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学专业论文）张耒散文研究.pdf

摘要 中文摘要 本论文在已有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对张耒的散文创作进行了系统的研究。试图 通过对张耒文章的研究，能够对张耒的经学思想、史学思想、政治思想、文学思想 等方面有更为全面和深入的认识。探索其思想的渊源，分析其思想的变化，并进一 步探究导致发生这些变化的深层原因，使张耒长期以来在后人心目中的模糊形象得 以清晰。对张耒在文学史、思想史上的地位给予客观而明晰的评价。更希望透过张 耒，将论述的视野观照到北宋中后期的文坛、政坛，对当时一些关乎社会思潮、学 术思潮的历史事件有宏观的把握。 关键词：张耒思想特色散文成就 中文文摘 中文文摘 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道德文章在后世享有颇高的声誉，留下了数量丰 富的文学创作篇章。目前的张耒研究，对其文章的研究还相对较为薄弱，本文即以 张耒的各体文章创作为研究重心，试图能够对张耒其人、其思想学术有较为深入的 发掘。 绪论，主要介绍张耒的研究现状。明确论文选题的意义作用及本文的研究方法。 第一章，张耒学术散文研究。重点围绕张耒对诗经的论述以及张耒论道德 性命之学展开讨论。张耒的诗传七篇、诗杂说十四首虽然在当时以及后世没 有产生引领时代的巨大影响，但是这些论述代表了张耒在当时文化学术思潮中的思 考。张耒所处的时代正是宋朝道学兴起发展之时，张耒对道德性命之学也有诸多讨 论，较为突出的观点有“性有善恶、“道分内外”。我们认为张耒的道德性命之学受 到二程洛学、王安石新学、二苏蜀学多方面的影响。但在张耒的论道文字中基本没 有二程道学“圣人本天”之类的论述，也绝少涉及“天”、“天理 、“太极 、“太和 、 “太虚”之类的概念，这无不表明张耒并没有涉入理学家所认为的儒家“内圣 之 学的深处，而是尚处于早期关于“道德性命 的议论，距成熟之境尚远。张耒的道 德性命之学一定程度上只停留于北宋儒学的第二阶段，并未随着北宋儒学发展的轨 迹而进入最后阶段即重心转向“内圣”的理学阶段。收入中华书局张耒集的进 诚明说原先收入在柯山集拾遗卷十。然而，在陈襄的古灵集卷五里我们 可以发现与选入张耒集的进诚明说基本相同的诚明说。论文围绕进诚 明说的作者问题进行了考证，判断这篇进诚明说，即陈襄古灵集中的诚 明说，是陈襄的作品，为苏门六君子文粹的编者误以为是张耒的作品而归入张 耒名下。 第二章，张耒史论散文研究。张耒的史论散文数量颇多，内容十分丰富。本文 选取其中颇能反映张耒思想的两大项内容进行考察。第一是围绕两汉兴亡的讨论， 第二是围绕韩信展开的讨论。在对两汉兴亡的讨论中，张耒没有将才智、名节二者 截然对立，而是竭力将才智融进“仁、“德”的概念中，一如既往地强调“靖民却 敌”之才智的重要。这在名分论兴起，普遍推崇“尚德黜才 的环境里，是颇为与 众不同的。在围绕韩信的讨论中，张耒对于韩信所作出的评价并非是一致的，而是 i i i 中文文摘 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思想倾向。论文对这一现象进行了研究，分析了思想倾向之所以 转变的原因，认为他对韩信冤屈的反复辩诉，实则寄予着强烈的现实慨叹。论文还 探讨了张耒史论文的特色，指出张耒兼采二苏的史学思想，其史论思想主旨前后期 变化显著。 第三章，张耒政论散文研究。本文从论析张耒的政论文入手，探讨张耒对王安 石新法的真实态度。认为张耒对新法的态度经历了从少年求学时期的反对到入仕之 后的肯定又到元祜入朝后的反对这样的一个颇为曲折的过程，并对这一过程之所以 产生的原因进行了研究。本文还探讨了张耒为绍述党锢而作的政论文，通过与其他 1 日党大臣同时期的政论文创作相比较，分析了张耒对绍述新政颇为复杂的心理。对 张耒政论文的价值，论文也作了探讨，认为张耒政论文体现了独立性、现实性的特 点。 第四章，张耒记序类散文研究。通过张耒的学记，探讨了张耒对当时学校制度 的认识。通过与其他苏门诸子的同体裁创作相比较，考察了张耒的亭台楼院记所具 有的特色。同时通过对张耒别集与其他苏门诸人别集的比照，我们看到，当时以二 苏为宗主的文人群体，在诗歌唱和之外，在文章领域也有一定数量的同题材创作。 论文对这些同题材的文章创作进行了一定的梳理，以求通过比照，进一步厘清张耒 的文学创作特色以及思想倾向。 第五章，从庙堂到民间：张耒思想转向微探。朱刚先生将宋代的文学史分为风 貌完全不同的前后两个时期，即以庙堂为主流的前期与托根于民间的后期。张耒的 作品可以说充分体现了北宋文学史的转向。其中个人色彩浓厚的记体文、赠序、书 简，尤为北宋中后期文学由庙堂转向民间的最好注解。这一章节具体描述了张耒思 想的转变过程，并分析了其中的原因，相当于对全文的总括。 总之，论文以张耒的文章创作为重心，对张耒的各体文章创作进行了较为深入 的研究，全面分析了这些作品在内容、艺术上的特色，并深入探讨了其中所蕴含的 张耒的思想，一定程度上还原了张耒在历史上的客观面貌。 