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论文）土家文化的探寻与身份建构——叶梅小说论.pdf

ii 内 容 摘 要 当代少数民族文学处于世界文学、汉族文学、精英文学的三重话语霸权之下，少 数民族作家不可避免产生身份认同危机和言说的焦虑。 在巨大的困厄面前我们必须强 调现代性意义下的少数民族文学主体性建构。 而叶梅创作对我们少数民族文学的启示 在于： 一方面是深层的民族文化依恋， 强烈的民族自尊心和坚韧的民族自信力的张扬； 一方面是浓烈的民族忧患意识，激越而亢奋的民族文化反省、文化批判和文化重构的 意识。她认清了民族身份的建构性、相对性，在不断地自我超越中走向积极的、动态 的、开放性的身份建构，努力地用自己的创作与世界对话，与人类对话。 本论文分为绪论、正文和结语三个部分。 绪论：介绍少数民族文学和多民族文学推动中的土家族文学发展概况，简单梳 理叶梅小说创作历程和国内外研究现状，并进一步提出本文研究的问题与意义，引出 下文. 正文包括三章相关的叙述。 第一章：着重分析了叶梅小说对土家族民族性格和民族心理的探寻，对土家族民 族风情和宗教的展示和对民族命运与文化变迁的思考，透过这些视点，我们可以发现 叶梅与自己的本土文化的连接状态。 第二章：探讨叶梅小说中的民族文化身份及隐藏其下的女性身份建构。叶梅民族 文化身份的建构既是动态的、漂移的，又是统一的、整体的，同时又是一个他者相融 的过程，存在于与他者的对照之中。而她小说中女性话语的表达比较复杂，她的女性 意识往往是被整合进族性话语中的，与民族意识的觉醒并肩作战，她有时具有强烈的 女性意识，有时有对男权中心的批判力度不够。她的小说向我们传达了土家族女性独 特的生存状态、生存意识和价值取向。 第三章：叶梅小说的叙事融外来艺术表达方式与本民族审美传统方式于一体，这 表现在她的小说对民族传统叙述方式的承传与超越及诗意葱茏的艺术境界上。 叶梅在 创作时既注意本民族文化特征又没有忽略文化融合，而是力图在“先锋”与“本土” 之间寻找合适的契合点，融汇创新，进行多元探索，实行多元融合。 结语： 通过对叶梅小说系统的研究,我试图从历史定位和价值意义评判的角度来 判断叶梅小说在当代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的独特价值。 通过对叶梅个体的分析来反映 在”世界文学”大潮涌动的时刻，民族作家和民族文学怎样才能主动完成自我，不断 走向成功。 关键词：叶梅小说关键词：叶梅小说 土家文化土家文化 文化身份建构文化身份建构 叙事特征叙事特征 现代性现代性 iii abstract ethnic minority writers are unavoidable to produce identification crisis and anxiety, because contemporary minority nationality literature is under the treble words hegemony: world literature, literature of han nationality and elite literature. so in this solution, we must emphasize constructing the sense of identity of ethnic minority literature under the modernity meaning. the enlightenment of our ethnic minority literature lies in ye meis writing: on one hand, she has a deep love for national culture, strong national pride and tenacious nationalitys self-confidence; on the other hand, she has strong national suffering consciousness, strong introspective consciousness and critical assessment of culture and culture reconstruction consciousness. she knows clearly the complexity and relativity of national culture-identity-founding, so she can go beyond herself and move towards to positive , dynamic and open identity construction, trying to talk with world and mankind. the paper is composed of the following three parts. that is，the introduction、main body and conclusion. introduction: this part introduces the development of minority nationality