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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效力认定引言近年来我国保险市场规模持续扩张,保险已经成为居民对冲生活风险、完善保障体系的重要工具,伴随而来的是保险合同纠纷数量逐年上升。据司法统计数据显示,近七成保险纠纷都涉及免责条款的效力争议,由于保险合同属于典型的格式合同,免责条款由保险人事先拟定,投保人在缔约阶段往往缺乏协商空间,甚至很多投保人在投保时不会完整阅读数十页的合同内容。一旦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常以触发免责条款为由拒绝赔付,而投保人则多以保险人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条款内容显失公平为由主张免责条款无效。当前司法实践中存在部分同案不同判的现象,不仅影响保险消费者的权益保护,也不利于保险行业的稳定发展,因此明确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效力认定规则,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实践意义。一、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基础界定(一)免责条款的概念与常见类型免责条款是指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赔付责任的条款,是保险人为了控制经营风险、限定承保范围而设置的合同内容(韩长印,2020)。按照条款的性质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法定免责的转化条款,即把保险法、民法典等法律中明确规定的保险人免责情形直接转化为合同条款,比如投保人故意造成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故意犯罪导致自身伤亡等,这类条款本质上是对法律强制性规定的重申,并非保险人自行创设的责任限制内容;第二类是约定免责条款,即保险人根据承保风险的特点自行约定的免责情形,比如车险中的肇事逃逸免赔、重疾险中的遗传性疾病免赔、意外险中的高风险运动免赔等,这类条款是保险人为了筛选高风险行为、维持费率公平而设置的个性化约定;第三类是减责条款,即约定按照一定比例减少赔付责任的条款,比如车险中的主次责任划分对应的免赔比例、医疗险中的免赔额、赔付比例约定等,这类条款虽然没有完全免除保险人的责任,但实际上限制了赔付的范围和金额,也属于广义的免责条款范畴。(二)免责条款的制度价值与规制必要性免责条款的存在具有合理的商业逻辑,从保险人角度来看,免责条款可以筛选高风险行为,控制赔付成本,维持保险费率的公平性,保险产品的定价是基于承保风险的概率计算得出的,如果将所有不可控的高风险都纳入承保范围,最终会导致保费大幅上升,反而损害全体善意投保人的共同利益;从投保人角度来看,清晰的免责条款可以让投保人提前知晓自己的保障边界,合理预期赔付结果,避免在发生事故后产生不必要的心理落差。但与此同时,免责条款的规制必要性也十分突出:由于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投保人在缔约时处于弱势地位,很多时候没有能力和渠道与保险人协商条款内容,保险人如果滥用优势地位设置不公平的免责条款,甚至将本应属于承保范围的风险随意列入免责清单,会严重损害投保人的权益,因此需要从立法、司法层面规制免责条款的效力,平衡双方的利益(李玉泉,2019)。在明确免责条款的基本属性之后,需要进一步梳理其效力认定的核心法定要件,这是判断免责条款是否生效的基础依据,也是司法裁判中首先要审查的核心内容。二、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效力认定的核心法定要件(一)缔约阶段的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履行要件根据我国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免责条款要生效的第一个前提是保险人在缔约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首先是提示义务,要求保险人在投保单、保险单等缔约凭证上,对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比如采用加粗、加红、大号字体等方式突出显示,提示的内容要覆盖所有免责条款,不能只提示部分核心条款而隐瞒其他限制责任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2020)。其次是明确说明义务,要求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以常人能够理解的方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不能仅以投保人签字就认定履行了说明义务,尤其是对于医学、法律类的专业术语,要作出通俗化的解释,比如重疾险中的“原位癌除外”条款,保险人不能仅罗列条款内容,还要向投保人说明原位癌的定义、为何不在保障范围内、触发该情形的法律后果等。对于线上投保的情形,保险人需要设置单独的弹窗提示,要求投保人主动点击确认已阅读并理解免责条款,不能把免责条款藏在几十页的合同末尾,以默认勾选的方式视为投保人已同意。(二)条款内容的合法性与公平性要件就算保险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如果条款本身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或者显失公平,也应当被认定为无效。首先是合法性要求,免责条款不能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能违背公序良俗,比如部分保险产品中约定“被保险人因见义勇为伤亡的免赔”,这种条款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鼓励了消极的社会价值导向,无论是否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都应当认定为无效。其次是公平性要求,根据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加重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责任、排除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无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2020)。比如部分意外险约定“被保险人驾驶非机动车发生事故免赔”,这种条款实际上排除了投保人购买意外险的核心保障权利,因为普通消费者购买意外险的目的就是为了覆盖日常出行、工作中的各类意外风险,将非机动车驾驶这类高频场景排除在保障范围之外,明显属于不公平的格式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三)条款解释的合理性要件当免责条款的表述存在歧义时,需要按照法定的解释规则进行解释,这也是效力认定的重要环节。