i v 摘要 a b s t r a c t o nt h eb a s i so fr e v i e w i n ga n dr e t h i n k i n gt h ec u r r e n tr e s e a r c hs i t u a t i o n ，t h i sp a p e r m a k e sas y s t e m a t i cs t u d yo nt h ep r o s eo fz h a n g l e i t r y i n gt om a k eat h o r o u g h i n v e s t i g a t i o na n ds t u d yo nl e a r n i n gt h i n k i n g ，p o l i t i c st h i n k i n g ，l i t e r a t u r et h i n k i n go f z h a n g l e i t r yt of r e do u tt h es o u r c eo f h i st h i n k i n ga n da n a l y s et h er e a s o no f c h a n g i n g l e tp e o p l eh a v eac l e a ri m p r e s s i o no fz h a n g l e io nt h el i t e r a r yw o r da n dt h ep o l i t i c a l a r e n a 。t h i sp a p e rt r yt os e tao b j e c t i v ee v a l u a t eo nz h a n g l e i f u r t h e r m o r e , t h i sp a p e r a t t e m p tt oh a v eaw i d ef i e l do fv i s i o no nt h eh i s t o r i c a le v e n t sa n dt h et r e n do ft h o u g h ti n s o c i e t ya n dl i t e r a t u r eo fs o n gd y n a s t yt h r o u g ht h es t u d yo nz h a n g l e i k e y w o r d s ：z h a n g l e i c h a r a c t e r i s t i co ft h i n k i n ga c h i e v e m e n to fp r o s e i i 福建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独创性和使用授权声明 福建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独创性和使用授权声明 本人( 姓名) 陵菌蘑学号窒q q 鱼q 墨墨旦专业主国直垡塞堂 所呈交的学位论文( 论文题目：张耒散文研究) 是本人在导师指导 下，独立进行的研究工作及取得的研究成果。尽我所知，除论文中已特 别标明引用和致谢的内容外，本论文不包含任何其他个人或集体已经发 表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对本论文的研究工作做出贡献的个人或集体， 均已在论文中作了明确说明并表示谢意，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结果均由 本人承担。 本人完全了解福建师范大学有关保留、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即： 福建师范大学有权保留学位论文( 含纸质版和电子版) ，并允许论文被 查阅和借阅；本人授权福建师范大学可以将本学位论文的全部或部分内 容采用影印、缩印或扫描等复制手段保存和汇编本学位论文，并按国家 有关规定，向有关部门或机构( 如国家图书馆、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 所等) 送交学位论文( 含纸质版和电子版) 。 ( 保密的学位论文在解密后亦遵守本声明)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夏蝴 签字日期：勾少年占月岁日 指导教师签名：谚汪净 答字日期：。垆钥如 绪论 绪论 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道德文章在后世享有一定的声誉。近年来，随着 学界对苏门创作群体研究的不断深入，关于张耒的研究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对张耒的研究，关于其诗歌的研究成果显然较对其散文研究的成果丰厚而成熟， 而张耒的学术思想、文学思想，以及他对政治、对历史、对人生问题的思考又更多 地体现在他的文章中。要想对张耒有更为全面的认识，应当对他的文章也有所重视。 因此，本篇论文选择以张耒的文章为研究重点。 当前对张耒的研究在诗歌之外，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是对张耒文学思想的研究。综观现有的研究文章，我们发现对张耒文学思 想的研究明显存在多种截然不同的观点。 湛芬在“文以明理 ：三教合一的文艺观谈张耒的文艺思想( 殷都 学刊1 9 9 2 年第2 期) 一文中即认为张耒的“文以明理”观，由于受当时文学、哲学 思想的共影响，融汇了儒、佛、道三家之学说，为文学创作内容上提供了更丰富、 更广阔的前提条件，在当时就已产生了重大影响，同时这一影响一直持续至明清时 代。