literature and tujias literature, reviews the course of her writing and comments upon her and her novels. and then it will extend to the standpoint of this thesis. there are three parts altogether in main body. part one: this part focuses on the exploration of national minority character and national minority psychology, the showing of tujia national minority customs and religion, and the thinking of national destiny and culture changes in ye meis novels. through these viewpoints , we can fin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writer and her own native culture. part two: the process of ye meis national culture-identity-founding is dynamic and drifted as well as unified and integrated. it not only conveys the combination between other works and itself but also reveals its existence during the comparison with others. all above has attached positive enlightenment to the ethnic-group writers new identity reconstructing and position-fixing in the global context. the expressions of the females parole are complicated in yemeis novels. integrated with the national langue, the female consciousness always fights with the waking of the national awareness. sometimes she bears strong emotion of female consciousness but sometimes she cant criticize the masculinity as deep as possible. the particular survival state, survival consciousness as well as the value of the females in tujia community have been conveyed through her novels. part three: ye mei combines the western narrative ways and traditional narrative means of tujia nationality together. her works inherit and surmount traditional narrative ways, and build special poetic art. the novels focus on the cultural characteristics of tujia nationality and also stress the modern culture, trying to weld “pioneer” and “local culture” perfectly together. conclusion: through the systematic study on yemeis novels, i try to find her novels unique value in chinese contemporary national minority literature, by making a history positioning and valuation. iv key words: ye meis novels tujias culture culture-identity-founding narrative characteristic modernity i 三峡大学学位论文原创性声明 本人郑重声明：所呈交的学位论文，是本人在导师的指导下，独立进行研究工 作所取得的成果，除文中已经注明引用的内容外，本论文不含任何其他个人或集体已 经发表或撰写过的作品成果。 对本文的研究做出重要贡献的个人和集体均已在文中以 明确方式标明，本人完全意识到本声明的法律后果由本人承担。