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化研究的新路径——读《现代化新论》

现代化研究的新路径现代化研究的新路径读读现代化新论现代化新论 时间:2001 年 12 月 25 日 作者：麦妍妍（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学生） 来源:学术批评网 关键词: 在全球现代化进程不断加快、我国全面投入现代化建设的今天，关于现代化课题的 研究备受关注。从不同的层面、不同的领域对现代化问题进行的学术研讨，举不胜 举，大有“百花齐放”之势。 已故北京大学教授罗荣渠先生是我国对现代化问题研究成就最突出的学者之一。他 主编的世界现代化进程研究丛书，涉及了现代化理论和实践方面的许多问题， 包括了对整体的全球性现代化以及局部地区性现代化进程的分析和比较研究，反映 了中国学者在现代化研究领域的主要学术进展。其中，罗先生的现代化新论 世界与中国的现代化进程一书，是该丛书中的一部主要著作。在这本著作中，罗 先生提出了一元多线的历史发展观，并且运用多学科的社会科学方法，立足于宏观 历史学的角度，在现 代化研究道路上进行了大胆而深入的探索。 (一）一元多线的历史发展观 长期以来，我们从历史学、哲学教科书中接触到的一种观点是“五种生产方式”说： 它主要以生产关系的性质为标准，将人类历史发展过程阐释为五种生产方式（原始 公社制、奴隶制、封建制、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依次更替的单线发展图式。这种 看似清晰的单线发展图式，长期以来被视为马克思主义关于世界历史演变的“放之 四海而皆准”的普遍规律。可是，事实究竟如何呢？ 罗先生对此进行了有力的驳难：“把马克思主义创始人的著作中关于某一历史问题 或某一历史进程的观点奉为一般发展道路的哲学图式，是后来的马克思主义研究者 附加上去的”，“把马克思主义创始人关于社会及其发展规律的一般学说与他们关于 世界历史发展的具体规律混为一谈”也是与马克思主义创始人的原意背道而驰的。 他重新考察马克思的思想逻辑和发展脉络，并结合世界历史的客观现象，慎重地 提出了一元多线的历史发展观。 首先，否定单线发展图式，提出一元多线图式。罗先生认为，以摩尔根为代表的古 典进化论对马克思的社会与历史发展观曾有过重大的影响。古典进化论强调人类由 于同源而具有相同的智力原理和物质形式，从而引申出相似的文化特质和相似的进 化路线，而且人类文化是从低级到高级循序渐进的。摩尔根更提出了“人类从蒙 昧时代经过野蛮时代到文明时代”的单线式历史发展观。马克思早年对这些理论是 高度重视的，他的历史发展观也或多或少带有古典进化论的影子。但罗先生明确地 指出“就他（马克思）的历史观而言，从他留下的大量的著作来看，并未发现明显 的单线发展的观点”。至于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排列出的几 种生产方式（亚细亚的、古代的、封建的和现代资产阶级的），罗先生认为，这是 马克思从社会发展类型的角度对所知的生产方式的排列，其次序的确定是针对发展 水平的高低而言，而且马克思本人也并没有表明这五种生产方式之间存在必然的纵 向更替关系或必然的因果关系。如此说来，若认为单线发展的“五种生产方式”说是 马克思主义创始人的原意，恐怕难以自圆其说。而根据马克思关于世界历史的具体 论述，罗先生认为马克思的历史发展观是多线式的。书中列举了马克思著作中的一 些论述，如承认社会的建立存在不同模式，承认关于阶级社会过渡的历史研究仍处 于粗糙的表面研究阶段，认为原始社会转向文明的过程经历多种途径等等。在认真 研究马克思的一系列论述的基础上，罗先生得出的结论是：单线式的历史发展公式 与马克思的辨证的发展思想是格格不入的。这个结论与当代西方马克思主义学者 如英国历史学家霍布斯鲍姆关于马克思历史发展观非单线式的认识不谋而合。 一元单线论非但缺乏坚实的理论基础，而且受到史实和现实的最严峻的挑战。从宏 观历史来看，世界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社会发展呈现相异的不同步的状况。所谓 的“从原始公社经奴隶制、封建制过渡到资本主义制”的典型的线性发展序列是马克 思以西欧为主要研究对象所得出的结论，其适用范围相当有限。因为西欧地区“突 破性”的发展呈现的是一种鲜明的梯级式上升形态，每一阶段都表现出与其他阶段 显而易见的区别。然而一旦把范围扩大到西欧以外的地区，情况便出现了巨大的差 异。尽管历史发展动向在整体上是向前的，但具体到各个地区、不同民族，历史发 展的状况却参差不齐，或进或退，或快或慢，有梯级上升的，也不乏弯曲上升或螺 旋向上的。尤其是长期连续的、平稳而缓慢渐进的东方文明，若要清楚地整理出其 发展的阶段和序列，其困难程度恐怕要远远超过对西欧历史过程的研究，难怪连马 克思对东方某些民族存在有历史的社会也持怀疑态度。再者，资本主义的最早萌芽 和资本主义制度的最早确立都出现在农业发展水平相对低下的西欧地区；而在高度 发达的农业文明中心，尽管封建主义生产方式已经相当成熟，但其向资本主义的迈 进却步履艰难。