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中小学生的心理健康状况及其与作业、睡眠状况的关系

/当前中小学生的心理健康状况及其与作业、睡眠状况的关系【摘要】为了解当前中小学生的心理健康表现及其相关影响因素，采用问卷法对2922名4-9年级学生的压力情绪、焦虑情绪、抑郁情绪、作业情况以及睡眠状况进行调查。研究分别从整体和不同人口学变量角度描述了中小学生的心理健康表现特点，并分析了作业时长和作业情绪对压力、焦虑和抑郁情绪的影响，以及睡眠状况在二者关系中的调节作用。结果发现，当前中小学生的压力、焦虑和抑郁情绪显著高于大学生常模以及以往研究中的同龄群体；作业时长及作业消极情绪会加重个体在心理健康方面的问题；良好的睡眠状况能够有效缓解作业时长和作业消极情绪对学生心理健康的消极影响，不良的睡眠状况则会增强作业时长和作业消极情绪对心理健康的负面影响。【关键词】中小学生；心理健康；抑郁-焦虑-压力情绪；作业情况；睡眠状况

一、引言 心理健康是健康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是教育工作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必须考虑的一项重要指标。经济的快速发展和社会的巨大变迁，迫切要求儿童青少年能够正确面对适应环境、探索自我、完成学业等发展压力。特别是新冠肺炎疫情发生之后，学生的学习环境和学习模式均发生较大改变，这种突发性变化对身心尚未成熟的学生产生了一定心理影响。当前随着国内疫情得到有效防控，学生的学习环境也基本恢复正常，但不可避免的是学生仍需面临疫情所带来的深远广泛的影响以及繁重的学业任务。 中小学生正处于认知和生理发展关键期，心智尚未成熟，学业压力的持续存在以及睡眠方面的问题都可能对其带来负面影响并表现为抑郁、焦虑等负面情绪。负面情绪过多，可能会导致中小学生出现自我价值感降低、对周围事物失去兴趣以及心理失调等并发问题，进而影响其心理健康。此外，中小学生也可能因学段、生源地、学习成绩以及性别而在心理健康上有不同表现。例如研究指出，初中生对于周围环境变化更为敏感，更在意人际关系和他人评价(张晨璐，2016)，且相较于小学生，初中生有着更为繁重的学业任务与升学压力，这可能导致其更易出现不良情绪(高屹、张瑞凯，2008)；成绩作为学业压力的外显指标，尤其是学生个体对自身成绩的主观评估，也可能对心理健康具有较大影响，如研究显示后进生心理问题较多(王芳芳等，2002)。因此，综合考虑当前中小学生的抑郁、焦虑以及压力在不同人口学变量上的差异表现，有利于我们更为具体深入地了解他们的心理健康状况。 在中小学阶段学业是学生生活的重心，学业成功意味着个体价值的体现以及未来的成功，而过重的学业负担也可能是导致学生产生抑郁、焦虑和压力等不良情绪的主要来源(刘翻，2013)。作业作为中小学生学业任务的主要表现形式，其任务量大小以及学生对于作业的不同情绪，很可能影响他们的心理健康。作业情况对于学生心理健康的作用可能还受到其他变量的影响，例如睡眠状况。有研究指出，良好的睡眠状况有利于提高学生的学习效率和情绪状态，进而提高整体心理健康状况(王莉等，2006)，据此推测，良好的睡眠状况可能会降低作业带给心理健康的消极作用，对中小学生的健康发展起到保护作用。但这一推论是否成立，尚需进行实证探讨。 基于此，本研究将从三条路径探索当前中小学生的心理健康状况及作业、睡眠等因素可能对其产生的影响：(1)总体描述学生的心理健康状况，主要是压力、焦虑、抑郁情绪总体表现及其在人口学变量上的差异；(2)分析作业状况与心理健康之间的关系；(3)进一步检验睡眠状况在作业与心理健康关系中的调节作用。 二、研究对象和方法 (一)研究对象 采用方便取样方法，以华北、华中和东南地区四个省份的4-9年级学生为研究对象，通过在线方式发放问卷2989份，剔除不认真作答被试67名，最终有效问卷2922份，问卷有效率为97.76％。其中男生1556人(53.3％)，女生1366人(46.7％)；小学生和初中生各1461人(50％)；生源地、学生主观报告的成绩等其他人口学变量见表1。 (二)研究工具 1.抑郁-焦虑-压力量表 采用由Lovibond和Lovibond(1995)编制，龚栩等(2010)进行本土化改编的抑郁-焦虑-压力量表(DepressionAnxietyStressScale-21，DASS)。该量表由压力、焦虑和抑郁情绪3个子量表组成，以往研究验证该量表在青少年群体中具有良好的信效度(张芳等，2016)，共21个条目，采用自我报告的4级评分方式(从0=“不适用于自己”到3=“非常多/大部分时间”)。