对于能够成材的，就加以培育；对于倾斜将要倒下的，就让它倾覆。《诗经》上说：‘美好的君子啊，他有着光明美好的品德。他能使民众和官吏都各得其所，因而从上天那里接受福禄。上天保佑他，授给他天命，并不断地申明这个天命。’所以，具有崇高品德的人必定会承受天命。”第十八章无忧者，其惟文王乎原文：子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丧，达乎大夫。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译文：孔子说：“没有忧愁的人，大概只有周文王吧！他有王季这样的父亲，有武王这样的儿子。父亲开创了基业，儿子继承了事业。周武王继承了太王、王季、文王未竟的功业，一举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