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的回顾与反思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的回顾与反思【摘要】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是国家基础教育教材改革的文化密码，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我国在推进改革开放的过程中围绕着教科书建设的价值之维、内容之维和权力之维形成了一套具有中国特色的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回顾历史可以发现，我国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的建设立足国家政治、经济和文化发展，始终坚持党对教材建设工作的领导权，实现了从政治话语到经济话语再向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话语演变，推进了我国教材治理现代化进程。【关键词】改革开放；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

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是推进我国基础教育教材改革的方针和准则，是教材知识选择、组织、传播和使用的价值导向，是国家基础教育教材改革的文化密码。中国的历史文化语境是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建设的现实立足点和创新起始点。本文从改革开放以来社会文化语境出发，通过考察我国中小学教科书政策的核心话语及其内容的历史嬗变，揭示我国中小学教材改革发展的动态过程和教材治理现代化的演变路径。 一、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的价值内涵 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隐含着一定的世界观和方法论，潜藏着国家主导的价值取向、知识信仰、意识形态逻辑，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 第一，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的构建是加强青少年国家认同和文化认同的重要路径。话语体系承载着一种确定性的文化意识，共同的话语体系使我们共处于中华民族文化之中，成为国家和民族统一的重要标志。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形成了有关教科书编审、选用、出版、发行等特定的典章制度、管理机制和机构组织，形成了教科书建设的中国理论、中国道路和中国经验。这种体现本国核心价值的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通过学校课程教材建设塑造学生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把国家发展的预期目标转化为每个学生的人生目标，使每个学生成为具有文化人格和民族性格的人，从而极大地提升了学生的国家认同与文化认同。 第二，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的构建是推动教材治理现代化的有效手段。改革开放以来，伴随教育现代化的全面推进，深化教材管理制度改革和推进教材治理现代化，已成为教科书建设的中心议题。在日益民主平等的现代社会，教材治理不能仅依靠政府硬性的行政规范或经济控制，更多地还要依赖构建合理有效的教材政策话语体系。教材建设的优化和一体化发展有赖于合理的教材政策话语体系，教材治理的现代化和科学化也需要教材政策话语体系的推进。回顾和梳理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的演变历程，有助于厘清教科书政策话语发展的历史逻辑与价值基础，提升课程教材治理的现代化水平。 第三，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的构建是当代中国自觉应对课程全球化的需要。全球化是世界各国和各民族势不可当的历史发展趋势。在全球化时代，国家之间在课程教材政策或改革措施方面的借鉴越来越多，各国课程教材政策也日益具有较大程度的同质性。全球化浪潮加速推进了“文化霸权”在世界各国的传播，文明序列地位较高的国家会输出自己主张的课程教材政策话语，文明序列地位较低的国家在文化传统的冲突交锋中竭力维护本土的教育话语。改革开放以来，中国课程教材改革较多地借鉴了西方国家的政策话语和价值理念，遭遇了不少困难、波折和质疑。