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学专业论文）徐复祚戏曲创作论略.pdf

摘要 徐复祚是晚明一位颇有成就的艺术家，但鉴于资料不足等原因，到目 前为止，学术界对他的研究数量不多，着眼点较为单一，挖掘得也不够深入。 对徐复祚在晚明剧坛甚至整个戏曲史上的地位，也缺乏清楚的认识和准确的 定位。本文第一部分即在前人的研究基础上，从徐复祚坎坷的人生经历入手， 探讨了他与众不同的创作心理和具体的创作思想。本文第二部分着眼于徐复 祚对人性善、恶的透视和剖析，进而阐发出徐复祚对人性的清醒认识和深刻 思考。本文第三部分，则从创作方式、人物形象以及艺术风格等方面，对徐 复祚的创作个性予以探究和阐发。在对徐复祚的生平、创作进行全面关照的 前提下，本文认为徐复祚的戏曲创作在晚明剧坛甚至整个戏曲史上应该占有 一席之地，他不但为中国古代戏曲理论的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而且用自身 的创作丰富了中国古代戏曲作品的百花园。 关键词：徐复祚 戏曲创作人性个性 a b s t r a c t x uf u z u oi sas u c c e s s f u la r t i s ti nt h el a t em i n gd y n a s t y b u tt h e s t u d i e so fh i mw h i c hh a sb e e nv e r y1 i t t l en e e d s f u r t h e rr e s e a r c h f u r t h e r m o r e ，t h e r eh a sn o tb e e nc l e a ra c k n o w l e d g ea n da c c u r a t el o c a t i o n f o rh i ss t a t u sa n d i m p o r t a n c ei nt h et h e a t r i c a lc i r c l eo f l a t em i n g d y n a s t ye v e nt h ee n ti r et r a d i ti o n a lt h e a t r e p a r to n ef o c u s e so nx uf u z u o so u t s t a n d i n gw r i t i n gp s y c h o l o g ya n d c o n c r e t ew r i t i n gi d e a so nt h eb a s e so fp r e c e d i n gs c h o l a r s r e s e a r c h x uf u z u o sw o r k sg od e e pr e s e a r c hi n t oh u m a n i t i e st h r o u g ht h ea n a l y s i s o fi t sg o o da n de v i l t h i si sw h a tp a r tt w os a y s p a r tt h r e eg i v e sad e e p s t u d yo fx uf u z u o sw r i t i n gc h a r a c t e r i s t i ct h r o u g ht h ea n a l y s i so f h i ss t y l e ，t h ei m a g eo fc h a r a c t e r ，a n dt h es t y l eo fa r t t h ea r t i c l ec o n t e n d st h a tx uf u z u o st h e a t r ew r i t i n gs h o u l dh a v e i t sp o s i t i o ni nt h el a t em i n gd y n a s t ye v e ni nt h ee n t i r eh i s t o r yo f t h e a t r e h en o to n l yc o n t r i b u t e dt ot h ed e v e l o p m e n to fc h i n e s ea n c i e n t t h e a t r et h e o r e t i c a ll y ，b u ta l s oe n r i c h e dt h eg a r d e no fc h i n e s ea n c i e n t t h e a t r e k e yw o r d s ：x uf u z u o t h e a t r ew r i t i n g h u m a n i t y c h a r a c t e r 附件三： 湖北大学学位论文原创性声明和使用授权说明 原创性声明 本人郑重声明：所呈交的学位论文，是本人在导师的指导下，独立进行研究 工作所取得的成果。除文中已经注明引用的内容外，本论文不含任何其他个人或 集体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作品或成果。对本文的研究做出重要贡献的个人和集体， 均已在文中以明确方式标明。本声明的法律后果由本人承担。 