n 1 她在1 9 9 9 年的论文文以明理与北宋理学张耒文学思想再探( 贵州 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 1 9 9 9 年第2 期) ，中再次系统而深入地重申了这一观点。 认为张耒“以理为主”、“学文之道，急于明理 的文学主张“是对前人文以明 道观的继承与发展，特别是其理胜者文不期工而工的见解，更是对欧阳修道 胜者文不难而自至观的具体发挥。”髓1 同时，作者也指出，张耒所言的“理 已 经与前人所言之“道有所变化。张耒的“理 “除传统的儒教内容外，已融入了 佛、道关于自然观、宇宙观与心性论等多方面的哲学思考，形成了以儒为本、三教 合流的文学批评体系，在这一点上，与当时蓬勃兴起的理学不谋而合。”口1 杨胜宽在苏轼与张耒兼论张耒的文艺理论与创作实践( 天府新论 1 9 9 6 年第六期) 一文中则认为张耒文学思想中的“理与宗教、道学家所说之“理” 是根本不同的。张耒所说之“理 并不是外在的、抽象的大道理，而是根于人心， 发乎性情的自然之理。h 1 这一观点与湛芬的观点显然不同。 ( 1 戡于殷都学刊1 9 9 2 年第2 期 1 2 1 载于贵州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 1 9 9 9 年第2 期 【3 】载于贵州人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 1 9 9 9 年第2 期 4 1 载于天府新论1 9 9 6 年第六期 福建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韩文奇张耒文学主张探微( 西北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2 0 0 5 年 1 1 月) 一文即是针对学界之前对张耒文学思想研究存在的不同观点而作。在论文中， 作者首先罗列出罗根泽、杨胜宽、湛芬的不同观点。通过对张耒所提出“理”的具 体分析，对之前三位学者的观点进行了甄别，认为“把张耒论文谈理看成三教合 流的文学批评体系、与当时蓬勃兴起的理学不谋而合恐怕是不正确的，而不 加区别地理解张耒所说的理也难免会有偏颇。”进而，作者提出了自己对张耒 文学思想的观点：“张耒之理的内涵比较宽泛，在不同地方含义有别。基于“理”、 “诚 的基本观点，张耒主张诗文要表达真实的思想感情，不造作，不虚假，不为 文造情，推崇自然畅达的文风。 第二是对张耒理想人格的研究： 张耒为“苏门六君子 之一，南宋以后直到今天，世人们对其人格与品质都褒 奖有加。目前的研究文章，学者们围绕张耒的理想人格展开探讨。 韩文奇在张耒理想人格的构成要素( 甘肃理论学刊2 0 0 6 年9 月) 一文中 认为“仁义 、“中庸”、“内以修身，外以治人 等这些儒家思想的核心范畴是 张未理想人格的核心要素。但又要看到他对庄、老的超脱和自由精神的吸取和认同。 2 】 湛芬在论张耒的多元人格理想与基本人生价值取向( 重庆三峡学院学报 2 0 0 3 年第3 期) 一文中认为“张耒人格理想的多维色彩，以及以儒学为根基的基本人 生价值取向均在极大程度上继承和发展了蜀学精神。同时，对其它学派思想的借鉴 也极为明显。 口1 作者提出：张未对王安石经世致用之学及其实践，对理学在天命、 天理与心、性范畴的融和中，注入社会道德伦常等具体内容，都羡慕推崇，持肯定 态度。“纵观张耒多元人格理想与基本人生价值取向的形成，实际上既源于宋代三 教合一大环境的影响，同时也受启于宋学思想的复杂性。 h 1 在略论张耒主体修 养论的多重内涵( 贵州社会科学2 0 0 6 年1 1 月) 一文中，湛芬将“主体修养论” 这一概念引入人格研究。张耒一生非常注重创作主体的修养问题，作者从这一角度 切入，以张耒对创作主体的要求为媒介，将“主体论 这一文学理论范畴的概念引 入人格研究，认为：“张未主体理论中对言德相符的强调，以及对主体精神人格、 i t l 载于西北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2 0 0 5 年1 1 月 f 2 j 载于甘肃理论学刊2 0 0 6 年9 月 【3 l 载于重庆三峡学院学报2 0 0 3 年第3 期 1 4 1 载于重庆三峡学院学报2 0 0 3 年第3 期 2 绪论 人生阅历、知识学问等的关注，正是广泛继承和发展前入主体论的结果，也是宋代 文学批评中主体论集成特点的集中体现。 【1 1 第三，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自然不可避免地与北宋时期的党争有所关涉， 其人生定然随着蜀党的起落而沉沉浮浮。随着党争的加剧，其后半生贬谪远迁，饱 受忧患。其贬谪心态也逐渐引起学者们的关注。 相较而言，在苏门诸人的贬谪心态的研究中，对张耒贬谪心理的研究显得较为 薄弱。刘红红超越与执着张耒与秦观贬谪心态之比较( 哈尔滨学院学报 2 0 0 7 年5 月) 一文将张耒与秦观的贬谪心态进行比较。文章从张耒、秦观二人贬谪期 的诗作入手分析两人贬谪时期的心态，认为“张耒在对待贬谪时能够由苦闷一解脱一 超越，所以在贬谪之后，犹有赋闲幽居的晚年生活。而少游在对待贬谪时却由苦闷一 解脱一绝望。因为无法释怀，在从贬谪地北归途中卒于藤州，孤魂难归。这种结局，是 两人对待人生失意不同情感态度的必然结果。川羽张耒的一生经历了严酷的绍述党 锢、崇宁党禁。在纷乱的政局中，张耒对自身命运，对师友遭际都进行了思考。因 此，这一方面的研究还有定的空间。 