每个子量表分数是7个条目的总和乘以2的得分，范围为0-42分，得分越高则个体的压力(或焦虑、抑郁)情绪越多。本研究中总量表的克隆巴赫α系数为0.93，压力、焦虑以及抑郁分量表则分别为0.89、0.65、0.84。 2.青少年作业状况问卷 采用蔡丽丽(2015)编制的初中生作业心理负担调查问卷和自编的作业时长问卷评估作业状况，其中前者改编自青少年学业情绪问卷(董妍、俞国良，2007)。作业心理负担问卷包含5个维度，分别为作业量、作业类型、作业难度、作业结果和总体情绪体验，共56道题。本研究主要选取被试对作业的积极和消极情绪维度，简称为作业积极情绪和作业消极情绪，共16道题。问卷采用5点计分法，得分越高代表个体对待作业情绪越积极/消极。本研究中作业积极情绪问卷的克隆巴赫α系数为0.82，消极情绪问卷为0.84。 作业时长问卷包括两个维度：周末和日常作业时长。问卷采用6点计分(作业时长分为0小时、0.1-0.5小时、0.5-1小时、1-1.5小时、1.5-2小时、2小时以上6个等级)。学生需要根据自身情况评估周末与日常平均作业时长，总分越高表示作业时长越长。 3.匹兹堡睡眠状况指数问卷 采用刘贤臣和唐茂芹(1996)修订的中文版匹兹堡睡眠状况指数问卷(PSQI)(Buysse，Iii，Monk，Berman，&Kupfer，1989)。该问卷用于测量被试近期(1个月)的睡眠状况，问卷包括19个自评条目和5个他评条目(第19个自评条目和5个他评条目不纳入计分)。本研究采用自评条目，参与计分的18个自评条目共包括7个维度，分别为主观睡眠状况、入睡时间、睡眠时间、睡眠效率、睡眠障碍、催眠药物和日间功能障碍，每个维度按0、1、2、3计分，各维度加总为睡眠状况总分，总分越高表示睡眠状况越差。本研究中该问卷的克隆巴赫α系数为0.70。 三、结果分析与讨论 (一)当前中小学生心理健康状况 中小学生心理健康总体描述统计结果详见表2。从表中可知，学生压力情绪得分最高，其次是焦虑和抑郁情绪。依照Lovibond和Lovibond(1995)划定的等级标准，以焦虑情绪检出率最高，其次是抑郁和压力情绪。与龚栩等(2010)制定的大学生常模比较发现，中小学生在压力、焦虑和抑郁情绪上的得分显著高于常模水平，其中以抑郁情绪最为突出。此外，一些研究曾在疫情前将该工具施测于4-9年级中小学生(如Geng，Gu，Zhuetal.，2020；古静静，2020)，并采用相同的计分方式得出压力、焦虑和抑郁情绪水平[压力：M(SD)=3.71(3.88)；焦虑：M(SD)=3.73(4.16)；抑郁：M(SD)=2.91(4.13)；N=6401]。为进一步检验当前研究结果是否与以往研究存在差异，采用Z检验分析(Z=(X1-X2)/(SE1+SE2)1/2)进行比较，结果发现本次调查中学生所感受到的压力、焦虑和抑郁情绪显著高于以往研究(压力：Z=25.98＞Z0.05=1.65，p＜0.001；焦虑：Z=29.74＞Z0.05=1.65，p＜0.001；抑郁：Z=22.06＞Z0.05=1.65，p＜0.001)。 (二)中小学生心理健康状况在不同人口学变量上的差异比较 为揭示当前中小学生的心理健康状况在不同人口学变量上具体差异表现，以生源地(市区/城镇)、学段(小学/初中)、性别(女生/男生)、主观成绩(较好/中等/较差)为自变量，以压力、焦虑和抑郁情绪为因变量，进行2×2×2×3四因素多元方差分析。结果显示，生源地在压力、焦虑和抑郁情绪上的主效应不显著(p＞0.05)；学段在压力和焦虑情绪上的主效应显著(p＜0.001)，表现为初中生压力和焦虑显著高于小学生，而学段在抑郁情绪上的主效应不显著(p=0.186)；性别在压力、焦虑和抑郁情绪上的主效应均不显著(p＞0.05)；另外，主观成绩在压力、焦虑和抑郁情绪上的主效应显著(p＜0.001)，表现为主观评定成绩较差学生的压力、焦虑和抑郁情绪显著高于主观评估成绩中等(p＜0.001)和较好的学生(p＜0.001)。 另外，学段与主观成绩在中小学生压力情绪上的交互作用显著(p＜0.05)，简单效应结果表明，主观成绩中等及以上的初中生所感受的压力显著高于小学生(p＜0.001)，但当主观成绩较低时，初中生所感受的压力与小学生没有显著差异(p＞0.05)。学段与主观成绩在中小学生抑郁情绪上的交互作用显著(p＜0.05)，简单效应结果表明，主观成绩为中等及以上的初中生所感受的抑郁情绪显著高于小学生(p＜001)，但当主观成绩较低时，初中生所感受的抑郁情绪与小学生没有显著差异(p＞0.05)。 