糍矢矗 时间：加年乡月 如 学位论文使用授权说明 本人完全了解湖北大学关于收集、保存、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即： 按照学校要求提交学位论文的印刷本和电子版本； 学校有权保存学位论文的印刷本和电子版，并提供目录检索与阅览服务 学校可以采用影印、缩印、数字化或其它复制手段保存论文： 在不以赢利为目的前提下，学校可以公布论文的部分或全部内容。 ( 保密论文在解密后遵守此规定) 导师签名：霉z 与n 签名e l 期：db 年、f 月巧日 引言 徐复祚是晚明一位颇有成就的戏剧家，其戏曲作品有传奇红梨记、宵光 剑、投梭记、题塔记( 已佚) 和杂剧一文钱、梧桐雨( 已佚) ，戏曲 理论有曲论，见中国古典戏曲理论集成第四卷。徐复祚以其杰出的艺术 成就赢得了后人的认可及高度评价，如清代吴梅就曾称其为“词林老手”，又评 价其传奇红梨记“洵为词家异军”。历代对徐复祚其人其作所作评论大致如下： 明清两代对徐复祚的探讨主要着眼于他的作品，尤其集中在传奇红梨记 上。评论家们的着眼点也较为单一，大多集中在文词韵律和情节结构上，并且基 本上都是溢美之词。对红梨记的文词韵律做出评价的如明吕天成的曲品 、清钱谦益的牧斋初学集卷八十五题徐阳初小令2 、李调元的雨村曲 话3x 吴梅的中国戏曲概论卷中明人传奇4 和曲学通论第十二章家 数以及顾曲麈谈第二章制曲第一节论作剧法6 等，作家们公认徐 复祚工于填词度曲，其作品“填词皆当行”、“按律严整”、“用韵甚严”、“修词协 律”并且颇多“佳恿律句，直逼元人”。 对传奇红梨记的情节结构展开评论的有明祁彪佳的远山堂曲品6 、 吴梅顾曲麈谈第二章制曲第一节论作剧法7 等，他们一致认为红 梨汜结构精巧、波澜起伏而又中心明确。 清杨恩寿的词馀丛话原文8 和吴梅的中国戏曲概论卷中明人传 奇9 认识到红梨记中蕴涵着身世之感和故国沧桑。这在当时是视角与众 不同并且认识比较深入的两篇。 另有清人焦循在剧说卷四中对徐复祚的传奇投梭记展开评论，他同 样着眼于投梭记的文词，认为该剧文词婉妙”。 1 【明】吕天成：曲品校注，吴书荫校注，中华书局1 9 9 0 年版，第7 4 、2 8 3 、2 8 4 、2 8 5 页a 2f 清l 钱谦益r 牧斋初学集卷八十五题徐阳初小令，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8 5 年版，第1 7 9 1 页。 3 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八册，中国戏曲研究院编校，中国戏剧出版社1 9 5 9 年版，第2 4 页。 4j 二国维：宋元戏曲史，岳麓书社，1 9 9 8 年版第1 6 5 页。 5 一】二国维：来元戏曲史，岳麓书社，1 9 9 8 年版第2 6 2 页。 6 中图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六册，中国戏曲研究院编技，中国戏剧出版社1 9 5 9 年版t 第4 1 页。 7 卜困维：术j c 戏曲史，岳麓书社1 9 9 8 年版，第2 6 2 页。 8 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九册中国戏曲研究院编校，中国戏剧出版杜，1 9 5 9 年版，第2 5 9 、2 6 4 页。 9 | ：国维：宋元戏i | 史，岳麓书社1 9 9 8 年版，第1 6 5 页。 协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八册，中国戏曲研究院编校，中国戏剧出版社，1 9 5 9 年版，第1 7 3 页。 1 二十世纪以后探讨徐复祚其人其作的文章，数量不多，总共只有十多篇。较 早涉及到徐复祚的是傅惜华的( 红梨记) 访素演艺之研究1 ，但这一篇是关于 演员演戏技巧的探讨。 对徐复祚的生平和创作进行较为全面概述的，有王永建的三家村老有卓识 略谈明代常熟戏曲家徐复祚2 、徐扶明的徐复祚和他的( 红梨记) 3 、姜 智的徐复祚的生平和著作以及徐朔方的徐复祚年谱引论5 但这些文章 并没有深入探讨徐复祚的生平和创作之间的内在联系。 大多数研究者都较为关注徐复祚的作品或理论。如古今的从杂剧到传奇的 c e l 梨记) 6 、陈绍华( 红梨记) 传奇思想艺术新探“、孙京荣的投梭记论 8 、郝丽霞的( 宵光记) 的家传性质与艺术创造9 这些文章都注意到徐复祚 的戏曲作品在内容上、思想上和艺术上的高超技巧和杰出成就，并予以了具体的 阐发。胡鑫英，肖峰的徐复柞的戏曲理论1 0 、郝丽霞的徐复祚的戏曲理论 及其在创作中的体现1 1 则对徐复祚的戏曲理论展开探讨，他们指出徐复柞的戏 曲理论是符合艺术规律的，也是比较进步的，在当时的戏曲创作中有明确的针对 性，在晚明的戏曲批评领域也占有一定的地位。 另有两篇文章运用比较的眼光来看待徐复祚及其戏曲作品，赵景深曲论初 探中的徐复祚与凌漾初”和张蕾的( 威尼斯商人) 与( 一文钱) 的比较 ”。前者指出徐复祚和凌漾初都提倡戏曲作品要本色、当行，注重结构，并且在 创作中身体力行地实践自己的理论；后者重在从人文背景、文学形式、风俗人情 等方面折射出同时代英、中两国文化的趋同和差异，眼光独特，视野也较为开阔。 