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子在川上曰

子在川上曰 祝兴宇 名不经传的镇子到处都是，镇子里的人自然也不是蜚声显赫的大 人物。碰巧有这么一个镇，单名一个“川”字，镇子里的人文化水平不高， 为何叫“川”也就无从考 证了。 “川”里没有什么特 别风景，只有一条说宽 不宽， 说窄不窄的河。 全镇的人几乎都靠这条河过活。种地的引河水，贩鱼、运货的自必 不说，小孩儿 戏耍的河里，男人爱在河边唠嗑，媳妇们也不用看，洗衣 捣浆对河梳妆，样样不缺，这里白天忙忙碌碌，立在河边可听见各种吆 喝。 “一、二、三，起 喽”上货的力夫在使劲儿。 “青菜、豆腐、臭干、咸鱼卖喽”货郎在叫卖。 “姑娘这身真不 赖，哪儿买的？”好姐妹们快活地秀着衣服。 “我一个猛子扎过去，信不？ ”弄潮的好手在吹嘘。 到了吃饭的时候，白烟四起，灶里、 锅膛，只听得“ 毕剥毕剥”地响， 油锅里倒进了菜，炸出了香，倘若放些料酒，炒菜的人闻着也是醉了。 镇里的人吃饭不拘小节，手捧一大海碗，饭上盖着菜，几个人围坐着边 吃边聊，唏哩呼噜，也没好好嚼， “咚”地就下了肚，他们自食其力，吃啥 都觉得香。若是哪日赚多了钱，或是遇上喜庆的日子，男人便招呼上朋 友和老婆孩子： “走，去王二酒楼！ ” 王二酒楼没个秀气的名字，只知道老板叫王二，便称呼为“ 王二酒 楼” ，说 得多了，也说成了店名，全镇就这么一家，但 实在是个好去处。 王老板不是本地人，很早在这里安家落户，在河边盖了个酒楼，起 2 初只有一层，后因人多了，才又加了一层，正门口有一硕大的坛子，方 正的红纸上着一个“酒 ”字， 坛口用红布封得严严实实，用王老板的话说， “撑撑门面，也当个招牌”，条凳、方桌和刷上红漆的柱子，让人觉得踏 实、心安。竹制的小板挂在墙上，写着供 应的菜名，伙计们在行间轻快 地走着，殷勤周到地招呼着客人。王老板呢？自然坐在柜台里面，来了 客人便和气地招呼：“哟 ，来啦！坐，坐！ ”他不似生意人那么发福，一 身赘肉，也不喜欢一天到晚算盘珠儿拔弄不停，却像个秀才捧着本论 语，嘴里嘟哝：“ 子曰笨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 乱” 店里不光供酒，吃食很多。吃酒的，黄酒要温，不含糊，白酒要好， 绝不掺水！这叫道行！下酒菜，炸花生米，爆腌鸡子，拌粉条，猪头肉， 烧鸡酱鸭切块，爱什么整什么，这叫齐全！打酒的，若囊中羞涩，白送 一碟臭豆腐或茴香豆，赊帐？一句话！都是熟人了！这叫情义！店里 也承办酒席， 庆生祝寿，红白喜事儿都会让王老板来操办，踏实！一家 有事百家争光，在路上摆起长长的一串儿酒桌，会乐器的小伙儿吹吹打 打，爱跳舞的姑娘迎风摆柳，主人家端着酒杯，一桌桌敬过去： “恭喜恭喜！” “承情承情！” 就这么吹打吃喝，能玩上一整天。到了傍晚，酒席撒了，酒楼挂上 红灯笼，溢散出亲和暖人的红光，河上水波荡漾，整个镇子都醉了。 最快活的还是逢年过节，过节自然是要准备吃食，不过吃食之外， 更有一番乐趣。端午节，镇里年轻小伙都三五成群赛龙舟，王老板会早 早让人备上几十个大粽子，用盘子盛了放在终点，以作奖品，于是河边、 酒楼上到处都是呐喊助威声，几个粽子搞活了气氛。到了正月初一，王 老板会揭开门前大酒坛子的布盖，过往的，只要愿意，都可以喝上一碗， 王老板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拱着手，见着谁都乐呵呵地道上一声：“ 恭喜 3 恭喜，阖家幸福！” 镇子里的人也实在，惠顾王老板的生意民，提起时也是一脸尊敬： “呵，你说王老板！那可是个人物！”正因为这，王二酒楼总是红红火火， 王老板挣钱不贪，知道让自己富的是这些镇民，总是搞这些活动回报顾 客。 王老板也一天天地老了，再亲自经营怕是有些力不从心，家里有一 男一女，便甩手让儿子掌柜，自己成了闲人，但他还是常在酒楼待着， 尽兴时能陪酒客喝一杯，累了就坐在河边，或翻看论语，或凝视河水 出神。 小镇逐渐人多了起来，不少商贩到这里安家落户，酒楼也不只“ 王 二” 这一家了，而且价格更便宜，镇里的人常跟商人打交道，也就 圆滑 计较起来， 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吵个半天，好吃的藏在家里，做饭也似 偷偷摸摸的，酒客们喝酒前不干别的，专盯看盛酒的碗，生怕一不留神 酒水变水酒。王二晚上回到酒楼，却看见小二往酒里掺水。 “做什么呢？” 王二动了火气。 “是是掌柜 让我干的。 ”小二吓得直哆嗦。 “王八羔子，招牌都 让你砸了！”王二瞪大了眼睛，气不打一处来。 “爹，其他酒楼都 这样，掺水卖人价低，再不 这样咱们这酒楼没法 开了。 ”儿子红着脸解释。 王二一怔，不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