通过整体描述分析中小学生压力、焦虑和抑郁情绪及比较三类负面情绪在人口学变量上的差异，可以看到当前中小学生整体心理健康状况不容乐观。以往研究也指出，疫情防控常态下中小学生学业焦虑等负面情绪表现明显(彭华军等，2021)。出现这一状况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学校和家长过于看重学生的学业成绩，而学生之间通过成绩比较获得关注和认可，这就导致后进生会产生较多负面情绪，进而对心理健康状况产生消极影响。另一方面，中小学教育目前缺少对学生心理健康状况的持续关注，学生在面对繁重的学业负担或人际压力时，如果缺少相应的学校或家长的心理疏导和干预，很可能会诱发压力、焦虑和抑郁等负面情绪。与以往研究不同的是，相较于初中生，主观成绩较差的小学生在压力和抑郁得分上更为突出，这可能是因为相较于初中生，小学生由于身心发展尚不成熟，面对学业压力或成绩不佳时更易受到外部环境的影响，并且也缺乏相应的情绪调节能力。 (三)中小学生心理健康状况与作业情况、睡眠状况的关系 相关分析结果发现，中小学生的压力、焦虑与抑郁情绪分别与其平时作业时长(r=0.13～0.15，p＜0.001)、周末作业时长(r=0.11～0.15，p＜0.001)、作业消极情绪(r=0.37～0.43，p＜0.00)以及睡眠状况(r=0.21～0.24，p＜0.001)呈显著正相关，即个体平时和周末作业时长越长、对待作业的情绪越消极和睡眠状况越差，则其压力、焦虑与抑郁情绪越高；中小学生的压力、焦虑与抑郁情绪分别与作业积极情绪(r=-0.17～-0.22，p＜0.001)呈显著负相关，即个体对待作业的情绪越积极，则其压力、焦虑和抑郁情绪水平越低；中小学生的睡眠状况与平时作业时长(r=0.16，p＜0.001)、周末作业时长(r=0.15，p＜0.001)、作业消极情绪(r=0.23，p＜0.001)呈显著正相关，即个体的平时和周末作业时长越长、对待作业的情绪越消极，则其睡眠状况越差；中小学生的作业积极情绪与睡眠状况呈显著正相关(r=-0.19，p＜0.001)，即个体对待作业的情绪越积极，则其睡眠状况越好。 (四)中小学生作业情况对心理健康的预测：睡眠状况的调节作用 调节效应检验采用多层线性回归的分析方法，分别以压力、焦虑和抑郁情绪为因变量。首先，第一层放入控制变量(性别，年级)，第二层分别加入自变量和调节变量(自变量：作业时长/作业积极情绪/作业消极情绪，调节变量：睡眠状况)，第三层分别加入自变量与调节变量的交互项。结果发现，睡眠状况在学生作业时长与压力、焦虑情绪上的调节效应不显著(p＞0.05)，但在作业时长与抑郁情绪上的调节效应显著(p＜0.05)。进一步采用简单斜率分析方法，以睡眠状况均值的正负各一个标准差为分界点，高于一个标准差(M+1SD)的学生为低睡眠质量组，低于一个标准差(M-1SD)的学生为高睡眠质量组，具体的调节效应显示在睡眠状况差的学生中，作业时长可以显著正向预测抑郁情绪(p＜0.001)，但在睡眠状况好的学生中，作业时长对于抑郁情绪的预测作用不显著(p＞0.05)，这表明良好的睡眠质量能够有效缓解作业时长对学生抑郁情绪带来的负面影响。其次，睡眠状况在学生作业积极情绪与压力、焦虑和抑郁情绪上的调节效应不显著(p＞0.05)。最后，睡眠状况在学生作业消极情绪与压力、焦虑和抑郁情绪上的调节效应显著(p＜0.001)，进一步分析显示在睡眠状况差的学生中，作业消极情绪可以显著正向预测压力、焦虑和抑郁情绪(p＜0.001)，但在睡眠状况好的学生中，作业消极情绪对于压力、焦虑和抑郁情绪的预测作用会被削弱(p＜0.001)，这表明良好的睡眠质量能够有效缓解学业负面情绪对学生心理健康带来的负面影响。 四、对教育教学工作的建议 1.切实加强学校心理健康教育 中小学应充分关注学生的心理健康和心理发展，不能随意将行政教师或非专业教师安置到心理健康教师的岗位上，将心理健康课程作为“摆设”。具体而言，在师资方面，我们建议每所学校应充分配备具有丰富的心理健康知识和高水平心理干预技术、经过专业训练的心理教师；在课程方面，应利用学校已有资源积极开设体验式和互动式心理健康课程，并结合学生实际情况开展心理健康教育，创新活动形式，比如通过举办心理健康知识讲座、心理趣味知识竞赛和心理宣传周等活动，加强学生的心理健康意识并学习相关的心理健康知识，为必要时寻求专业的心理帮助提供充足的条件和保障。当然，家长在心理健康教育工作中也不应缺席，家委会、家长培训以及家访都是家校合作的良好形式，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