可见，二十世纪以来的研究注意到徐复祚的戏曲作品不但文词韵律和情节结 1 傅惜华：红梨记) 访素演艺之研究，香港大公报剧坛，1 9 3 5 年3 月3 、4 、6 日。 2 i i 永建：三家村老有卓识略谈明代常熟戏曲家徐复柞，( 江苏师范学院学报，1 9 8 1 年0 2 期，第 3 2 贞。 3 徐扶删：徐复柞和他的( 红梨记) ，艺术百家，1 9 8 5 年0 l 期，第1 1 3 页。 4 荽智：徐复柞的生平和著作，戏曲研究，文化艺术出版社，1 9 8 8 年第1 。八期，第4 8 页。 5 你期方：晚f 则i | 1 l 家年瞎，浙江古籍出版社，1 9 9 3 年版，第3 2 1 页。 6 古今：从杂i l | j 到传奇的( 红梨记) ，聊城师范学院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1 9 9 7 年0 4 期，第6 0 页。 7 陈绍华：( 红梨记传奇思想艺术新探。扬州大学学报( 人文社会科学版) ，1 9 9 8 年0 1 期，第1 7 页。 8 孙京荣：投梭记论，西北师范大学报( 社会科学版) ，2 0 0 0 年0 5 期，第3 3 页。 9 郝甜霞：宵光记) 的家传性质与艺术创造，安庆师范学院学报( 社会科学版) 2 0 0 2 年0 6 期，第7 7 贝。 ”胡鑫英、肖峰：徐复祚的戏曲理论，钦州师范高等专专科学校学报，2 0 0 2 年0 1 期，第3 5 页。 “郝f l | ；f 霞：徐复柞的戏曲理论及其在创作中的体现，山西师大学报( 社会科学版) 2 0 0 2 年0 1 期，第 9 3 负。 ”趔景深：徐复祚与凌漾初，曲论初探，上海文艺出版社1 9 8 0 年版。 ”张蕾：威尼斯商人) 与( 一文钱 的比较，( 云南财贸学院学报，2 0 0 3 年0 3 期，第1 1 9 页。 2 构较有特色，还取得了多方面的成就，如红梨记的浪漫色彩、宵光剑的家 传性质、一文钱的现实主义和讽刺性等以及作品中所蕴涵的社会意义，徐复祚 的戏曲理论也引起了研究者很大的兴趣，如寓言说、本色当行说、风情说等，以 及他对前人作品( 如王实甫的殖厢记) 和当时一些人的作品( 如梅鼎祚的玉 合记) 的评论，在晚明的戏曲创作中都是非常先进的。 从研究现状可以看出，徐复祚已逐渐引起研究者们的重视，对他的研究也渐 趋深入。但从总体来看，学者们对徐复祚的研究仍然是数量不多，并且着眼点也 还是较为单一，大多局限于某一个方面，要么是生平，要么是作品，要么是理论。 总之，对徐复柞的观照尚不够全面，挖掘得也还不够深入。对徐复祚在晚明剧坛 甚至整个戏曲史上的作用和地位，也缺乏清楚的认识和准确的定位。 立足于前人的研究，本文将结合徐复柞的生平经历和戏曲作品，对他的创作 作全面、综合的观照和深入的挖掘，总结出他的创作特色，阐发出他的创作在晚 明剧坛上的意义，进而对他在整个戏曲史上的地位，予以清楚认识和准确定位。 一、徐复祚的人生经历及其创作思想 ( 一) 徐复祚坎坷的人生经历 徐复祚，生于嘉靖三十九年庚申( 1 5 6 0 ) ，约卒于崇祯三年庚午( 1 6 3 0 ) ，原 名笃儒，字阳初，后改纳川，号誊竹，别署破悭道人、阳初子、洛诵生、休休生、 三家村老、忍辱头陀、悭吝道人，江苏常熟人。博学能文，尤长于诃曲。 徐复祚的高祖徐鲲，字拙隐，居于常熟城东五十里的李墓塘，该地因此称为 徐市。曾祖天民，字觉甫以岁稷收葬道j 堇闻。祖父徐拭，字世寅，号风竹，嘉 靖二十五年( 1 5 4 6 ) 举人，第二年取捷进士。徐拭历任宜春知县、南京御史、浙 江都事、饶州同知、浙江佥事、参议，：| x l t , b b , 阕补河南，升湖广提学副使、云南 参政、按察使、山东布政使，转应天府尹未至任，拜江西巡抚，南京工部右侍郎、 浙江巡抚、刑部左侍郎、南京工部尚书。著有大学衍义纂补、司空奏议、 南台奏疏、馀庆录、凤竹集。徐复祚的父亲徐尚德，不仕，赠刑部员外 郎。嘉靖三十八年，徐拭任浙江按察司佥事，徐尚德夫妇随同前往，居住在杭州。 第二年，也即嘉靖三十九年庚申( 1 5 6 0 ) ，徐复祚出生。1 徐复祚有幸出生于这样 。j 徐复柞家儿私语亡妣周宜人状云：“( 去年祖父拭) 之任( 浙江按察司佥事) r 携府君及吾母往。 次年庚中举小肖复祚于宫邸。”见丙子丛编，赵诒琛等辑民国二十五年( 1 9 3 6 ) 排印本。 3 一个声名显赫的官宦之家，但却开始了他屡遭挫折、坎坷不平的一生。 1 、三大不幸 徐复祚的一生可谓“连蹇坎坷”1 ，厄运连连。其中最为惨痛的不幸遭遇， 本文总结为三件事。 从徐复祚的一生来看，给他带来第一个重大打击的应该是早年丧母。徐复祚 的父亲徐尚德一生曾先后娶过三妻一妾。原配归氏，常熟人。据徐复祚家儿私 语一书的记载，在嘉靖三十五年( 1 5 5 6 年) ，徐尚德的正妻已经是黄氏，则归 氏大约在此前已经故去了。也就是这一年，徐复祚的生母周氏嫁到了徐家，当时 只有十六岁。第二年，正妻黄氏就死了。徐尚德此时刚考中秀才，全力进取，不 问家事，把它们全都托付给妾周氏。转过年来，周氏生了徐复祚的哥哥徐昌祚， 隔了一年，嘉靖三十九年( 1 5 6 0 年) ，徐复祚出生。又隔一年，嘉靖四十一年( 1 5 6 2 年) ，周氏又生了徐闻叔。接连生了三个儿子，又掌管着家务，周氏很得丈夫和 公公的欢心。可惜好景不长，嘉靖四十三年( 1 5 6 4 年) ，也就是徐复祚五岁这一 年，徐尚德又娶安氏为正妻。安氏是无锡人，据花当阁丛谈卷六去饼缘 记载，安氏家巨富，号安百万。