在全球化时代，中国应立足本国的文化传统和历史境遇，主动调适外来的改革理念和措施，以自觉的理论研究构建一套“和而不同”的中国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在全球化时代开创我国课程教材改革的多样化、特色化道路。 二、我国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的历史嬗变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的构建大致经历恢复重建期、转型发展期、全面建设期、深化改革期这四个阶段。 （一）恢复重建期（1977年-1984年）：国家统一要求 1.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形成的社会语境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拉开了我国改革开放的序幕，提出把我国的工作重心从以阶级斗争为本转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上来。1982年，党的十二大确立了把教育和科学作为国家经济发展的战略重点。早在1977年，邓小平同志就指出：“要实现现代化，关键是科学技术要能上去”，“抓科技必须同时抓教育”，教育中有很多具体问题，“关键是教材”[1]，还明确提出“要引进外国教材，吸收外国教材中有益东西”[2]。1983年，邓小平为景山学校题词：“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该题词为推动我国教科书建设提供了指导思想，明确了前进方向。开展教科书建设成为实现四个现代化的迫切需要，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也随之从政治话语向经济话语转向。这一时期，国家还没有颁发专门的教科书政策文件，教科书政策话语散存在领导人讲话、教育会议、教学计划、教学大纲以及教材管理工作规定中。 2.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的核心话语 核心概念是构成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的基本元素，是教科书政策理念的基本分析工具和表达工具。我国教科书政策在教科书建设的价值之维、内容之维和权力之维形成了一系列话语核心理念。 第一，教科书建设的价值之维：“现代化”。价值之维明确了教科书建设的目标方向和指导思想。“文革”期间的教科书沦为阶级斗争的工具，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教科书转变成为促进经济建设和科技发展的主要教学手段。《全日制十年制中小学教学计划（试行草案）》提出“教材要彻底改革”，在“课程设置及有关说明”中，各类学科课程前面都冠以“现代”一词，出现了“现代语文”“现代数学”“现代科学技术”“现代物理学”“现代物质结构理论”等相关语词[3]，“现代”成为教学大纲中的核心概念。为了配合十年制教学计划，教育部陆续颁布全国统一的各学科教学大纲，编写全国统编的十年制中小学教材。1977年，全国中小学教材编写工作会议的各科教材编写组确定了新统编十年制中小学教材的指导思想：“为实现我国四个现代化培养又红又专的人才”。[4]13在数理化相关学科中，无论是教学大纲中教学目标的表述，还是教材内容的编排和教材封面的设计都与建设“四个现代化”和发展现代科学技术密切相关。改革开放伊始，教科书恢复重建工作以服务现代化经济建设为目标，“现代化”成为我国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的核心概念。 第二，教科书编写的内容之维：“双基”。内容之维确立了教材内容选编的基本依据。“文革”期间的教科书存在着内容片面错误、程度参差不齐、泛政治化等问题，改革开放以后教科书领域开始拨乱反正，教科书建设的核心指向了加强“双基”。1977年，全国中小学教材编写工作会议确定了统编中小学教材的指导思想，编写工作应“十分注意加强和精选基础知识”，必须重视基础知识的学习和基本技能的训练，由此发展学生的智力和培养学生的能力。[4]141978年确定了数学教科书的选材原则：采取“精选（传统内容）”“增加（学生能接受的现代科学知识）”“渗透（学生能理解的现代数学思想和方法）”“充实现代先进科学知识”。[5]1984年，《关于全日制六年制小学教学计划的安排意见》等一系列文件强调，加强基础知识和基本技能训练，“基础”“基础知识”和“基本技能”等成为政策文件的高频词。 第三，教科书制度的权力之维：“国定制”。权力之维明确了教材知识管理主体和管理制度。自1977年始，教科书领域开始拨乱反正，“文革”时期各地教材内容错误、使用混乱的局面得到纠正，中小学统编教科书的编写得以恢复。1977年，教育部相继颁布教学计划以及语文、数学、外语等各学科教学大纲，教学计划和教学大纲的颁布为恢复和重建课程教学系统提供了指导，也为教科书建设提供了依据。