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小石城山记》全文及译文注释

古文观止—《小石城山记》全文及译文注释自西山道口径北，逾黄茅岭而下，有二道：【翻译】：从西山道口一直向北走，翻越黄茅岭往下走，有两条路。【注释】：径北：径直向北。"径"通"经"，直往。逾：越过。黄茅岭：永州（今湖南零陵）附近的山岭，因长满黄茅而得名。【简析】：开篇交代行踪路线，以精准的方位词（"径北""而下"）呈现清晰的移步换景过程，笔法简洁明了。其一西出，寻之无所得；【翻译】：其中一条路向西延伸，（我）前去探寻，没有什么发现。【注释】：其：指代前文的"二道"。西出：向西伸展而出。寻：探寻、寻找。之：指代那条路所通向的地方。无所得：没有找到值得观赏的景物。【简析】：以"无所得"一笔带过，有意略写西行之路，为下文转向"少北而东"的主景蓄势，行文顿挫有致。其一少北而东，不过四十丈，土断而川分，有积石横当其垠。【翻译】：另一条路稍微偏向北再折向东，不过走了四十丈远，土地就中断了，一条河流横隔开来，有堆积的岩石横挡在那条路的尽头。【注释】：少北：稍微偏北。"少"通"稍"。而东：然后转向东。不过：不超过。土断而川分：土地中断，河流分开（指地势被河流切断）。积石：堆积的岩石。横当：横在……面前。其垠（yín）：那条路（土路）的尽头、边界。"垠"指边际。【简析】：写出景点的具体方位与发现过程。"土断川分"四字写出地貌突变，突出小石城山隐匿于山水阻隔之后，颇有趣味。其上为睥睨、梁欐之形，其旁出堡坞，有若门焉。【翻译】：那（积石）上面呈现出城墙上矮墙和房屋横梁的形状，旁边突出像一座小城堡，还有一个像城门一样的洞口。【注释】：睥睨（pìnì）：古代城墙上锯齿状的矮墙，即女墙，又称"埤堄"。梁欐（lì）：房屋的栋梁。"欐"指屋梁。堡坞（bǎowù）：小城堡、土堡。有若门焉：有一个像门的洞口。"焉"作兼词"于之"，在那里。【简析】：以人的建筑（城墙、屋梁、城堡、门）来比喻自然岩石的形态，极写其"奇"。"睥睨""梁欐""堡坞""门"层层递进，将自然之石拟人化、人工化，呼应题中"城"字。窥之正黑，投以小石，洞然有水声，其响之激越，良久乃已。【翻译】：（从洞口）往里看，一片漆黑，用小石子投进去，（听到）咚的一声，是水声，那声音激扬清脆，过了很久才停止。【注释】：窥（kuī）：从孔隙中偷看、探看。正黑：非常黑。投以小石：即"以小石投之"，状语后置，用石头投进去。洞然："咚"的声音，象声词。响：回声、声响。激越：高亢清脆、激扬。良久：很久。已：停止、完毕。【简析】：以"窥""投""闻"三个动作写出探幽过程，视觉（黑）、听觉（水声激越）并用，营造出幽深神秘的氛围。"良久乃已"更显洞之深邃，余韵悠长。环之可上，望甚远，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益奇而坚，其疏数偃仰，类智者所施设也。【翻译】：环绕着石山可以登上山顶，（站在上面）能望得很远，（石山上）没有土壤却生长着美好的树木和箭竹，更加奇特而坚劲，它们疏密相间、俯仰有致，好像有智慧的人特意布置安排的一样。【注释】：环之：环绕着它（指积石之山）。可上：可以攀登上去。望甚远：望得很远。嘉树：美好的树木。美箭：美丽的箭竹。"箭"指一种细长的小竹。益奇而坚：更加奇特而坚硬（指竹木在无土之石上生长，尤显其生命力）。疏数（cù）：稀疏和密集。"数"通"簇"，密集。偃仰（yǎnyǎng）：俯卧与仰起，指竹木姿态高低错落。类：像、好似。智者：有智慧的人，暗指造物者。施设：布置、安排。【简析】：由下而上，视角转换。"无土而生"突出生命之顽强，而"疏数偃仰"四字极尽竹木姿态之美。末句以"类智者所施设"收束描写，由实入虚，为下文的哲理之思架起桥梁。噫！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及是，愈以为诚有。【翻译】：唉！我对于造物者是否存在这个问题，已经怀疑很久了。到了这里，更加认为确实存在。【注释】：噫（yī）：感叹词，唉。造物者：指创造万物的上天或神灵（类似"天公""造化"）。之有无：是否（真的）存在。"之"用于主谓之间取消独立性。久矣：很久了。及是：到这里（指看到眼前奇景时）。愈：更加。诚有：确实有。【简析】：陡然由写景转入议论。"疑……久矣"先宕开一笔，表明自己向来对造物主存疑；"及是，愈以为诚有"则因眼前奇景而心生动摇。一"疑"一"信"，形成思想张力。又怪其不为之中州，而列是夷狄，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是固劳而无用。【翻译】：（但我）又奇怪它（造物者）不把这奇景安排在繁华的中原地区，却将它放置在偏远的蛮夷之地，历经千百年不能有一次机会展示它的奇妙技艺，这实在是劳苦而无用处。【注释】：怪：感到奇怪。其：代指造物者。为：制作、创造。之：指代小石城山这样的奇景。中州：中原地区，泛指繁华发达之地。列：陈列、安置。是夷狄（yídí）：这偏远的蛮夷之地（永州古属楚地，在唐代仍被视为南方荒远之地）。更（gēng）：经历。一售其伎：有一次销售、展示它的技艺。"售"指呈现、显露；"伎"通"技"，技艺。固：实在是、固然。劳而无用：白白费力却毫无用处。【简析】：以"又怪"引出更深层的困惑。"中州"与"夷狄"对比，"千百年"极写时间之漫长。作者以良材不遇为喻，暗指自己与许多贤才被贬荒远、抱负难施的境遇，托物寓意。神者傥不宜如是，则其果无乎？【翻译】：造物主如果本不该这样做，那么难道果真没有造物主吗？【注释】：神者：指造物主、神灵。傥（tǎng）：通"倘"，倘若、如果。