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 日 期： 1 绪 论 中国当代少数民族作家文学是一个姗姗来迟的概念， 它长期以民间文学的方式被 含混的记录在中国文学史里，被忽略、被遮蔽。解放后，少数民族文学又被明确置于 “社会主义性“的刚性框架内显现不出独立价值。新时期以来，由于文学观念的解放 和国家政策的扶持，更重要的是少数民族作家“民族意识”的觉醒，少数民族文学取 得了长足发展，思想活跃、新人辈出、创作繁荣，作家文学逐步成为文学的主体，文 学呈现多元化状态。各少数民族作家把自己的创作深深植根于民族文化的土壤，把发 掘各民族文化精神，表现各民族生命状态和性格气质作为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创作 出一批又一批优秀作品，如鄂温克族的乌热尔图多年扎根大兴安岭林区,熟悉本民族 人民的生活和心理,以七叉犄角的公鹿等“森林猎人小说”连续三次荣获全国优 秀短篇小说奖；回族作家张承志用“中亚文化小说”抒写出一曲曲雄浑苍凉的人生牧 歌；藏族的扎西达娃以“西藏魔幻现实主义小说” ，通过一系列命运独特、神奇诡谲 的悲剧个性,为人们揭示出雪域佛地一层层隐秘的面纱。 中华民族的文化是各不同的民族共同创造和拥有的， 少数民族文学是中国文学不 可分割的一部分，各民族的文化没有高低优劣之分，这个观点已被广泛接受和认同。 少数民族文学有着丰富而雄厚的不同于汉族文化的文化传统孑留，它独特的清新气 息，以及它文字里散发出来的那种与土地，与人性的纯净本源更贴近的文化特质使它 在新的政治经济信息迅猛发展的潮流中迸发出异质而新鲜的生机与活力， 这两方面构 成了向主流文化质疑，为其提供补苴罅漏的巨大潜能。尽管如此，少数民族文学还是 处于被动的发展状态，事实上如果将少数民族的文学成果集中在一起就略显单薄，往 往淹没在以汉族文学为代表、为主体的中国文学总体成就中。 人类进入二十世纪下半叶后，科学技术和经济的迅猛发展，极大的改变了这个星 球上的一切既往联系，走向“世界文学”已成为趋势，少数民族作家不仅在国内范围 与其他民族进行交流、 融合， 而且获得了与不同国度不同民族的文学直接对话的机会， “多元状态下的交流互动，是我国当代少数民族文学的现实生存氛围；互动状态的多 元发展，则又是当代少数民族文学的持续追求目标， ”1这既是一个机遇，也是一个 挑战。当代少数民族文学处于世界文学、汉族文学、精英文学的三重话语霸权之下， 少数民族作家不可避免产生身份认同危机和言说的焦虑， 他们的边缘化处境可以说是 先不足和后天失调的双重结果。全球一体化的冲击和挤压，汉民族文学的诱导，重商 2 主义影响下文学飘零的命运，这些不得不成为少数民族作家思考的问题和面临的难 题， 他们必将带着自身与众不同的物质与使命， 在时代大潮中经历痛苦的蜕变。 于是， 彰显少数民族作家和少数民族作品在中国文学中的存在便是积极的， 符合多民族文学 共同构成的历史事实和实际情况。 第一节 多民族文学格局中的当代土家族文学 在我国湘西、鄂西，川黔边境一带富饶美丽的土地上，自古以来居住着一个自称 “毕兹卡”的勤劳、勇敢的少数民族土家族。土家族尽管没有自己的文字，但保 存了大量丰富多彩的神话、传说、民歌、戏曲、长诗等民间文学，这为土家族作家提 供了丰富的素养和材料。解放后土家族文学在丰富的传统文化的基础上有了较快发 展，涌现出一大批专业作家，他们与时代同步伐，与民族共命运，创作出一大批优秀 的诗歌、小说、散文、戏剧、革命故事等作品，如汪承栋、黄永玉、严家文等人的诗 歌，孙健忠、蔡侧海、李传锋、叶梅等人的小说，邹善崇与另一位汉族作家合作的历 史剧罗大将军等都受到广大观众的热烈欢迎和好评。当代土家族文学以自己独特 的民族特色， 以其一大批优秀的作品在多民族文学的发展格局中越来越现实出它的独 特价值，不仅在当代少数民族文学文坛上产生了广泛影响，就是在整个当代文坛上也 应占有一席之地。 尽管如此，当代土家族文学也存在很多困境，如有论者就曾说恩施文学（土家族 文学的主体部分）处于“四孤”状态（孤军奋战、孤芳自赏、孤陋寡闻、孤苦伶仃） ， 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代土家族文学在发展上的不足： 第一、从少数民族文学发展的总体来看，土家族文学在创作的质量上和数量上还 不及其他优秀少数民族文学，如藏族文学、回族文学。 第二、民族特色不够突出：由于土家族没有自己的文字，土家族本土语言也几乎 要消亡，这对其民族性是一个极大的伤害，书写工具的限制给其民族文化带来不言而 喻的挫伤。土家族文学还有很多停留在民族风情的摹写和复制上，如在土家民族风情 的描摹上，很多就是简单地从服饰、语言、习俗等表面上去写，而忽视了从民族精神 （尚武、崇文、倡和、率性） 、民族心理等方面去挖掘。 第三、作品缺乏历史深度：有论者提出一部好作品要有现实感，即逼近现实生活 矛盾，提出人们关心的重大社会问题，并洋溢着一种时代精神和气质；历史感，用一 3 种深邃的历史眼光和视野，在深长的历史空间里，从宏观上观察和把握千变万化的历 史生活；哲理感，是比前两个层次更高的美学层次，它经得住历史的推敲，它是文学 对生活真理的再次发现。 