2 自从安氏嫁入徐家，徐复祚生母周氏在家庭中的地位和境况便发生了变化。 安氏为妻，周氏为妾：安氏性格严厉，周氏性情宽厚。再加上有小人在二人间挑 拨离间，拨弄是非，安氏和周氏间产生矛盾3 ，关系不是很好。周氏受安氏挤兑， 处于下风，长此以往，抑郁成疾。屋漏偏遭连阴雨，隆庆四年庚午，徐复祚的舅 舅舅母去世，因娘家人手不足，周氏回去操办丧事，忙得心力交瘁，吐血不止。 第二年，也即隆庆五年辛未，周氏离开了人世，享年仅三十二岁。4 这一年，徐复十二岁。少年丧母，对于一颗尚未成熟的心灵来说，该是一种 1 清 钱谦益称j e 命运为“连蹇坎坷”，见牧斋初学集下卷八十五题徐阳初小令上海古籍出版社， 1 9 8 5 年版，第1 7 9 1 页。 2 嘲 二e 应奎；柳南随笔卷兰云：“明嘉隆闻，无锅安氏家巨富，甲于江左，号安百万。”转引自晚明 f | 1 家年谱第3 3 0 页，徐朔方，浙江古籍出版社，1 9 9 3 年版。 3 】徐复柞家儿私语亡妣周宜人状云：“迫甲子母安来归，不肖年五岁矣。母安既至，悉取家政而 业张之。操持一切，严于束湿。吾母以宽，安母以严。性行既若冰炭。而宵小辈复各诗张其问，以幸博笑， 由是1 | ：i 赚隙稍开矣。吾母虽顺受之，勿与较，而不能无郁郁于心。”见丙子丛编，赵诒琛等辑，民国二 1 。五年( 1 9 3 6 ) 排印本。 4 【明】徐复祚家儿私语亡妣周宜人状又云：“未几而外舅及外姑相继卒。先是外舅既无子，而周氏支 属甚鲜止一族弟公瑕，讳天球，亦无子。乃取其嫁沈氏之姊之子文者为之子，而更以己姓。然此子甚不 肖。白昼攫市，黑夜探丸，靡所= _ f = = 至。外舅姑屡戒之，不悛，卒逮死狱中。外舅姑竞以忧死。殡葬之事， 悉吾母经理之。自是益任傺无聊，而成瘵疾，咯血不止，时庚午隆庆四年也。越明年辛束冬十一月十一日 竟不起享年才三十二。”见丙子丛编，赵诒琛等辑，民国二十五年( 1 9 3 6 ) 摊印本。 4 什么样的打击! 更何况周氏之死，很大程度上与安氏之间的明争暗斗有关，也许 从这个时候开始，徐复祚对人性的微妙与复杂便有了初步的认识。 给徐复祚的人生以第二次严厉打击的，应该是中年丧妻这件大不幸。 万历三年辛亥( 1 5 7 5 年) ，徐复祚十六岁。他娶了苏州文人张燕翼的女儿， 也即著名戏曲家张风翼的侄女。张凤翼、张燕翼及张献翼兄弟三人，号称“三张”， 都是当时苏州鼎鼎有名的大名士。张风翼字伯起，以词曲知名，嘉靖四十三年， 与燕翼同榜中了举人，以后却屡试不售。万历八年( 1 5 8 0 年) 以后，便以母老 为辞，不再赴试，他作有传奇阳春六集，以红拂记犹为著名。张献翼幼 于，在三张中才名最高，却没能中举人，便“颓然自放”，“务为眩世骇俗之举” 1 ，直到最后为仇家所杀。张燕翼叔贻，早亡。张风翼在其处实堂集卷七哭 弟叔贻文中写道：“万历乙亥冬，叔贻卒。”徐复祚在他的笔记花当阁丛谈 卷四三张中也写道：“燕翼三试春官三不利，而其最后司事得其文，称 善，且见录，用小不及格罢。归而取其巾服及书笥焚之于庭。识者知非吉兆。遂 以明年感末疾卒。仅三十三岁。” 张燕翼死后，徐复祚娶了他的女儿为妻。然而徐复祚命运多桀，万历十二年， 妻子张氏才二十一岁，即患痫疾。据花当阁丛谈卷六徐石林记载，曾求 道士徐石林以月孛术为其妻祈禳延寿。可是月孛术也没能让张氏成为长寿之人， 万历二十四年( 1 5 9 6 年) ，年仅三十三岁的张氏果如徐石林所料的那样死去。2 这 一年，徐复祚三十七岁，正值壮年。 张风翼处实堂集卷二中有一首题为悼亡侄女阿五的诗，应该就是为 徐复祚妻子而作。这首五律写道：“愁剧且吞声，萧斋已四更。酒深翻作病，梦 断若为情。爱侄犹吾子，怜汝类尔兄。不知十起后，何术慰怔营。”“l 令汝类尔 兄”一句当是说她有个哥哥，已经死在她之前，痛惋之情溢于言表。处实堂集 卷五中的另一首诗读王长公元美哭弟诗作此寄慰，其中一联是：“予弟无儿复 数奇，君弟贵有麒麟儿。”这里的“予弟”只能是指献翼，因为王元美( 世贞) 死于万历十八年( 1 5 9 0 年) ，其时献翼尚在。二者对照来看，“予弟无儿”恰好 与“怜汝类尔兄”相吻合。张氏中年早天，张凤翼作为叔叔尚且如此悲痛，徐复 1 【l 州徐复柞花当阁丛谈卷四三张，台湾新兴书局，1 9 7 7 年借月山房汇钞本影印本。 2 叫 】徐复柞花当阐丛谈卷六徐石林云：“时( 甲申) 内子年二十一果三十三岁丙中年亡，剐一 纪云。”台湾新辨帖局1 9 7 7 年借月山房汇钞本影印本。 5 祚作为丈夫，心中的痛苦更是可想而知! 中年丧妻尚属天灾，此时的徐复祚一定 没有料到，他的厄运并没有到此结束，若干年后，还有更惨烈的人祸将要降临到 徐氏家族的头上。 早在万历十九年辛卯( 1 5 9 1 年) 十一月，徐复祚的同母兄徐昌祚命家奴溺 死姑母图财。据徐复祚在家儿私语中的亡兄行略所记，徐拭的女儿嫁到 瞿家后，谣言传其与公公有私情，被丈夫休回娘家。徐拭曾令其自尽，但被妻子 护住了。徐械把女儿幽蔡起来，终身不见。徐拭死后，徐尚德仍然没有放开她。 直到徐昌祚的妻予王氏当家时，才恢复她的自由。王氏长得不好，一目还斜视。 为了讨得丈夫的欢心，她想了个主意。被休的姑姑手里有一笔钱，徐昌祚爱财， 王氏便撺掇年纪还不算很大的姑姑改嫁，以便得至i j m i l 笔钱。他们骗徐氏说已经找 到了合适的人，趁夜送她上船。却命家奴在半路上把她推到水里。亡兄行略 啭写道，姑母知道受骗中计后，大呼：“天乎，昌祚夫妇杀我! ”读来令人惊心动 魄。被家奴抢尽金珠并挤入河中后，“姑犹宛转喊不已，凌阿周( 家奴名) 举篙 截其项，遂没。”