综观上述文章，我们认为关于张耒的人格、心态研究，虽有一定成果，但有显 著突破的成果有限。对于苏门四学士或六君子的人格评价在北宋当时就已开始。纵 观历代评价，毁誉参半，褒贬不一。而张耒却是苏门中所受非议较少的一个，对于 其中深层次的原因，还有待作进一步地深入探讨。 第四，关于张耒学术思想及其与蜀学关系的研究： 处于儒学再度复兴的宋代社会，张耒对当时重大的学术讨论都有所思考，并提 出了许多自己的见解。同时，作为苏门的重要成员，张耒在学术思想上自然有对三 苏思想的传承与发扬之处。目前对于这一方面研究的单篇论文有湛芬的论张耒学 术文化思想对蜀学内蕴的契合( 贵州社会科学2 0 0 3 年9 月) 。作者认为：“张 耒出自苏门，其文学创作风格与苏辙相近，但在学术文化思想方面，却对三苏为代 表的蜀学思想作了较全面的吸收，尤其是对道的内涵的复杂性认识，对性命问题的 探讨，以及对宇宙生成问题的看法，都从根本上融会了蜀学精神，为蜀学的发扬光 大以及整个宋学的丰富多彩作出了积极贡献。嘲我们感到在这一方面的研究还有 待深入。张耒对三苏的思想在哪些方面继承发扬，在哪些方面他有自己的观点与看 【i l 载于贵州社会科学2 0 0 6 年儿月 1 2 】载于哈尔滨学院学报2 0 0 7 年5 月 f 3 】载于贵州社会科学2 0 0 3 年9 月 福建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法，这些都有待进一步地探究。 总之，长期以来，对张耒的认识以及研究，大都被置于蜀学或苏门的群体视域 之中。论及个人，在后人的印象中，张耒的个性形象也远不及秦观、黄庭坚这些苏 门的其他人物鲜明。目前所见，湛芬所著的张耒学术文化思想与创作( 四川出版 集团巴蜀书社，2 0 0 4 年8 月) 是该领域较具代表性的、研究较为全面系统的一部专 著。湛著力求通过对张耒学术文化思想、文学批评思想及具体创作三方面的考察和 研究，挖掘其哲学文化思想、文学理论以及独特创作风格形成的原因，并把他们置 于整个宋代哲学文化思想和文学创作的大环境中，考察其中的渊源与区别，从而对 张耒的学术文化思想和创作有个全面了解，也希望通过多方面的考察，对其成就 与不足作出比较公允的评价。总观全书，作者敏锐地体察到张耒的作品中有许多涉 及哲学文化反面的探讨，并有意识将其与张耒的文学批评、文学创作进行关联考察， 可以说是对传统研究思维的一种开拓。但作者还是多将张耒较多的学术文化著述、 史论文章排除在研究视野之外。如果绕开这些文章，对张耒思想的把握与认识势必 不能全面。因此，本篇论文试图对张耒的学术文化著述、史论文、时政论文等文章 进行更深入广泛探讨。希望能够对张耒的思想做出较为明晰的勾勒，探索其思想的 渊源，分析其思想的变化，并进一步探究导致发生这些变化的深层原因，使张耒长 期以来在后人心目中的模糊形象得以清晰。 4 第一章张耒学术散文研究 第一章张耒学术散文研究 第一节张耒的诗传 有宋一代，儒学复兴，宋人们纷纷对儒家经典进行重新诠释。其中对诗经 的研究作品也是汗牛充栋，形成了颇具特色的宋代诗经学，构成了宋代学术文 化的一大组成部分。除了许多作家别集中几乎都有涉笔、难以计数的单篇诗论， 不少学术大家，如欧阳修、王安石、苏辙等还创作了系统的诗经研究专著。其 中，欧阳修的诗本义十六卷、诗解统一卷、王安石的诗经新义二十卷、 程颐的伊川诗说二卷、苏辙的诗集传二十卷，都是在当时产生极大影响的 解诗著作。 在已有如此丰厚的前人成果的时代背景下，张耒还是创作了诗传七篇、诗 杂说十四首。可以说，其创作动机并非盲目而随意的。张耒显然有表达自己独到的 经学观点的想法。 一、以文学的眼光看诗经 张耒以文学闻名，在论诗时也体现出注重文学意蕴、艺术技巧的特点。这 一点体现于他对诗篇作法的分析与揣摩。 首先是对诗歌写作手法上的关注。从写作手法的角度考虑诗序与诗歌之间的关 联，消弭序与诗之间的矛盾。 在云汉传中，张耒就毛序中“宣王承厉王之烈，内有拨乱之志，遇灾而惧， 侧身修行，欲销去之”的说法进行了分析：“序以为侧身修行矣，而考之于诗无有也， 尽其说以谓生民之无辜，祭祀之无福自上帝、后稷至于祈年、方社，无不修之祭， 自庶正、冢宰至膳夫左右，无不能之臣而曾是不效，而旱膜若是，其不可沮止， 为侧身修行者之言哉? 呜呼! 是乃所以为侧身修行之至也。舒张耒认为诗作中并没 有正面体现宣王“侧身修行 的语句，但这并不表明毛序的论断有错误，虽然未曾 明言，诗歌却通过高明的描写技法，表达了宣王“侧身修行之至”这一层深微的含 【l 】；长来撰张来集，北京：中华书局，1 9 9 0 年7 月，卷五十一，第7 8 9 页本文所引张来原文皆据此版本。 5 福建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义。“先王之于祭祀，其至诚迫切而加笃矣，不知人于鬼神之别也，知祈乎此而报于 彼而已。其诚笃于善而不知其他，知作善于此则受福于彼而巳矣。致诚而责报于不 可知，笃善而求福于不可必，是于道岂不过哉! 盖因其过而后其仁可知也。故日： 是乃所谓侧身修行之至也虽然，不诚意于人事而诚之于祭祀，不勉之于吾身 而推之于臣仆，何也? 盖人事已修矣，吾身已勉矣，所不可知者，祭祀与臣仆而已。 今也祭祀无不诚，臣仆无不善，则本末大小一切皆治矣，此亦所为侧身修行之至也。” n 1 细读这一段话，张耒实际是从诗人写作意图的角度进行分析，先说先王不同于今 人的“祈之得失，不敢必 ，而是“至诚而责报于不可知，笃善而求福于不可必 。 这一行为看似失当，而正是这种过当的行为体现出先王的“侧身修行之至 。