再者，西欧、北美的资本主义国家走在当今世界发展的最前面，但 是现实中的社会主义的却不是出现在这些发达的资本主义强国，而偏偏是还没具备 充分物质条件的发展中国家。这些与单线论相悖的现象成为不可改变的事实。这时， 倘若还要将单线式的“五种生产方式”说解释为世界历史发展的普遍规律，不仅已经 词穷理屈，而且无法面对和解释活生生的现实世界。 罗先生指出，单线发展论的症结在于对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相互关系的机械的单线 解释，即错误地认为每种社会形态只容纳一种生产方式，每种生产力只与一种生产 关系结合，生产关系适应于生产力水平是一次性完成的等等。他认为，这种对号 入座的解释，或许是源于对马克思所说的“手推磨产生的是封建主为首的社会，蒸 汽磨产生的是工业资本家为首的社会”这句话的理解过于表面化和简单化。固然， 马克思的说法表面看来，确实有体现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简单的一一对应的嫌疑，但 这只是断章取义所得的结论，要对他的论述有正确全面的理解，还需要结合具体语 境以及对所要论述的理论系统有整体的把握。简单地认为一种生产力只有唯一的一 种生产关系与之对应，不过是教条主义的产物。 在否定一元单线图式的同时，与之相对立的一元多线的新发展图式呼之欲出。罗先 生提出：“同一性质与水平的生产力可能与集中不同的生产关系相适应。同一种生 产力、同一种生产方式在不同的历史条件下可以适应几种不同的社会结构”。按 照罗先生的观点，历史发展是一个动态的、立体的、复杂的过程，而非僵化的、一 维的、简单的过程。任何一种社会经济形态都是多向度和动态的。每一种社会形态 都具有在特定历史环境中的特殊性、在特定历史形成过程中的阶段性以及在同时代 横向联系中所处的特定位置。由此，要求对历史形成的社会形态的分析运用“多维 的、立体交叉的、网络式的”思维方法。而一元多线图式的提出正是这种辨证的、 动态的、多维的思维方法的具体运用。他的“现代化新论”首先要求的便是改变机械 的、片面的思维方式。 其次，确立历史发展的多因素综合论。 与单线发展论相配合的是单因素论，即将旧的落后的制度与新的经济因素之间的矛 盾作为每一种社会形态转变的主要的甚至是唯一的动因。罗先生在对历史上社会形 态大过渡的分析中，对此观点表示质疑。 第一次社会形态的大过渡，虽然没有文字可考，但可以基本确定没有发生什么原始 社会的革命。第二次大过渡发生在西欧，固然与旧制度内部矛盾的发展和新经济因 素的出现有密切联系，但蛮族的多次入侵却是瓦解奴隶制的决定力量。因为旧制度 下的生产力并非完全没有维持下去的可能，而且新生产关系下的农业发展水平也未 见得就比以往的农业发展水平高出许多。原有制度的瓦解主要是由于外力对原有生 产力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以至于使旧制度无法再“苟延残喘”。第三次大过渡在西欧 的发生，更是不可能靠单因素论能够解释清楚的。在西欧，资本主义取代封建主义 不但与其较为松动的封建等级结构和新生产力因素的出现有关，而且与地理大发现 引起的商业革命和殖民扩张活动有关，更不能忽视工业革命及同步的政治改革的作 用。总之，资本主义在西欧的确立，不是单纯的内部因素作用的结果。 罗先生指出，凡属社会形态的转变是巨大的社会变革，它总是众多的内因和外因的 交互作用与奇特的凑合。内因是社会大变革的必要条件，而外因则是充足条件。 他的理论根据是：任何已有的社会经济结构及其文明形态具有历史稳定性。这正如 物理学所说的，物体运动具有惯性，在相当一段时间内，物体运动状态会保持不变， 至少会保持原来的运动趋向。要改变原来的运动状态，必须要有外力的作用。所以， 变革的外部条件非常重要。当然，罗先生此说并非要否定或贬低内因的作用，而是 希望改变以往忽视外因作用的情况。同时罗先生强调，非经济因素对历史发展的影 响也是不容忽视的。以原始社会为例。在原始社会里，社会经济发展水平极其低下， 人们的经济活动往往仅仅为了维持生命，谈不上什么经济意识，宗教、政治权力凌 驾于经济权力之上。这时，经济因素对社会的作用有多少呢？在此情况下，显然非 经济因素的作用与经济因素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若仅仅着眼与经济因素，则得 到的研究结果必定非常有限。“经济因素在社会发展中的决定作用，是随着经济权 力脱离社会和政治权力并逐渐凌驾于其上而日益显露出来的”，这就是说，经济因 素的决定作用并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长期以来，对经济层面的研究过分集中，不 但使我们的视线受到局限，也阻碍了对某些经济问题研究的进一步深入。因此，有 必要为非经济因素重新定位，大胆探索上层建筑中各种因素所起的作用，拓展历史 发展理论的研究空间，并且有助于历史发展理论的进一步丰富和结构的严谨。 