反观现有的土家族文学作品，浅尝辄止者甚多，洪钟大吕者少，在全国具有一定 知名度能引起一定反响的作品少，很多作品不去研究社会，不去烛照时代，不去体察 人性，不去追寻新的审美心理，不去营造全新的、独特的审美价值，读者读来毫无兴 味。层次不深导致了影响不大，精品不多。 第四、 缺乏开放的心态和世界眼光： 很多作品没能摆脱乡土小说模式， 如坚持 “城 市乡村”二元对立的思维观念和创作模式，缺乏新尝试和探索。文学创作技巧跟汉 民族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缺乏创新性。视野的不开阔导致作品的单一化、平面化。 第二节 叶梅小说创作历程 在当代土家族文学中，女作家叶梅的小说成就无疑是令人振奋的。从 1979 年发 表第一篇小说香池开始，她的创作就一发不可收拾，先后发表了他和他的妻子 （ 布谷鸟1981.1） ， 半边户娘子 （ 芳草1982.8） ， 花灯，象她那双眼睛 （ 长 江文艺1983.7） ， 半边户娘子 （ 芳草1983.3） ， 三十来岁的女人 （ 长江 1987.2） 、 昨天的月亮 （ 长江1989.2） 、 断根草 （ 长江文艺1991.2） ，等小 说，其中， 半边户娘子入选湖北省 1982 年短篇小说年刊 ， 门前那条路入 选湖北省 1983 年短篇小说选刊 ， 花灯，象她那双眼睛入选新时期女作家百 人作品选 。她这些反映普通农民与市民在“文革”中生存悲剧和反映新旧交替时期 山区和山区人民人生变化的精短小说立刻引起了恩施本土读者的热情关注， “鄂西第 一梅”开启了新时期鄂西南土家族区域文学创作的先河。 叶梅于 1988 年调建始县任副县长，1990 年 12 月又调鄂西州文化局任副局长， 1991 年毅然放弃仕途而确立进军文坛的理想， 于是有了赴北京鲁迅学院学习的机会。 这段经历对叶梅创作的转型有极大的影响。在恩施任职的那段日子，她的足迹遍及鄂 西山地各个角落，这使她熟悉那片山地和生活其中的山民生活，更触摸到土家族博大 厚重的生命内里， 而在北京学习的经历使她有更多的机会吸收各民族和世界文学的优 秀成果， 更能站在一个更高的视点来反观她所熟悉的人和事， 把自己的思考推向深层。 90 年代，叶梅先后在中国作家 、 人民文学 、 十月 、 当代等优秀刊物上发 4 表撒忧的龙船河 （获中国作家当年优秀中篇小说奖） 、 花树花树 （被译成英、 法文，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主办的世界小说选 ） 、 黒蓼竹 （被选入知名女作 家汇展 ） 、 最后的土司等中篇小说，引起了学术界的关注。 受国内文化寻根思潮和拉美寻根文学的影响， 叶梅把自己的创作与土家族紧紧联 系在一起，与本民族同呼吸、共命运，而且试图从文化学、人类学和文化人类学的角 度来反观、俯视与追溯土家族民众的生存状态与民族命运，从而寻找出一条通向土家 族文化的文学创作之路。当代少数民族作家回归本民族审美传统，立足于民族的创作 是当代少数民族文学民族性的重要标志，叶梅不仅回归本民族文化传统，而且把这种 意识转换为自觉追求。联合国科教文组织世界小说选在译注中称： “她以对鄂西 土家族风土人情的描绘引起文学界及读者的关注。 她的作品尤其是对女性及妇女解放 问题进行了深入探究” 。2 叶梅创作的另一个转型期是五月飞蛾的创作。虽然在此之前，她发表过反映 小县城人文生态的魁星楼和城市人寂寞心态的城市寂寞等城市题材的小说， 但这两篇反映不出作者真正的艺术追求。 作者执着追求的还是土家族儿女的生存状态 和命运，关心他们在城市化进程中的命运变迁。她在自述我写中曾 说： “随着城市化的进展，我们看见许多乡村的兄弟姐妹一批批背井离乡来到了城市， 他们憧憬他们茫然，他们兴奋他们困惑，他们在建造和整理着城市，带来的文化与这 城市碰撞着又相互渗透着， 以至深深地影响着城市， 但他们始终只是城市的边缘群体， 他们的命运坎坷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像。 ”3叶梅不光转向城市题材的创作，而且所 采用的艺术手法更注重用人物对话和心理描写来反映人物性格，没有激烈的冲突，而 只有凡俗的生存世相。短篇小说五月飞蛾因此获得 2004 年第二届湖北文学奖和 十二届中国人口文华奖银奖。 快活 、 婚事过境迁都是此一类型的创作。 第三节 研究现状及意义 目前学术界对叶梅的研究比较少，仅有一本专著叶梅研究专集，批评界对于 叶梅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叶梅小说的文化内涵及独特价值：如冯牧的瑰丽神奇的风情画卷读，吉狄马加的历史的自觉，陈应松的叶梅小说：温暖的河流， 5 李传锋的叶梅的家园，吴道毅的寻索土家族文化的秘密论叶梅的“土家文 化小说”。论者都肯定了叶梅强烈的民族意识和小说创作的厚重的文化内涵和独特 价值，即对土家文化的挖掘与守望，对民族文化与民族精神的揭示具有民族学、民俗 学、文化人类学多方面的价值和意义，为确立土家族文学在中国文学中的地位和土家 族文化在中华民族文化中的地位和份量作出了自己独特的贡献， 为在全球化进程文学 创作的价值取向和精神向度，人类的精神建构贡献了自己的微薄之力。 二、艺术表现形式，主要集中在研究叶梅小说的叙事方法与艺术风格上，挖掘其 独特的艺术特色和美学风格。有魏天真：叙事的冷眼，吴道毅：论叶梅小说的 叙事风格，杨彬： 返回土家山寨论叶梅小说的浪漫主义特色，李俊国： 诗 性，在生命与文化的碰撞中绽放叶梅访谈录。 