在正面 论证之后，又从反面进行了补充，认为诗歌之所以没有表现诚意于人事、勉之于吾 身的内容，恰是因为“人事已修矣，吾身已勉矣 ，更能表现出“本末大小一切皆治 矣”。 通过张耒的阐释，我们看到张耒认为诗歌写什么，不写什么并不是随意的，都 是诗人的精心安排。诗人通过对写作内容的取舍来表达幽微的诗旨。因此，张耒说： “盖诗之言婉而明，曲而达，言于此而志于彼，陈其迹而显其意，凡若此也。 明确 从写作手法角度来解释诗作。 张耒还注意到，不同的用词所表现出的不同情感色彩。在桑柔传中，张耒 认为：“维此惠君，此者，与之而思得之也，与维此圣人、维此良人同 意，维彼不顺，彼者，斥之而思远之也，与维彼愚人、维彼忍心同意。井 2 1 对他人习以为常表示指代的“此”、“彼”二字，张耒却挖掘出其中蕴含的褒贬之 义。 同时，张末还注意探讨相同的景物在不同的语境中所表现出的不同含义。在云 汉传中，张耒对“倬彼云汉，昭回于天 一句进行了解释：“械朴言文王之作 人，则曰倬彼云汉，为章于天。言为章至于示物以法。云汉言宣王之悯雨也， 则曰昭回于天，盖昭回者，言其明而非雨侯故也。”云汉与械朴中都 写到了“云汉 这一景物，但诗人却对它们进行了不同的描写。通过比较，张耒探 究了两种写法不同的表达效果，实际即是从不同的情感感应出不同的景物，景中有 情、景随情移这一文学创作的角度解读诗经。清代姚际恒的诗经通论以“用 【1 1 张宋撰张来集。北京：中华书局，1 9 9 0 年7 月，卷五十一，第7 8 9 页 【2 屿长来撰张耒集，北京：中华书局，1 9 9 0 年7 月，卷五十一，第7 8 5 页 6 第一章张耒学术散文研究 文学观点解释诗义”为“一大特色”。在解释云汉一诗时，姚际恒也对两处“云 汉 作了专门的探讨：“械朴篇以云汉喻文章则日为章，此以云汉言汉则日昭回。 n 1 姚际恒的这一解释为后人关注称许。实则，我们看到这一解诗角度，早为张耒所 应用。 张耒解诗，将整部诗经的三百篇作品看作了一个融合有机的整体，而不是 将三百篇视为一篇篇独立且毫无联系的个体。如果说将每篇诗作的内容进行关联， 从而对诗有更深入的理解，在他人的解诗文章中已有表现，那么，从写作 手法的角度将不同的诗篇进行比较分析，希望以此能够更好地探究作者、编者之所 以将诗经以如此面貌呈现于后人面前的用意所在，能够更深入地体味整部诗 经的主旨，则在张耒的解诗思路中体现得尤为明显。他一再提示诗中作品不 同的写作手法、写作方式以及编排、归类的顺序，都有作者或是编者的意图。 在文王传中，除了阐释文王一诗寓含的赞颂文王“养才作人的鲜明 主旨，我们感受到这首诗的表现手法、表达方式是张耒关注的重点。张耒将这首诗 与诗经大小雅中其它赞颂文王功绩的诗作进行了写作方式、创作手法上的比较。 在文章的开头张耒即提出了疑问：“文王诗叙受命作周之事，乃未尝言先公之业 以致文王之受命，而一篇之本，止于文王能承天意，以陟降其臣之贤不肖，而后能 使周之士世有显德。 “而后稷先公稼穑养民之功，乃不与焉。何也? 随之，张耒 给出了回答：“方言周之所以兴，则本诸后稷先公之际，而未及于士，故衣食稼穑可 道也。是犹论未成宫室之前，则称其材，未及工可也。方言文王受命作周，则夫后 稷先公之功所以立而为周者，皆士力也，则士为重矣。于是文王之诗，其言止 乎陟降多士之降。是犹论宫室于既成也，则才之美未若工之能也。升n 1 从张耒的理由 看，文王一诗重点在于表现文王的“受命作周”，则必须将颇有功劳的“士”作 为重点的表现对象，而“后稷先公稼穑养民之功 在这里已不是重点，且已经包括 在了“士 的范畴之中，就可以略而不写了。 在对单篇进行了分析之后，张耒继而又说：“且小雅叙文王之事，首于宴臣 嘉宾，则言其于多士能礼之也，而继之以劳功遣使，言其于群臣能用之也。而大 雅美文王之政，而首之以械朴，言其能因任之也而绵称太王以及交王之 烈，则止于有疏附先后奔走御侮，言其臣之所以为用者真也然则言文王之造周， 【1 1 程俊英、蒋见元著 诗经注析，北京：中华书局，1 9 9 1 年l o 月，第8 8 1 页 【2 1 张耒撰张来集，北京：中华书局，1 9 9 0 年7 月，卷五十一，第7 9 5 页 7 福建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本于多士之功者，凡诗人之意，莫不如此言文王之事于周之初基，则不知所以本， 言先公之事于文王，则不思所以成，言之不同，各有所轻重而不可乱故也。故曰c 诗 可以言，盖作诗者，知言者也。 n 1 仔细体味张耒这一长段的文字，从文学角度论 诗的特色就更加明显。在张耒看来，诗经中的篇章绝不是独立的个体，无论 是叙事还是记人都是相互关联、互为表里的。虽然有的篇章仅写出结论，但在别的 篇章里就可以看到印证这一结论的具体表现，虽然有的篇章直接写出结果，然而在 其他篇章里却已经蕴含了之所以会产生这种结果的原因。而具体的写作详略，诗篇 的创作者则根据诗篇所要表现的主题安排得恰如其分。在张耒看来这些都体现了诗 经最初的创作者以及后来的删改者、编选者高超的文学造诣：“盖作诗者，知言者 也。”可以说张耒提供了一种读诗的新角度。虽无明言，却已指出了诗经里 的诗篇无论叙事写人都存在“旁见侧出”，亦即“互见法 这一写作手法的应用。因 此他提供了一种读诗的新思路，要通观全部诗作，才可以更正确更全面的感知 三代圣君人格的伟岸，执政的英明。 洪迈在容斋随笔里有张文潜论诗一则，专门提及张耒对诗经的解 读，表达了自己对于张耒论诗的态度： 前辈议论，有出于率然不致思而于理近碍者。张文潜云：“诗三百篇，虽云 妇人女子小夫贱隶所为，要之非深于文章者不能作。