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普遍主义女性主义对法哲学的冲击

7/7突破普遍主义:女性主义对法哲学的冲击◎李晓隽一、法哲学的研究传统及其背后自从法律在人类社会里出现，关于什么样的法律应该被制定的思考就从来没有停止过。法，从根本上来说，是人类生活的一种秩序构建.法安排人的生活，保证一个社会得以存续,因此,什么样的法应该被确立总是一个难题,吸引了无数人的眼光。但无论它是如何令人费神的一个任务，却总有那种迷人的魅力，以及开启人的精心思维的特质,加上历来人们的哲思，我们看到人们对法律的价值的期待和预设经历了一个由形而上到形而下的过程。这个过程即使不能说每个环节都是进化，至少也是一个渐进的、系统化的、辩证化的、全面化的过程。从宏观上来说,西方法哲学的三大主要流派都有比较明显的价值倾向:自然法学派强调一种超然的、先验的、具有普适性的共通的正义；分析法学派关注法实际上是怎样的法、自在的法；社会法学派注重法律的社会效用，将法的研究置于社会现象中。我们可以从研究道路上来看这三大法学流派的特点：自然法学从政治和伦理上研究法律；分析法学从结构上研究法律；社会法学从心理和经济上研究法律。三大法学流派中,自然法学派的渊源最深、历史最悠久、影响最深远，但后起的分析法学和社会法学在对各国法律实践方面的影响并不亚于自然法学.由于在解释法的现象、指导法的实践方面各有长处,它们在２0世纪中期开始融合就很容易理解了。考察这几个主流法哲学流派的产生、发展历史，我们可以看到,理性主义的思路一直贯穿其中。自然法学在古希腊发端是和早期哲人对自然世界的观察研究交织进行的.古典自然法学派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亚里士多德就既是哲学家又是自然科学家,当时很多学者具有这样的双重身份.“全世界早期的社会都倾向于寻求物质事物的自然世界与神和有灵的精神世界间的联系.精神世界被认为控制着包括人类社会在内的物质世界，并且……存在着一个几乎与所有物质世界各个层面的运转都有联系的精神实体。”而实证主义法学的理性化倾向更加明显.1９世纪中叶,一股强大的实证主义思潮开始在学术界流行。实证主义反对形而上的推测和预设,主张将研究限于可感知的经验材料.经验性的研究方法促成了当时的自然科学的繁荣,自然科学的巨大成就很自然地使人们将自然科学的研究方法运用到社会科学领域。因此,法律可以作为科学的研究对象这样一种观念首先在分析法学那里获得了高度的推崇。社会法学派立足于社会现实的思路，以及所采用的统计学、概率学和定量分析方法等,也表明了它经验性、理性化的一面。在20世纪的法哲学领域，令人注目的除了三大主要法学流派的综合化趋势之外，还有各个相对来说比较边缘的学术流派。它们针对日益复杂的社会现实以及传统法哲学在这方面表现出来的弱点，提出了许多全新的观点,其中一些观点还颇有颠覆性。然而从总体上来说,不论是什么样的法哲学观点,大多没能超出传统的三大主流流派所设定的一些基本范畴.这是因为一个学科体系总是需要一些基础性的、共享性的东西来支撑,否则就不可能有新元素的出现。即便是后来者有突破,也要建立在这些基础性元素的基础之上.本文对这些基础性元素的概括就是普遍主义(unｉvｅrsalｉsｍ)。二、普遍主义的源流和影响普遍主义是英文单词univeｒsａlisｍ的中文翻译。我们可以看到,这个单词是uｎiveｒsｅ的派生词。《剑桥高级英语学习辞典》(CambriｄgeAdvancｅdLearnerｓDｉctionａrｙ）对unｉverse一词的解释是“一切存在的事物,尤其指包括各种星体和星系在内的自然事物”，而我们通常将其理解为宇宙。univerｓalism这个词所表意的“普遍主义”在源头上也与人们对宇宙的认识有关.这还需要从基督教教义说起.基督教作为在全球影响最广泛的宗教,是古代犹太教所代表的希伯来文化与希腊—罗马文化融合的产物。