如吴道毅的 论叶梅小说的叙事风格 发现叶梅小说呈现诗意或抒情小说的格调， 展示着交错叙述的魅力和富于整体的象征意味， 这使她的小说有一种独特的结构布局 和审美价值；李俊国的诗性，在生命与文化的碰撞中绽放叶梅访谈录谈到叶 梅的小说有一种整体象征和隐喻的意味，极大地拓展了小说的意义。同时叶梅的小说 还有有一种荒诞感和虚无感，语言突破了常规的汉语言的语法规则和结构，而呈现出 一种诗性气质，玄怪、灵异、浪漫、激扬。 三、 作品鉴赏： 研究者们对叶梅的小说进行了文本分析和鉴赏， 集中在叶梅的 “土 家文化小说”系列和五月飞蛾。主要篇目有：蔚蓝：山地人生的沉重与悲哀 读短篇小说，王先霈：狂热的理想与平庸的现实，樊星：叶梅 的“恩施文化小说”读 ，韩石山：恰似那五月飞蛾，毛正天、 陈祥波的叶梅浅析。 如韩石山的恰似那五月飞蛾，毛正天、陈祥波的叶梅浅析 中对二妹这个人物形象的分析，认为二妹是当代的“娜拉”，有知识、有主见、有胆 识，她毅然离开农村飞蛾扑火般的扑向城市，却又抵抗住了城市的腐蚀，完成了“由 茧到蛾、由盲目冲撞到振翅高飞的嬗变过程，”，“叶梅较深刻地写出了在这样一个 剧烈的社会变革时期农村人群的生存状态,尤其是关注了一直是社会弱势群体的妇 女。” 4学术界对叶梅小说的研究紧紧追随叶梅的小说创作，做出了很大的成绩， 但也存在很多不足之处，如研究大多处于零散状态，多数属于“作品介绍”和“文本 鉴赏”型，缺乏对叶梅小说系统、整体的研究，缺乏对叶梅贴近式的富有深刻阐释性 的批评范本，深度和力度不够；往往就作品论作品，缺乏横向和纵向的比较研究，缺 6 乏对整个少数民族文学和土家族文学的宏观把握和认识； 批评理论也处于较陈旧的状 态，大多运用一般性的文艺理论来研究作为少数民族文学的叶梅作品；对叶梅身份的 建构与转换，创作中对民族文化传统的传承与超越，融外来艺术表达方式与本民族审 美传统方式于一体的艺术表现手法缺乏宏观的把握和认识， 而对叶梅作品中的表现的 文化冲突、他者想象和女性意识的研究更是缺乏研究。 在阅读叶梅小说和前人研究成果上我发现民族性、 地域特色一直是衡量少数民族 作家的重要标准之一，但在今天多元一体的文化格局和全球化背景中，少数民族文学 要取得具有历史高度的自立地位，既要在创作中突出表现文学的民族特质，又不能仅 仅满足于对民族特质的单向强化，而必须树立世界文化视野和民族现代品格，同时在 作品中注入社会责任感和时代使命感， 而叶梅的小说创作正体现了时代对创作主体的 这种现代性要求，但叶梅身份的转换和创作的转型又不是每次从容不迫的，我们可以 隐秘的探知她内心世界的困惑、焦虑和无奈。我准备运用民族学、文化人类学、后殖 民批评和女性主义批评探讨以下问题：作为土家族文化代言人的叶梅，怎样表现了自 己民族独特的声音，她与其民族传统文化的关系呈现怎样的连接状态？民族性、文化 身份究竟是本原的存在，还是可以建构的？在三重话语霸权下“边缘之边缘”的叶梅 的女性身份又是如何建构的？叶梅小说中的文化冲突反映了作家怎样的情感特征和 价值取向？我们应该怎样看待？通过对叶梅小说系统的研究， 从历史定位和价值意义 评判的角度来判断叶梅小说在当代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中的独特价值。 通过对叶梅个体 的分析来反映在”世界文学”大潮涌动的时刻，民族作家和民族文学怎样才能主动完 成自我，不断走向成功。 7 第一章 叶梅小说的文化内涵 以前，少数民族文学总是习惯于被看作是少数民族文化的一种构成与标志，但近 几年来随着我们对文化认识的进一步深化， 在更高的层面上我们展开了对少数民族文 学与本民族文化传统关系的思考。 文化在广义上，应包括人类在社会实践中物质与精神生产的一切成果的总和；但 在狭义上，则更加注重社会的意识形态以及与其相应的行为方式。文化有两个基本特 征：一是随着民族的产生和发展，文化具有民族属性；二是由于任何一种民族文化的 核心信息都可上溯到久远的历史，故而民族文化都归属于某种特定的历史传统。不同 的民族都有其自成体系的文化，不同的民族文化传承和延续下来，才构成了当今我们 所生活的这个世界上繁复多样的大千文化事项， 因此， 不同的民族有不同的文化属性， 是一种显见的客观存在。这些不同的民族文化涵盖着一切不可或缺的文化因子，如本 民族的民俗风情、宗教观念、道德伦理、价值取向、思维方式和心理积淀。 不同民族的文化氛围孕育和产生出来的该民族的作家和文学作品， 天然地与本民 族的文化传统保持着深刻的、内在的联系，而深受该民族传统文化熏陶的作家便以其 “下意识的文化自在性”生发出对民族文化独有的亲和感和传播的天赋，一种与生俱 来的责任感。 透过这些视点，我们看叶梅的创作就会发现，她与土家族文化天然的血缘关系， 她一方面接土家族文化的照射与滋养，一方面成为本民族文化的体现者，这是民族文 学的发展规律。 叶梅将自己深深植根于土家族现实生活与民族文化的深层土壤中，“努 力开掘土家族文化的内在神髓，着力从物质生活、历史斗争、文化传统、民族风俗各 个层面综合显示土家族的民族生命状态、性格气质，从而在很大程度上构成了土家族 民族精神与民族性格的雕像或土家族历史、文化的亚文本。”