首先要按照通常理解进行解释,如果有两种以上通常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也就是常说的不利解释规则,但不利解释规则不能滥用,只有在条款确实存在两种以上合理的通常解释的情况下才能适用,不能为了保护投保人随意扩大适用范围(叶名怡,2021)。比如部分车险条款中约定“机动车被盗期间发生事故免赔”,如果对于“被盗期间”的定义,普通人既可以理解为从车辆被盗到被追回的整个期间,也可以理解为车辆被盗后未被追回的失控期间,两种理解都符合一般人的认知,这种情况下就应当适用不利解释,作出对投保人有利的认定。如果条款表述清晰不存在歧义,就不能随意适用不利解释否定条款效力。尽管现有法律已经对免责条款的效力认定设定了基本规则,但司法实践中仍然存在诸多适用难点和误区,导致裁判标准不统一的问题频繁出现,影响了法律适用的权威性和当事人的权益预期。三、免责条款效力认定的实践难点与常见误区(一)免责条款的范围认定模糊实践中第一个突出难点是分不清哪些条款属于需要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免责条款,很多法院将所有限制赔付的条款都认定为免责条款,但实际上有些条款属于承保范围的界定条款,不属于免责条款,不需要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比如重疾险中约定“被保险人确诊罹患合同约定的重疾才能获得赔付”,这是对保险产品承保的疾病范围的界定,本质上是明确保险产品的保障内容,不是免责条款,不能因为投保人不知道重疾的具体定义就主张条款无效。还有些是法定免责条款的转化,比如保险法已经明确规定故意犯罪导致的保险事故免赔,就算保险人没有履行提示说明义务,这类条款也应当有效,因为这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需要当事人另行约定即具有约束力。(二)提示说明义务的履行标准不统一根据中国司法大数据研究院发布的保险纠纷司法大数据报告,涉及免责条款效力争议的案件中,有超过六成的案件争议焦点是保险人是否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中国司法大数据研究院,2022)。实践中不同地区法院的裁判标准差异较大,有些法院只要看到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的“已阅读并理解免责条款”处签字,就直接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义务,但实际上很多投保人签字时根本没有看过条款,保险人也没有实际作出说明;还有些法院采取严格标准,要求保险人提供录音录像、书面说明记录等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说明义务,否则就认定条款无效。比如同样是酒驾免赔的条款,有些地区法院认为酒驾属于法律禁止的行为,投保人应当知晓其违法性,保险人只要履行提示义务就够了,不需要额外说明;有些地区法院则要求保险人必须明确向投保人说明酒驾免赔的后果,否则条款无效,这种两极分化的裁判标准导致当事人对案件结果缺乏稳定预期。(三)格式条款无效规则的适用边界不清实践中还有一个常见误区是随意适用格式条款无效规则,只要投保人主张条款不公平,就直接认定条款无效,忽略了保险经营的风险逻辑。比如很多医疗险约定“既往症免赔”,这是为了防止投保人带病投保的逆选择行为,维持保险费率的公平性,如果随意认定这类条款无效,会导致大量投保人为了获得赔付而带病投保,最终推高全体投保人的保费,反而损害了善意投保人的利益。还有些法院把免赔额、赔付比例这类减责条款直接认定为无效,实际上这类条款是保险产品定价的重要依据,不同免赔额、赔付比例对应的保费差异很大,只要保险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内容不违反公平原则,就应当认定为有效。针对上述实践难点,需要从规则细化、裁判统一、行业规范三个层面入手,完善免责条款效力认定的制度体系,平衡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四、完善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效力认定的路径建议(一)明确免责条款的分类认定规则建议立法机关或者最高人民法院进一步完善相关规则,明确免责条款的范围,将免责条款分为法定免责条款、约定一般免责条款、约定重大免责条款三类,设定不同的认定标准。对于法定免责条款的转化条款,只需要保险人履行提示义务即可生效,不需要额外作出说明,因为这类条款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投保人应当知晓相关法律要求;对于一般约定免责条款,需要同时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对于重大免责条款,比如直接排除核心保障责任、免除90%以上赔付责任的条款,需要适用更高的说明标准,比如要求保险人单独进行口头或者书面解释,保留可回溯的证据,并且由投保人单独签字确认知晓相关内容(最高人民法院,2020)。同时要明确区分承保范围界定条款和免责条款,凡是用于明确保险产品保障的风险类型、保障对象的条款,不属于免责条款,不需要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二)统一司法裁判的认定标准建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更多的保险纠纷指导性案例,明确提示说明义务的具体判断标准,比如提示义务需要满足的形式要求:字体比普通条款至少大一号,采用加粗、加红或者高亮的方式显示,放置在投保单的显著位置,不能和其他普通条款混同;明确说明义务的判断标准:保险人需要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对于线上投保的情形,需要有单独的免责条款展示页面,投保人必须主动点击“已阅读并理解”才能进入下一步投保流程,不能采用默认勾选的方式;对于线下投保的情形,保险人需要提供录音录像或者投保人签字的明确说明确认书,证明已经履行了说明义务(中国银保监会,2021)。同时要明确不利解释规则和格式条款无效规则的适用边界,不能随意扩大适用范围,要兼顾保险经营的商业逻辑,避免过度加重保险人的责任。(三)强化保险人的条款优化义务监管部门应当进一步要求保险人优化免责条款的表述,采用通俗化的语言编写条款,避免使用晦涩的专业术语,对于必须使用的专业术语要在条款末尾附上普通人能够理解的通俗解释。同时要求保险人在销售保险产品时,主动向投保人告知主要的免责条款内容,不能刻意隐瞒相关信息,比如现在很多保险公司在产品宣传页上就把主要的免责条款用醒目的方式列出来,让投保人在投保前就能清楚知道哪些情况不赔,这种做法值得全行业推广。另外,监管部门可以建立免责条款的事前审查机制,对于明显不公平的免责条款,要求保险公司修改后才能上市销售,从源头减少不公平条款的出现,降低后续的纠纷概率。结语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效力认定,本质上是意思自治和实质公平之间的平衡,既要尊重保险合同当事人的真实约定,维护保险人的正常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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