“世界帝国的存在，斯多噶学派所极力宣扬而逐渐增长的世界大同和四海之内皆兄弟的精神，哲学家所教诲的精神神性的概念，流行的希腊神秘思想和东方宗教中不死的学说以及犹太有人格的上帝的理想,这种理想在形而上学抽象的观念无能为力的条件下，能够唤起宗教精神。”作为一种宗教,基督教自然会有其对宇宙的看法，其宇宙观简而言之就是作为唯一的神的上帝创造了一切并统治这一切。在基督教摆脱了犹太教的民族狭隘性之后，它宣扬耶稣是全人类的救世主而不只是犹太人的弥赛亚,这成了它在世界范围内广为传播的前提.另外，在西征的过程中,为了争取欧洲人的心，基督教自发或被动地吸收了在欧洲占据主导地位的希腊哲学的精华，具体说来,就是柏拉图主义和斯多噶主义,这就越发促使基督教成为一个具有普遍主义倾向的宗教。斯多噶学派的自然法学说以理性界定正义,“理性不仅是人的‘自然’，而且总的来说是宇宙的‘自然’”，人的意志服从于永恒的必然性，也就是世界理性；柏拉图将正义“理念”作为一种绝对的自在之物,一个永恒的理念世界是柏拉图毕生描绘和追求的目标。芝诺描述道：“斯多噶学派的理想国家（与柏拉图的理想国类似)没有民族界限，或者说没有历史国家的界限。它是整个人类的理性社会——一个理想的世界帝国。"可以说，西方普遍主义的源流在宗教和哲学两个方面是交织发展的。在国外学术界，对普遍主义的基督教研究依然是一个热门的话题，但是对工业化以来的世界各国来说,普遍主义在政治方面的影响远远大于宗教方面的影响.普遍主义促使人们长久地探询这么一个问题:什么样的理想境地能使人们为追求共同的目标而团结在一起,而不至于成为偶然地聚合在一起的乌合之众？这个问题具有将价值一元化的倾向，因为它预设的前提是人终归是追求同一终极目标的.在日后的思想发展中，这个前提被不同的理论家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但是普遍主义的阴魂仍然无处不在，在法学方面主要表现为:边沁肇始的分析实证主义法学以“功利"衡量一切行为,这个“功利”虽然因人而异，然而不变的是，它是人的利益追求的抽象,因此仍然是一种单一的价值;社会法学或法社会学强调法律和社会基础的关系。由于启蒙运动以来的西方社会文明史是一部追求人的普遍理性化的历史,所以社会价值虽已摆脱宗教，但是对人的理性的崇尚又形成了一种新的普遍主义。因而作为基于一个在哲学理念上是普遍主义的社会进行研究的法学学派，社会法学或法社会学也难以逃脱普遍主义的浸透。在西方哲学史上，有两个问题的提法颇能用来说明以及反思普遍主义的价值所在，那就是“我们是什么”以及“我们是谁”。传统的哲学,即普遍主义的哲学,长久探讨的是“我们是什么”的本真问题，这个问题用康德的话说就是“人类是什么”，它考虑的是人与其他动物通过什么得以区分开来,它是一个探求本原的形而上的问题。方方面面的理论家对这个问题的解答给予了人类无数启迪，促使人们认识到了自身的能动性，从而不断地改造世界，实现自己的许多愿望。此外，普遍主义的具有超越性的一元价值论有利于确立整齐划一的秩序，调和了不同人之间的利益争端，建立了一个有序的社会，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然而普遍主义最致命的弱点就是它的价值一元论。在一个后现代的社会，普遍主义由于其价值单一化，对很多社会问题的解决越发显得力不从心。普遍主义预设了一些能说明为什么人们应该集结成一个集团的因素,通过预设这些因素,普遍主义为全球政治拟定了一个理性的或者说形而上的基础。基督教称,人类是上帝依照其形象创造出来的，相应地,哲学上的普遍主义宣称，共性的存在证明人类有共同的目标,人类社会的理想模式可以通过参考普世的人类本性而得出。古希腊的哲学成就和后来的启蒙运动都是这么一个主调。在晚近,欧洲哲学中的“人类本性”概念遇到的挑战首先来自达尔文的进化论。进化论是人类对自身及环境的认识的一个重要里程碑。