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镇的石头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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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镇作为中国古代文明与现代文明的节点，有多深的历史底蕴，多厚的文化积淀，我说不上，就像一个很想学游泳但不敢下水的人站在河边一样，望一望乌镇，“不知如何是好”。仅这里随处可见的石桥、石埠、石板路，就让我流连忘返，浮想联翩。

我爱这些石头，多多少少带有儿时的情结。我的童年生活于上世纪六十年头的江南农村。村名马西桥村，村边就是马西港。村里十多户人家，共用一个简易的河埠头，寥寥几块长条石铺就的台阶。村民们淘米、洗衣，孩子们游泳、欢畅，还有村里遇到嫁娶的大喜事，全在这个河埠头演绎。

我很小就知道大人们分外珍惜维护这个河埠，时常会看到叔叔他们几个壮劳力合力整修石级，使它永远是那样坚忍感激。

时光远走，记忆里的这个坚忍感激的河埠不再，河水不再清澈，河埠头已经被废弃，石条逐渐为河边茂密的野草笼罩。从我家往南走五十米，就是马西港与南沙渚塘的交错口，这里曾经有一座做工精细的石拱桥马西桥，村里的人几乎每天要走过这座桥，去村以外的小镇出市买菜。怅然后来这座桥也被去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普遍通的水泥平桥。那个小镇曾经也有高高的石拱桥，连着两岸的石板路小街、推板门店面。过年的时候，小孩都拉着大人咚咚跑着过的桥，争着挤着去柜台前买《杨子荣打虎上山》之类的年画。但现在也已原貌不再现，喧嚷不再有，连记忆也逐渐模糊……

其实，细想，桐乡乃至整个江南，有多少这样的石埠、石桥、石板路，还有那些特色小镇，在推陈出新中逐渐消散了啊。

但我们终究是幸运的，我们还有乌镇。

现在，我就站在乌镇的石桥上。望望沿河那两壁坚固的石帮岸，强有力地支撑这整排整排古色古香的水阁民居，让人觉得稳定稳当。石帮岸边不时延迟出来一段河埠头，枕水的人家，有头戴蓝印花布头巾的奶奶蹲在石阶上，就着河水淘米洗衣。这边水阁通向河边的石阶下，停靠着一舫游船，船在水面上轻轻的晃动，船家就在船上面河而坐，那份安闲让人好生羡慕。我们也在石阶上坐下来，体验一下这一份安闲，还有那踏实的石阶边，小船上的船家的背影，都定格在我们的相机里了。

经过一房民居，精致的木雕格窗，整一面的蓝印花布落地门帘，门外青石板铺就的落院中央，一张小巧原木方桌，配着四只同样作风的原木长条凳，一位扎着马尾辫穿着白底彩色花纹蝙蝠衫的女孩在吃面，既雅又静的场景，令人心动，坐在她的对面，浅笑，但愿不要扰乱了这份恬静。

走在景区的石板路上，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季，都是那样的明净感激，让人的心境回归恬静踏实。低头细看，石条长短宽窄不一，颜色作风各异，但铺就的石板路是那样的协调，狭长的石板路，嵌在两壁灰白斑驳的防火墙当中，彰显它的悠远古朴。站在这狭长的石板路口，依傍着斑驳的高墙留下款款倩影，多好啊。

西街的路面铺设得很有特色，两边竖条，中间横条，石块上花纹明显，但阳光下一楞一楞突出的纹痕已经被踩得油亮油亮。高跟皮鞋一路咚咚地响着，畅快的笑声闹开了这一方恬静，香香甜甜的定胜糕就该走在这样的花纹石条路上吃才享受。

远望去，老哥俩在石板路旁对面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旁边的狗儿和盆里的吊兰叶一样的温情，一样的宁静。老姐儿俩，一个靠着木推门店门口坐了，一个帮她梳那花白的头发。而身穿黑色牛仔蓝白横条体恤情侣装的少男少女，在青灰石板路上手拉手渐行渐远，这一幕也同样吻合这里的意境。

石桥是乌镇的眼睛。

乌镇的石桥，是历代才俊激情称颂的亮点。西栅景区，桥最多。每一座桥断定有着它更加的故事，我好想知道。但今天我只能先读着它们的名字，遐想一番。万兴桥，理应是万事俱兴之意，表达了古镇人们安居乐业和对幸福美满生活的敬仰。位于西大街中段有个放生桥，桥的北堍，有一座石阶逐级伸向水里的河埠，这里理应是当地居民放生鱼虾龟鳖，以求平安多子多福。位于昭明书院西南的定升桥，是一座三孔圆拱石桥，是西栅街区最高的桥。据说当地的小孩，到了上学的年龄，第一天去上学的时候，都要手拿状元糕，到这座桥上走一走，将来能金榜题名，步步高升。但愿他们美好的愿望个个能实现。

石桥可以很简约，如福安桥、善迁桥，就几块长方形石条，竖在水中央的当桥柱，再横几根桥梁，并排铺两条做的桥面，但照样有气派有天性。做工精细的莫过于如意桥，长长的平桥配有讲求的护栏，就卧在河面上，两头翘起，建有精致的亭子，整个外形像一柄如意，真的很独特。

昭明书院西侧不远处，横亘在通顺河上的雨读桥最让我心动！雨读桥是一座“廊桥”，南面邻碧水，北侧砌粉墙，墙上开有木窗，顶上建着原木布局青瓦芳亭。穿红裙子的女孩，自身在这雨读桥，依窗托腮在注视桥下的一河水，是在为这意想不到的新察觉而寻思？是不是觉得古人更有诗意？有没有察觉在这里，站在坚固的石桥上依窗读书，读木心、读茅盾、读昭明太子，或者就读阳光、读雨点、读游客，都远比全日迷失在昏天黑地的虚拟网络里更踏实、更有收获？

我们今天走的结果两座桥，理应是乌镇最著名的桥里桥——通济桥和仁济桥。这时正值中午，秋阳似火，姐妹们也热心似火，要拍个人在桥里桥的美照，也顾不上撑把遮阳伞，咚咚咚跑上通济桥，到对岸对镜留影，过足了隐，然后站到树荫下最好的角度去参观双桥，细看，凝思，轻叹，真的了不起。这么高的两座桥，竟然都是单圆孔的。桥的两侧都长满了绿色的植物，有青苔、绿草，还有小树。两座桥成直角，身披盎然绿意，倒影在水中央，显得更活力勃勃！

古诗云：江南水乡展旖旎，屋衍风铃声顺耳，小桥蕴涵古城貌，青石幽雅怡心矣。

水墨乌镇就该配这样有诗意的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