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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买卖中的“阴阳合同”风险防范引言近年来,我国房地产交易市场特别是存量房交易规模持续扩大,房屋作为普通家庭最重要的资产,其交易安全直接关系到群众的切身利益。但在交易实践中,部分当事人为了实现少缴税费、多套贷款、规避调控政策等目的,选择签订内容不一致的“阴阳合同”,由此引发的民事、行政甚至刑事纠纷逐年增多。据司法统计数据显示,全国范围内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阴阳合同的案件占比已接近两成,且该类案件的调解难度大、审理周期长,当事人往往要承担超出预期的损失(中国裁判文书网,2020)。所谓“阴阳合同”看似能为交易双方带来短期利益,实则暗藏多重法律风险,一旦爆发纠纷,不仅会造成当事人的财产损失,还会扰乱房地产市场的正常交易秩序。本文从阴阳合同的基本内涵出发,梳理其生成动因与各类风险,并从多维度提出风险防范的具体路径,为房屋交易当事人、市场主体与监管部门提供参考。一、房屋买卖“阴阳合同”的内涵与生成逻辑(一)“阴阳合同”的基本界定房屋买卖领域的“阴阳合同”,又称“黑白合同”,是指交易当事人就同一房屋买卖事项,订立两份或两份以上内容存在差异的合同,其中对外公示、用于办理网签备案、纳税、贷款等手续的合同被称为“阳合同”,该合同往往不体现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仅用于应对监管部门的核查;而仅在当事人之间留存、约定双方实际权利义务、作为实际履行依据的合同被称为“阴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载体,通常会对房屋交易价格、付款方式、交房时间、违约责任等内容作出和阳合同不一致的约定(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2021)。需要注意的是,并非所有存在内容差异的多份房屋买卖合同都属于阴阳合同,若当事人是在协商过程中对合同条款进行正常修改、补充,且所有修改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规避监管的目的,则不属于阴阳合同的范畴,仅按照合同变更的相关规则处理即可。(二)“阴阳合同”的常见生成动因阴阳合同的出现,本质上是交易当事人为了追求短期利益最大化、刻意规避现有监管规则的产物,其核心动因主要分为三类。第一类是规避房屋交易税费,这也是存量房交易中阴阳合同最常见的生成原因。按照我国现行的房屋交易税费规则,存量房交易涉及契税、个人所得税、增值税等多项税费,税费金额通常与房屋的交易价格直接挂钩,部分当事人为了降低税费成本,会签订价格远低于实际成交价的阳合同用于纳税申报,以此减少应缴税费的计算基数。例如一套实际成交价为300万元的住房,若按实际价格申报需缴纳约7万元的税费,若将阳合同价格压低至200万元,仅需缴纳约4.5万元的税费,单次交易即可节省2.5万元的成本,不少当事人正是受到这类短期利益的诱惑,同意签订阴阳合同。第二类是骗取更高额度的银行贷款,部分购房人自有资金不足、无法承担规定比例的首付,便会和卖方协商签订价格远高于实际成交价的阳合同提交给银行,以此申请更高额度的贷款,降低自身的首付支出。例如实际成交价为200万元的住房,按首付比例30%计算需支付60万元首付,若将阳合同价格抬高至250万元,最高可贷款175万元,购房人仅需支付25万元首付即可完成交易。第三类是规避房地产调控政策,部分城市实施限购、限售等调控政策,部分不具备购房资格的当事人会先签订阴合同约定房屋交易的相关内容、支付房款并实际入住,待自身符合购房资格后再签订阳合同办理网签过户手续,以此绕过限购政策的限制。明确阴阳合同的内涵与动因后,更需要厘清这类交易模式背后暗藏的各类风险,避免当事人因认知不足而遭受不必要的损失。二、房屋买卖“阴阳合同”的多重风险维度(一)民事法律风险:合同效力争议与履约纠纷高发阴阳合同的核心特征是存在通谋虚伪的意思表示,这直接导致合同的效力处于不稳定状态,极易引发各类履约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王利明,2022)。