1977年，教育部党组批准成立中小学教材编审领导小组，领导制定各科教学大纲，确定中小学统编教科书的指导思想和编辑要求。同年召开的全国教材出版发行工作会议要求，统编教科书由国家统一发行、统一定价。1982年，国家出版事业管理局成立教材办公室，确保各类教材的出版发行和及时供应。其中“教材的供应和选用”得到重视，在1983年《关于颁发高中数学、物理、化学三科两种要求的教学纲要的通知》等“教学纲要”文件中进行了专门规定。这一时期，明确了国家是教科书建设的管理主体，重建了国家主导与统一要求的教科书管理体系，制定了全国统一的教学计划和教学大纲，恢复了人民教育出版社的编辑出版工作，组建了专门的教科书编审机构，组织领导了全国统编教科书建设工作。 （二）转型发展期（1985年-2000年）：国家规导下教科书多样化探索 1.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形成的社会语境 1985年，《中共中央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颁布，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实施，推动了我国教材管理制度的全面改革。国家将基础教育的管理权下放到地方，要求各地在遵照国家统一要求和基本规定的条件下，进一步推进教科书的多样化发展，以适应我国不同地区经济和不同学校办学水平差异发展的需要。在邓小平南方谈话的鼓舞下，我国致力于构建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相适应的教材管理制度。这一时期，国家教委在教科书编写和审定方面颁布了《全国中小学教材审定委员会工作条例（试行）》《全国中小学教材审定委员会工作章程》《中小学教材审定标准》《中小学教材送审办法》《九年制义务教育教材编写规划方案》等一系列方案文件，改革教材编审制度，进一步推进教科书在统一要求、统一审定前提下实现多样化发展。国家对教科书的管理进入有章可循、有法可依的阶段。 2.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的核心话语 第一，教科书建设的价值之维：提高国民“素质”。为了满足经济发展和综合国力提升对于人才培养质量日益增长的需求，改变片面追求升学率和学生学业负担过重等问题，党中央、国务院在教育方针、政策和法规中发表了提高民族素质、劳动者素质和公民素质的系列论述，多次用政策文件形式明确提高劳动者素质、国民素质对于教育改革、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的重要性，把我国以经济增长为目的转变到依靠科技创新和提高国民素质的发展道路上，推动了素质教育在基础教育中的实施。国家教委根据相关教育政策修订了中小学教学计划和各学科教学大纲，为我国教科书的编写提供了基本要求和重要依据，为教科书建设指明了发展方向。素质教育目标的确立为教科书的多样化发展创设了必要性前提和可能性条件。这一时期教科书建设的根本目的指向素质教育的有效实施，多样化不仅是教科书建设的中心工作，而且是落实素质教育的重要环节。 第二，教科书编写的内容之维：“适应性”。全国中小学使用一套统编教材，无法适应我国不同地区经济文化教育发展不平衡的状况。对此，国家教委颁发的《九年制义务教育教材编写规划方案》强调，要从我国国情出发，在统一要求和统一审定的前提下实现教科书的多样化，以此适应全国不同地区和不同学校的实际需要。[4]1211986年，国家教委副主任何东昌在全国中小学教材审定委员会成立大会上指出：“必须注意基本教材对大多数学校和大多数学生的适用性”。[4]14-15由此，义务教育“八套半”教科书应运而生，开启了我国中小学教科书建设“一纲多本”的多样化探索道路。 这种适应取向的教科书在内容设计和组织编排上具有如下特征。其一，教科书编写适应了不同学制的需要。面对“五四”学制和“六三”学制在我国中小学长期并存的现状，这一时期编写了针对不同学制的教科书。其二，教科书的编写适应了不同地域社会文化发展状况的需要。我国地区之间存在着较大差异，教育发展不均衡，由此编写了不同层次的教科书，即面向全国大多数地区和一般学校使用的教科书、面向比较发达地区和优质学校使用的教科书、面向农村地区和薄弱学校使用的教科书。其三，教科书的编写适应了不同的教学要求。根据学生基础和学校实际情况，确定不同的教学要求，分别编制适合较高教学要求和适合基本教学要求的教科书。另外，国家还鼓励编写适应少数民族地区的民族教材和结合本地实际的乡土教材。由此，教科书编写从国家统一逐渐走向多样化发展的趋势，其实质上是突出教科书的差异性、灵活性和选择性，提升教科书对于我国国情和不同地区学校的适应性。 第三，教科书制度的权力之维：“审定制”。伴随改革开放的深入，中央政府向地方政府下放教材管理权，扩大地方层面教材管理的自主权，实行“分级办学、分级管理”的管理体制。