如七月在野至入我床下 于七月已下，皆不道破，直至十月方言蟋蟀，非深于文章者能为之邪? ”予谓三百 篇固有所谓女妇小贱所为，若周公、召康公、穆公、卫武公、芮伯、凡伯、尹吉甫， 仍叔、家父、苏公、宋襄公、秦康公、史克，公子奚斯，姓氏明见于大序，可一概 论之乎? 且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本自言农民出入之时耳，郑康成始并 入下句，皆指为蟋蟀，正已不然，今直称此五句为深于文章者，岂其余不能过此乎? 以是论诗，隘矣。2 3 洪迈对张耒的观点不以为然，认为是草率下结论而“于理近碍”的狭隘之见。 尽管洪迈对张耒的看法评价不高，但是从这段话中所引用的张耒的议论，我们颇可 以看出张耒论诗的特色。张来不仅仅是从儒家经典的角度看待诗，而是融进 了文学的眼光。“七月在野至入我床下于七月已下，皆不道破，直至十月方 言蟋蟀，非深于文章者能为之邪? 即是以文学的角度欣赏诗经作品，从而指 l l l 张宋撰张宋集，北京：中华书局，1 9 9 0 年7 月，卷五十一，第7 9 5 页 【2 j 【宋】洪迈撰；孔凡礼点校容斋随笔，北京：中华书局，2 0 0 5 年7 月，卷第十四，第1 7 7 页 8 第一章张耒学术散文研究 出了 ：七月这首诗写法上“不道破”亦即对含蓄敛势手法的应用。 二、张耒的诗学观 1 、存 序遵 序对“美刺说力的坚持 张耒没有留下系统而专门的论析诗经的理论。但是却有一些对当时诗 学只言片语的见解零星地见诸于他自己与友人的笔记中。张耒自己在笔记明道杂 志中即说：“前辈谈经，重变先儒旧说，虽时有不同，不敢容易，非如近时学者， 欲变则变，断自胸臆，不复参考。”n 1 李庸在济南先生师友谈记里也记载：张文 潜曰：“先皇尚经术，本欲求圣贤旨趣。而一时师说，竞以新奇相高，妄为臆说，即 为附意穿凿州2 1 可见，张耒对于当时的经学的不满主要集中于随意改变“先儒旧说 以及“附意穿凿”两点。 北宋时期疑经、改经蔚然成风，已经成为社会思潮。张耒提出“重先儒旧说” “不敢容易”的观点，在疑经风气盛行的北宋时期实属少数。 不信诗序、质疑诗序是在诗学领域中疑经革新思潮的一个重要部分。 欧阳修的诗本义即开始了对诗序的怀疑，这对宋朝之后的诗经研究产 生了很大的影响。苏辙的诗集传仅保存诗序首句，就是“受了欧阳修的影 响 。咖 然而，我们看到在张耒的七篇诗传中，论述诗篇主旨时大都遵循诗序，正是 朱熹所说的“以序解诗，是以委曲牵合，必欲如序者之意。 这就与 欧阳修、苏辙很不相同。 例如对抑一诗的序，在诗本义中，欧阳修表示了不满：“序言： 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也考诗之意，武公为厉王卿士，见王为无道，乃作诗 刺王不自修饰而陷于过恶。其诗泛论人之善恶无常在人，自修则为哲人，不自修则 为愚人尔。其意虽以刺王不自修而陷于不善，然其言大抵泛论哲人愚人，因以自警 也。盖诗终篇泛论之语多，指切厉王之语少，而毛、郑多以泛论之语为刺王，如靡 哲不愚谓王政暴虐，贤者佯愚之类是矣，皆非诗义也。“鲥接着欧阳修还用“以 子之矛攻子之盾 的方法，列举了毛序中自相矛盾之处，进一步论证序的 失误。欧阳修认为在荡这一篇中，序已说卫武、厉王时代的召穆公“畏王监 【l 】张耒撰 明道杂志，郑州：大象出版社，2 0 0 6 年1 月，第2 2 页 【2 j 李庸撰师友谈记，北京：中华书局，2 0 0 2 年8 月，第3 8 页 f 3 】洪湛候诗经学史，北京：中华书局，2 0 0 2 年5 月，第3 2 5 页 【4 j 洪湛候诗经学史，北京：中华书局，2 0 0 2 年5 月，第2 9 5 页 【习【清】纪昀等总纂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7 0 册，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 9 8 3 年，第2 6 2 页 9 福建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谤，不敢斥言王而远引殷商 ，何以在这首诗的序中又“以小子皆为斥王? 并 且欧阳修还迸一步指出在诗、书中，“未见臣呼其君为小子者也 ，以卫武公 与厉王的关系，武公断无以“小子”直呼厉王之理。 通观欧阳修对抑一诗的解释，我们感觉到他对诗序的不满，主要是要 否定诗序中“卫武公刺王”的意思。在这一篇的本义中，欧阳修即将“刺王” 改成了“此虽泛论人之善恶在乎自修慎与不修慎，以讥王而勉之，亦以自警其怠忽 也。 纵观欧阳修的诗本义，出于对序、笺中过于激烈言辞的不满，而对序、笺 进行删改否认之处还有许多。通过删改，使得“刺王”色彩大大减弱。在有宋一代 反对诗序的诸多言论中，虽然并非全都提及诗序中的“美刺说 ，但不可否 认“美刺说”是诗序遭到非议的众多原因中颇为重要的一个。尽管“美刺说 直接受到抨击是在南宋时期为朱熹所提出，但是我们看到，欧阳修的文章中就已经 认为诗序中所表达的“刺王”观点言语过于激烈尖锐。从欧阳修到南宋的朱熹 直接明确地提出不满于美刺说，我们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士人们在竭力淡化诗序 中“刺王 说所产生的过于剑拔弩张的色彩。 张耒依然坚持对毛序、郑笺的遵循，符合自己“重变先儒旧说”观点，很大程 度上更是出于对序、笺中“美刺 观点的认同。在张耒的诗传、诗说中，对 序、笺所提到的“美刺主旨，几乎是全盘接受。