事后，他们对人说徐氏是私奔途中落水而死。当时就传开许多 流言蜚语，说徐昌祚谋产杀姑，甚至有人写成徐姑传、杀姑传和沉姑传 等传于里巷。徐昌祚夫妇匆匆离家，赴京侯选，事情才慢慢平息。“大族丑事有 不堪言者如此。”徐朔方在徐复祚年谱这样写道。这件大逆不道的事情看起 来是平息了，但却为十八年后的兄弟阋墙、骨肉相残埋下了伏笔。 万历三十三年乙已( 1 6 0 5 年) ，徐昌祚以刑部河南清吏司郎中致仕回籍。万 历三十八年庚戌( 1 6 1 0 年) ，徐复祚的异母弟徐鼎祚，因析产挟愤，告发哥哥徐 吕祚杀害姑母，此外又罗列十二大罪行1 ，使徐昌祚于八月二十口日被捕入狱。 饶是如此，徐鼎祚意犹未尽，又派人入狱刺杀徐昌祚。据说杀手入狱后，好言相 向，还和徐昌祚下棋。但就在下棋的过程中，揪住徐昌祚，凶相毕露。徐昌祚大 惊，杀手坦言，是你兄弟让我来杀你的，不要怨我。杀手用刀投掷徐昌祚，并没 有投中。但徐昌祚自己取刀自刎，被闻讯而来的狱吏救下，然后又绝食五天终于 死去。可见徐昌祚当时的绝望和必死之心。2 同室操戈，白刃相对，场面惨不忍 f i 川】徐复祚家儿私语亡兄行略云：“借口于杀姑，又罗致十= 大罪，揭之当道。”见丙子丛编 赵冶琛等辑，民国二十五年( 1 9 3 6 ) 排印本。 2 【叫】徐复祚家儿私语亡兄行略所记“奎( 杀手名) 遂携刃以入，先以好言抚慰兄。比夜，与兄爽， 争道，予楸杆，提兄头，目尽裂。兄大呼日：尔杀我乎? 奎拔刀前日：正为杀汝而来。然是汝弟旨也，无 怨我。取刀掷去不中。兄遂拾刀t l 刎，未绝，狱吏前抱持之，叱奎出。兄绝不进饮食者，五日死。”同上。 6 睹。想当初，徐昌祚在谋杀姑母的时候，一定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惨死于亲 人的毒手吧。对此，徐复祚在花当阁从谈卷三钱侍御跋语中表达他的痛 苦和悲伤之情：“余庚戌除夕有哭兄作云黄麻非赐死，白刃遽轻生。家闻从 兹陨，明朝但哭声。”同母兄惨死狱中，十指相连，已经五十一岁的徐复祚痛不 可支，亦不能坐视不管，他也想方设法攻击异母弟徐鼎祚。1 另有乡人钱希吉松枢十九山狯园卷七徐氏兄弟冤报中也记录了 这件事情，并写道徐昌祚死后，经常在徐鼎祚周围作祟。徐鼎祚心惊胆战，不过 几年便郁郁身亡。2 由此可见，徐复祚的异母弟徐鼎祚最后亦不得善终。可是那 又怎么样呢? 对于年迈的徐复祚来说，总之是痛失手足、家破人亡! 徐氏兄弟骨肉相残到如此地步，令人发指，以至于收入家儿私语的丙 子丛编的编者赵诒琛根本就不相信这是事实。可是我们又不得不相信这是事实， 试想，徐复祚作为一个出生于名门望族的读书人，他有什么理由编造一个骇人听 闻的故事来给自己家族抹黑?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这件事情不能不促使徐 复祚更深刻地认识到人性的阴暗和残忍，同时也更激起了他对美好、善良的人性 的向往和追求。 2 、数次被诬 徐复祚出生于仕宦之家，少年时当同大多数官宦子弟一样，走着苦读求仕的 道路。花当阁丛谈卷七贵人持斋云：“余少时读书古里村。”这时候是穆 宗窿庆元年丁卯( 1 5 6 7 ) ，徐复祚八岁。重修常昭合志卷二十记录徐复祚年轻 时曾“以诸生入国学，才度两美，工词曲”，然而徐复祚在科举之路上并没有一 帆风顺，青云直上。 万历四年丙子( 1 5 7 6 ) ，徐复祚十七岁。据他后来在花当阁丛谈卷五沈 同和的跋语中写道：“余自丙子至今五十年来，目击科场之坏，日甚一日，善 1 【| ；i | 】徐复柞家儿私语亡兄行略中自注云：余曾有书讦鼎，刻送通邑。见丙子丛编，赵诒琛等辑， 民国二卜五年( 1 9 3 6 ) 捧印本。 2 j 1 钱希言松枢十九山狯园卷七徐氏兄弟冤报记其事云；常熟徐昌柞任予官至比部正郎( 刑 部郎中) ，尚书公拭之孙也。兄弟六人同父异母，各不相能。昌柞昔有沉姑之事，为第六弟鼎祚所讦。时西 台御史行部江南，以锄强为名。鼎柞欲重兄罪，乃撼第三兄( 同母弟闻叔) 杀父隐恶，并证入昌祚案中。 只祚称冤刁；服。鼎柞与诸族人怨家交相诬引，构成大狱。昌祚含恨而死。死后，其同产弟复祚设为鬼言， 备陈古今摧祸报应之理，谕释鼎柞，鼎柞不胜寒心。虽复悔谢殷优不已。其家数见昌祚为祟，却后三( 当 作列) 年，万历甲寅五月，鼎柞游无锡惠山寺忽闻昌柞隔壁笑语。己又闻斥咄声。惊问侍从，成无阐 | 肴。往视瘟然意大恶。遽命舟驰归。病七日，见昌柞守之，少时遂亡。 7 哉! 徐复祚在这里提到自丙子年目击科场之坏，不过从他年龄来看，进学不至 如此之迟，当指在丙子年初次参加秋试。紧接前一句话，徐复祚历数了他科场作 弊的种种手法，名目繁多令人咋舌。从中可以看出他对封建科举制度的黑暗内 幕有着全面了解和深刻洞察，也能体会到他作为一个读书人对科举制度弊端的深 切愤慨和大胆揭露。科场如此黑暗，徐复祚作为一个正统的读书人，这几乎注定 了他在科举考试的角逐中难以胜出。 万历十三年乙酉( 1 5 8 5 年) ，徐复祚二十六岁，他遭遇了他科举生涯中的一 件大事，那就是遭人诬陷，并且秋试不捷。据花当阁丛谈卷二萧尉云： “( 萧) 腾凤解元举进士，万历甲申、乙酉间为吾郡同知，曾摄吾邑篆。”跋云： 萧公署印在乙酉年，余应京兆试。有太仓叶棍趁机讦余贿买科场。屡问不能 结。时五月也。事属萧公。公首问日：试官为谁，今贿谁? 棍噤不能对。事遂白。 阖邑诵神明。 可见徐复祚在这次考试中被人诬告贿买科场，问过好几次，最后才由萧公断 清并无其事。