《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规定，国务院教育主管部门应当“确定义务教育的教学制度、教学内容、课程设置，审定教科书”，由此在法律上明确教科书制度由国定制转变为审定制。1988年颁布的《九年制义务教育教材编写规划方案》鼓励在教材建设中开展竞争，允许地方教育部门、高等学校、教育科研单位以及相关专家、学者和教师参与教材编写。同时，明确规定教科书编审的主体人员、组织机构和程序要求，从法律层面上对教科书审定制进行了确认，标志着我国教科书审定制的初步形成。[4]121这个时期，教育行政部门制定了一系列有关教科书的法律规范，推动了教科书管理制度的改革，通过简政放权、分级管理，改国定制为审定制，实现了编审分开，明确了教科书在审定原则、审定机构、审定规程等方面的要求，提升了教科书对国情的适应性，推进了我国教科书的现代化发展之路。 （三）全面建设期（2001年-2013年）：国家赋权下教科书多样化发展 1.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形成的社会语境 这一时期国家推行基础教育课程改革，并着力解决教育公平问题。1998年颁布的《面向21世纪教育振兴行动计划》提出，2000年初启动新课程改革，力图在未来10年构建21世纪基础教育课程教材体系。1999年颁布的《关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决定》指出，要提高农村地区义务教育教材与当地社会经济发展的适切性。这两份文件为新课改提供了政策依据。2001年颁布的《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试行）》标志着新课改的正式启动，明确“实行国家基本要求指导下的教材多样化政策”。2005年《关于深化农村义务教育经费保障机制改革的通知》提出，对贫困家庭学生免费提供教科书并补助寄宿生生活费。党的十七大提出：教育公平是社会公平的重要基础。由此，教科书建设从效率优先、注重双基转向优质均衡、强调学生发展，积极稳妥地发挥社会组织、市场参与教材建设中的作用。 2.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的核心话语 第一，教科书建设的价值之维：“三维目标”。三维目标成为新课程教材改革的核心理念和主要目标。随后颁布的各学科课程标准和依据课程标准选用的实验教科书都以三维目标为价值导向，致力于培养学生的“知识与技能、过程与方法、情感态度与价值观”。其中，“过程与方法”强调培养学生学习能力，“情感态度与价值观”注重形塑学生健康的个性人格和正确的价值观念。三维目标体现了学生发展是知识、能力与品格三个方面整体发展的结果，是这一时期对素质教育的具体阐释和要求。人民教育出版社按照新课改的要求，编写了新课程标准义务教育实验教材，力图体现三维目标的课程与教学观，培养学生的综合素质和良好个性。2001年9月，该教材在全国多个实验区展开试验并开始广泛使用。 第二，教科书编写的内容之维：“选择性”。这一时期，针对地方社会现状、学校办学特色和学生个性发展的差异，教科书内容体系呈现出多样性、选择性和灵活性的特点。首先，新课程教科书有利于不同地区的选择。在教材多样化政策支持下，许多出版机构投身各学科教科书建设。截至2009年春，大约有84家出版社开发的新课标教科书通过教育部审定。[6]多样化的教科书适应了新课程改革的要求，有利于不同地区根据实际需求做出选择。其次，新课程教科书有利于学校的自主选择。新课程高中教科书分为必修和选修两种类型，均以模块为单元进行设计和编写，模块是组成科目的基本学习单元，以学科内容为基础，与生活经验和社会实际相联系，有利于学校灵活安排课程。最后，新课程教科书有利于学生根据兴趣爱好和实际需求进行选择学习。新课程教科书中引入了自选性问题、争议性问题、探究性问题，鼓励学生的自主性选择和个性化发展。 第三，教科书制度的权力之维：“审定制”。为适应教科书多样化发展需求，我国形成了三级管理、两级审定的教科书制度体系。这一时期颁布的《关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决定》《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试行）》等一系列文件，确立了国家、地方和学校三级教科书管理体制，明确了各级教科书管理职责，推进多元主体参与到教材开发、使用和决策的过程中。2000年，教育部在对中小学教材管理体制改革调研的基础上提出，完善教材审定制度，实行国家、省（区、市）两级审定，国家教育行政部门负责国家教材的编审管理工作，省级教育行政部门负责地方教材的编审管理工作，同时鼓励相关单位、团体和个人编写高质量的中小学教材。[7]在三级管理、两级审定的教材制度中，国家给地方和学校赋权增能，国家、地方和学校都成了教科书政策的主体，充分发挥了各级主体的力量，进一步推进了教科书的多样化。 （四）深化改革期（2012年至今）：国家统筹下教科书多元共治 1.