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的小说分析

90年代的小说90年代的长篇小说收获颇丰，但并不像80年代一样，具有明显的潮流特征，而是在题材形式上具有丰富的分支。90年代小说的潮流有以下这些：历史题材小说在90年代长篇中占有很大的分量，二月河的帝王序列《康熙大帝》《雍正皇帝》《乾隆皇帝》等，唐浩明的《曾国藩》，凌力的《少年天子》，刘斯奋的《白门柳》等。这些小说影响甚大，但可能是因为接近通俗小说和流行文化的原因，并不受到文学界的重视，对于当下的网文历史类来说，这些小说的经验值得被重新挖掘和重视。历史题材中还有一些更偏重于“文学性”的家族小说，在大的历史背景中写家族的兴旺，多半融入政治、经济、党派、宗族、文化、欲望等多种复杂的因素，而不仅仅是十七年时期单一的阶级视角。这些小时候有陈忠实的白鹿原，我认为这大概是受到20世纪一些现代主义小说的影响吧，比如福克纳和马尔克斯？90年代初最先形成潮流的是女性写作，这在之前已经介绍过了。林白陈染等人在90年代前期风光无限，还引领了文学界耳熟能详的个人写作私人写作。90年代中期出现的则是所谓现实主义冲击波，在90年代中后期涌现了一大批以传统现实主义手法表现经济生活和政治生活的小说。首先出现的是刘醒龙、何申、谈歌等人，写城乡经济生活和改革中社会矛盾的小说，之后出现的则是广场小说（主要写反腐，因而也叫反腐小说），代表人物有周梅森陆天明等人（周梅森最近还有《人民的名义》）。这些小说一方面回应了有关新文学“反映现实”的传统，另一方面也和国家意识形态部门的操作有关，将现实题材长篇小说的创作纳入主旋律文化战略的结果，因而这些小说的相当部分都可以被称为是主旋律小说。不过这些小说依然存在着对文学性和娱乐性的追求，有时会一定程度上偏离官方意识形态，比如发掘放大现实中的黑暗，以便满足作品的批判要求和娱乐要求（官场、黑幕）。联系到近几年来网文中国家声音对现实主义的呼吁，看来建构主旋律作品的确是我国的文艺政策一以贯之的经典手段，但相对的，似乎在管理一个有自身传统的文艺行业这个方面，我国从建国起就缺乏这种能力……所以，在大众文艺行业初步发展成熟的当下，对文艺政策的不满成为普遍状况。大多数人呼吁引进国外的“先进制度”来解决文艺和国家之间的关系，比如分级制度，比如版权制度，但就目前为止，希望还比较渺茫。另外说点有趣的是，国内大众文艺行业的爱好者普遍都有一定的“民族主义”情怀，认为国内的电影/游戏/小说等也要发展到能和国外相媲美的程度，而普遍对现在的状况不满……不满的情绪被导向两者，一是上一段所说的管理和制度问题，二则是过分的商业化（这届读者/作者不行。在和外在的威权和内在的腐化对抗中求发展，所以这些人能依托的就只有独立的“艺术性”……纯艺的观念居然在通俗文艺中抬头，这不免有一种讽刺感。之后则是晚生代作家群，其大部分很强调个人性，接受过系统的高等教育，普遍关注现代都市的物化现实，尤其是都市中体制外的边缘人的行为欲望。有些人拒绝和文学史对话，因为在创作中出现单薄、狭隘、怪异的倾向。|几个重要的文化事件和作家93年有所谓的陕军东征，这一年出版了陈忠实的《白鹿原》和贾平凹的《废都》，引发了热烈反响，对《废都》的评价，还成为90年代前期人文精神论争的重要部分。陈忠实的《白鹿原》题词为“小说被认为是一个民族的秘史”，从中可见作者的抱负，将对于个人、家庭、村庄的命运，放置于现代史的广阔背景中，联结重要的历史事件，从而回答历史和民族的命运问题。小说写从清末到内战的50年间白、鹿两个家族的起伏，其中弥漫着的则是对风土习俗的详细刻画，与儒家文化传统相关的宗族制度、书院、祠堂等，构成了小说日常生活的基本内容。