然而另据常昭合志，那一年的举人名中并无徐复祚，可知徐复 祚科考未中。 这是徐复祚人生中第一次较为严重地遭人诬陷。 第二次遭人诬陷接踵而来，徐复祚在三家村老委谈卷七的陆妓中记 述道： 余少时为人龋龅讦讼十年不解，两遇深文吏罗致几不免，后得三公立解。三公 者，一为茶凌陈尚书楚石( 名荐) ，一为仁和江都宪躜石( 名铎) ，一为吾邑翁稽勋兆 利( 名愈祥) 。三公于余有二天恩而余涓埃未有以报，徒怀耿耿寸心。盖江陈二公身 在日月之际，稽勋则夭，吾侪小人，安所施其犬马也。 当时的具体情况不可考，但从中可以看出徐复祚年轻时又一次受人诬陷，含 冤负屈，百口莫辩，并且持续了很长时间，“十年不解”，幸得陈、江、稽三公英 1 明 徐复柞花当阁丛谈卷五沈同和云t “余自丙子至今五十年来目击科场之坏日甚一日，善 哉! 村老叉日：科场之弊人皆以内帘甚于外帘不知内帘之弊在上，外帘之弊在下。在上者不过字眼卖 文，两端弊尚有限，在下者收卷、营录、弥封、对读诸处，艨胧改窜，及传递等弊，有不可穷诘，如所谓 活切头、蜂采蜜、蛇脱壳、仙人睁目等名。所谓活切头者，以甲卷之面移作乙卷，移花接术是也；所谓蜂 采蜜者，预选以文理精通之人，充作誊录，生来入场前，先将黑墨并偷印卷子暗埋眷录房中地上候某甲 卷到则集众美以眷入，仍用墨笔写一墨卷，而原卷则付之火；所谓蛇脱壳者，不甚知其法大意欲多纳 一卷；奄于仙人睁目，则名可得而闻，法不可得而知矣。然味其语意，必是无迹可寻者耳。呜呼! 弊窦若 此，守株待兔者其可几乎i ”台湾新若书局，1 9 7 7 年借月山房汇钞本影印本。 8 明，方才解除厄运。这场旷日持久的官司可以算得上徐复祚一生当中遭受的又一 次重大打击，因而他对三公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第三次遭人诬陷发生在徐复祚创作完传奇红梨后，这时是万历三十八年 庚戌( 1 6 1 0 ) ，徐复祚已经五十一岁。花当阁丛谈卷三钱侍御跋语云： 近王弁州作卮言，作别集，汤i 临j l l 作紫萧记，亦纷纷不免于猪嘴 芙。乃知古人制作必藏名山大川有以也。余小子何足比数，然亦每以作词见嫉 于人。夫余所作者词曲，金元小技耳。上之不能博高名，次复不能国显利。抬文 人唾弃之馀，供洒间谑浪之具，不过无聊之计假此以磨岁月耳。何关世事，安 所口口( 托讽) ，而亦烦李定诸人毒吻耶。庚戌成红梨后，遂烧却笔砚。 李定、舒直，来人，曾指苏轼无盐诸咏为谤讪朝政。徐复祚以苏轼被 诬这件事情自比，可见当时身边必定有类似李定、舒直之类穿凿附会加以陷害的 小人，因此作成红梨记后为避免惹祸上身，只能“烧却笔砚”，暂时停止创 作。 事实上，在红梨记卷首的 瑶轮第五曲 中，徐复祚即明确表示自己的创 作：“也非关家朝事业，也非关市曹琐屑。打点笑口频开，此夜只谈风月。”他在 这旱就是告诫那些喜欢望文生义、无中生有的李定、舒直之辈：我写的传奇跟任 何人、任何事无关，仅仅是在讲述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而已，请不要吹毛求疵， 找我的麻烦。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徐复祚这种小心谨慎、惟恐 惹祸上身的心理，应该与他一再遭受小人诽谤不无关系。与此相关的材料，还可 以从徐复祚选编的南北词广韵选中找到。该书卷一有一段记述徐复祚本人与 梅禹金交往的文字，其中也提到了自己因撰作词曲而被谤的事： j 已岁，余友章伯竟从皖城归，手一册惠余，则禹金所作长命缕也。询 禹金起居，始知已化为异物，不觉泫然。乃余颠毛亦檀檀矣。但每以作词见 疾下人，几不免于虎吻余之作词，直世弃无聊，假此以磨耗岁月耳，安所托 讽，而亦遭李定诸人螫毒耶? 遂为烧却笔砚。1 这段话应当写予“丁己岁”即万历四十五年( 1 6 1 7 年) 之后，在内容和时 问上都与花当阁丛谈卷三钱侍御跋语所云基本吻合。 综上所述，徐复祚的一生中，科举仕途非常不顺利，久困场屋，终未如愿， 转引白荽智：徐复柞的生平和著作戏曲研究文化艺术出版社，1 9 8 6 年第十八期第5 6 页。 9 并且厄运连连，至少三次遭受了被人诬陷的不白之冤，甚至横遭官司缠身，长久 刁i 得解脱。个人道路如此坎坷，再加上家族内部矛盾重重，甚至闹到你死我活， 家破人亡，徐家由一个声名显赫的官宦世家迅速败落，徐复祚的家庭生活状况也 相应地每况愈下，越来越差。这些都可以从徐复祚的作品中得到证实，如他在三 家村老委谈卷六的去饼缘中写道：余今日贫寒，鱼虾壳甘于金韭玉脍。” 在同书的贫中，他又说：“或怜村老贫，突烟尝不青，问何以自遣? ”可知 徐复祚晚年生活极为贫困、艰苦，与少年时的官宦人家生活无疑有着天壤之别。 经历了从“秦川贵公子”1 ( 钱谦益题徐阳初小令中语) 到“突烟尝不 青”的生活变化，这种不同寻常的遭际既促使徐复祚不得不对人生和人性进行痛 苦而深入的思考，也形成了他桀骜不驯、与众不同的内在性格。徐复祚对徐渭极 为崇拜，以“三家村老”自号，并且明言：“文长无命，大类村老，其为人益老 益贫，益狂益倔强，又大类村老。”2 徐复祚不与人同流合污的品格和愤世嫉俗的 思想在日益成熟，终于有一天，这种思想冲破种种内外禁锢，以火山爆发式的速 度和激情喷薄而出。徐复祚于万历三十八年庚戌( 1 6 1 0 ) ，也即他5 l 岁那年，在 短短的一年内便创作出红梨记、宵光记和题塔记三部传奇! 