5 第一节第一节 土家族民族性格和民族心理的探寻土家族民族性格和民族心理的探寻 美国人类学家林顿在其人的研究和人格的社会背景等著作中，对文化与 人格的关系作了深入的探索，他认为，每一文化的成员都有一系列相似或一致的性格 特征，这些人格成分形成了十分完整的结构，即形成了个体之间基本相似的人格丛， 8 这种人格丛就是一个社会的“基本人格类型”。与林顿同属于哥伦比亚精神分析学派 的艾布拉姆卡丁纳则提出了“基本人格结构”概念，基本人格结构指生活于某一特 定社会中的每一个人都共同具有的适应工具。一个民族聚居在共同的地域环境，并由 一种文化塑造，久而久之就会形成相似的人格趋势和性格特征，对影响他的特殊制度 作出一致的反应。 在文化的生成机制中，自然环境既是文化的生成依托，又是该文化的制约因素， 同时，它还是该文化的加工对象。所以，大凡一种文化的生成，必然深深打上自然的 烙印。土家族长期生活在今湘鄂川黔交界区的武陵山区，这里崇山峻岭，岗峦密布， 悬崖陡壁，溪河纵横，飞瀑奔泻，溶洞狰狞，云霞锁路，险象环生，生存环境异常艰 难。比起纤细婉约的九畹溪，婀娜妖媚的清江水，叶梅显然更钟情于那神秘莫测、奇 险刁钻的龙船河，如撒忧的龙船河中所描写的：“那河面二十里，起源于龙船寨 头一处无名山洞，沸腾泉水在苔藓密布的石洞之处集成深潭，继而跌宕出三道百丈悬 崖，蜿蜒九滩十八弯，依次经过苦竹、夫妻、老鹰三峡，最后汇入长江。那河看是纤 细实际奇险刁钻，河上礁石如水怪獠牙参差不齐，水流变幻莫测，时而深层回旋织出 串串漩涡，时而奔腾狂躁如一束束雪青的箭镞。”6黑蓼竹中天干地裂，九九 八十一天没下一滴雨的板桥乡， 回到恩施中的浑厚粗野的野山关都是土家族艰苦 生存环境的形象反映。在战胜自然、征服自然的过程中，土家族形成了强悍勇武、崇 力尚勇的民族性格，这与汉人的崇德贱力形成鲜明的对比。土家人特别崇尚实力，天 性劲勇，注重竞争，我们从古代巴人帮助文王伐纣的骁勇善战，从土家族的白虎图腾 崇拜、狩猎遗风、傩戏、摆手舞、尚武遗风等民情风俗中随处可见其强悍勇武的民族 性格。从叶梅的小说中我们可以看出土家男子大多勇猛刚毅、英勇善战，有着不屈服 不怕输的精神。他们在战胜自然、征服自然中检验他们生存的勇气与能力，体验个体 生命张扬的激情，如撒忧的龙船河中，对覃家三代来说，冒着生命危险在急流滚 滚的长江三峡上谋生“走豌豆角”，是他们生命存在的方式。而覃老大凭借生死 无谓的超人勇气和娴熟技术已是龙船河唯一一个浪里钻水上走的硬汉子， 走豌豆角对 覃老大不仅意味着一种生存方式，更形成了他独特的生命体验“那覃老大肩负纤绳在 猴子出没的嶙峋山岩上仰天长啸：拖，拖拖拖拖只觉得胸中一团团沉淀畅快 地升腾而去，这时在空寥的峡谷河流之中听到自己唯独的声音，天地和他便浑然一体 地雄壮起来。”每当心有郁结，他也会在龙船河受到抚慰， “脑子便有了些澄清” “那 灼人的耻辱也会一点点而去。”7而回到恩施中的土匪们更是剽悍血性，那些 9 向金川们打家劫舍，行凶杀人如探囊取物，行踪诡秘，充满神秘感。就是普通的老百 姓谭驼子面对凶残的土匪也面不改色，大义凛然，为了自己的尊严宁愿丢掉一只眼珠 子。 叶梅的小说还向人们形象地展示了讲究自然、不拘礼节、重情重义、团结互助、 守信自约的民族伦理道德观念和情感态度， 显示出与汉族等其它民族较为明显的文化 差异。叶梅小说中的土家儿女大多勤劳善良、重情义、轻财富，如水的土家女子美丽 善良、勤劳坚韧，透着一股不矫饰的自然美，土家小伙憨厚质朴、阳刚勇猛，充满生 命的激情， 而他们之间的爱情就像山间小溪一样潺潺流动， 清澈透明。 正如叶梅的 回 到恩施中描述的一样：“这里的婚嫁习俗自古以来并不封闭，满山起伏的情歌便是 见证，三月三女儿会时，年轻未嫁的女子更是可以自由与男子对歌约会，进而订下终 身。”8正因为有这样的民族心理土壤，回到恩施的中的谭青秀才敢大胆向我 父亲表露爱意。 厮守里的妲儿也是主动向天生表示自己的爱慕之情。 山上有洞 中的田昆和牟杏儿通过喊号子互表爱慕之情，双方仅仅见过一面，却能在危难时刻不 离不弃，相守相依。表现最真实、生动的是撒忧的龙船河中覃老大与巴茶的爱情， 巴茶在女儿会上认识了覃老大，便将“亲手扎成的千层鞋底”送给覃老大，作为定情 信物，自己作主订下自己的婚姻大事。恪守汉族伦理规范的客家妹子莲玉由于文化的 隔阂，不了解土家人的情感表达方式和态度而痛恨覃老大。其实对土家儿女说，自然 而然的男女情爱是人自由生命的展示，体现了土家族男女平等的社会关系，更是一种 人性的复归。但他们却又极其鄙夷参杂商品化和动物化因素的两性关系，覃老大与莲 玉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为这做了很好的注释。覃老大两次拒绝了莲玉的身子，只因为 这两次都不是因为爱情而生发出的性爱， 而只是莲玉以自己的身子作为慰劳品来补偿 他。对土家人来说，性爱不光是生物本能，更是融合了心理、美感和道德体验的复杂 感受，性爱与爱情是合二为一的。 第二节第二节 土家族民情风俗与宗教的展示土家族民情风俗与宗教的展示 “风俗既是现实的存在又是数千年民族历史的产物，它既是实实在在的物 象，又是民族文化意识的载体，具有物质性和精神性；它既是某一地域特定生活的表 10 现，但所反映的特征又是整个种族所共有的，具有地方性和民族性。”9叶梅的小 说不仅大量契入土家族的神话、传说、民间故事、民间歌谣，而且更有直接展示土家 族文化习俗的场面，比如跳丧与哭嫁，增加了作品的历史感、厚重感和文学性。这些 文化习俗与宗教深层次的揭秘了土家族的起源、发展变迁和他们的价值观念、生命意 识、宇宙意识、宗教信仰，蕴含丰富的文化因子，一定意义上是土家族的发展史、心 灵史。 