也就是说,用于备案的阳合同因不属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通常会被认定为全部或部分无效,而阴合同的效力则需要根据其内容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判断,若阴合同仅存在价格条款和阳合同不一致、其余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则阴合同的效力会被认可,但若阴合同的订立目的是为了规避限购等强制性政策,则阴合同也会被认定为无效。实践中,因阴阳合同引发的民事纠纷主要分为三类:一是违约方恶意主张合同无效,例如在房价出现大幅上涨时,卖方可能会主动举报双方签订阴阳合同,以合同违反法律规定为由主张整个交易无效,试图收回房屋另行高价出售;反之在房价大幅下跌时,买方也可能以阴阳合同无效为由要求解除合同、退回房款,即便最终法院认定阴合同有效、需要继续履行,当事人也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金钱成本参与诉讼。二是履约过程中的权责划分争议,例如在纳税时税务机关发现阳合同价格明显低于市场合理价格,会按照评估价重新核定税费,高出阳合同约定税费的部分由谁承担,往往会成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又如买方用抬高价格的阳合同申请贷款时被银行核查发现,银行拒绝发放贷款,买方无法按时支付房款便会构成违约,需要承担高额的违约责任。三是后续处置的隐性成本上升,对于买方而言,若阳合同的备案价格远低于实际购买价格,未来再次转让该房屋时,个人所得税的计算基数为转让价格减去备案的原值价格,差价远高于实际差价,需要缴纳的税费也会大幅上升,前期节省的税费反而会在后续转让时加倍支出。(二)行政法律风险:行政处罚与信用惩戒联动阴阳合同的订立往往伴随着违反行政监管规定的行为,当事人不仅要承担民事纠纷的损失,还可能面临行政部门的处罚。首先是税务部门的处罚,按照税收征管的相关规定,纳税人进行虚假纳税申报、不缴或者少缴应纳税款的属于偷税行为,由税务机关追缴其不缴或者少缴的税款、滞纳金,并处不缴或者少缴的税款百分之五十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国家税务总局征管和科技发展司,2020)。也就是说,一旦阴阳合同的逃税行为被发现,当事人不仅要补足之前少缴的所有税费,还要缴纳欠缴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同时还要承担最高五倍于欠缴税款的罚款,原本节省的税费反而要成倍支出。其次是金融与行业监管的信用惩戒,对于通过签订高价阳合同骗取银行贷款的当事人,银行发现后不仅会拒绝发放贷款、提前收回已发放的贷款,还会将该失信行为上报至个人征信系统,当事人未来申请贷款、办理信用卡、享受各类金融服务都会受到限制;部分城市的住建部门还会将签订阴阳合同的交易当事人纳入房地产交易失信黑名单,在一定期限内限制其办理房屋网签备案等交易手续,对其后续的房屋处置行为造成影响。(三)刑事法律风险:触碰刑事追责的红线很多当事人误以为阴阳合同最多只是民事纠纷或者罚款,不会涉及刑事问题,但实际上若情节严重,阴阳合同的当事人可能会承担刑事责任。一方面,逃税金额达到法定标准的会构成逃税罪,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纳税人采取欺骗、隐瞒手段进行虚假纳税申报或者不申报,逃避缴纳税款数额较大并且占应纳税额百分之十以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数额巨大并且占应纳税额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即便当事人在税务机关下达追缴通知后补缴了税款、滞纳金和罚款,若五年内因逃避缴纳税款受过刑事处罚或者被税务机关给予二次以上行政处罚的,仍然会被追究刑事责任(最高人民检察院法律政策研究室,2021)。另一方面,通过签订高价阳合同骗取银行贷款的,若给银行造成重大损失,则会构成骗取贷款罪,最高可处七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实践中已有不少阴阳合同当事人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案例,例如某当事人买卖房屋时将实际成交价320万元的房屋阳合同价格压低至150万元,逃税金额达8万余元,占应纳税额的32%,被举报后不仅补缴了税款、滞纳金和20万元罚款,还因逃税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2万元,可谓得不偿失。