此后的万 历四十年壬子( 1 6 1 2 ) ，徐复祚又一气呵成部传奇投梭记和一部杂剧梧 桐雨( 已佚) 。万历四十五年丁巳( 1 6 1 7 ) 或略后，徐复祚编写了南北词广韵 选。天启三年癸亥( 1 6 2 3 ) ，徐复祚求钱谦益为其小令作题词。可知徐阳初小 令当作于此前不久。天启七年丁卯( 1 6 2 7 ) ，徐复祚的“花当阁丛谈或成于 此年。”同年，“作家儿私语以补家乘所未各”4 。除此之外，徐复祚还作有 杂剧一文钱，创作时间目前还不能确定。在这些作品中，徐复祚表达了他作 为一个封建社会读书人生不逢时、命运淹骞的愤懑，抒发出了他胸中淤积已久的 郁l 瑚和愤慨，迸发出了他在现实生活中想要发出的一切呼声和呐喊，因而，他的 作品也深深打上了他桀骛不驯、棱角分明的性格烙印。 ( 二) 徐复祚的戏曲创作思想 值得一提的是，在明代戏曲史上，徐复祚不但是个优秀的戏曲作家，也是一 位杰出的戏曲理论家。他生活在戏曲创作繁荣昌盛的明代中后期，与当时的众多 1 【清l 钱谦益：牧斋初学集卷八十五题徐阳初小令，上海古籍出版杜，1 9 8 5 年版，第1 7 9 1 页a 2 【明l 徐复祚：花当阁丛谈卷三徐文长，台湾新* 书同，1 9 7 7 借月山房汇钞本年影印本。 3 馀朔方：晚明i f i 家年谱浙江古籍出版社，1 9 9 3 年版第3 4 3 页。 4 徐朔方：晚明曲家年谱浙江古藉出版社，1 9 9 3 年版第3 4 4 页。 l o 戏曲家、音乐家的交往频繁，经常在一起切磋技艺、交流心得。其中对他影响较 大的就是他妻子的伯父著名戏曲家张风翼。徐复祚从他这里得到了最直接的 艺术指导和感染，他曾说：“伯起( 张凤翼) 善度曲，自晨至夕，口呜呜不已。 吴中旧曲师太仓魏良辅，伯起出而一变之，至今宗焉。常与仲郎演琵琶记， 父为中郎，子为赵氏，观者填门，夷然不屑意也。”1 这种近距离的耳濡目染，徐 复祚受益非浅。徐复祚还与臧晋叔友善，并引为知己。徐复祚曾将元曲选等 一一勘过。直到晚年，他还十分珍视这种友情2 。宣城梅禹金作玉合记，徐复 祚指出：“若歌玉合于筵前台畔，无论田唆红女，即学士大夫，能解作何语 者几人哉? ”3 这使“禹金旋亦自悔”。徐复祚好友秦四麟，“亦善歌金、元曲， 无论酒问、兴到，辄引曼声；即独处一室，而呜呜不绝口。”4 戏曲家孙柚，“居 藤溪，萧然一室，无担石储，而好客不衰。徐复祚与其过往密切。另外，徐复 祚还与词曲家郑若庸、梁辰鱼、顾大典亦有交往。 徐复祚参与了剧坛上关于西厢记、拜月亭、琵琶记等问题的争论， 批评过许多有影响的作品，如李开先的宝剑记、郑若庸的玉珏记、张凤翼 的红拂记、梁辰鱼的浣纱记等。这些活动，都锻炼和显示了徐复祚的出 众才华和独到眼光。其中，徐复祚的曲学思想受吴江派领袖沈璨的影响较大，他 推崇沈臻为“词家宗匠”，把沈磉南词全谱奉为“词林指南车”，但他又并未 盲从或拘泥于此，而是在对众人兼收并蓄的基础上独辟蹊径，对戏曲形成了颇具 个性的独特见解。因而，他的戏曲理论象戏曲作品一样以独到的艺术见解和鲜明 的个人风格在明代剧坛上独树一帜，为传奇的创作与发展作出了一定贡献。他的 戏曲理论散见于笔记花当阁丛谈中，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四册将其 编订为曲论。曲论的主要内容是作家与作品评论，在评论中又贯穿着徐复 祚自己的创作主张和思想。由于不象王骥德、李渔的戏曲理论那样富有系统性， 人们对徐复祚的戏曲理论的探讨相对来说还不够深入。本文将就徐复祚曲论 中较有其个人特色和代表性的“寓言说”、“本色当行论”、“风情说”几个方面谈 些粗浅的看法。 。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四册，中国戏曲研究院编校，中国戏剧出版社， 中固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四册，中国戏曲研究院编校中国戏剧出版社， 叔最爱余诸传，逢人便说，且托友人相邀过被而余贫老不能往。” 3 中圈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四册中国戏曲研究院编校。中国戏剧出版社， 4 中国古典戏| f i 论著集成第四册中国戏曲研究院编校，中国戏剧出版社 5 中困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四册，中国戏曲研究院编校。中国戏剧出版社， l l 1 9 5 9 年版， 1 9 5 9 年版， 1 9 5 9 年版 1 9 5 9 年版 1 9 5 9 年版， 第2 4 6 页。 第2 4 0 _ 贞。“晋 第2 3 8 页。 第2 4 3 页。 第2 4 4 页。 l 、寓言说 在徐复祚的戏曲理论中，较富有其个人特色的是“寓言说”。自从明中叶文 人传奇问世后，历史真实观一度占了上风。如王济( 1 4 7 4 1 5 4 0 ) 约作于嘉靖 元年( 1 5 2 2 ) 的连环记，“以元人连环记为蓝本，而粉饰之，情迹关目， 互相转换。此更与正史合者居多。”1 姚茂良( 成化、弘治问人) 的双忠记叙 写唐玄宗安史之乱时张巡和许远的事迹，取材于二人本传，并参考资治通鉴张 中丞传后叙，多为实迹。针对把戏曲混同于历史的创作观念，不少传奇作家都 提出了自己的不同看法。