根据进化论,生物物种是各种因素在偶然机会下互相作用的产物，这就使得古希腊对“自然”和“人造”的区分失去了意义,因为如果以生物物种为代表的自然事物是不特定的基因和环境互相作用的结果，那么“自然性”这个概念似乎就是人造的了。也正由于此，达尔文使古希腊和启蒙运动乐于使用的“自然”一词不再那么具有可赞颂的意义.作为一个由各种因素冲撞而成的物种,人类只是一群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会往哪里去的有机生物。当然，人类有其社会性,但是这也是生物性发展偶然导致的,因为人的生物特性在很多方面比其他物种更高级一些。那么,人又有什么理由设想出一种普世的理念，认为那是作为人者的必经之路呢？人的生物性在人际间也不是完全一致的。从大的方面来说，有男女的分别、有人种的分别、有异性恋与同性恋的分别;从小的方面说,有长相的分别、健康的分别、嗜好的分别。由生物性导致的社会性的、文化上的区别也是一贯存在的,种族文化的承袭、民族国家的同根性、不同性别的不同视角，构成了我们所称的大文化之下的各种亚文化。亚文化的存在是客观的，然而长久以来，人们对它们的关注远远小于对几种主文化的关注,尽管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属于一种或几种亚文化。我认为，人类文化的社会性在源流上总是和其生物性不可分割的，其中性别和性向这两种生物性对人的社会性影响最大、最纯粹。生物性是天赋的，不是人自己选择的结果,因此,由此导致的社会性特征也不是人自己能选择的.人能选择的,只是迫使自身去顺从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真和善，而这基本上是违背人自己的天性的。然而，人都有追求自身幸福的本能和必要，这就与普遍主义哲学的信念产生了矛盾。普遍主义在自身面前也遇到了阻力。而当问题变成“我们是谁"时，提问的前提就是承认“我们”的多样性。普遍主义照顾不了“我们”中的每一个。univerｓａlｉsm是单一价值体系,应该寻求一个能涵盖各个不一样的“我"的价值的理念.在英文中，能与unｉverｓal同样涉及普遍意义而又有uniｖerｓal所不具有的包容意味的词是ｇeｎeral。根据《剑桥高级英语学习辞典》，gｅｎerａｌ意指“涉及大部分或所有的人或事物”,它意味着不局限于某一个或某几个领域，而是把各种各样的价值全面地纳入自己的视野.相对于普遍主义，ｇenerａl是一个开放的、动态的概念。三、普遍主义和女性性关涉人的来源和何去何从,遍及人的生活的所有方面，但是长久以来,西方的普遍主义将性的面貌改造了，把它与我们的日常生活剥离了.福柯说，17世纪之前,性有一个长期的自由表达的时期，而从17世纪开始，它受到了压抑,而这种压抑是以强调的方式来进行的。尤其是在1９世纪，性一方面被基督教的忏悔等所压抑,一方面在心理学、精神病学中被置于光天化日之下,受到强调。人们创造出一套崭新的性话语,以一种单一的性观念来看待性的世界的千差万别.女性就是被忽视的那另一半人类。（一）基督教和女性基督教对男女性别的理解主要出于神学的思考而非基于现实社会.犹太教及其《旧约圣经》是这种神学理解的思想根源。《旧约圣经·创世记》中对男女的创造有这样两处描述:一处说,上帝按其形象同时创造了男女；另一处说，上帝先创造了亚当，然后用亚当的肋骨创造了夏娃.后来的大多数基督教神学家对被描绘得生动具体的后一种说法更感兴趣，因而在他们的神学论述中一次又一次地引用夏娃是亚当身体一部分的说法。这样,在基督教中，男女平等的因素被忽略了,延续下来的是男尊女卑的观念。夏娃所代表的卑微的女性还在于她是人类堕落与“原罪”的祸首。正是夏娃在蛇的引诱下首先违背了上帝的旨意，偷吃了智慧之树的禁果,然后要求亚当也吃了。这一犯罪决定了人类的悲苦命运—-被逐出伊甸园而成为终生劳苦的凡人。因此,在早期基督教思想家们看来,夏娃就是人类罪恶之源,上帝判决她永远服从男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了.