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死畜禽无害化处理工作的现状与对策

病死畜禽无害化处理工作的现状与对策我国是全球最大的畜禽养殖国，据农业农村部2024年发布的畜牧行业统计公报，2023年全国生猪出栏量达7.27亿头，家禽出栏177.2亿羽，牛出栏4872万头，羊出栏3.34亿只，全行业年产生的正常病死畜禽总量约为4500万吨，加上突发动物疫情产生的染疫畜禽，病死畜禽无害化处理是防范重大动物疫病传播、杜绝病死畜禽流入食品市场、消除公共卫生安全隐患的核心环节，直接关系到畜牧产业高质量发展和城乡居民舌尖上的安全。自2012年我国正式建立病死畜禽无害化处理财政补助制度以来，全行业体系建设已经取得阶段性成效，截至2024年6月，全国累计建成专业化集中无害化处理场1927个，配套村级收集暂存点11.7万个，专业收集转运车3.7万辆，集中处理体系覆盖全部涉农区县，总年处理能力突破4800万吨，已经基本满足常规病死畜禽的处理需求。从处理技术结构来看，当前采用高温干化工艺的处理企业占比达到72.3%，传统的深埋、焚烧等分散处理方式占比已经下降至17%，处理产物资源化利用率提升至85%以上，产出的肉骨粉、工业油脂经过灭菌无害化处理后，可作为有机肥原料、工业润滑脂、生物柴油生产原料，2023年全行业资源化产物延伸总产值突破182亿元，逐步走出了“处理-回收-再利用”的循环发展路径。与此同时，全国层面已经建立起覆盖养殖、收集、处理全链条的监管框架，2018年非洲猪瘟疫情防控期间，无害化处理体系累计处理染疫生猪1200多万头，为阻断病毒跨区域传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近5年全国未发生过因病死畜禽处理不当引发的重大人畜共患病传播事件，公共卫生安全保障能力得到实质性提升。但从全行业运行的实际情况来看，当前病死畜禽无害化处理工作仍存在多维度的短板，距离实现全域全覆盖、全链条零风险的目标还有明显差距。首先是区域供给能力不均衡矛盾突出，东部养殖密集区的集中处理资源已经趋于饱和，但在内蒙古、新疆、青海等牧区和西南偏远山区，地广人稀的地理条件大幅抬升了病死畜禽的收集成本，据2023年农业农村部畜牧兽医局对120个边境牧业县的抽样调研，此类区域的平均病死畜禽收集半径超过110公里，单头病死牛的收集转运成本超过180元，占整个处理总成本的62%，其中47.2%的牧业县尚未建成标准化集中无害化处理设施，养殖主体只能采取自行深埋的方式处置病死畜禽，不少深埋点距离饮用水源地不足500米，存在极高的病原微生物渗漏、污染地下水的环境风险，部分常年散放的牛羊意外死亡后甚至直接暴露在野外，给野生动植物疫病交叉传播埋下隐患。其次是散养主体的规范处理意愿不足，年出栏50头以下的生猪散养户、100只以下的家禽散养户的病死畜禽主动报备率仅为29.4%，接近七成的散养主体对病死畜禽的规范处理要求了解不足，部分农户出于侥幸心理将少量病死畜禽随意丢弃到沟渠、林地，甚至私下卖给非法收购黑窝点。据全国农业综合行政执法总站发布的数据，2021-2023年全国累计查处非法转运、售卖病死畜禽的违法案件1742起，涉及病死畜禽总量12.7万吨，其中83%的案件源头来自未履行报备流程的散养户，此类违法交易的隐蔽性极强，大部分交易发生在凌晨的乡村偏僻区域，交易双方单线联系、交易金额小，日常巡查很难发现，监管难度极大。