面对阴阳合同的多重风险,需要交易当事人、中介机构与监管部门共同发力,从不同维度构建全面的风险防范体系,从源头减少阴阳合同的产生,降低纠纷发生的概率。三、房屋买卖“阴阳合同”的风险防范体系构建(一)交易当事人的自我防范指引对于房屋买卖的交易双方而言,首先要树立合法交易的基本意识,充分认识到阴阳合同的潜在风险,不要为了短期的小利益而忽视长期的大风险,在交易过程中主动拒绝对方或者中介提出的签订阴阳合同的要求。其次,要规范合同签订流程,尽量只签订一份统一的房屋买卖合同,所有的交易条件都在同一份合同中约定清楚,若确实需要签订补充协议,要在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本协议为房屋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若与之前签订的合同内容不一致,以本协议为准”,同时要明确标注所有合同的效力优先级,避免出现多份合同内容冲突的情况。再次,要留存好全部交易证据,所有的房款支付都要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转账时要备注清楚“购房款”“首付款”“尾款”等用途,不要使用现金支付或者将房款转到非卖方本人的第三方账户,同时要留存好双方沟通交易细节的聊天记录、通话录音、合同文本、转账凭证等全部资料,一旦出现纠纷可以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证据。最后,要提前核查相关政策,买方要充分了解自身的购房资格、贷款资格以及房屋交易的税费标准,不要试图通过阴阳合同规避政策要求,同时要充分考虑房屋未来转让的税费成本,不要因小失大。(二)中介机构的合规义务强化房地产中介机构作为房屋交易的撮合方,是防范阴阳合同的重要关口。首先,中介机构要完善内部合规管理体系,加强对从业人员的法律培训,明确禁止从业人员为当事人提供签订阴阳合同的建议,不得协助当事人伪造虚假的交易材料办理网签、纳税、贷款等手续,将阴阳合同的防范纳入从业人员的考核指标,对违规撮合阴阳合同的从业人员要进行严肃处罚。其次,中介机构要充分履行告知义务,在提供中介服务之初,就将阴阳合同的法律风险明确告知买卖双方,对当事人提出的签订阴阳合同的要求要及时劝阻,向其说明可能面临的民事、行政甚至刑事后果。再次,中介机构要规范合同签订流程,在协助当事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要核对合同约定的交易价格与双方协商的实际价格是否一致,避免出现多份内容不一致的合同,同时要将全部交易资料留存归档,以备监管部门核查。按照房地产中介监管的相关规定,房地产中介机构为当事人签订阴阳合同提供便利的,将面临暂停网签权限、罚款、吊销营业执照等处罚,情节严重的从业人员还会被禁止从事房地产中介行业(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房地产市场监管司,2022),中介机构与从业人员要充分认识到违规的成本,主动做好合规管理。(三)监管部门的协同治理机制完善监管部门要从制度层面堵塞漏洞,减少阴阳合同的生存空间。首先,要完善存量房交易价格的动态调整机制,各地住建、税务部门要及时更新本区域的存量房交易评估价格,确保评估价格与市场实际交易价格基本匹配,缩小阳合同价格与实际价格的可操作空间,从源头减少当事人通过做低价格逃税的动机。其次,要建立跨部门的信息共享机制,打通住建、税务、银行、公安等部门的信息数据通道,实现网签备案价格、纳税申报价格、银行贷款审批价格的实时比对,一旦发现三个价格存在明显差异,及时启动核查程序,对存在阴阳合同嫌疑的交易暂停办理后续手续,有效甄别阴阳合同。再次,要加大违法处罚与宣传引导力度,对查实的阴阳合同当事人与中介机构要依法依规进行处罚,同时选取典型案例向社会公开曝光,起到警示作用;还要通过交易大厅宣传栏、社区宣传活动、短视频科普等多种方式,向群众普及阴阳合同的法律风险,引导群众自觉签订规范的房屋买卖合同,抵制阴阳合同的交易模式。近年来不少城市推行房屋交易“一网通办”“带押过户”等便民措施,所有交易环节都在系统内留痕,阴阳合同的核查效率大幅提升,也有效降低了阴阳合同的发生概率。结语房屋买卖是涉及普通家庭核心利益的重大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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