人物中的白嘉轩最为关键，这是一个精心塑造的理想人物，寄托着作家对于儒家文化现代意义的信念。其也写到传统文化的制度和观念出现的必然破败，因而有浓郁的悲凉气息，但对衰落的叙述显得有些局促，处理得不是那么到位。王朔和王小波的写作呈现出戏谑的色彩，充满了游戏的精神，但又在深处保留着对精英知识分子身份/文化的坚持。王朔小说的水准参差不齐，《动物凶猛》是其中比较出色的一部，其他的还有《顽主》《玩的就是心跳》《我是你爸爸》《过把瘾就死》等。其小说用调侃和嬉笑怒骂的语言来陈述，着力于对叙述者和主角那种“顽主”姿态的塑造，其表现出对权威和精英的反抗和嘲讽，和对世俗的接纳，但这种姿态并不确定，对于主流政治文化和对精英知识分子文化，王朔又表现出眷恋和靠拢，对世俗的接纳又显得矜持，不愿意“掉了份”，因而呈现出复杂的混合态度。90年代中期以后，万说这种混杂性的姿态赖以存在的空间逐渐缩小，其创作显示出困境来。王小波则被视为是更能代表一种文化的人物，其小说创作包括《黄金时代》《革命时代的爱情》等。其姿态也是消解神圣的嘲讽和幽默，将政治化的文革历史加以个人化的处理，构成了充满荒诞和狂欢的小说图景。这种“反神话”写作被偶像化，王小波本人及其死亡也被理解为是“自由”的表现和危机。但王小波的创作深处依然是根植于知识分子传统的，其创作所借鉴的文化资源是具有充沛幽默感和游戏精神的作家，是智慧创造思维的乐趣。阿来的《尘埃落定》是引发如潮好评的一部著作，小说写川藏之间康巴地区藏民在现代的生活变迁，背景的传奇新异是吸引读者的重要因素之一，小说的第一人称叙述更是加强了这种猎奇的意味——麦琪土司的傻瓜儿子是一个典型的“不可靠叙述人”，以他的口吻来叙述更有志怪的奇异色彩。作者本人称自己为“用汉语写作的藏族作家”，是穿行于异质文化的流浪者，其所表现的在文化之间的夹缝地位，使得小说不仅仅是对特殊诡异风习的展示，更有深刻的文化意味（反正魔幻现实那些个优点往上套就行）。其小说语言采用轻灵而细节丰富的风格，压制激情和情绪的渲染，显得很有控制力。这部小说是我个人很喜欢的小说，里面奇异的文化和经验使得本书娱乐性十足，很能满足当年我的猎奇欲望……确实我是没读出什么深度来。阿来还有更重要的意义，他对中国科幻的发展有突出贡献，但科幻怎么能算作文学呢（笑），所以姑且就说他有“通俗文学史”的意义吧！《马桥词典》也是90年代后期引人注目的事情，其意义主要在于动摇文类的划分，质疑所谓经典小说叙事模式的有效性。其尝试打通文史哲，在故事、随笔、议论、考证等，显得不像是传统的长篇小说，缺乏人物情节主题等。这种探索在之前有张承志的《心灵史》，韩少功之后也有《暗示》对这种他所进行进一步的深化。韩少功自己的解释是他看到了“叙事的衰落”，在现代社会传媒建立的网络中，对事件的描述变得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描述这些事如何被感受和被思考”——但我实际上看不出来混杂文体对描述“如何被感受和思考”有什么益处。总之，这是一个我没法通过简介来了解的作家，对其观点也有一些敌意，我个人认为叙事是永不衰落的，传统的经典的叙事方式依然是我们赖以为生的写作和生存方式，并不存在所谓传统的叙事的危机，也无需无病呻吟地探求创新和思路。阎连科一直在写作，但97年才引发关注，有长篇《日光流年》，还有《坚硬如水》《受活》，在写作上有着暴露黑暗面的情结，体现了作家对时代的焦灼、悲愤和责任感，后来这种情结在艺术上有所控制，被放置于富有荒诞性的叙事框架中，在现实感极强的故事中融入寓言和扭曲的元素。他好像有“神实主义”的观点，但我着实看不出来这和所谓魔幻现实主义有啥本质上的不同之处，都是一个味道嘛。韩东和朱文倾向于“激进的个人主义”，写作偏执片面的人物形象，朱文有《我爱美元》