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普通高中定位问题的再思考

/我国普通高中定位问题的再思考【摘要】普通高中改革发展备受关注，被寄予多方面的社会期望，导致普通高中不堪重负、无所适从。为此必须坚持“有所为、有所不为”，进一步明确普通高中的办学定位。我们提出了基于国际高中教育办学经验、针对我国基础教育问题、适应我国未来人才结构需要的三维分析框架，提出了我国普通高中定位可以选择的不同方案，明确了现阶段普通高中办学选择与推进多样化特色化发展的原则与方向。【关键词】普通高中；定位；多样化发展

以高考改革推动的普通高中教育改革目前是一个备受关注的问题，但普通高中发展始终受到升学竞争、素质要求、职业发展的三重压力。各项改革浅尝辄止，没有摆脱“带着镣铐跳舞”的窘境，一些广泛叫好的改革也陷入困境。2019年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新时代推进普通高中育人方式改革的指导意见》（国发［2019］29号），提出了改革育人方式的新要求，落实政策文件、创新普通高中育人方式，迫切需要进一步明确普通高中的办学定位问题。 一、定位不清仍然是困扰普通高中发展的关键问题 普通高中的定位是一个争论已久的“老问题”[1-3]，定位的争论主要集中在四个方面：升学预备教育、就业预备教育、基础教育、“基础+选择”[4]的教育，这四类观点争议的焦点在一个问题：普通高中属于基础教育还是预备教育。如果是基础教育就应定位为人的综合素质发展，立足人格建树所要求的主要内涵，即培养合格的公民，不能把功利性、工具性作为教育的重点[5]；如果是预备教育，就应当以“预备”的实际需要作为教育设计的基础，升学预备教育应当主要依据大学学习需要确立高中教育教学内容，就业预备教育就应立足就业的现实需要设计教育内容。[6] 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新时代推进普通高中育人方式改革的指导意见》明确指出“普通高中是国民教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人才培养中起到承上启下的关键作用。办好普通高中教育，对于巩固义务教育普及成果、增强高等教育发展后劲、进一步提高国民整体素质具有重要意义”。[7]这一论述具有三层含义：首先，普通高中属于国民教育，根本意义在于提高国民素质；其次，普通高中办学发挥着义务教育“指挥棒”的作用，承担引导义务教育健康发展的重要使命；再次，要为高等教育输送具有发展后劲的高素质生源。 这次基本没有提到以往重视的“就业预备”要求，可以认为长期争论的升学预备和就业预备基本有了结论。从国民教育、提高国民素质的要求看，普通高中必须坚持基础教育的基本属性，注重学生综合素质的培养，这是普通高中的基本要求。从引领义务教育发展的要求看，义务教育阶段促进学生综合素质发展的要求也是与普通高中提高学生综合素质的要求相一致的。 “增强高等教育发展后劲”是与以往不同的要求，这一要求可以从三个方面理解：一是要为高等教育培养拔尖创新人才输送优秀生源，在目前激烈的科技竞争时代，这是事关国家竞争力的关键要求，也是区别于义务教育的重要特征；二是为高等教育输送综合素质高的新生，目前我国普通高中学生升学率已经达到80％，必须从高等教育生源角度认识普通高中，普通高中办学水平是影响高等教育整体水平的关键变量，需要从高等教育学习需要看普通高中改革；三是培养具有更好社会适应能力的人才，高等教育的发展后劲最终体现在学生“终身发展、适应时代”的关键能力，[8]这样的关键能力需要高中大学一体化连续培养。 这样的定位似乎已经很清楚了，但似乎又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普通高中三年学制，面对高考选拔的激烈竞争、育人方式改革的巨大压力、提高素质的根本要求，一线的师生顾此失彼、疲于奔命，但似乎各方面又都不满意，普通高中发展的困境究竟该如何突破?如何选择自己的定位仍然是一个待解的问题。 二、认识我国普通高中发展困境的理论框架 (一)国际教育分类标准的启示 1997年国际教育分类标准第二级教育的ISCED3-4是高中阶段的教育，以9年或10年小学、初中阶段的教育作为基本入学条件。ISCED3又分为3A、3B和3C，其中，3A不规定以参加工作为基础的课程，通常理解为偏学术性的基础教育，以升入学术性的高等学校为重点，这个体系最终通往博士教育的比较普遍；3B规定必须完成三年课程，通常被认为具有一定职业教育属性，升入高等教育的职业类高校比较多；3C则是另外一种体系，与ISCED4对应。3C、4A、4B、4C共同构成高中阶段教育，其中3C属于高中阶段的基础教育，通常为两年，完成后升入ISCED4进行分流；4A是学术性的基础教育，主要升入学术类的高等学校；4B是职业性质的高中教育，主要升入职业类高等学校；4C直接面向就业市场。 注：箭头表示不同层次提供的课程之间可行的通道 资料来源[9]：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教育统计局.