明代巴东县志载：“旧俗，殁之日，其家置酒食，邀亲友，鸣金伐鼓，歌舞 达旦，或一夕或三五夕。”人死后，左邻右舍听到阵阵报信的鞭炮声，都自动赶到死 者家里来，为死者跳撒尔嗬。土家人常说： “人死众人哀，一打丧鼓，二帮忙。” “半 夜听到丧鼓响，脚板心底就发痒。”10这是描写的土家族独特的丧葬习俗跳丧。每 逢土家人有人去世，除开少年夭亡者，不分贵贱，乡邻们总要跳撒尔嗬。其子孙后代 邀请族人围着堆堆篝火，一边吟唱 “撒尔嗬”歌谣，一边跳起丧葬舞，歌声高昂凄 婉，丧鼓激烈紧凑，舞姿粗犷古朴，歌声唱到最后甚至变为诙谐有趣极富浓郁山乡气 息的词曲。汉族葬礼大多庄重肃穆，亲人无不肝肠寸断，不了解土家习俗的人或许认 为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但土家人民自有他们自己欢送亡灵的独特形式，且看叶梅在 撒忧的龙船河中的描写，龙船河边的土家汉子覃老大走完了他生命的全程，其妻 巴茶率领孙子们举行了隆重的跳丧活动， “场坝里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大坛的酒搬上 来，大碗的肉盛上来了，寨子里的人密密地围坐在堂屋、场坝和白果树下，笑逐颜开 气势非凡地为覃老大送行。” 叶梅不仅以其细致入微的笔法为我们展现了跳丧活动独特的场面和景观， 而且揭 示了土家人民对生与死的根本性看法，对于人生幸福意义的本质化理解： “土家人对 知天命而善终的亡灵从不抛洒悲伤的眼泪， 虽然知道除非凶死者将会长久徘徊于两岸 之间，一切善终的人只是从这道门坎跨入了另一道门坎，因此只有热烈欢乐的歌舞才 适于送行。 尤为重要的是在亡人上路之前抚平他生前的伤痛， 驱赶开几十年里的忧愁， 让他焕然一新轻松无比上路。只是一桩极大的乐事。”11土家人的跳丧不是为了活 人演奏悲伤的哀乐，而是向死者送别，为死者庆寿，因为有生就有死，有死就有生， 生死相依， 生死是统一的， 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 土家人既为生祝福， 也为死高兴， 老人死了是走“顺头路”，是“老龙归山”，所以丧事不仅没有悲苦的成分，相反却 洋溢着欢乐的基调。巴茶与孙子和同寨乡亲用热烈的歌舞送别覃老大，正是因为他们 11 认为覃老大的一生无可挑剔。他体魄强健，智慧超群，是龙船河唯一一个敢走豌豆角 的汉子；他为人仁义有道德，得到全寨人的尊重；他好人好报，子孙满堂，而且子孙 个个继承了他的遗风；他年过六十，无疾而终，这自然受到全寨人的羡慕。透过土家 跳丧撒尔嗬，我们完全可以窥见土家人的悲喜和欢乐、颂亡与慰生、肃穆与热闹 奇妙结合的心理世界。 正如杨昌鑫先生所说土家人采取乐观积极的态度去对待一个人 的昨天、死后的今天、未来的明天，“歌丧、跳丧、送丧，不是将死者视为个体，而 是放在民族的伟大历史框架中，置于民族的联系中；丧歌唱的，跳的，不能只是一个 人昨天的历史，而应是民族昨天的历史，民族的足迹。”12 “丧事喜办，哀而不伤”，这种悲与喜的转换若结合土家族的哭嫁，则更为明显 地表现出来了。土家女儿在出嫁时，由十姊妹陪着，围着火塘唱几天几夜的哭嫁歌， 歌声越悲切，歌词越丰富，时间越长越显示出出嫁娘的身份和地位。新娘哭诉的内容 很多，主要有“母女哭”、“姐妹哭”、“姑嫂哭”，清乾隆时期著名土家族诗人彭 秋潭曾写过一首竹枝词描述哭嫁的场景“十姊妹歌歌太悲，别娘顿足泪沾衣，宁乡地 进巫山峡，尤似巴娘唱竹枝。”叶梅的花树花树和最后的土司对哭嫁这种礼 仪风俗也给予了关注， 昭女的表姐出嫁时， 哭嫁歌整整唱了一个月， 只唱得形销骨立， 哀痛欲绝，“腰细得一卡粗，娘家哥哥背在背上像背一根灯草，脚不沾地送到了婆家 屋里”。13为什么土家女这样钟情于唱哭嫁歌，源于一首首哭嫁歌包含了这个女子 复杂的情感和内心世界，对往昔生活的依恋，对父母养育之情的感激，对未来生活未 知的恐惧都倾注在一首首哀切的哭嫁歌中了。在哭泣倾诉的过程中，这个女子借哭嫁 这个仪式获得话语权，来尽情地宣泄情感，卸掉角色转换时的情感压力，告别旧的女 儿角色，为新的角色作准备，开始独立的人生旅行。同时，其它哭嫁参与者不断以群 体认同的规范标准来纠正她，使其接受新媳妇的角色规范，而参与者也在此过程中受 到了一次生动的角色教育。 哭嫁歌凝聚着妇女对她们整体命运的感悟和独特的生命感 受，是她们的血和泪，是一首首生命之歌。 宗教与各少数民族的现代生活关系十分密切，各少数民族的世界观、人生观、价 值观、 审美观以及各种节日和禁忌、 风俗人情、 婚丧嫁娶， 乃至农牧业生产及收获等， 都无不受到宗教的影响。这种影响已渗入到各少数民族社会生活诸领域，并积淀为稳 定或超稳定的文化心理因素，隐含于各少数民族的精神文化之中，在不同时代和不同 条件下，以各种形式展现出它颇具能量的作用。在少数民族文学作家的作品中，传统 12 的表现往往是和某个少数民族的宗教联系在一起的， 而宗教意识往往在建构着某个少 数民族的“传统”。对自己民族的宗教情感在很多作家的心目中有一种特殊的神圣地 位，这在作品中表现得非常强烈。 叶梅的小说中涉及到了大量的宗教现象， 包括对超自然的崇拜与信仰， 宗教信仰、 宗教意识、宗教人员、巫术、巫师、咒语等。在最后的土司和撒忧的龙船河 等小说中，叶梅用如诗的画面，激情的笔触描述了跳撒尔嗬和舍巴日的狂欢场面。