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形成的社会语境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对教材建设作了一系列重要指示批示，成为新时代教材建设的重要遵循。党中央高度重视教材建设，强调教材建设是国家事权，强化了党对教材的领导和教材的育人功能。2014年，《关于全面深化课程改革，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意见》要求，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基本内容渗透到各学科教材，恢复了道德与法治（思想政治）、语文、历史三科统编，强调教材建设的意识形态安全。2017年，国家相继成立教育部教材局和国家教材委员会，2018年成立课程教材研究所，推进了教材建设、管理和研究工作的一体化。2019年发布的《全国大中小学教材建设规划（2019-2022年）》及四个教材管理办法，首次对大中小学教材工作进行了顶层设计和系统规划。 2.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的核心话语 第一，教科书建设的价值之维：“核心素养”。《关于全面深化课程改革，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意见》提出，要研制学生发展核心素养体系，并据此修订课程方案和课程标准。2016年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的总体框架发布，2017年教育部颁布基于核心素养的普通高中课程方案和各学科课程标准，为中小学课程教材建设提供了指导。课程方案明确提出，普通高中的培养目标是着重发展学生的核心素养，课程标准也要围绕核心素养的落实，明确和重组课程内容，提出教材编写建议。2018年《关于做好普通高中新课程新教材实施工作的指导意见》提出，指导学校积极探索基于学科核心素养的教学策略和评价方式。核心素养是适应未来社会发展的必备品格和关键能力，是党的教育方针和人的全面发展目标的具体化，是开展课程设计和教材编写的主要依据。课程教材建设自此进入了核心素养时代。 第二，教科书编写的内容之维：“国家事权”。2016年，习近平总书记提出：“教材建设是育人育才的重要依托。建设什么样的教材体系，核心教材传授什么内容、倡导什么价值，体现国家意志，是国家事权”。同年，国家相关文件从制度层面上进一步明确了教材建设作为国家事权的方针政策。教材建设作为国家事权，一方面意味着国家是教材建设的主体，要加强教材的国家管理和宏观指导，健全国家教材管理体制；另一方面意味着教材建设应体现国家意志和国家立场。为此，教科书的选材要体现如下特征。首先是思想性。教科书选材必须结合党的教育方针与政策，坚持正确的政治方向和价值导向，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融入教材。其次是科学性。教科书是传递人类文化知识的重要载体，要尊重学科知识逻辑，遵循教育教学规律与学生发展规律，注重不同学科知识的横向关联和不同学段教材知识的纵向衔接。最后是系统性。对大中小学各学段、各学科教科书建设作统筹规划、系统设计，扎根中国本土，构建科学系统的教科书规章制度，形成中国教科书话语体系。 第三，教科书制度的权力之维：“国定制”+“审定制”。进入新时代，党和国家进一步加强对教材建设的宏观管理，完善了课程教材治理体系，形成国定制与审定制并行、国家集权和多元共治并存的教材建设格局。首先，国家层面成立了国家教材委员会，构建了四梁八柱的教材管理制度体系，加强了教材的统筹管理和宏观调控，实行中小学教材审定制，对意识形态较强的三科教材实行国家统编统审统用。其次，中央向地方和学校分权，形成了中央、地方与学校三级教材管理制度与国家、省两级教材审定制度。《中小学教材管理办法》要求，由国家教材委员会指导和统筹，实行国家、地方和学校分级管理教材制度，要求各层级明晰管理权、监督权、专业权和执行责任，统筹做好教材编审、出版、选用、供应和使用等方面的权力配置，推进三级教材管理机制的高效运转，形成科学决策、有效执行和反馈及时的权力运作过程。最后，中央向专业组织分权，鼓励专家学者和社会组织参与，构建自下而上的教材使用反馈评价机制。《中小学教材管理办法》指出，“鼓励国内高校和科研机构的知名专家、学术领军人物与中小学优秀教师共同编写教材”。专家学者在教材编写、审查和研究中的投入大大推动了中国教材治理现代化的进程。同时，国家搭建教材评价反馈平台，关注教材使用的真实情况。 三、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建设的中国经验 改革开放以来，伴随课程改革与教材建设的不断推进，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实现了从政治话语体系到全面发展话语体系的转变。