国际教育分类标准[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8. 我国是前一种结构，ISCED3直接升入ISCED5，当中阶段集合了ISCED3-4的教育内容，由于学术性升学、职业性升学、进入就业市场、完成基础素质教育的这些内容都集中在一个阶段，仅仅实行类似3A、3B这样的普通高中和职业高中的划分，矛盾与冲突就在所难免，这正是普通高中定位争论的根本原因，也是普通高中多样化发展的现实需要。 (二)我国普通高中有待解决的主要问题 我国普通高中发展中存在的诸多问题，可以概括为三个问题：一是升学竞争形成强烈的应试负担，不仅直接冲击了普通高中育人目标的实现，也直接影响整个基础教育办学的正确方向，导致社会关注、家长焦虑、学生辛苦，影响了学生的身心全面而健康的发展。二是千校一面、共挤独木桥，直接限制了学生的个性发展，影响创新人才的培养，无法更好适应社会对多样化创新人才培养的需要，普通高中背离了社会期望和实际需要，影响了自身社会作用与价值的发挥。三是普通高中学校承载过多的社会期望，学校难以兼顾导致办学运行的困难，一方面要全面提升学生的素质，注重综合能力发展，另一方面要进行生涯指导，为就业做准备，更重要的是要面对高考的检验。这些年普通高中设计了综合实践活动、研究性学习、社区服务、生涯规划指导、学工学农教育、劳技课程，方方面面都要求学生学习和落实，再加上校本课程、乡土课程、环境教育、禁毒教育、国防教育等，把这些教育要求都堆积到三年的高中教育中，在激烈的升学竞争面前学校的应对困难可想而知。 总体看，普通高中承载了太多的社会期望和教育要求，已经远远超出了总时间限制，每一个方面都很好、非常必要，但加法总会超出限度的，最终导致对普通高中教育的不满意，这样的运行模式显然是难以持续的，这正是中国基础教育众多问题的根本结点，普通高中的期望到了需要“减负”的时候了。 (三)我国未来社会对劳动人口的需求特点 2019年我国高考报名人数1031万(不含高职扩招补报名人数)，创历史新高，是继2009年后有史以来第二次超过千万。但按照18岁的标准年龄，2001年我国实际出生人口只有1695万，高考人数占当年18岁人口总数的60.8％，如果加上100万高职扩招报名人数，可以发现普通高中教育的对象已经包括60％以上的同龄人，其教育对象是未来最为主要的劳动力大军。2018年我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48.1％[10]，未来几年将超过50％，基本可以预计今后一段时期我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维持在50％-60％之间，普通高中的学生高等教育升学率将稳定在80％以上。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要进行“升学预备教育”?由于高等学校差异巨大，研究型大学与应用型本科、高等职业教育对入学要求差异巨大，高中阶段的“升学预备”实际是一个非常困难的事情，似乎“生涯规划”更适合这样的需要。 随着我国劳动力成本的逐渐提升和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机器替人的现象越来越普遍，尤其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将会替代大部分的程序性劳动，我国社会劳动力需求将从低端劳动力占比最高的金字塔形的结构，逐步发展到以中高端劳动力为主，低端劳动力只占少数的伞形结构，或者比喻为大树的结构形态，普通高中面对的是“树冠”结构的人才需要，即虽然仍然呈现出金字塔的形态，但底部已经大幅度提升，已经集中于中高端劳动力市场。面对这样的新时代劳动力市场的需求，普通高中必须立足“人人都成才”，面向全体提高素质，同时培养未来社会的不同层次的人才。 三、我国普通高中定位的新思考 (一)我国普通高中的定位需要考虑限制条件 我国普通高中定位，必须限定在四个基本条件的要求范围内：一是普通高中是面向大众人群的教育，这样的人群是未来社会劳动者的主力人群，从社会未来劳动力主要部分的需要特征思考普通高中办学定位；二是普通高中的绝大部分学生将会进入高等教育阶段学习，预计在80％-90％之间，必须帮助学生做好就读高等学校的准备；三是有限学习时间。普通高中现行学习年限是三年，普通高中定位必须与时间资源相匹配，在有限的时间限制内只能是优选排序，；四是社会分层配置需要。我国实行的是义务教育后分流，高考是社会阶层配置的关键，高考以高中教育为基础，因此对高中的关注更多是对社会地位配置的关注，高中不能脱离这样的现实要求。 (二)我国普通高中职能集中的思路 思路一：实施1+5+3+2+2的基础教育结构，通过基本制度实现职能分流。 从国际教育分类标准可以看出，我国中学教育采用2A到3A、3B的分流结构，由于2A的初中段属于义务教育，与ISCED1结合紧密，共同完成9年义务教育，2A之后与3A、3B跨度较大，但学习年限只有3年，即基础素质发展、升学预备与分层、社会就业适应同时提出较高的要求，时间只有3年，不同利益关系人必然进行不同的选择博弈，这才是造成我国普通高中定位困难的根源所在。 