第三是现行补助机制存在结构性矛盾，当前中央财政安排的病死畜禽无害化处理专项补助年投入稳定在30亿元以上，其中生猪处理的中央补助标准为每头60元，要求地方配套不低于20元，部分经济发达省份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提高补助标准，浙江、广东等地叠加省市县三级补助后，生猪无害化处理的总补助标准达到每头120元，完全覆盖处理成本，但在不少中西部欠发达地区，县级财政无力承担配套补助资金，据审计署2023年涉农资金专项审计结果，中西部14个省份的县级无害化处理补助资金平均拖欠率达到31.6%，部分处理企业的补助资金被拖欠时长超过18个月，2023年全国累计有127家集中处理企业因现金流断裂出现临时停运，占全部处理企业总数的6.6%，直接导致部分区域病死畜禽收集处理通道临时中断。此外当前的补助申领门槛设置不合理，要求养殖主体提供规范的死亡畜禽台账、检疫记录，大部分小规模散养户根本无法提供符合要求的台账，也就无法申领对应的处理补助，甚至不少地方直接将散养户的处理需求排除在补助覆盖范围之外，进一步压低了散养户主动报备的积极性。第四是资源化利用环节存在明显的政策堵点，按照当前《饲料原料目录》的相关规定，病死畜禽无害化处理产出的肉骨粉尚未被明确列为常规饲料原料，仅允许部分区域试点用于水产动物饲料生产，大部分产出的肉骨粉只能以每吨1100-1300元的低价卖给有机肥生产企业，远低于进口同源安全肉骨粉每吨3600-4000元的市场售价，不少处理企业的资源化产物销售收入仅能覆盖运营成本的20%，全行业处理企业的平均净利润率仅为6.8%，远低于农副资源循环利用行业15%的平均利润率，企业缺乏持续升级工艺、提升服务质量的内生动力。部分企业为了压缩成本，故意简化无害化处理的灭菌流程，产出的肉骨粉不符合安全标准，反而造成二次安全隐患。第五是全链条溯源监管仍存在漏洞，当前全国统一的病死畜禽无害化处理溯源管理平台仅接入了61%的集中处理企业，还有接近四成的县级收集暂存点未安装物联网称重、视频监控设备，部分区域的处理凭证完全依靠人工开具，没有和养殖端的死亡数据、保险理赔数据打通比对，出现了不少企业“虚开处理凭证”“少量多报套取财政补助”的问题，2022年审计署抽查17个省份的病死畜禽处理补助资金使用情况，累计发现虚报处理量套取财政补助的涉案资金达2.17亿元，部分区域甚至出现了“同一头病死猪重复开具处理凭证、多次申领补助”的乱象，极大消耗了公共财政资源。针对上述现存问题，需从网络布局、激励机制、政策保障、产业延伸、智慧监管五个维度同步发力，全面补齐病死畜禽无害化处理工作的短板，构建长期稳定运行的行业生态。第一，优化全域覆盖的收集处理网络布局，针对不同区域的养殖密度、地理条件分类制定设施建设标准，养殖密度较高的东部平原地区，收集半径严格控制在20公里以内，配齐标准化的村级低温暂存柜、密闭冷藏转运车辆，确保病死畜禽从产生到进入处理厂的全流程处于冷链密闭状态，避免转运过程中出现病原泄漏。地广人稀的西北牧区、西南山区，摒弃过去盲目建设大型集中处理厂的思路，推广“小型移动式高温降解站+村级流动收集点”的分散处理模式，移动式处理站单批次处理能力不低于2吨，可定期流动到偏远乡镇开展巡回处理，将偏远区域的病死畜禽转运半径压缩到50公里以内，要求到2027年所有边境县、高原牧区的集中无害化处理覆盖率达到100%，所有病死畜禽全部实现规范处理，严禁在饮用水源地、永久基本农田周边划定深埋点，现有不符合环保要求的老旧深埋点全部完成风险排查和无害化修复。针对偏远区域的收集环节设立专项财政补贴，将上门收集产生的燃油费、人工成本全部纳入财政保障范围，养殖主体主动报备病死畜禽的，全程不需要支付任何处理费用，从根源上打消散养户的成本顾虑。第二，构建分层分类的激励约束机制，针对不同规模的养殖主体制定差异化的管理方案，年出栏万头以上的规模生猪养殖场、万羽以上的规模家禽养殖场，强制要求接入病死畜禽自动登记系统，养殖过程中产生的病死畜禽数量、死亡原因第一时间自动上传监管平台，和无害化处理企业的上门收集记录实现自动数据比对，严禁规模场自行处理病死畜禽。