回顾与梳理我国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的建构与演进的历史与逻辑，有助于把握我国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发展的一般规律和总体经验，为新时代教材政策制定提供参考。 （一）立足国家政治、经济和文化发展，构建中国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 教科书政策话语是国家为实现课程教材发展目标制定的方针政策和制度规章，为教科书建设提供了价值指引与思想规范，使教科书建设处在一种确定的文化制度框架中，具有国家和民族的鲜明特点。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建设归根结底取决于国家政治经济和社会文化的发展程度。作为教科书政策方针的现实表达和观念形态，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从根本上是由经济和社会发展所决定的。话语权往往体现了一个国家的综合实力。一个国家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发展是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建设的基石。要扎根中国大地，立足当代中国社会和教育实际，对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的发展和演变进行考察和反思。 改革开放以来，教科书话语体系的演变，体现了我国推进课程教材治理体系的现代化的进程，也体现了我国教材在编审制度、出版制度、供应制度、使用制度等领域的改革。回顾40多年来教科书政策话语的历史变迁，不仅可以看到中国在推进教材治理现代化方面迈出了较大步伐，而且可以看到一种独具特色的中国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逐渐形成。 （二）坚持党对教科书建设的领导，掌握意识形态的主导权和话语权 改革开放以来，党中央确立了教科书由国家建设和管理的方针政策，制定了一系列教科书管理政策，完善了教科书编审、供应、使用机制，成立了教科书编写机构，组建了专业的教科书编写队伍，切实提升了教科书的文化品质，促进了人才培养目标的实现。坚持党的领导是构建中国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的前提和保障，也是在国际社会中拥有话语权的基础和关键。教科书具有强烈的意识形态属性，体现国家意志、属于国家事权、关乎国家安全，决定着民族的文化认同、社会心理和思想意识。一个国家使用什么教材，决定了这个国家年轻人学什么、信什么的问题。在教材建设中坚持党的领导，有助于把握正确方向，确保意识形态安全，培育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历史表明，一个国家要走向强大，必须在意识形态领域拥有自己的话语权。改革开放以来，多元文化的冲突和西方价值观念的入侵，给我国主流意识形态建设带来了困扰。互联网的发展和话语传播路径的改变，对我国传统教育方式带来了挑战。在思想激荡和文化碰撞的时代，在教材建设中坚持党的领导，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融入课程教材，提升青少年对当代中国的文化认同和国家认同，是新时代加强意识形态主导权和话语权的重要路径，对于维护国家文化安全、确保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兴旺发达具有重要意义。 （三）落实国家人才培养目标，实现从政治话语到经济话语再向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话语转变 教科书政策话语体系在现代化进程中不断地探索教材应倡导什么价值、传授什么内容和建设什么体系的问题。改革开放以来，党的教育方针不断完善、人才培养目标不断变革，教科书政策话语也不断创新话语形式、发生根本性转变，从政治工具、经济工具逐渐回归育人本质。 在恢复重建期，经济变革虽然潜流涌动，但动乱刚结束，政治斗争的余波尚存，此期的教育方针致力于培养“又红又专的人才”“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仍留有中国政治建设的时代印记，教科书政策话语以“破”为主，开展拨乱反正，逐渐从政治话语转向经济话语；在转型发展期，确立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战略方针，教育的经济功能得到强化，追求效率、快速发展成为硬道理，教育方针致力于培养“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者和接班人”，此期的教科书政策话语以“创”为主，开展教材制度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