不宜如是：不应该像这样（指将奇景置于荒远之地且不被赏识）。则其果无乎：那么它（造物主）难道果然是没有的吗？"乎"表反问语气。【简析】：以设问推进议论，从"疑—信—怪—疑"往复回环，思路起伏跌宕。既怀疑造物者的用心，又怀疑其本身是否存在，反映作者深沉的矛盾心理。或曰："以慰夫贤而辱于此者。"【翻译】：有人说：（造物主之所以这样安排，）是为了慰藉那些被贬谪流放到此地的贤能之人。【注释】：或曰：有人说。以：用来，以便。慰：抚慰、安慰。夫（fú）：那，指示代词。贤而辱于此者：贤能却在此地受屈辱的人。"辱"指屈辱、被贬；"于"表被动或处所。此：指永州一带。【简析】：引述第一种解释。这种说法直接将奇景与"贤而辱者"（暗含作者自己）关联，认为造物者造此奇景，意在抚慰被贬之人，可谓"借石写心"。或曰："其气之灵，不为伟人，而独为是物，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翻译】：有人说："（这个地方）灵秀之气，不造就杰出的人物，却偏偏造就这样的奇石景物，所以楚地之南人才稀少而奇石众多。"【注释】：其气之灵：这里的自然之气（灵气、秀气）。"气之灵"即"灵秀之气"。为：创造、生成。伟人：杰出的人才。独：偏偏、唯独。是物：这样的景物（指小石城山）。故：所以。楚之南：楚地之南，即永州所在区域，古代南方荒僻之地。少人而多石：人才稀少而奇石众多。【简析】：引述第二种解释。此说以"气之灵"为造化之本，将人才与奇石视为二者不可兼得的对立关系。言下之意，此地灵气有限，若化为石景则人才必少。作者对这两种说法均未采纳，留待下文表态。是二者，余未信之。【翻译】：这两种说法，我都不相信。【注释】：是二者：这两种说法。余：我。未信之：不相信它们。【简析】：以"未信之"斩钉截铁地收束全篇议论。前文历经"疑—信—怪—引述—否定"，最终不作定论，留下无限余韵。这种"不了了之"的结尾，正是柳宗元在贬谪中矛盾心境的真实写照——既想信天道有情，又觉天道无情，最终归于深沉的无言。【原文】自西山道口径北，逾黄茅岭而下，有二道：其一西出，寻之无所得；其一少北而东，不过四十丈，土断而川分，有积石横当其垠。其上为睥睨、梁欐之形，其旁出堡坞，有若门焉。窥之正黑，投以小石，洞然有水声，其响之激越，良久乃已。环之可上，望甚远，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益奇而坚，其疏数偃仰，类智者所施设也。噫！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及是，愈以为诚有。又怪其不为之中州，而列是夷狄，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是固劳而无用。神者傥不宜如是，则其果无乎？或曰：“以慰夫贤而辱于此者。”或曰：“其气之灵，不为伟人,而独为是物，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是二者，余未信之。【思维导图】图片【儿童故事版】有一天，我（柳宗元）从西山脚下的路口出发，一直往北走。翻过一座长满黄茅草的山坡，往下走，前面出现了两条岔路。第一条路弯弯曲曲地通向西方。我好奇地走进去瞧了瞧，可是什么好玩的东西都没有，只好退了出来。第二条路有点奇怪——它先往北偏一点，然后又拐向东边。我沿着这条路没走多远，大概也就四十丈吧，前面忽然没路了！一条小河哗啦啦地横在眼前，把土地切断了。河对岸，一大堆奇形怪状的岩石堆在那里，像一堵大墙挡住了去路。我仔细一看，哇！这些石头可太有意思啦！高高的石壁像城墙上的锯齿，一块横着的大石头像房子的房梁。旁边还有一座小石堡，更神奇的是——石壁上居然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活像一扇城门！我趴下来，偷偷往洞里瞧。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我捡起一颗小石子，“咚”的一声扔进去——哇，传来了清脆的水声！那声音叮叮咚咚的，像有人在弹琴，响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消失。我绕着这座石头山转了一圈，发现可以爬上去！于是我手脚并用地攀上山顶，站在上面往四周一望——好远好远的地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真奇怪，这石山上没有一丁点儿泥土，却长出了许多好看的大树和青青的箭竹。它们长得特别精神，有的稀稀拉拉，有的密密麻麻；有的弯着腰，有的昂着头，好像有一位聪明的工匠特意把它们摆成了这个样子。我看着看着，忍不住自言自语：“哎！我常常在想，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那位‘造物主’——就是那位创造万物的老天爷呀？到了这里，看到这么奇妙的石头，我越来越觉得，老天爷也许是存在的吧。”可是再一想，我又糊涂了：“既然老天爷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把这座神奇的小石城山放在热闹的中原大地上，让大家都来瞧瞧呢？偏偏把它丢在这偏僻的南方荒地，几千几百年都没人发现它的美。这不是白白浪费力气吗？”我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听到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