外 乡人李安第一次到龙船河就被祭祀的壮观场面震惊得瞠目结舌：密密麻麻的乡民，如 沙场奔马的鼓声，手舞足蹈的梯玛，原始古朴的“茅古斯”舞，只见“呐喊的人们赤 裸胸脯，腰系草绳，胯间夹一根扫帚柄，围绕牛皮舞欢快起舞，时而仰面朝天，时而 跪伏大地，摆手摇胯，场面沸腾。”14舍巴日是龙船河一年中最重要的祭祀，村民 要打扫好舍巴堂，把金香银香，斋菜斋粑，千斤刀头，高台蜡烛，香炉茶盒，蜂糖甜 酒摆满神坛以此来祭告上天，祭告鬼神，祈求风调雨顺。而“茅古斯”舞就是为了扫 天瘟地瘟， 牛瘟马瘟， 收风调雨顺太太平平。 土家族正是通过这种向神灵奉献祭献品， 音乐和舞蹈相结合的象征性宗教仪式来表达对神灵和祖先的敬仰，同时消除恐惧，增 强团结。土家族的宗教很有特点，没有一个固定的信仰，而是一种泛神崇拜，崇尚万 物有灵，同时由于地处巴蜀，巫风极盛。在众多的神灵信仰中，其核心是白虎图腾崇 拜和敬奉祖先，土王，因为白虎是其民族的祖先，而各个支系的土家人又有自己血缘 的祖先，而他们都能保佑子孙后代驱祸得福，可以说白虎图腾与祖先崇拜是一致的。 所以龙船河的乡民在祭祀时把三十三代土司的牌位和上天众神的牌位放在一起， 对他 们来说，尽管土司制度已废除，但土司先人以及后人的地位还是至高无上的。 叶梅对土家族巫术、巫师梯玛的描写，不仅神秘玄妙，而且更让人感受到一种神 性的存在和神圣的意义。 撒忧的龙船河中的巴茶痛恨莲玉抢走了自己丈夫的心而 对她进行了最恶毒的诅咒“你到河里呢，水老倌扯住你的腿哟你到山上呢，妖精 拖住你的腿哟”15企图强迫神灵来危害他人，达成自己的愿望，挽回丈夫的心。 巫术用现代人的观点来看显得过于神秘，而且具有危害作用，但对于一些社会和民族 来说，巫术信仰不仅不是愚蠢的，而且是必不可少的，在一个相对封闭原始或落后的 社会，人们通过妖术责罚的方式来发泄敌对情绪，如紧张，焦虑，失意，给予人信心， 起到社会控制的作用。而叶梅眼中的梯玛不仅具有神性、更具有人性，他们担任着治 病救人、智者、文化传播者等多种身份与角色，土家族文化的精髓很多就蕴藏在他们 13 身上。撒忧的龙船河和最后的土司中都描写到土家人的巫师梯玛，他们半人 半鬼，专赴别人的红白喜事，使用法器做法事，可以和神灵沟通或邀神灵附身，有预 知祸福的特殊能力，显得高深莫测，如覃老二预言巴茶流产和伍娘怀孕就笼罩着一种 神秘的气氛，虽带点传奇色彩，但又很真实。因为叶梅正是想通过这种奇幻怪诞的描 写来表现梯玛的象征性，梯玛在叶梅的笔下，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传统文化的化身，他 们既是传统文化的传承者又是民族的智者， 他们预知吉凶的能力其实是因为他们了解 这个民族的过去、现在，因而能预知未来。 在叶梅的笔下，宗教往往是作为传统文化来表现和建构的，因为它蕴含着丰 富的文化因子，隐藏着土家族的民族性格、价值观念和生命意识，而这和张承志等作 家把宗教当作一种终极追求，当作人的精神家园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宗教在土家族的 民族生活中并不像回族和藏族一样直接或全部影响人们的意志和行为， 叶梅高涨的宗 教情绪或许还和现实有关， 是社会转型时期各少数民族文化出现的一种哲学假象的共 同表现。叶梅追求宗教情感，更深的原因是为了寻求民族的巨大凝聚力，寻求民族新 生的活力和基础，这也是一种现实的导向。同时宗教倡导仁慈博爱、心灵真诚、信仰 虔诚、天人合一、回归自然，相较现代人的虚伪狡诈、追逐名利的生活而显得那么弥 足珍贵。作为现代知识份子的叶梅，所追求的宗教意识显然带着现代性的意味。 第三节第三节 民族命运与文化变迁的思考民族命运与文化变迁的思考 叶梅的小说即近距离地描摹了土家族人的现实生活、 时代变迁、 思想与情感起伏， 又远距离、多角度地书写了土家人远古时代、土司时期、改土归流、新中国成立前后 等不同阶段的历史、文化生活，既有宏观上的把握与观察，又有细腻幽微的触摸与感 怀，既有深邃的历史感与宏阔的宇宙感，又有让历史接受现代文明烛照的现代感。叶 梅在民族的历史命运中追怀、寻根、，又在认同的过程中批判、慨叹，一部民族起源 史、斗争史、磨难史、变迁史就这样浓缩在叶梅的笔尖。 现代人民族个性一天天削弱，民族意识一天天淡薄，因此拯救民族文化，复兴民 族意识，修复已断裂的民族之根，就成了刻不容缓的当务之急。民族的起源在哪里？ 寻根是少数民族作家孜孜不倦的追求，寻找到民族之根，文化才有复归的基础。叶梅 14 把笔触伸向了久远的远古时代，民族的神话传说去挖掘先民巴人的起源、民族开拓的 艰辛历程。巴氏子务相在清洞红洞前施展神力赢了众首领，被推举为五姓氏族联盟酋 长，号称“廪君”。他带领族人西迁，战胜了活动于清江的母系氏族酋长盐水女神， 逢山开路， 披荆斩棘， 并抵抗住了楚人的侵犯， 终于找到大片山清水秀充满灵性之地， 建立了威震四海的巴子国，死后化为白虎，与他的后裔世世被土民尊为神位。巴子国 将军巴蛮子更是忠义勇猛、 信守承诺之人， 在国家危急之时挺身而出， 在战乱平息后， 为了保全领土又不违背承诺而为国捐躯，以自己的头颅作为楚国的谢礼，其忠义精神 惊天地泣鬼神。在追寻先人筚路蓝缕、开拓进取的足迹中，民族的位置得以确立，民 族的自尊与自信得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