另外，女性由于月经与生育而被视为不洁净的人，被排斥在教会神职之外。大部分研究殖民化和帝国主义的学者认为，基督教当局和传教士的活动导致了性别等级化加剧，因为宗教领袖很少注意妇女的行动，或者误解甚至反对妇女的权利。他们合谋建立并维护一种等级结构,管制婚姻和其他性活动以维持区分界线。后来,随着殖民地在全球的增多，基督教被推广到世界上更多的地方,基督教的普遍主义真正地得到了普遍化，这其中自然包括其性别等级结构。(二）政治理论和女性广义上的政治生活是每个人都不可避而不视的自身生活的一部分,它是对个人和他者的关系的安排是关于个人如何保有利益和幸福的法则。从古至今，政治和哲学理论密不可分，因而政治史也带有相当严重的普遍主义特征。这里着重介绍一本在欧美学术界被经常引用的著作-—美国艺术与科学学院院士卡罗尔·帕特曼（CａrｏlｅPateman）的《性契约》（ＴhｅSexuａｌCｏntract),谈谈契约理论在性别方面的普遍主义倾向如何影响了女性的政治地位，从而影响了女性的利益和幸福。人类总是在构思各种叙述来努力使自己和社会具有意义.在社会契约论者的著作中，人们可以找到最负盛名、影响最大的现代政治叙述。这一叙述或者说猜测讲述了一个公民社会以及一种政治权力形式是如何通过原始契约产生的.通过把我们的社会说成起源于契约，国家和公民法的权威就找到了一种解释.原始契约以及广义上的契约论在当前的魅力可能已经超过17~1８世纪古典作家讲述他们的故事以来的任何时候.传统的社会靠血缘关系来维系,而在一个现代的社会,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转化为契约关系，相应地,国家的合法性也被论证为是基于契约关系的，这就是梅因所归纳的“从身份到契约”的变化。然而，或许契约论更多地只是提供一种看待社会的视角、方法或者说一种理想化的解释,而不是人类社会权力和权利关系的镜像反映.古典社会契约论的理想是一切社会关系都应采取契约形式,它源于一个革命性的宣言:个体自然而然是自由和平等的.这个观念目前不再是革命性的了，而似乎已是一个老生常谈,因为契约论者已经成功地把它从一个颠覆性命题转变为一种对公民隶属关系的维护。权力无处不在,同时,权利也有它生存的必要性和合法性,权利和权力的互动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实际情形,它导致隶属关系无处不在。个体和个体之间的关系如果真正是自由和平等的，那么就无须契约论来揭示公民统治和公民隶属关系的确立是通过自由的契约达成的。契约论的功绩在于，它通过把隶属关系表述为自由而使之合理化。正因为如此，契约论成为现代世界的启蒙理论，并为一个世俗的、市场化的社会的形成铺平了道路;也正因为如此，契约论推广了一种新的普遍主义。个体和个体的隶属关系最早出现于私人领域,因而可以说，政治和权力是从私人领域走向公共领域的，而私人领域的政治和权力形式则是由家庭发展起来的.从母系社会之后至今占据人类社会正统地位的家庭成员关系是一种以成年男性为中心的权力运作模式.政治起源于性的互动.契约论作为一种政治的解决方案，不可能不深深地烙上对不同性别进行区别对待的印记。在契约论中，“个体”是作为同一性别的全体出现的，它没有论及几千年来女性和男性经历了怎样不同的政治生活历程。女性“作为兄弟而从属于男人"，女性的真实感受被忽略了,女性的利益被男性的利益所囊括,女性的声音没有得到传达.这就是政治理论上的普遍主义和女性的真实关系。四、女性主义和女性主义法学——由本质到建构理论界对女性主义的态度长期以来比较模糊。这主要是因为女性主义内部缺乏一些必要的、共性的范式和概念，学术的系统建构做得不够充分，但这正是女性主义理论的特点所在.女性主义理论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一种情绪化的冲动的倾向（当然日后发展得理智和稳定多了）,它给人（尤其是男性）的感觉是具有一种破坏力。