徐复祚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要之，传奇皆是寓言，未 有无所为者，正不必求其人与事以实之也。”2 “寓”是寄托的意思，“寓言”即有 所寄托或比喻之言。琵琶记的主题，有“牛毓说”、“剌王四说”，都是揣摩之 论，如有人从“琵琶”两字头上有四个“王”，便揣测高氏是为惩王四而做琵琶 记，徐复祚对此予以否定，他说：“即今琵琶之传，岂传其事与人哉? 传其词耳。” 在谈到西厢记时，徐复祚说：“至于实甫之意，谓元微之通于姑之子而托名以 生，是不必核。”3 徐复祚主“寓言说”，反复强调戏曲的虚构性，反对对所写之人 之事对号入座，非要寻出含沙射影之意，狳复祚这一理论的提出，除了站在正确的 立场，抨击“良史”的创作观之外，还有其内心的隐痛。约1 6 1 0 年写成红梨记 后，徐复祚曾一度辍笔。个中原因便是： ( 余) 亦每以作词见嫉于人。夫余所作者词曲，金、元小技耳，上之不能博高 名，次复不能图显利，拾文人唾弃之余，借文人谑浪之具不过无聊之计，假此以磨岁 耳。何关世事j 安所口口( 阙文，应是“托讽”二字) ，而亦烦李定诸人毒吻耶? 庚戍成 红梨后，遂烧却笔砚。4 从徐复柞“烧却笔砚”的举动，我们能够想象出“李定诸人”的“毒吻”必 定给他带来了很大麻烦。痛定思痛之后谈戏曲创作，徐复祚自然主张对所写之事 不必核实。 2 、本色当行说 徐复祚提出的“本色当行说”在当时文坛上也非常具有代表性。由于道学气 的侵淫，时文风的熏染，传奇作家们把雕词琢句的创作方式和审美趣昧带入了戏 1 蘸康辑：曲海总日提要卷四，天津古籍书店影印1 9 2 8 年大东书局原印率( 1 9 9 2 ) ，第1 7 9 页。 2 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四册，中国戏曲研究院编校，中国戏剧出版社，1 9 5 9 年版第2 3 3 页。 3 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四册，中国戏曲研究院编校，中国戏剧出版社，1 9 5 9 年版，第2 4 2 页。 4 【i 】徐复祚：花当阁丛谈卷三钱侍御跋语，台湾新兴书局1 9 7 7 年借月山房汇钞本影印本a 曲创作，在明代传奇创作中逐渐铸成了短红词藻、故作高雅的“文词家”一体， 毫不顾及戏曲艺术的审美特点，为文艰涩诡怪，无法奏之场上，导致了严重的“案 头化”倾向。不少进步作家如徐渭、王骥德、臧懋循等人纷纷以“本色当行”为 为武器，对这个问题展开批评和讨论。徐复祚也是反对“文词体”的一员猛将， 他批评郑若庸玉珏记“好填塞故事，未免开短钉之门，辟堆垛之境，不复知 词中本色为何物? 批评香囊记“以诗语作曲，处处如烟花风流。如花边 柳边、黄昏古驿、残星破螟、红八仙桃等大套，丽语藻句，刺眼夺魄。 然愈藻丽愈远本色。”2 徐复祚不仅反对堆砌典故、辞藻，而且从戏曲的特点出发 提出了戏曲必须本色当行的理由。其一，戏曲的通俗性。明中叶后，沿海地区出 现了资本主义的最初萌芽，市民阶层兴起，文学消费的需求增长，文艺作品中的 市民情趣大大增强。徐复祚指出：“传奇之体，要在使田唆红女闻之而跃然喜， 悚然惧。若徒逞其博洽，使闻者不解为何语，何异对驴而弹琴乎? ”3 这就明确 指出了戏曲的服务对象田峻红女等广大下层人民群众。其二，戏曲具有直观 性。这正如徐复祚批评梅禹金玉合记时所指出的：“乐府出于优伶之口，入 于当筵之耳，不退使反，何暇思维，而可涩乎哉? ”4 观众听到了唱词就得懂， 这实际上已经是从观众接受论的角度论来述戏曲语言的特质。 3 、风情说 徐复祚主张的“风情说”也与明朝中后期的文学现象密切相关。当时，传统 的文学观念仍占统治地位，绝大多数文人传奇作家也都匍伏在“文以载道”的观 念下。另一方面，文人传奇作家为了把戏曲提高到“文章之一体”的地位而忝登 大雅之堂，也不得不向传统文学观念投诚，他们普遍要求戏曲发挥劝善惩恶，有补 世道的社会作用，甚至将戏曲变成了封建统治者伦理、政治功利的传声筒。如高 则诚在琵琵记第一出副末开场中标举“不关风化体、纵好也徒然”的戏曲价 值观。明朝统治者之所以看重戏曲，也因为戏曲可以作为“风教”的手段5 。剧评 家办将“风教”当作评价作品的标准，王骥德把“关风化”当作琵琶记的“持 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四册，中国戏曲研究院编校，中国戏剧出版社，1 9 5 9 年版，第2 3 7 页。 2 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四册，中国戏曲研究院编校中国戏剧出版社，1 9 5 9 年版，第2 3 6 页。 3 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四册中国戏曲研究院编校中国戏剧出版社，1 9 5 9 年版，第2 3 8 页。 4 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四册。中国戏曲研究院编校中国戏剧出版社，1 9 5 9 年版，第2 3 8 页。 5 【清】焦循：剧说引雕邱杂录云：“传奇十二种，激动人心，感移风化非徒作，非苟作，非无益制作也。 洲i 武 5 l ：j 年，亲 二之国。必以词曲一千七百本赐之。”上海古典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