例如“而凡伯之刺幽王以日蹙 国百里 、“破斧刺朝廷之不知，盖举朝廷而刺之，举朝廷之不知，则孰为成王 之助哉? “予尝考信南山、大田、楚茨之诗，刺幽王之失政，推本其故， 以为天莱多荒。”在抑传中多次提及“故卫武公之刺王也”，“此武公之所以深痛 而首刺之以此也。桑柔传中，张耒也说：“成王之诗日：曾孙来止，以其妇子。 馈彼南亩，田俊至喜。则非不好稼穑而亲之也，而诗美之，厉王好稼穑而芮伯刺之， 何也? 夫立政任贤于上而使民务稼穑于下者，本也。亲至农亩之间而馇馈以将其厚 者，末也。成王修其本而及其末，厉王好末而忘其本，故稼稽则同，而美刺异也。嚣 n 3 而这些诗篇的序、笺恰是在欧阳修的诗本义中所删改的对象。南宋的朱熹更 是不满于信南山、大田、楚茨诸诗为刺诗之说。 因此，我们可以说，张耒的“重变先儒旧说”，很大程度上出于维护先儒寓于“旧 说 中的“美刺 主旨。这种对“美刺说 的格外重视，无疑也反映出张耒对于文 学功用的某种观念，表现出张耒具有强烈的现实功利色彩的文学观。在张耒看来， 【i 】张宋撰 张未集，北京：中华书局，1 9 9 0 年7 月，卷五十一，第7 8 5 页 1 0 第一章张耒学术散文研究 文学必须具有反映社会现实，指陈时弊的功能。 2 、经世致用的经学观 ( 1 ) 、对王安石 诗经新义的真实态度 “附意穿凿 是张耒对当时说诗风潮的一点不满。正如洪湛候先生所说：“王氏 说诗穿凿，在当时就已有定评，事实俱在，无法为贤者讳 ，“王氏说诗穿 凿，在当时几成定评。 “当时学者更纷纷指摘王氏新义抛弃古说、务为新奇 以及章句分析、偏重章句而不解诗义等弊病，所批评当然也包括诗经新义。 n 1 张耒反对说诗“附意穿凿 的议论虽然也不大可能超出当时的批评范畴，但也并没 有明确指出针对的即是王安石的诗经新义。李扁在师友谈记中附上了一则张 耒反对穿凿说诗的实例： 如说诗日：一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茼兮。女日观乎? 士日既且。 且往观乎? 洧之外，询吁且乐惟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以谓淫佚之会， 芍药善堕胎行血故为之赠。井然诗言士与女相谑，然则士赠女乎? 女赠士乎? 借谓女 赠士，安用堕胎行血也? 此殆是以芳香为好之义，何至是陋也? n 一 翻看辑录王安石诗经新义的诗义钩沉，我们发现张耒所反对的解释并不 是王安石对溱洧的解释。王安石对这首诗的解释是：“羞恶之心，莫不有之。而 其为至于如此者，岂其人性之固然哉。兵革不息，男女相弃，而无所从归也，是以 至于如此。然则民之失性也，为可哀；君之失道也，为可刺。”d 1 可见，王安石的解 说重点并不在于考辨“芍药 为何意，而在于讨论导致造成“男女相奔社会现象 的原因，并且将导致这一现象的原因归结为“君之失道”。因此，我们说张耒所反对 的“穿凿 并不是完全针对王安石，而是针对在王安石的影响下出现的更为拘泥字 义、更陷于繁碎的注疏，以至于歪曲诗义沦为鄙陋的解经风气。如果说与当时诸多 夸大其辞地就内容本身抨击荆公新学的现象存在不同之处，那么就是，张耒对于新 学对当时习经、治经学风造成不良影响，产生不良后果的不满要超过对新学内容本 身。相反，对荆公新学，张耒在精神本质上却有许多传承之处。 ( 2 ) 、经世致用的表现 北宋初期，承韩愈、李翱等复兴原始儒家精神之势，学者们开始摆脱汉唐经师 繁琐于章句诂训之风习，以推阐王道，发明经书原典精神为己任。从而形成了宋代 f 1 坎湛候 诗经学史，北京：中华书局，2 0 0 2 年5 月，第3 2 5 页 【2 1 李扁撰师友谈记，北京：中华书局，2 0 0 2 年8 月，第3 8 页 l j 王安石著邱汉生集校诗义钩沉，中华书局，1 9 8 2 年9 月，第7 4 页 福建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经学注重发明义理的特色。张耒阐释诗经的文字正是充分体现了宋代经学通经 致用的风习。 综观张耒的论诗文章，正是“惟阐大义，不释全诗”，不重对个别字词的注 疏，而是注重对诗篇思想义理的阐发。对“美刺说”的坚持，表现出张耒具有强烈 的现实功利色彩的文学观。正是这样一种文学观决定了张耒的解经文字绝不会是单 纯的解经文字，决定了他势必以经世致用的思想贯穿于所有的解经文字，使自己的 解经文字同样具强烈的现实关怀，发挥指陈时弊的作用。这种对以义理解经模式的 自觉选择，无疑表现了张未通经致用的经学思想与希望经世致用的人生追求。 正因为如此，尽管张耒反对“竞以新奇相高的解诗思潮j 但他自己对诗的解 说也并非毫无“新奇之处”，绝不是如后人评价伊川诗说的那样“皆因循序、 传，取裁毛、郑，范围不出前人绪论”。n 张耒的“新奇之处”首先表现于将“美刺”之意附加于序、笺原本都没确指的 诗篇。张耒不仅对于先儒旧说中所确定的“美刺主旨，绝对予以遵从，即使是在 序、笺中没有明说有怨刺之意的诗篇，张耒也赋予原诗以美刺之意。例如对破斧 一诗，毛序说：“破斧，美周公也。周大夫以恶四国也。”笺也只说：“恶四 国者，恶其流言毁周公也。”乜1 而张耒却说：“破斧刺朝廷之不知，盖举朝廷而刺 之，举朝廷之不知。”怨刺诗的产生本就与政治有着密切的关系。张耒这种将“美刺” 说广泛用之的倾向，反映出他对现实政治，尤其是对现实政治中不尽如人意、不良 一面的强烈关怀。 这种关怀深入一步，就演化成浓烈的忧患意识。因此，张耒在对诗篇的解读中 总流露出强烈的忧国情怀。例如对访落一诗中“泮涣 一词的解释。毛传中将 “泮 解释为“分 ，释“涣”为“散 。