也正因为如此，女性主义的出现给习惯了固定思维的思想界和法学界吹来了一阵清新的风。一些人们过去视而不见的问题被揭示出来了。看看女性主义和女性主义法学发展的主要轨迹,可以更好地理解女性主义给我们的社会生活带来了什么.女性主义的发展始于一种觉醒,18～19世纪的自由主义女性主义首先惊觉，女人向来是被忽视的。在笛卡儿主义和启蒙运动的推动下,西方社会大步走进了现代性的美好天地。现代性使独立的自我不再按照上帝的形象，而是按照他们自己的形象来创造社会。现代性在个人的平等公共权利概念中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我们也许可以把现代性晚期描述为这样一个时期，在这一时期中,同样的自我们现在为了一个真实的自我而要求种种私人权利。在以前选举权、罢工权和工作权的冲突和斗争出现之处,现在不断增长的是要求特殊身份的冲突,或者相反,是要求发展出身份的特殊形式的社会责任的冲突。这些冲突常常集中在社会性别上,或以社会性别的话语来表述。社会性别（genｄer)是女性主义的基础概念，它表达了一种与本质主义相对立的建构主义的性观念。本质主义的性学把性（ｓex)看作一种为基因所预先决定了的生物性，性的本质是天赋的、生理的。自由主义女性主义似乎是与这种本质主义的性观念相联系的,它所反抗的就是男权制度自证自足的男性在正义、理性、推理等方面天生优于女性的本质主义论断。同时，本质主义的性观念又是一种在性方面的普遍主义。本质主义能在现代科学哲学的机械论中找到其根源。现代性的理论家信心十足地告诉人们,假如人类能发展出科学而且理解自然界的规律,那么也能改造社会、政治以及人类生活的其他领域。但是如果考虑到一些史实，我们就可以不客气地说，他们所倡导的科学在早期是轻率的、机械的，这在对性别的鉴定方面有所体现.现代性导致传统的身份层级制度的衰微，代之以理想式的个体平等和正义，但却在劳动的动态的社会分工和性别分工出现的同时呈现出新的阶级形态的特征:男女之间独特的父权制关系。事实确实如此。当现代性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女性在政治和经济上却依然劣于和依附于男性，于是,女性也想走进现代性所营造的美好的生活景象。自由主义女性主义在这方面作了努力.自由主义女性主义者把女性展现为自然地具有与男性相通的基本权利和特权的自治的存在,反对那种在结构上否定女性享有男性所享有的完整权利和特权的论调,在法理学上的目标是为女性争取与男性公民平等的法律主体性。在自由主义女性主义的旗帜下，女性赢得了大多数立法和司法上的胜利,包括选举权、同等报酬、福利、获得就业和教育、参加陪审团的权利和选择堕胎的有限权利。如前所述，早先的女性主义者受性的本质主义的影响比较多,她们觉得女人和男人天生不同,这既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又是一个需要被摧毁的事物。但是她们的方法还是从一种比较机械的关于男女的不同点的分析出发，以男人为参照物，希望被她们所批判的男权制的各种制度认同.“自由主义的女性主义的核心理想无异于一种同化策略,即把女性同化进由男性为男性利益而设立的标准之中。”稍后，声音最为响亮的激进女性主义也走上了这样一条道路。这样看来,早期的女性主义依然没有走出普遍主义的阴影。随着女性主义在法律领域取得一系列的胜利，女性主义理论家的信心也在增加，而针对女性主义的批评一直没有停息。因为缺乏学术体系,女性主义被人批评为只是一种意识形态而不是一个理论体系,这也促使更多的女性主义学者关注理论的创建工作。虽然这一任务在今天看来还是没有取得令人信服的成效,但是可以确信的是，女性主义的理论已经大为丰富了，对法律和社会的影响已经走出单纯的性别问题,而且带来了一种对社会结构的观念上的颠覆。