总之，多因素论与一元多线论的精神是一致的，运用多因素的分析方法，能够更好 地理解和把握一元多线的历史发展图式。一元多线历史发展宏观架构突出社会生产 力发展水平是衡量社会进步和经济发展的客观标志。马克思主义的历史一元多线论 强调“人类历史发展归根到底是以生产力发展为核心的经济发展的中轴转动”。而 “五种生产方式”说所体现的是生产关系性质的排列顺序，即以生产关系作为衡量社 会发展水平的主轴。其结果容易导致人们走进误区：只要确立先进的生产关系，便 标志着出现更高的生产力。然而，先进生产力难以一跃而就，但先进的生产关系却 可能通过激进的改革手段迅速达到，因而结果是：使落后的生产力发展跟上先进的 生产关系，这样就会很自然地落入唯意志论的陷阱。所以，以生产关系性质作为社 会发展水的标志实质上违背了社会进步和经济发展的中轴原理。 罗先生指出，应该重新认识生产力在历史大变革中的主导作用。他从整个人类世界 的宏观角度来分析人类社生产力大变革与社会发展大趋势之间的关系，可以清楚地 看到，生产力发展是各个文明发展阶段推动社会财富增长的根本动因。为此，罗先 生提出了“原始生产力、农业生产力、工业生产力”三大生产力形态，并依据三大不 同性质的生产力将人类历史演进过程划分为“采集-渔猎时代、农业文明时代、工业 文明时代”三大阶段。这种新的历史阶段论，立足于马克思主义一元论，突出生产 力使社会变革的根本动因。根据生产力三大形态来研究世界历史演进过程，能够使 研究的脉络更加清晰。因为每一种生产力都具有“能动性、发展弹性和适应性”，同 一生产力水平和条件下，允许多种模式的社会形态、多种模式的发展道路。由此， 我们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不同地区、不同民族经历的发展道路存在差异，为什么在 生产力条件大致相同的当今，资本主义制度于社会主义制度并存于这个世界等等。 一元多线的历史发展观是罗荣渠先生在对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基本思想作重新的 考察和分析的基础上，结合世界历史发展客观事实，而郑重提出的。它否定了过去 长期存在的单线发展论、单因素论，纠正了以往受教条主义影响而导致的对社会进 化过程研究的一些错误的认识偏向，为今后我们的现代化研究道路指明了正确的方 向。一元多线历史发展观的提出，不但在理论上丰富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的史学理 论，而且体现了多维的、动态的、联系的研究方法。罗先生的现代化研究就是建立 在一元多线历史发展观上的，使现代化研究有了正确的理论基础和科学的方法指导， 因而能够在现代化研究课题上开创崭新的局面。可以预期，一元多线历史发展论将 对中国的现代化研究、史学理论研究等产生深远的影响。 (二) 多学科综合的社会科学方法 在现代化新论一书中，罗先生在阐述他的现代化研究的观点时，虽然是立足于 宏观史学的角度，但也结合了多学科的理论知识和方法。其中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 在阐述现代化世界进程时运用了社会学的方法。他按社会学方法将社会变迁归纳为 渐进性微变、突发性微变、创新性巨变、传导性巨变四大基本类型，进而根据社会 变迁类型的不同，大致概括出现代化进程的两种不同道路： “由社会自身力量产 生的内部创新经历漫长过程”而形成的内源的现代化；“受外部冲击而引起内部思 想和政治变革并进而推动经济变革”而形成的外源的现代化。前者相对平稳、缓慢、 渐进；后者往往比较剧烈，甚至使用暴力手段，是骤变的。依据内源和外源的现代 化形成的条件的差异可以解释东西方现代化道路的不同走向。西方社会发展的分散 性、多边形和突发性使西方国家具有“容纳新因素的特殊机制与发展弹性”，“较易 形成内源型现代化所需的物质技术条件和推动创新的机制”；而统一的连续的东方 封建社会长期以来保持原有社会结构的固定态势，即使受到零星的冲击也无大恙， 因而难以提供突破封建制的动力。这样，尽管东西方社会的差异体现在经济、政治、 历史背景、文化渊源等方面，东西方比较的问题相当复杂，但社会学方法的运用使 问题的分析深入而概括。 多学科方法在现代化研究中的综合运用，不仅是必要的，而且是可能的。因为“现 代化”是一个特定的历史发展阶段，广义来说，是以现代工业、科学和技术革命为 推动力，实现传统的农业社会向现代工业社会的大转变，使工业主义渗透到经济、 政治、文化思想各个领域并引起社会组织与社会行为为深刻变革的过程。它就如 原子弹爆炸一般，会辐射社会的各个层面、各个角落。现代化研究首先就在政治学、 经济学、社会学等学科中展开。作为先行者的西方学者大多立足于发展社会学和发 展经济学角度进行现代化课题研究，并已取得丰硕的成果；在国内，现代化课题也 早已引起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心理学等各个学科的关注，这些学科对现代化 问题的探索已经开始并有了不同程度的进展，而历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