针对年出栏50头以下的散养户，全面推行村级动物防疫员“代报备、代收集”机制，每个行政村的村级防疫员承担散养户病死畜禽的上门收集报备职责，每完成1头生猪当量的病死畜禽报备收集工作，给防疫员发放5元的工作补贴，将病死畜禽规范处理纳入村规民约，依托农村信用体系建立积分兑换机制，主动报备病死畜禽的农户可以用对应的处理记录兑换免费动物防疫服务、平价农资购买名额等福利。同时加大违法惩戒力度，对随意丢弃、私下售卖病死畜禽的主体，直接纳入涉农失信黑名单，取消其所有惠农补贴申领资格、养殖保险理赔资格，针对跨区域非法交易病死畜禽的黑窝点，建立农业农村、公安、市场监管部门联合执法的常态化机制，将违法所得罚款额度提升至货值的20倍以上，对涉嫌犯罪的主体直接追究刑事责任，形成全方位的法律震慑。第三，优化财政补助的保障机制，调整当前中央和地方的配套补助比例，针对中西部欠发达地区、偏远牧区，将无害化处理补助的中央和地方分担比例从原有的6:4调整为8:2，彻底减轻县级财政的配套压力，建立处理补助标准动态调整机制，每2年根据当年的人工成本、燃油价格、工业用电价格的波动情况，动态上调处理补助标准，保障处理企业的运营成本得到足额覆盖。打通补助资金的快速拨付通道，依托涉农资金直达系统，企业提交完整的病死畜禽处理凭证后，30个工作日内补助资金必须直接拨付到企业对公账户，严禁任何层级的部门截留、挪用、拖欠补助资金，建立拖欠补助资金的问责机制，对拖欠时长超过6个月的区县直接通报批评，扣减其后续的涉农项目资金分配额度。针对过去散养户台账不全无法申领补助的问题，简化补助申领流程，散养户通过村级防疫员报备病死畜禽后，对应的补助直接抵扣其后续的强制免疫服务费用，不需要养殖户提交任何书面材料，全面降低补助申领门槛。第四，打通资源化利用全产业链堵点，由农业农村部牵头联合工信部、市场监管总局、生态环境部，加快修订《饲料原料目录》，将符合灭菌安全标准的病死畜禽无害化处理肉骨粉正式纳入非反刍动物饲料原料目录，明确对应的质量安全检测标准、生产准入门槛，支持合规处理企业生产的肉骨粉进入正规饲料加工市场，逐步替代部分进口肉骨粉，提升处理产物的市场售价。建立资源化利用专项补贴机制，对产出的达标肉骨粉用于饲料原料的处理企业，每吨发放300元的专项补贴，产出的废弃动物油脂符合生物柴油生产标准的，优先纳入绿色能源采购名录，支持处理企业和国内大型生物柴油、生物航油生产企业建立长期定向合作机制，拓展下游高附加值应用场景。引导处理企业延伸产业链，在合规前提下配套建设有机肥加工生产线，将处理后的畜禽废弃物残渣和农作物秸秆混合生产生物有机肥，面向种植端市场销售，全面提升企业的自我造血能力，争取到2027年全行业无害化处理企业的平均净利润率提升至12%以上，形成“政策托底、市场反哺”的良性循环发展模式。第五，构建全链条数字化溯源监管体系，2026年底前实现全国所有集中无害化处理企业、村级收集暂存点、专业转运车辆全部接入全国统一的病死畜禽无害化处理溯源管理平台，所有转运车辆全部安装实时定位、车载视频监控、称重传感设备，从养殖主体报备病死畜禽、收集转运上门核验、进厂称重入库、高温灭菌处理、产物出库销售全流程的所有数据全部自动上链，采用区块链技术存证不可篡改，自动和养殖场的出栏台账、动物检疫证明、养殖保险理赔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建立大数据异常预警模型，对某一区域的病死畜禽处理量和畜禽出栏总量偏差超过合理区间的，系统自动触发监管核查，从技术层面彻底杜绝虚开处理凭证、套取财政补助的乱象。打通和公安、市场监管、生态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