当女性主义开始摆脱本质主义的羁绊，走向社会建构主义的时候，它在一般法律权利之外的意义开始显现了.社会建构主义反对一成不变的以性别生物性的不同为主导的思维,强调自然性别在社会中不是自足的和封闭的，社会发展了一套对性别的定义，社会的运作造就了男性和女性，而不是自然造就了这两个性别。在这方面,卡罗尔·吉利根的探索颇为引人注意,她在1982年发表的《不同的声音:心理学理论与女性发展》一文中提出了一种有别于其他女性主义派别的观点。其他女性主义派别努力去靠近男性的世界，那个男性的世界是以男性的道德意识——正义来建构的,而吉利根认为，女性的生物性、社会性不同于男性,这决定了女性的道德意识并不是正义，而是一种关怀。对男人来说，每个人有基本的权利,任何人都要尊重这种权利,因此道德对“你能做什么”加以限制;而女人的道德观认为，每个人都对他人负有责任,所以道德是一种关怀他人的需要。在男人看来，关系是一种等级制度,而女人将关系看成一张网.两方的看法都具有绝对性，而最融洽的关系应该是两方面的互相吸收和融合。虽然有人提出吉利根的工作仍然是本质主义的，但是“吉利根从来没有说,女性的声音是受生物特性决定的，也没有说只有在女性中才能找到女性的声音”，男女对道德和关系的不同看法,不是因为他或她生来是男性或者女性，而是在社会生活中被政治、经济等因素创造出来的。此后,从不同环境中对性别进行考察的学者越来越多。黑人女性主义、批判种族女性主义、同性恋女性主义从各自最深刻的社会生活体验出发，从社会的建构入手,为世人揭示了众多存在于这个世界却不为人知晓的文化圈里的女性的感受，同时力图打破原有的普遍价值。社会建构主义认为，性并不是一种独立于外界条件的观念,而是文化建构的结果，而这种建构会随着时代和社会的改变而变化。在建构主义的指导下，女性主义不再向男人看齐，而是把注意力放在对特殊文化群体的性属分析上，这样一种发展的必然趋势是表现出更多的多元化和不确定性，因而通常女性主义被归为后现代主义理论的典型。而建构主义的概念正是米歇尔·福柯在《性史》第一卷中提出的.虽然福柯提出的建构主义概念针对的是同性恋和异性恋这两个提法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但是相似的,女性和男性这两个社会性别也是被社会和文化构建的。一个事实是，除了我们自己身处的那个特定文化,社会上还有许多我们可能没法想象的文化，我们或许理解不了那些文化里的人,但是这不意味着他们的声音不应该得到表达.相对于我们的注意力投射得比较多的女性主义，在欧美，一种新的关于性的理论已经开始成熟，那就是qｕeer理论.这个理论彻底挑战了现代西方社会根据性价值的等级制对性活动作出的评价，它反对性别的两分结构,持多重主体论，正视不同社会和种族的历史背景下生理性别和社会性别的不连续性,为各种被异性恋霸权边缘化的社群之间的有力联合创造了条件。ｑuｅer理论的一些命题和主张，像反对男女两分结构、反对异性恋霸权,正是从女性主义的思维方式发展而来的。五、超越法哲学的普遍主义——女性主义给我们带来什么女性主义所作的努力在某种意义上是很具破坏性的.女性主义越发展,越表现为一系列松散的话语和实践。在不同的女性主义论点中,我们可以发现不同的对性属问题的阐述。因此，女性主义常被归为后现代主义理论的典型。女性主义发展至今,在理论体系建设上已经走上一条歧路。那么它的价值何在?分析女性主义法哲学和后现代主义的关系可能会让我们得到浅层的答案。后现代理论是被误解最多的理论,例如,它常常被人误解为要取消一切实际行动和现实斗争,因为它解构了“宏大话语”，解构了所有的分类和身份,因而取消了所有现实斗争的可能性,女性主义者因此也对后现代理论存有二心。一方面，由于女性主义所强调的主体的多样性轰击了异性恋的男权制的真理话语,所以它具有明显的后现代特征；另一方面，有些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