郑笺进一步解释“既犹泮涣”一句，是“成 王始即政，自以承圣父之业，惧不能遵其道德”，因而希望群臣“扶将我就其曲法而 行之，继续其业，图我所失分散者收敛之。正如毛诗李黄集解中所解读的那样， 按照传、笺的意思“自访予落止以至继犹泮涣，皆是仰武王之盛德，叹眇躬 之凉薄，苦前哲之高远故也。然所以继道而犹恐不合者，则以予小子未堪家多难故 也。”1 3 】然而张耒却在诗说中将“泮涣”解释为“天下犹有泮离涣散之患”；“成 王之时，天下己治矣，乃曰：将予就之，继犹泮涣。然则承文、武之绪，而天下 ( i l 刘毓庆著 历代诗经著述考( 先秦元代) ，北京：中华书局，2 0 0 2 年5 月，第1 5 5 页 【2 】毛亨传郑玄笺孔颖达疏十三经注疏毛诗正义，北京：中华书局。1 9 5 7 年，卷八，第1 3 2 页 【3 1 【清】纪昀等总纂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7 1 册，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 9 8 3 年，第7 5 4 页 1 2 第一章张耒学术散文研究 犹有泮离涣散之患者，何耶? 盖文、武之德大矣，泮然而离，无有不至，涣然而散， 无有不及，洋溢傍肆，至于成王，将继而图，则所谓我其收之也骨引闵予小子，遭 家不造方是时，成王初即政，溢者未收，泮涣者未图，则法度未立而功未成，故 日不造”【i 】毛诗李黄集解中发现张耒这一解释与王安石的相似之处，对张、 王二人的解释都予以了质疑与否定： “王氏以为欲群臣扶持、成就之，以继图天下之泮离涣散也张文潜以为成王 之时，天下已治矣，乃日继犹泮涣，然则承文、武之绪，而犹有泮离涣散之患者， 何邪? 盖文武之德大矣，泮然而离，无有不至，涣然而散，无有不及，洋溢傍肆， 至于成王，将欲收之，以立法度之节故也是皆以为继图天下之泮离涣散，其说 非也静李樗认为“武王之业岂有至死而未成乎? 盖所谓遭家不造者，但以武王 之死，则无所成立故也。非必以业未成为说也。”【2 】显然，在对“泮涣 一词的解释 上，李樗赞成毛传、郑笺的观点。 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张耒对“泮涣 一词与王安石有着相同的理解。在北宋诸 家的诗经学著述中，对“泮涣”一词作出这样解释的仅王安石与张耒两人。在 苏辙的诗集传中，对“泮涣 一词也采用了毛郑旧说，作为苏辙弟子的张耒不 同于苏辙，却同于王安石。这种相同，是张耒出于对王安石经义的认同而有意 借鉴，还是纯粹的不约而同，我们今天已无从查考，但二人思想中存在某些相同之 处却是不可否认的。正是对帝国深深的忧患，促使王安石推动了声势浩大的变法新 政。对国家承平百年之后出现的诸多隐患，王安石忧心忡忡，这种忧虑占据着王安 石的思想，也就势必影响到他对诗的体悟与感知。透过张耒对“泮涣”这一词 的理解，我们感受到张耒与王安石相同的忧患意识。 张耒对现实政治的思考还表现在对毛传、郑笺本身不同之处的选择取舍上。这 一点在桑柔传中对“好是稼穑，力民代食。稼穑维宝，代食维好。 这几旬诗的 解释即可看出。对于这几句诗毛序、郑笺的解释存在不同之处，由此即可衍生出两 种截然不同的意思。对于“力民代食 ，毛传的解释是“无功者食天禄也”，而郑笺 的解释却是：“但好任用是居家吝啬及聚敛作力之人，令代贤者处位食禄。”孔颖达 在毛诗注疏中对毛传、郑笺之间的不同给予了详尽的解说：“毛以为( 中略) 民 有进于善道之心，王当任用，反却退之，使去不得及门，而维任小人，甚可伤也。 【l 】张耒撰张耒集，北京：中华书局，1 9 9 0 年7 月，卷四十六，第7 2 5 页 【2 j 【清】纪昀等总纂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7 l 册，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 9 8 3 年，第7 5 4 页 1 3 福建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又教王用人之法，当爱好是知稼穑艰难之人有功于民者，使之代无功者食天禄， 如此则王政善矣，民心乐之所以然者，此知稼穑之事者，维为国之宝也。使能者 代不能者食禄，维使政之好也。王何不择任之乎? 郑唯下四句为异王既退贤者， 使不及门，但好任是居家吝啬及聚敛作力之人，令代贤者处位食禄。又言王爱小人 之甚王见此居家吝啬之人，维以为宝，使此作力之人代贤者食禄，维以为好，以 此故使政乱而民忧。”【1 】继而孔颖达对毛、郑二说进行了仔细的考辨，最终肯定了毛 传的说法。对于这几句诗，欧阳修在诗本义里沿用了孔颖达的观点，采用的也 是毛传的说法。然而，张耒在桑柔传里却采用了郑笺的解释：“厉王不知为治之 本，而好稼穑以亲之，此所以好力民也。好是稼穑，未必宝也，曰稼穑惟宝 宝之矣。力民代食，未必好也，代食惟好又好之矣。非所当宝而宝之，非所当 好而好之，不知先王任贤序爵之本，而徒志其末，则日劳而无功。”1 2 】这样不仅毫无 附会穿凿之迹，而且巧妙地表达了自己的讽喻之意，劝诫时君应借鉴古训，当以任 贤序爵为要务，不当以稼穑聚敛为本使本末倒置的现实意图十分明显。 总之，张未的诗传、诗说在思想性与系统性上自然比不上同时代欧阳修、 苏辙等诸多大家，在经学史上也并不处于十分重要的地位。但是，通过这些文字， 我们可以感受到各种思想激烈碰撞、激荡着的北宋中后期的经学风尚，更可以感受 到以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