为此我们提出，可以参照2B-3C-4A、4B、4C的结构模式进行调整。即小学5年，鉴于小学生发育提前和上海等地五四学制的经验，这是非常现实和可操作实施的；初中3年，属于义务教育；学前1年列入义务教育，整个义务教育仍然是9年；高中段4年，结束义务教育后的高中分为两个阶段，基础段2年，预备段2年(这是美国很多地方的结构模式)。高中前2年相当于ISCED3，属于基础教育，完成现有高中基础知识的学习，进行学业水平考试，实行分流，根据自愿报名、择优录取的原则，按照普通高考升学、高职入学、直接就业进行分流。普通高考升学的高中，立足高等学校学习需要，注重学术性，参加全国统考进入本科高校，不能录取的可以申请进入高职二年级就读；接受完高中两年教育后，很大一部分学生以学业水平考试成绩申请高职入学；就业导向的高中后可以结合现有中职力量进行3个月到1年的职业技能培训(大部分县区市都设有职教中心)。这样高中第二阶段的人数大大减少，可以很好集中力量进行基于学术性的素质培养，为进入本科阶段学习奠定良好基础。 目前我国高中阶段职业教育需求持续下降，强行控制职高普高的比例带来的负面影响越来越大，随着我国的产业升级和技术进步，尤其智能制造的快速发展，中职需求逐渐转向高职，大部分中职学校也主要通过与高职的衔接班吸引学生，而家长对于孩子就业的年龄期望一直在提升，中职为主转向高职为主，以高中两年基础教育为入学条件，这是适合未来社会需要的。总体看，推迟教育分流是大势所趋，我国从九年级分流转向十一年级分流合乎群众期望和国家战略，这样的调整具有战略意义。 这样的结构没有改变九年义务教育的基础，高中阶段实行2+2的4年学制，基础段可以实行免费教育(非强制性，发挥义务教育延长的作用)，标准年龄刚好16岁，与劳动权利匹配。后两年实行收费上学，是真正的分流阶段。把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放到基础段结束，实际上等于分流延后了，符合家长的期待，后两年的高中实行“三通道”的分类发展(ISCED的4A、4B、4C)，通过分流解决，可以较好解决目前普通高中面临的矛盾冲突。这样可以回应延长义务教育年限的呼吁，5岁-14岁实行9年义务教育，15岁-16岁实行两年的国家免费高中教育，其后分流发展。 思路二：推动普通高中多样化特色化发展，以办学改革解决高中发展问题。 这是在现有结构不变的基础上，通过普通高中办学模式自身的调整达到改革的目的，属于比较保守的做法。其基本原理是保持现有学段年限办学体制，着力点放到办学育人的过程，改革育人模式，通过学校办学目标、育人体系、课程设置、特色建设等实现不同高中的差异化发展，努力适应社会变革对高中办学提出的要求，缓解普通高中发展中的矛盾与争议。 这是近年来我国普通高中的基本发展思路，这些措施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普通高中的多样化特色化发展。课程的选择性增强增加，提高了多样适应性；参与社会实践增加了对社会的了解；生涯规划有利于就业预备；研究性学习提升了学术性，有利于满足大学的需要。在现实的实践中，普通高中改革出现了很多典型，也曾经轰轰烈烈，但近一两年热点都难以维持，最终还是回归高考的重点中来了。这是因为在三年的时间里完成繁重的学习任务并准备高考选拔，同时参加社会实践、研究性学习、社区服务等活动，学业与活动的冲突在所难免，只能是在夹缝里改革，治标不治本的措施，有成效但难以有大的突破。“带着镣铐跳舞”“在三面夹缝办学”是这些年普通高中发展的真实写照。 思路三：以高考改革推动高中教育自身的变革 招生考试改革与普通高中相关的主要措施包括：提高中西部农村地区和人口大省录取率、增加农村学生上重点高校人数、优质高中名额分配到初中、完善学业水平考试、规范高中学生综合素质评价并纳入高考招生、改革考试命题、改革高校自主招生、改革录取方式。[3]从近五年的实施看，考试科目、录取方式直接影响高中办学方向，语文、数学、英语列入必考科目，目的是保证学生的基本素质，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政治、劳技七个科目实施“六选三”或“七选三”，目的是推动学生在合格基础上推动个性特长的发挥和发展，综合素质评价纳入录取，推动学生全面发展，社会实践和生涯规划、社区服务等都列入综合素质评价，目的是推动学生了解社会、认识社会、全面发展。 从具体实施看，在一定程度上达到了预设目标，但相当数量的学生和学校从利益博弈角度思考应对招生考试改革，选考科目投机取巧现象比较普遍，对高中学校办学的实际推动有限。命题考试的指导作用似乎更加明显，高中普遍强化了对语文与文化素养的教学，知识应用被更多老师和学生所重视。从总体看，招生考试改革对于推动普通高中自身办学改革的作用比较明显，但仍然十分有限。高中学校和家长、学生都会以考试博弈为主要目标，普通高中自身定位与发展似乎更加尴尬。 (三)我国普通高中定位的选择 概括前面的研究可以发现，普通高中的办学定位不是学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